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之前的两天博东在一所体育场安排了粉丝见面会兼小型演唱会,由全部十二强的选手们出席。能容下两三万人的场地坐满了粉丝,规模与之前不正规的百货公司拉票会相比简直一天一地。
演出顺序根据淘汰先后决定,所以最后才是进入决赛的他们。三人逐一出场,舞台下的粉丝们疯狂地欢呼与尖叫,声音还一度盖过他们的歌声。粉丝们的强烈反应让苗嘉楌在兴奋中感受到踏实,心里的一些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换陆泽义登台表演时苗嘉楌站在后台转播电视前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赵洋来到他的身后。
赵洋幽幽地道:“你们关系似乎很好嘛。”
苗嘉楌收起不自觉露出的笑容,敷衍地应付地“嗯”了一声,注意力还是停留在电视上。
赵洋继续阴阳怪气地说:“好到陆泽义在你房间里过夜的程度?我记得你们两个已经不睡一个屋了吧?”
苗嘉楌皱眉,不太想理他:“关你屁事,我们哥俩爱怎么睡就怎么睡。”
赵洋被他的理直气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问:“你是被他包养了吧?”
苗嘉楌这才把视线转到他的身上,瞪大眼睛厉声反问:“我X你说什么!?”
他又怒又惊的样子把赵洋吓得后退了一步,赵洋的身高不过一米七出头,近期为了上镜好看还在节食减肥,跟苗嘉楌相比体型小了一圈。体格虽然处于下风,但赵洋嘴上还是不认输:“我就说你是不是被陆泽义包养了呗,不然你这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进决赛……”
苗嘉楌猛然骂道:“放你的狗屁!欠揍吗你!”
附近的几个工作人员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不过摸不清情况所以并没有靠近他们。此时电视屏幕上的陆泽义正在唱一首舒缓的老情歌,优美浪漫慢悠悠的。
赵洋真的只是故意找茬,他并没有任何关于包养的证据。没有后台的苗嘉楌一路顺风顺水爬到前三,让他实在是非常的不爽。看到陆泽义和苗嘉楌走得近就揣测苗嘉楌肯定没少讨好献媚,所以存心想羞辱他一番而已。
万一误打误撞,没准还能拿到他俩的把柄。
但苗嘉楌的反应与他所预料的完全不同——他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底气十足?至少溜须拍马之类还是有的吧,不会心虚吗?
没了气势的赵洋一时间讲不出话:“你、你……”
苗嘉楌一边瞪他一边靠近,逼得赵洋连连后退:“我什么我!?”
赵洋咬着嘴唇,仰着头:“你不会是想打我吧?你可别惹我,我认识很多电视台领导,你只有区区一个陆泽义……”
“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赵洋闭嘴了,因为苗嘉楌凶恶的表情像极了野狼,好像下一秒自己的大动脉就会被撕咬断一般。
“我会记住今天的!”丢下这一句,赵洋悻悻地离开了。
之后苗嘉楌没有跟陆泽义说赵洋来挑衅的事,不过消息灵通的陆泽义在演唱会结束后就知道了。虽不清楚细节,但多少能猜到缘由。回去的车上,他问起苗嘉楌:“听说今天赵洋找你麻烦?”
“啊、是的,”苗嘉楌托着脸注视车窗外,若有所想的样子看起来不想详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陆泽义听到的版本里,他和赵洋可是差点就要动手的程度。
他好奇地继续问:“真的?”
苗嘉楌依然看着窗外:“真的啦,干嘛骗你。”
陆泽义挑眉,他还以为苗嘉楌会好好吐槽赵洋一番。
苗嘉楌说谎了,他其实非常在意赵洋说的话,准确来说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陆泽义不论身份地位还是性格能力都比自己优秀,他们两个在一起确实容易被误会是苗嘉楌高攀陆泽义。更不要说还有赵洋这类小人,居然还扭曲地用“包养”来概括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里苗嘉楌就忍不住生气,视线从窗外转到陆泽义的身上。
“怎么?”陆泽义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怒气。
“没什么!”
苗嘉楌没有在生他的气,因为有问题的不是陆泽义,而是渺小的自己。他在跟自己生气。
想赢,想赢,想赢。想得第一的欲望比之前加更旺盛。
“眼神真可怕,”陆泽义伸手,用拇指的指腹揉按他揪紧的眉心,“像狼似的。”
苗嘉楌装模作样地“嗷呜”一声:“咬你喔。”
陆泽义的指尖落到他的嘴唇上:“给你咬,想咬哪?”
苗嘉楌扭过脸,脱离他的手指:“今天没心情咬,留到以后。”
说完他就继续保持托腮的姿势,陆泽义觉得比起生气,他更像是在苦恼什么。想摸摸他的后背安抚,可终究没有动作。就在半小时前,也就是今天演唱会结束时,王祥辉给他打来电话,商量能不能让苗嘉楌决赛第一首唱他的歌。据陆泽义的了解,王祥辉马上就要出一张新歌加精选专辑,无非是想借个平台炒一下自己的老歌。陆泽义肯定不会拒绝博东资历最老的前辈,只不过在快速地权衡过后,他附加了一个条件——新专辑里必须要有一首歌让苗嘉楌一起合唱。
听到条件后电话那头的王祥辉轻声笑笑,俨然是一副“臭小子你居然还威胁我”的态度:“呵,应该已经知道,决赛的评委之一是我吧?你们最后的名次掌握可是在我的手中。”
陆泽义声音带笑:“比赛名次重要吗?作为前辈的辉哥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王祥辉沉默了半分钟,他忽然明白和陆泽义完全没有外表看起来的懂事乖巧,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也告诉他得罪陆泽义这种身份性格的人没有好处。王祥辉后悔自己打了这通电话,想要逃脱:“专辑里和谁合唱不是我说了算,最终要听公司的。”
对待这个敷衍的答应,陆泽义继续笑:“只要您开口答应就行了,公司非常尊重您的意见。”
进退两难的王祥辉咬咬牙,暗骂陆泽义又装乖,最后只好答应下来:“我算是明白陆晟为什么那么器重你了。行,我答应你。”
条件优越,利益丰厚,一举多得,陆泽义实在想不出任何回绝的理由。届时决赛的舞台上只要苗嘉楌唱了王祥辉的歌,作为评委王祥辉假装意外、表现出感动并提出合唱的邀请,这样的剧情发展合情合理浑然天成。之后以陆泽义的能力,把他们合唱曲推成主打热门不成问题,这样苗嘉楌就真正算踏进主流娱乐圈了。
现在只要苗嘉楌答应。
他明白自己将要说的话非常自私,并不能解决苗嘉楌目前所困扰的问题。但利益至上的陆泽义来说,他不会因为片刻的心疼,而让其他方面受到影响。
陆泽义伸手玩弄起苗嘉楌后颈的碎发,道:“我有一首很喜欢的歌,你能不能在决赛上唱给我听?”
苗嘉楌转回头看他:“哪一首?”
比起拒绝,他的第一反应是问歌名,陆泽义觉得有机会。
“《我的猫》,是王祥辉的老歌。”
苗嘉楌对这种老掉牙的口水歌显然不屑:“屁咧,你会喜欢这个歌?”
陆泽义毫不心虚:“就是喜欢,你唱不唱?”
苗嘉楌皱眉,态度放软:“那你怎么现在才说,后天就要比赛了。”
“今天才听到,很喜欢,想听你唱,”陆泽义难得有些任性,“改成轻摇滚应该很不错吧?”
苗嘉楌看向他:“原来选的《Immortals》不好吗?”
稍作改编的《Immortals》对苗嘉楌的声线来说几乎是完美,相比之下《我的猫》只是一首保守中庸的歌——这也是陆泽义最反感苗嘉楌会做的选择。
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却说出违心的话:“《我的猫》更好。中文老歌传唱度更高,改成流行的轻摇滚曲风会很受欢迎。”
苗嘉楌继续问:“对比赛更有利?”
有利吗?不。可是比赛重要吗?已经不重要了。
陆泽义点头回答:“是的。”
苗嘉楌又思索了一会儿,想到陆泽义从没给他过错误的建议,并且,他是真的想赢。
“那我改吧。”
彩排中导演让他们三人分别预演自己得冠军的场景,陆泽义和陶墨林完成得十分出色,轮到苗嘉楌却是握住奖杯脸色通红什么都说不出。
别人以为他的紧张到无法言语,但事实上他是激动过头。镀金的奖杯分量十足,握在手里的感觉实在太好。苗嘉楌看向陆泽义,看向周围的其他人,想赢的心情胜过一切。
决赛如期举行,场地被安排在本市近日完成翻新的音乐厅。比赛全程将在全球进行直播,作为评委的天王级巨星王祥辉、金牌制作人裘望江和近几年人气高涨的性感唱跳型艺人程心妍与国内三十多家知名主流媒体共同见证冠军的诞生。
现场票以发送祝福短信的抽票形式发放,粉丝们获得一张珍贵的入场券实在来之不易,三位选手每人也只被抠门地分到五张入场券供家人朋友到场。苗嘉楌怎么算都少两张,幸好陆泽义表示可以把自己的份额给他。
“咦你竟然有多?”
陆泽义低头拨弄大提琴的琴弦:“我在国内的亲戚就陆晟和大伯,他们两个应该不用入场券吧。”
苗嘉楌拉长尾音地“哦”了一声,差点忘记这个人超级关系户的身份背景。又想起一位重要人物,他再次开口:“对了,能不能再多给我一张。”
“可以啊,你要给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是到了今天,独自站在舞台上彩排的陆泽义看到台下被一堆人簇拥住的苗嘉楌——父母、三位乐队成员、餐厅经理、孙佑祥和楼叔,每一位陆泽义都清楚认得。苗爸爸开心地拿着相机给大家合照,以苗嘉楌为中心笑作一堆。苗嘉楌也看见了不远处的他随之热情招手,陆泽义只是微笑摇头。
尽管相处久了偶尔会淡忘,但他们确实身处于不同的世界。
另一边陶墨林来了父母和爷爷奶奶,据陆泽义之前的调查,他生长的一个音乐世家,他的奶奶和父母都是音乐学院的教师。
而陆泽义身边的没有支持他的家人,只有等待采访的几位记者。一直和媒体保持良好关系的他没有让记者多等,一旦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就带着歉意和笑容出现在记者面前。
“大家久等,一会儿我请点心和咖啡。”
采访进行的很顺利,陆泽义一向懂得如何和记者们聊天,既不会透露太多也不会让他们没有东西可写。他还主动聊起龙安菱,八卦兮兮地问记者知不知道退赛内幕。记者们纷纷摇头说原本想等你透露呢。差不多到了最后,一位记者问他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拿下冠军。
陆泽义这次的回答显得非常官方:“三分之一的把握吧。”
记者开起玩笑:“才三分之一吗,过于谦虚了吧?”
“是真的,”陆泽义微微笑起,“可能你们会觉得这个回答很没劲,但我认为只有三分之一的把握是非常有趣的事情。这是对其他选手的认可,也是对自己实力的尊重。比赛进行到这里,剩下的是科班出身的优秀唱将、半路出家的乐队主唱,以及和博东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我。我们三个从家庭背景到音乐道路完全不同,到底谁能拿到冠军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一位打扮略微邋遢、年龄看上去较大的记者问道:“那不聊客观的方面,主观上你想得第几?”
陆泽义哈哈大笑:“还用说吗,当然是第一。”
简单的采访结束,陆泽义继续忙排练的事情,几位娱乐记者们在等待采访陶墨林的间隙里闲聊了起来。
“我猜第一多半还是陆泽义的,毕竟人气实力后台兼具。”
“嘿,你嫩了吧,”邋遢大叔显然持不同态度,“博东给冠亚季军的合同都不同,我觉得陆泽义会选最有利于自己今后在娱乐圈里发展的。”
“他自己说想得冠军……”
“他还假装不知道龙安菱的事呢,作为博东的小开他会不知道?他讲话里有三分真就不错了。”
“哇,这么想想他还挺可怕的……”
他们聊到这里时,有四个提着咖啡和纸盒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说这些是陆泽义买来给大家当零食打发时间用的。打开纸盒,里面是价格不菲的高级西点。诚意十足,毫不含糊。
“哈哈,不过我还是很喜欢采访陆泽义的,希望以后多派我采访他,”外貌斯文白净的记者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精致的蛋糕咬下,“好吃!这家蛋糕出了名的贵,我要吃两块。”
“呵,不就是把他的报道写好点,他看到后会指名找我们的。”另一位戴眼镜的记者语气有些泛酸,不过同样拿起蛋糕和咖啡。
白净男问起邋遢大叔:“对了,听说你们挖到了赵洋的黑料,能透露透露吗?”
“当然不行,”邋遢大叔一口回绝,“我们好不容易蹲到的新闻,况且现在爆了意义不大,以后赵洋红起来新闻才值钱。”
“哦?所以你们已经给赵洋建立了档案夹?”
“当然,”邋遢大叔不紧不慢地吃着蛋糕,平静地回,“每一个选手都有。”
上场前,苗爸爸把苗嘉楌拉到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论得第几,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苗嘉楌的回答却十分坚定:“我想得第一。”
终于,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决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