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与虎之舞》发布后的第四周博东在网络平台上推出苗嘉楌的第二首单曲《原野小牛》，这首自述型作品风格轻快，内容阳光，曲调朗朗上口十分讨人喜欢，发布的第一周立即窜至排行榜第四位。等到第二周，《原野小牛》拿到了全网周播放量第二的好成绩。
顺带一提，那次的排行榜上王祥辉的新单曲排名第七，龙安菱第三，第一位是麦源唱片的萧岩。
苗嘉楌难以置信地看着榜单，他用力地吞咽口水，心脏激动地猛跳。陆晟说过什么来着？只要其中一首登上了前三名，公司就会给他发行完整的专辑。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可以出专辑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博东因为这次的排名足足开了一个上午的会，虽然讨论的主角不是他，但多多少少与他沾边。博东会议内容围绕榜单进行，其中为什么精心打造的王祥辉单曲没有预想中的受市场欢迎为讨论重点，以及接下来要如何调整运营改变现状。会议过程积极紧张，结果散会时，运营部经理半开玩笑地对叶继秋说了一句“叶总不能偏心，把苗嘉楌宣传资源分点给我们嘛”。
叶继秋突然一怔。他给苗嘉楌的通告和综艺资源中一大部分并非来源于博东，而是靠他本人的人脉。虽然只是担任苗嘉楌的临时经纪人，但叶继秋不仅没有任何敷衍，甚至可以说是特别上心。目前唱片市场日益衰弱，唱片公司能够给于老歌手的资源都十分有限，许多新人因此难以出头。叶继秋不想因为这样外界的原因埋没有才华有潜力的新人。目前也充足证明了，苗嘉楌受市场欢迎。
但习惯带大牌艺人的他也忘记了重要的一点——苗嘉楌只是一个新人，而娱乐圈是充满了规则的巨型职场。撞上特别爱面子的老前辈王祥辉，还是得收敛些好。
回到办公室，一脸期待与得意的苗嘉楌已经坐在会客沙发上等候。看到他回来了，苗嘉楌高兴地跳起邀功：“这次我第二诶！”
“是的，”叶继秋温柔的笑容与平时一样，“干得不错！”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可以出专辑了？”
“嗯，你的综艺通告基本都会先暂停，”叶继秋表现得不露声色，自然地看向他，“我们需要把心思放在专辑的准备上，接下来唱片组会先和你讨论制作的方向，我们会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在选歌、约制作人以及制定专辑上，这是你的第一张专辑，让我们一起打赢第一场仗。”
苗嘉楌丝毫没有为失去综艺资源而感到不悦，而是更加充满斗志：“没问题！”
叶继秋微笑。苗嘉楌真的是比他想的还要简单，这种性格的优势是很容易就能赢得他的信任，然而劣势是信任一旦有裂痕就会立刻粉碎。
“对了，”苗嘉楌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他，“我有机会获得今年的‘光辉奖’最佳新人吗？”
光辉奖是业内最权威的奖项，由最专业的十五位评委会对各位入围歌手们在这一年里的成绩进行打分，每一位评委的评分都会严格地按照“三不原则”——不看销量、不看名气、不看私生活，秉持最客观的态度评价每一位入围歌手。所以尽管偶尔会爆冷门，但光辉奖因为其客观的标准，一直是业内被公认含金量最高的奖项。
叶继秋温柔地回望他：“不论结果成功与否，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过，会很辛苦哦。”
苗嘉楌十分坚定：“我可以的，我不怕！”
除了个别重要的通告之外，叶继秋把苗嘉楌的一些综艺和广告推广工作分给与他同期的新人例如赵洋张诺雅，还把一个电影客串的机会让给了陶墨林。等回过神叶继秋忍不住感叹，原来他给苗嘉楌找了那么多工作。
尽管削弱了苗嘉楌许多曝光率，但这并没有影响苗嘉楌的人气。他鬼马灵气又并非哗众取宠式的才华实在太收市场欢迎，在《原野小牛》始终保持着前三的前提下，已经掉到二十名开外的《狮与虎之舞》又回到了前十。叶继秋目瞪口呆，他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前景一片大好，博东的唱片部甚至开始讨论要不要在正式专辑发行前先做一张只有两三首单曲的mini专辑。如此讨论的目的并非是像以往担心专辑销量的试水，而是想先提前捞一笔。
不过当苗嘉楌在录制第三首单曲时发生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博东撤下了他自己创作的《菠萝刨冰》，而是给他换了另一首由不知名的词曲创作人写的歌，《而今呢》。
默唱一遍的苗嘉楌皱眉：“这不适合我吧？”
叶继秋同意，这首歌确实不适合现在的苗嘉楌。但他没有说什么，因为听唱片部说换歌的命令是陆晟下的。
“不一定，可以试试看。”知道内情的叶继秋鼓励他。
苗嘉楌硬着头皮录了一段，愁眉苦脸地取下耳机吐槽：“其实曲子还不错啦，但歌词太苦了吧？填词的人到底受过什么伤害。”
歌与词的创作者叫作“L&R”，叶继秋之前从未听过，也查不到任何信息，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一个组合还是一个人。
苗嘉楌又尝试了一次，算是唱完了但非常不满意。一边听着耳机里自己的声音，他一边拒绝地摇头。
我们曾互相安慰
我们曾抵足而眠
我们曾最熟悉彼此体温
而今 而今 而今呢
折磨 挣扎 沉默
不再有资格抱住失眠的你
我也同样彻夜未眠
歌词对他而言太过伤感，这部分经历不够丰富的他很难代入情绪。
“不行，我肯定唱不好，”重复唱了几次后的苗嘉楌想要放弃，他求助地问叶继秋，“我能不能唱《菠萝刨冰》？”
叶继秋没回答，尽管明白苗嘉楌是对的，但在确定这首歌背后有什么利益冲突之前，他不能允诺苗嘉楌任何事。
此时，一个冷飕飕并且不太愉快的声音响起。
“这歌怎么了？”
录音棚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谁都不知道陆晟是怎么出现的，而且作为公司高级管理层的陆晟为什么会出现在录音棚？
这位衣着挺括亮丽的精英人士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本该是悠闲的姿势看起来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看向苗嘉楌：“这首歌哪里不好？”
察觉到氛围不对劲的苗嘉楌只好硬着头皮，尽量委婉：“曲子我ok，但是歌词超龄，不适合我。”
陆晟只是淡淡地说着：“哦？是吗？”
苗嘉楌大起胆子：“我想唱自己的歌，就是之前的《菠萝刨冰》。”
“不可以，”陆晟的表情十分冷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目前的你还没有选歌的资格。”
苗嘉楌不放弃：“或者我可以自己填词。”
陆晟瞥了他一眼：“少擅做主张，你以为你是谁。”
录音棚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谁都不知道也不敢说什么。叶继秋出来打圆场，让苗嘉楌再试试看。
臭着脸的苗嘉楌重新戴上耳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的陆晟独自离开。局面看似已经恢复，录音棚里的所有人长松一口气。
被教训了的苗嘉楌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结果全部表达在声音里，悲伤情歌被嘶吼出了金属的风味。明白他不懂得隐藏情绪的叶继秋按下暂停键，让苗嘉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尝试。
回到家的苗嘉楌没有和陆泽义抱怨陆晟的事，只是在视频电话里把陆晟逼他唱的歌用吉他弹给了陆泽义听。
陆泽义已经知道今天在录音棚里发生了什么，他发现苗嘉楌很多负面的事情都不会与自己分享，网络的那一头总是嘻嘻哈哈的——就跟他很多事情也不会告诉苗嘉楌一样。
“你有没有觉得这首歌的歌词有问题，不太配，”苗嘉楌说出自己的结论，“我可以填得更好！”
陆泽义没有立刻说话，今天的事情并非原则性问题，况且作为新人的苗嘉楌确实需要服从公司的安排，于是他托着脸，给出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你唱得不错，感情再多一些？”
“对啊，问题就是我的感情不够！”苗嘉楌差点要跳起来，“我还年轻，哪里有这么饱经风霜的感情！”
“电影里演杀人犯的演员也没有杀过人，”陆泽义看着他，“对不对？”
苗嘉楌顿时不吭声。
知道他开始动摇的陆泽义继续，轻笑道：“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你驾驭不了的歌。”
苗嘉楌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没有我驾驭不了的歌！”
屏幕里的陆泽义贱兮兮地鼓掌：“那就好。”
明白中了激将，也明白争论这个没有意义，苗嘉楌只好愁眉苦脸地抱着他唯一的依靠木吉他，说出心中烦恼：“可是我感情确实不够。”
“那你想想，”陆泽义保持着托腮的姿势与平稳的语气，“万一有一天要你在我和前途中选择，你选哪个？”
苗嘉楌立刻大声“呸呸呸”：“选个屁，我都要！”
陆泽义直起身体，脸上露出不自觉地笑意，终于认真给出建议，“既然曲和词都不能变动，要不要从编曲上入手呢？”
“编曲？”
由于一些私人原因，陆晟差不多已经有十个月没有出差了，他甚至缺席了总部在夏威夷举行的年会。不过这次他不得不因为一位管理层退休产生的职务交接离开三天天，办完正事的他连retirement party都没参加就又坐上了返程的航班。
飞机进入平流层，甜美的空姐前来送上香槟，陆晟微笑接过，打开他的商务笔记本电脑查看他的“私人原因”。
时差的关系国内现在是半夜一点，他把画面调到卧室，在夜视镜头的作用下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宋予儒。他知道宋予儒没睡着，从两个月前开始宋予儒变得有很严重的失眠问题，一般到凌晨四点左右才睡得着。他已经关了宋予儒十个月了，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丝毫没有改善。近期陆晟重新考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目前为止还没得出结论，但他已经没有再在床上强迫宋予儒，对陆晟而言这是他可以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不过之后会怎么样，说实话他一点儿都不知道。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关住他，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电子邮箱突然弹出新邮件的提醒，打开邮箱一看，来自叶继秋。陆晟忍不住感叹叶继秋还真是不用睡觉，总是半夜发邮件给自己。一边这么想着的陆晟打开邮件，原来是苗嘉楌唱的《而今呢》DEMO。谁也不会猜到，这首歌是他私自填写了宋予儒在他家创作并废弃的曲，在瞒着宋予儒的情况下，以“L&R”的名义发表。
L和R是left和right的缩写，常见于耳机，也正好是他名字里的第一个“陆”字与宋予儒名字里最后一个“儒”字的首字母。
陆晟戴上耳机，点下播放键。歌还是那首歌，但是编曲完全变了。
之前陆晟找人改编的是最适合悲伤情歌的R&B流行风格，而他目前听到的版本却变成了偏向民谣的吉他伴奏。不仅如此，伴奏的吉他很少用到和弦，很多时候都是最简单的单音，搭配苗嘉楌没用太多技巧的唱腔，就像是在听他诉说一个来自他老友的故事一般。真诚朴质，娓娓道来。
而今 而今 而今呢
折磨 挣扎 沉默
不再有资格抱住失眠的你
我也同样彻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