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丽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不论墙壁、天花板,还是床单全都是白色,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天堂。
但一转头安德丽尔就发现妈妈坐在旁边,暂且找不到任何妈妈会和自己一起上天堂的理由,安德丽尔松了口气。
“妈妈……”
她原本是在专心地看书,但听见安德丽尔的声音之后就放下书本,转向床这边来。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的没?”
安德丽尔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疲惫使不出力气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于是她摇摇头。
“只是感觉好累,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这是医院,守卫军的长官把你送过来的,他们在医生给你治疗的时候通知我的。”
“守卫军?他们怎么……”
“他们从伊丽丝手下把你救出来,不过伊丽丝扛不住人多逃走了。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伤的很重,几乎就没气了,几个医生拼命给你治疗才把你救回来的。他们确定你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让我守在你旁边,你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
伊丽丝!
听到这个明子安德丽尔的心又揪起来,那张面带微笑的美丽脸庞只让她感到恐怖,哪怕仅仅是出现在回忆中也令人无法安心。
不过还有让安德丽尔更揪心的事。如果守卫军是从伊丽丝手下把自己救出来的,那么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有可能连妈妈也知道了。
“那个……他们有对你说什么吗?”
“你在半夜里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这句话让安德丽尔屏住呼吸,心想着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守卫军的长官嘱咐我你醒了之后就告诉她,她会派人来跟你聊聊。”
这肯定不只是聊聊那么简单,可能是为了犯罪记录的取证,毕竟安德丽尔曾经与守卫军的人发生过冲突,虽然那时候是跑掉了,但这也只是意味着罪行会更重吧。
她把被子拉到鼻子下方,畏缩地问道:
“我会被他们抓走吗?”
“不会的。”安德丽尔的妈妈笑了起来“他们不会那么做的,只是来向你收集一下有关伊丽丝的情报而已,然后再把你我都骂一顿,让我看好你,别让你再出去做那些傻事。”
“妈妈你,真清楚呢。”
“哈哈,这是常识。”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安德丽尔的额头,让她感到莫大的安慰与幸福,同时还有深深的内疚。一想到自己做的事给这个关心自己的女人带来了怎样的伤害,她就觉得难过不已。
“对不起……”
安德丽尔的道歉让妈妈的笑容也消失了一会,但她没有顺着这个道歉继续说下去。
“先不说这件事,等你出院了之后我会和你好好谈的,现在重要的是你要尽快好起来。”她转手拿起床头柜上托盘,上面摆着新鲜的水果“肚子饿了吗?你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
经妈妈这么一提醒安德丽尔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的确是在寻求着营养,也许是因为身体太虚弱才没有“咕咕”叫起来。
安德丽尔抬手准备去拿托盘上的青枣,但刚把手臂移出被子一阵酸疼就让她不得不停止动作,好像刚做过剧烈的运动体力透支了似的。她看向自己的手臂,才发现上面缠满了绷带。
看见这个样子,妈妈拿起青枣送到安德丽尔嘴边,她一口就咬掉一半。
“小心点可别吃到虫子哦。”
“别对病人说这么残忍的话题啊。”
两人都笑起来,幸福化作一股甘甜进入安德丽尔的肚子里。
过了一会,等安德丽尔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被填饱了之后,妈妈就把果盘放回床头柜上面,安慰了安德丽尔几句之后就出去找守卫军的长官去了。
这是他们布置给她的任务,尽管安德丽尔会因为这件事而心惊胆战她也不得不去。
在妈妈离开的这段时间安德丽尔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就在刚才,她已经发现不只是手臂被缠上了绷带,而几乎是整个身体。医生说自己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肉体上也没受到什么严重的创伤,但要完全恢复过来还需要一定时间。
通过这场战斗伊丽丝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作为一个想要拯救别人的人,自己实在是太弱了。不论有多么大的雄心壮志,不论自己对未来作了怎样美好的规划,也不论对“黑夜魔女”的崇拜达到如何痴迷的程度,自己的实力也无法作为有效的支撑来让这些幻想屹立在现实之中。
前几次的胜利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侥幸碰到的一两个没有实力又心虚的罪犯便令自己变得狂妄自大起来,误以为可以单枪匹马地去挑战任何人。这种自信心对于一个还没有从学校里毕业的学生来说是相当恐怖的。
伊丽丝在战斗的过程中一直都在控制着她的力量,只是在发动致命一击被及时地阻止了,这才让自己没有从死亡线上跨过去。
对于自己来说这样的结果也许是最好的,碰到伊丽丝还能活下来,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安德丽尔把手放在脸上,食指和中指分开,挡住视野的上下部分,就像带着面具去看东西一样。
这次面具没有借给自己力量,不,也许已经给了,但是很明显还远远不够,其原因之一还是自己的实力太弱。
安德丽尔把手从脸上拿开,也许以后再也不需要它了吧。
这时门被打开,安德丽尔看见妈妈带着两个衣服上印有军队标志的精灵走进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与自己在夜晚发生过一场追逐战的短发精灵,内心立刻紧张起来。走在她们旁边的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士,虽然安德丽尔没见过她,但她脸上严肃的表情也只安德丽尔更加紧张。
这间病房里只有一把凳子,出人意料的是坐下来的是那个长发的女士,而自己见过的卫队长和妈妈一样在她旁边站着。
难道自己惊动了什么更高级的人物吗?安德丽尔不禁觉得事情可能变得更麻烦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以正常说话吗?”
长发精灵向安德丽尔问道,安德丽尔还没能鼓起勇气回答,只是抓着被子点点头。
“不要紧张,我叫菲斯,是这里的治安官,那边那位巡逻队长洛琳,你们此前应该已经见过了。”
安德丽尔很小心地把视线放到洛琳身上,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因为心虚,安德丽尔觉得她在瞪自己,于是又立刻把视线转了回来。
“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不会做别的事情。”菲斯又转头看向安德丽尔的妈妈“我们要谈的事情很重要,希望能和她单独相处。”
安德丽尔因为这句话倒吸一口凉气,用求助的眼光看着妈妈,希望她不要答应。妈妈看出了安德丽尔的担忧,于是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说道:
“相信她们吧,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好,她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就在门外面不会走远的,有什么事一叫我我就会进来。”
安德丽尔并不完全相信这句话,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给妈妈添麻烦,于是安静地目送着妈妈离开。再次看着菲斯和洛琳时,安德丽尔用一口唾沫润了一下异常干燥的喉咙。
现在要是带着面具就好了,那一圈黑色的确是使视线变得狭窄,但是却给自己提供了莫大的安全感。而现在失去了那层保护,安德丽尔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丝不挂地站在手握屠刀的屠夫面前。
菲斯无视了她害怕的模样,直接开口说道:
“我想你应该知道前天晚上出现的那个女人,她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追踪的罪犯,包括她的所作所为,她所犯下的罪行,还有她是多么危险,这些事情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再向你说明了吧。”
安德丽尔点头,抓着被子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
“那就好办多了,我就把话挑明了。伊丽丝是冲着‘黑夜魔女’来的,我们也是。在十年前为了抓捕伊丽丝我们曾和她联手,但是那次失败了,伊丽丝想必是回来找她报仇的,为了打败伊丽丝,我们必须再联手一次,所以告诉我,‘黑夜魔女’在哪?”
“我不知道。”
安德丽尔的回答和跟伊丽丝说的一样,但是菲斯也不相信,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略带责怪的口吻说:
“现在不是装神秘的时候了小姑娘,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别看她只有一个人,但她会对这个城市带来灾难,你已经和她接触过,如果你是个聪明人的话就该对此了然于心。你这么做不是在出卖你的老师,即使是‘黑夜魔女’也会赞同的,跟我说实话,这是现在唯一的一条路。”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说谎了,我不是‘黑夜魔女’的学徒,我很崇拜她,但我根本就没见过她。我只是一时兴起才去模仿她做这些事,我以为事情和我想象的一样简单,可没想到会把伊丽丝引过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安德丽尔没发再隐瞒事实了,就像菲斯说得那样,伊丽丝会让这座城市陷入恐慌,安德丽尔好不怀疑这种可能性。但她真的对比无能为力,她多么希望自己说的不是谎话,她希望“黑夜魔女”真的是自己的导师,这样她至少可以再为这件事尽一份力。
但事已至此,安德丽尔只能一再地道歉,为了自己说的谎话而道歉,也为了那些在此次事件中受伤和以后可能会受伤的人而道歉。
菲斯和洛琳面面相觑,她已经有些动摇,但还是不愿意完全相信安德丽尔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再跟我开玩笑了,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没有开玩笑。”
安德丽尔向菲斯全盘托出,从自己对“黑夜魔女”的崇拜,到如何碰上并解决第一个犯罪事件,最后下定决心以自己编造的身份行动。
这一大段发自肺腑的话让听的人都大吃一惊,就连一直保持严肃认真表情的菲斯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半晌过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
“是。”
“那……真正的‘黑夜魔女’……”
“我不知道……”
菲斯捏紧了拳头,安德丽尔本能性地把身体往被子里一缩,做好了要挨上一拳的准备。但菲斯只是把那个拳头砸在自己的膝盖上,她什么都没说,猛然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会被抓走吗?”
安德丽尔露出两只眼睛,对还留在床边的洛琳问道。洛琳朝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会啦,不会啦。”
看来安德丽尔的答案的确让这两人失望了,知道她并没有她们所期待的价值,只是一个玩过了头的普通孩子,菲斯和洛琳都决定不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目送着怒气冲冲离开的两人,安德丽尔心里既难过又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不会被抓去蹲监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