魔灵是居住在阴影中的生物,阳光让它们急躁黑暗则能带给它们安全感,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喜欢所有阴暗的地方。特别是那里弥漫着死亡气息,每走一步都能碰到一个墓碑。
只在半天的时间里,辛西娅就从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地方转移到了最令人讨厌的地方,前一个是地牢,后一个就是坟地。
辛西娅早就想到自己会有来到这里的一天,但那一定是在自己死后,没有知觉,被几个士兵从地牢里抬到这儿扔进某一个坑中,她还从来没为自己活着走在这一堆坟墓中间做过任何准备。
辛西娅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尽管在这些大小一样、排列整齐的墓碑前留出了一条小路,但她还是害怕自己会失足踏入死者的领地。就算已经用双脚走了好几百年的路也是一样,当意识到周围无声无息地躺着成百上千的尸体时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点迟疑,让手脚变得不如平常那样灵活。
除此之外,缠绕在这些墓碑间冰冷的空气让辛西娅莫名地恐惧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一只手从土地突然伸出抓住自己的脚踝,或者在下一个墓碑后出现一个腐烂的脑袋睁圆眼睛瞪着自己。
辛西娅承认即使自己是个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但还是无法避免在这样的环境中让牙齿颤抖起来。视死如归是一回事,恐惧又是另外一回事,那是生物原始的本能,大彻大悟之前谁也逃避不了。
辛西娅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把辛西娅从牢房里带出来的买个女孩,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她不但不爱说话,动作也很小,一点声音都没有。辛西娅用稍稍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确认她的身影,能看见白花花的一团,她的确在那,但就像会突然间消失一样。
另一个人,拄着拐杖的奥德莉,面容和身材都是个面容少女,但必须要倚靠拐杖一瘸一拐地前进,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拐杖敲在地上“嗒嗒”的声音。但辛西娅不喜欢这种声音,在一片寂静无声的坟地里耳边总是回响着同一种声音会让人神经衰弱,辛西娅只希望能快一点完成她们的任务然后离开这里,也许换一个环境会让这两个人相处起来要容易一些。
辛西娅带着两个妖魔走过三条通道,来到一道铁门前。这里是魔灵墓地的中央,也是埋葬那些地位高有着巨大成就的人物的地方。门上挂着厚重的金属大锁,这里的三人中没有人钥匙,不过这难不倒她们。
玛丽抓着辛西娅的肩膀沉入土地里,然后很快就在铁门另一边的土地中慢慢升起,魔灵的森林中到处都是阴影,对于凭借影子来行动的玛丽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第二次在阴影中穿梭辛西娅显得比之前平静许多,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希望玛丽不要弄错方向让两人撞到墓碑上。
好在辛西娅的担心是多余的,她们出来的时候墓碑最近的墓碑还在一米之外。随后玛丽用同样的方法把奥德莉转移过来,在她们站稳之前辛西娅就先出发去寻找她们要找的那个墓碑。
最古老的一批人埋葬在最中心,辛西娅不打算往里面走,她只是在外层寻找。那些墓碑比较干净的上面还没落多少灰,蜘蛛网也很少,就是刚刚埋下去的,辛西娅要寻找的就是这样的墓碑。
没过多久,辛西娅在靠近角落的地方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玛露娜?辛徳维雅。
这算是辛西娅比较感激维尔娜的地方,即使在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之后维尔娜还是愿意给玛露娜一个体面的坟墓,而且还是埋葬在墓地的中心地带,这是魔灵对死者能表达的最高尊重。这表示维尔娜还没有忘记从前的情谊,她们两人一起在前任女王手下当学徒时结下的羁绊,不过这种小小的恩惠还不足以让辛西娅摒弃前嫌,所以她现在才在这里,为了让一切从新开始。
“就是这里,你们要怎么把尸体弄出来,要用手挖吗?”
辛西娅指着面前的墓碑,两个妖魔走到她身边。
“你的脑袋怎么不灵光了?”奥德莉摇了摇头,“要是这里的土有被动过的痕迹的话那些魔灵就会发觉尸体丢了,我们要让外面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说完,奥德莉打了一个手势,玛丽又沉进了土里。
“你打算让她一个人搬吗?”
“放心吧,对她而言这并不需要花费力气。”
虽然奥德莉这么说但辛西娅还是有些担心,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担心她也不清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辛西娅只了解到玛丽能在影子中穿行,但在穿行的过程中玛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状况辛西娅并不知道。她带着一个人究竟要用多少力量?她那细胳膊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力气?所有的这些为止都是造成辛西娅心烦意乱的原因。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她即将和最爱的人重逢,虽然只是一具尸体。
就在辛西娅焦急等待的时候,突然从里面传出“咚”地一声声响,辛西娅走上前抓着墓碑顶端几乎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她身后的奥德莉无力地扶着额头。
片刻之后玛丽重新出现在辛西娅脚边,身边多了一个人,而且头上还多了一个包。
辛西娅没功夫去机会玛丽头上的包,她立刻蹲下查看那具尸体。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在这几个月里尸体早已不是完整的样子,很多处肉都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但是从剩下的部分来判断还是能隐约看得出这个人原来的模样。
“玛露娜大人……”
辛西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把手放在玛露娜尸体上几厘米的位置,不断地移动位置却不知道该往那里放,害怕莽撞的行动会在这具脆弱的身体添加更多伤痕。
“额啊,这还真是惨不忍睹。”
奥德莉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来扇去,法杖则被她靠在大腿上。玛丽也拍着身上的污渍,她脸上也很难得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们居然还要带着这样的东西赶一大截路。”
“你们答应过我的,这是我帮助你们的条件。”
辛西娅转过头看着奥德莉,眼神很严厉。
“当然,在你帮我们做事的时候我们会花时间去修复这具肉体,让她变得和从前一样……美丽。然后只要你顺利地完成你的任务我们就会召唤回玛露娜的灵魂。不过……”奥德莉把脸撇向另一个方向。“现在你得自己把这具尸体背回去。”
“嗯!”
辛西娅坚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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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基全身耷拉在椅子上,无聊到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他已经在这个小房间里待了很久了,窗外的光线由明亮变暗然后再亮起来,这意味着时间正在马不停蹄地前进,而拿基却像游离于时间之外的幽灵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也没做任何事情。
其实这个小房间已经可以满足一个人的基本生活需求,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一张两米长的床,睡起来非常舒服。角落里的衣柜比拿基本人还高上不少,他的全部衣服放进去也还有一大块空闲的空间。还有一扇能看见美景的窗户,天气不错时把窗户打开就会有沁人心脾的微风把森林的气息带进来。
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进来,虽然不能自己选择吃什么,因为拿基不会做,只能吃别人做好的。此外如果要在饭后解决生理需求的话厕所就在门外走廊尽头,拿基还从来都没遇到过厕所堵塞或者需要排队的情况。
这本来是拿基想要的生活。在吸血鬼的家园因战争而毁灭之后能又一个安身之所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拿基不想过上漂泊不定的生活才脱离他的吸血鬼同伴转而投靠妖魔一边。在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为他们带回一块魔法石碎片之后妖魔们也给拿基提供了一个小小的房间让他定居在这里。
他本该过得比那些在也在搭帐篷的同类更惬意,实际上也是如此,如果不去思考太多东西的话。但最近拿基察觉了一些让他担心的事情,他发现那些的妖魔朋友们正在排斥自己,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这并不能逃过拿基敏感的直觉。
拿基发现自从上次清源镇回来之后就很少有人来找自己,除了每天送餐过来或者是自己偶尔出去餐厅和她们一起进餐,其他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无所谓,种族之间的差异让彼此很难有共同语言,但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人担心的事,每次踏出这个房间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是肯定的,虽然没看见那双眼睛的主人,但拿基确确实实地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也许是那个隐藏在影子中的妖魔,或者是其他善于隐藏自己的人,但拿基只要一出房门它就在周围。
这是非常令人烦躁的事情,吸血鬼与普通人的差别在于他们有更强的身体素质,简而言之就是更大的力气和更快的速度。但这种特质是普遍性的,任何吸血鬼都具有,但妖魔却不同,它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没有亲身体会过就根本不知道它们会有什么样的能力,拿基很惧怕这一点,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去调查监视自己的人。对方可能在影子里、天上甚至花瓶的水中,而自己却只能老实地站在地面上。
至少这让拿基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和这些妖魔中间已经出现了裂痕。也许这个裂痕早就存在,但因为共同的利息而隐藏了起来,而得到魔法石碎片之后它们就没有再隐瞒的地步,现在看起来这个裂缝才刚刚出现,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演变成严重的后果。
拿基走到窗前,窗外亮丽的景色比灰白的墙壁更能激发人的思维,他思考着应该如何扭转现在这尴尬的局面,让自己的妖魔朋友们重新重视自己。
突然间他的视野中闯进了一些不速之客,她们从树林里走出来,看起来正在外出回来的路上。拿基认出了其中的两个人,一只老鸽子和居住在影子里的家伙,但第三个人却让他惊讶了一会。
从远处可以看见深蓝色的皮肤,还有头上冒出的尖耳朵。
一只魔灵,背上背着的东西被一团白布裹着。
这件事情之前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在吸血鬼之后它们又要找魔灵合作?拿基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排斥到了妖魔的计划之外,在这一刻自己的地位要重新下个定论了,自始至终都只是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现在已经用过的棋子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拿基皱着眉头从窗户边离开,为了防止自己看见这一幕的事情被别人发现。
必须要做点什么,而且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