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辛西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巨大的脑袋,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话,虽然早就被告知自己的敌人非常厉害,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一条巨龙。对于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生物,从来没有接触过一点都不了解,即便是变强之后的辛西娅也难免会惊慌。
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眼球,但辛西娅知道它正盯着自己,甚至能看见它里面映照出自己的模样。一身坚硬的白色骨质盔甲覆盖从巨龙的脑袋一直覆盖到尾巴,隐约可以看见白色的气体弥漫在那层盔甲上,那是寒气,冰冷刺骨,被火焰围绕的辛西娅的皮肤也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巨龙张开大嘴,幽黑的食道清晰可见,辛西娅依然还因为震惊在发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当成一顿不怎么美味的午餐吞下去。好在卡珊德拉也没那个意思,它只是发出一声怒吼,从血盆大口中吹出凛冽的风暴,辛西娅身上的火焰即刻被吹散。
失去火光的映衬,独自一人面对巨龙庞大的身躯,辛西娅犹如一只可怜的羔羊。
“从我面前滚开。”
巨龙发出隆隆的说话声,辛西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处在战斗中,同时也感觉到身上的冰冷,连忙颤抖地用双手抱住手臂。
“别挡我的路,你不应该在这里!”
如打雷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卡珊德拉还没忘记温蒂妮的请求,要尽量留这只魔灵一条命,所以现在只是在恐吓她。给了敌人如此大的压迫感之后再进行交涉,在这么恐怖的声音面前成功率通常会非常高,但是辛西娅不怕打雷。
她咬紧牙关,对抗着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的身体和潜意识里的恐惧,重新调动起身体里的火焰。待自身的温度升高之后辛西娅觉得颤抖的情况也缓解了一些,也许是不那么冷了,也有可能是有了继续战斗的自信。
这一次不止是围绕在身体周围,火焰几乎是从辛西娅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钻出来,就连金黄色的瞳孔也变得火红。辛西娅发挥出了自己的全力,毫无保留地将魔力全本转化为火焰,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拥有与卡珊德拉相抗衡的力量。
冰冷的寒气被推了回去,辛西娅的火焰重新占据她所在的位置和身后的一片区域,她用魔法将自己浮到半空中,高度与卡珊德拉的脑袋持平,这样辛西娅就不用再抬着头看这只巨兽。
“不过是身体变大了而已,吓不到我,你想成为一个活靶子那我就成全你!”
辛西娅召唤出一个火球向卡珊德拉打去,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们两个距离很近,卡珊德拉庞大的身躯无法快速地进行闪避,火球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鼻孔上。这一击颇带嘲讽意味,被火球击中鼻子后巨龙因为难受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即使是喷嚏也卷起了一阵狂风,地面上有正在悄悄前进的温蒂妮和莉莉雅,因为这阵风她们两人往前跑了好几步。
“还有你们两个,给我停下来!”
辛西娅重新在温蒂妮和莉莉雅面前竖起一道火墙,当然这次比之前那个要厉害得多,刚刚失去平衡往前跑的两人立刻停下脚步,上半身却还在向前倾。
“哇啊,烧着了烧着了!”
莉莉雅捂着冒烟的额头,多亏温蒂妮及时拉了一把否则就不只是发梢被点燃这么简单了,虽然这么说,但头发受伤也非常让人心疼。
现在辛西娅又恢复了之前的傲气,在短暂的低迷之后她变得比之前更加恐怖,温蒂妮已经没办法再用自己的魔法去抵挡她的火焰,而这也意味着她们的计划失败,不能在卡珊德拉对抗辛西娅的时候偷偷溜到神庙里面去。
温蒂妮看着辛西娅,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她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阻止迪米莉亚是必然的,而在此之前就必须要打败辛西娅,卡珊德拉多半也不会再手下留情,而在接下来要发生的激烈战斗中能保证打败她却不伤到她的性命吗?
这个可能性很低。
也许自己永远也没有机会去弥补对她完成的伤害了,想到这里温蒂妮心里一阵难受。她想让辛西娅放弃,但是玛露娜在辛西娅心里占据了太大的位置,为了这个目标辛西娅绝对不会苟且偷生。
辛西娅成为了一个疯狂的守护者,双眼燃烧着烈火,张开嘴呼吸的时候也有火苗从嘴里冒出,她完全变成魔法的化身,火焰的代言人。这股力量很强大,但却让她看起来很恐怖,不再是从前那个跟在玛露娜身后听话的部下,而是凭借自己的意识将痛苦转化为力量且内心坚如磐石的战士,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她其实在守护一个不可能成真的愿望。
辛西娅摊开双手,火焰从四面八方向她胸前聚集,即使站在地面上离她有一段距离温蒂妮也能感觉到那火焰的热量,比面前的火焰还要炙热,其中蕴含的魔力正在飞速增长,几乎要接近暴走的程度。
辛西娅的双手开始颤抖,连她自己都很难控制住这力量,每有一道火焰从周围聚集过来手臂要承受的力道就增强几分。现在辛西娅才发觉从前自己不应该只练习魔法而忽略了身体上的锻炼,要是手臂上多一点肌肉的话不知道现在会不会轻松一些,双手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让这些魔力瞬间爆炸。
但是还不够,必须要聚集更多的力量才行,否则是不可能打败巨龙的。
咬紧牙关,有一丝鲜血从辛西娅的嘴角流出,但很快就被四处流动的魔力带到半空中然后又碰到火焰蒸发。辛西娅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胸前的火球上再聚集一层火焰,高温让她的袖子也燃了起来,如果一个法师在施法的时候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也就说明这个魔法已经超出了她更控制的范围。
辛西娅就处在这个界限上。
但她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大脑中潜藏的一丝危机感在告诉她这就是极限,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这些魔力就会在它们被施放出去之前爆炸,那样只会让自己先敌人一步踏上黄泉路。
其实火球的个头只比一般的大一点,但辛西娅几乎是把自己身体里所有的魔力都压缩在这个和自己胸腔差不多大的空间里,内部是难以想象的高温,辛西娅有自信,挨上这一击即使是冰霜巨龙也不可能会安然无恙。
当然卡珊德拉也察觉到这一点,辛西娅已经成为一个极大的威胁,于是它也在口中汇聚着寒冰的力量,白色魔力从牙缝中露出围绕在卡珊德拉的大嘴周围。它并没有表现得像辛西娅那么吃力,那是因为卡珊德拉原本就很强,并不需要勉强使出超出自己能力的招数,在它的能力范围内就能对抗辛西娅的攻击,只是这种对抗在地面上的两人眼里已经达到了无法触碰的高水平。
现在已经完全无法阻止,两方都蓄势待发,再过不久她们强大的力量就会碰撞到一起,而周围的东西肯定不会保持原状。温蒂妮很聪明地在两人开打之前召唤了一道坚固的魔法护盾将她和莉莉雅两人保护起来,温蒂妮差不多也用了全部的魔力来制作它,应该是她做过的最坚固的一道护盾,只是温蒂妮对它能坚持多久依然没什么信心。
辛西娅率先发起攻击,她胸前的火球向卡珊德拉打去,高度离地面大约有十米,但火球移动的时候地面上的泥土还是被翻了起来,只是火焰的最外层的力量就在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卡珊德拉同时张开大嘴喷出夹杂着冰雪的风暴,两股力量碰撞到一起。一边犹如火山爆发的炼狱,另一边则是冰雪纷飞的严寒,两股力量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构成两幅极端的画面,但任何一方都没有冲破对方的防线。
温蒂妮竭尽全力制作出来的魔法护盾刚刚好能抵挡住向四周扩散的魔法能量,尽管有一小部分还是渗透了进来,但造不成什么威胁。温蒂妮很欣慰用自己的力量就能保护她们,并不需要用到怀里的那块魔法水晶,毕竟待会回去的时候还要用它来打开传送门,可不能在这里用掉。
尽管如此,站在地面上的两人还是很识趣地往卡珊德拉的方向退了退,对于她们来说那里更安全一点,虽然同样是强大的力量,但是卡珊德拉的魔力没有那么疯狂,让人觉得力量还在她自己的控制之下。
然而另一边就不是这么乐观的状态了。
辛西娅是发挥出了超常的实力,但她几乎是以拼上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辛西娅并不能完美地控制住这股力量。本来没有经过应有的训练,猛地一下往身体里灌输那么多魔法能量就不是明智之举,现在还要将它一次性发挥出来,辛西娅的身体已经产生了不适的反应。
辛西娅在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双手,绷紧肌肉希望可以让手臂听自己的话,但是那只是让它们颤抖得更厉害。手中的魔里暂且还算是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但总感觉它在奋力地抵抗,似乎下一刻它就会逃脱飞到其他的地方去。
辛西娅知道,如果真的让这股力量脱离自己的控制那可不仅仅是飞到其他地方去那么简单。
会引起爆炸,一定是非常剧烈的爆炸,甚至可能将自己完全吞没进去。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撑下去,撑到敌人支撑不住放弃的那一刻,那么就会是敌人承受爆炸的伤害。
但是看起来好困难,从那条巨龙又瘦又长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道它究竟是痛苦还是轻松。也许它很快就会支撑不住倒下去,也有可能这对它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和用双脚站在地上一样简单?
思考这么多还没有个结论,辛西娅越来越焦急,她希望下一秒就看见巨龙跪倒在地上的模样,那就意味着自己赢了。但是这种没来由的渴望只让她越发地难以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下一秒,她看见的是鲜血从手臂中喷出,一道裂痕出现在那只因用力过度连青筋都清晰可怜的右手上。
“不要……再坚持一会……拜托了!”
身体却没听辛西娅的祈祷,手臂上原有的裂痕越来越大,此时另一条手臂也出现了新的裂痕,更多鲜血从喷涌出来。
要结束了,辛西娅无可奈何地承认这点,自己最终还是无法打败一条龙,来看是没法等到玛露娜复活两人相聚的时候了。
现在只剩下一件让辛西娅感到欣慰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来到了这里参与这次战斗,尽管失败了,但妖魔们承诺过会让玛露娜复活。没有什么保证,但辛西娅愿意去相信她们说的是实话,也只能这么相信,在自己死后玛露娜就会活过来。
这就是自己能做的事,至少在最后依然坚持着对玛露娜的执念,然后玛露娜会带着自己的这份执念活下去。
谁都不是孤独的。
火焰模糊了辛西娅的视觉,尖锐的火苗在她眼中扩散开来失去原本的形状,爆炸的火光也渐渐融化,成为一团黄色和红色相间的画面。
其他的感官也在逐渐远去,巨大的爆炸声堪比炸弹的威力,但是辛西娅却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声音离自己非常遥远,仿佛来自千里之外。
火焰最终反向侵蚀辛西娅的身体,深色长袍被燃烧殆尽,她的身上也多了许多烧伤的痕迹。然后很快的,卡珊德拉的寒冰又席卷而来,在辛西娅身上留下更多伤痕。
本应随便一个创伤都能让人痛的大叫,但是此刻辛西娅却感觉它们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与自己毫无瓜葛,直到摔在地上,辛西娅的身体才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