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期末考的时间刚好与博东通知的时间有冲突,苗嘉楌只能一边计算分数一边草草答题,当笃定不会挂科后第一个从椅子上起身交卷离场。本来想阔气一次直接打车去现场,没想到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十五分钟,一辆空出租车都没有出现。换去坐地铁途中又遇上地铁运营调整,列车在黑不溜秋的轨道里足足停留了十几分钟才再启动。
并非是上下班的高峰,地铁里大多人都不赶时间。看着周围冷静淡然的乘客,苗嘉楌着急得简直想扒门下车。
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倒霉!?
好不容易赶到现场,苗嘉楌已然浑身大汗。门口的工作人员拿来名单和圆珠笔给他签到,苗嘉楌在那唯一的空格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排被蓝色圆珠笔花里胡哨签上名字的表格上,有一个唯一用像是黑色细毛笔写出来名字非常显眼。不仅仅是颜色不同,那人的一笔一划都非常工整有力,就像苗嘉楌儿时练习写字用的楷书字帖一样。
陆泽义。
从小就急性子的苗嘉楌向来没法把字写得好,所以他还挺羡慕那些字写得漂亮的人。
工作人员指了指前方:“走廊到底的会议大厅,你快去吧,开始很久了。”
“好的,谢谢!”苗嘉楌朝那跑去。
幸亏会议大厅的门在后方,他可以不需要经过所有人的视线偷偷进入。跟学校阶梯教室差不多大的会议大厅坐满了三分之二,舞台上的著名女主持人杨沁蓉正在从一个大箱子抽号。不明情况的苗嘉楌猫着腰,寻找方才陶墨林短信里告诉自己的位置。
“嗨,在这里呢!”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钻进耳朵。
松了一口气的苗嘉楌坐到他身旁的空位。
“现在是什么情况?”苗嘉楌问。
陶墨林小声解释:“通过海选的一共有一百个人,他们会把我们两人一组分成五十组,选拔出最强的十组进入二十强。”
苗嘉楌“哦”了一声,笑了起来:“那简单,我跟你一组呗,肯定没问题。”
陶墨林指了指舞台:“要抽号的。”
苗嘉楌又“哦”了一声,但心情显然没有刚才那次美好。
台上的的主持人又抽了两个号,接着有一男一女从不同的位置起身,上台握手。
不知道跟自己搭档的是谁,只希望不要拖后腿就好。用不太雅观的姿势缩坐在椅子上的苗嘉楌想着。
这时,坐在陶墨林另一侧的年轻男子跟他们打招呼。
“Hello,我叫向晓天。”这个人看上去比他们长几岁。
“喔,你好……”苗嘉楌回应,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苗嘉楌表现得并不自然。比起被搭讪,他更偏好于选择中意的对象主动出击。
向晓天自来熟地与他们搭话:“你们之前参加过其他比赛吗?”
陶墨林摇头,苗嘉楌说“没有。”
“原来是第一次啊,”向晓天似乎是放下警惕,瞬间摆出经验老道的姿态,“这里很多人我都认识,大多一起参加过其他比赛。你们看现在上台这个男的,上次比赛没有后台名次不好,这次据说家里出钱让裘望江推荐进来的。跟她搭档那女的,也是比赛专业户,希望他们这次好运啦。哦还有,坐在那里的一个黄毛看到没,听说是一家赞助商的亲戚,我猜他起码能拿个前三,还有还有……”
面对口若悬河的向晓天,陶墨林和苗嘉楌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Hi,我叫梁莎莎,”坐在他们后排的年轻女性也凑上头加入进话题,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高深莫测地道:“你们知不知道最新的八卦?是博东内部的工作人员透露的。”
向晓天表现得比较不屑:“嘿,我早听说了,还有谁不知道吗?”
梁莎莎瞪大眼睛:“好过分有没有,简直是黑幕!”
“对啊!超级不公平!”向晓天不能更赞同地用力点头。
他们正要继续说,台上的女主持人忽然叫起了苗嘉楌的名字。
“下一组选手,第一位是苗嘉楌,请上台。”
瘫坐着的苗嘉楌立刻站起身,小跑到台上。喜欢舞台的他神经顿时兴奋了起来,也好奇自己的搭档是谁。这时,主持人又摸出一个号,说出了另一位的名字。
“陆泽义。”
哦!是那个字写得很好看的人。苗嘉楌想。
然而台下却躁动了起来。
苗嘉楌疑惑地看向陶墨林,怀疑是不是先前错过了什么;但陶墨林茫然地回望他,显然也是在状况之外。倒是他身边的向晓天和梁莎莎,激动到手舞足蹈。
怎么了?
一位身穿浅棕色正式西装,体型高挑相貌帅气的年轻男性朝台上走来,看来他就是陆泽义。他的步伐干练精神,气质与此刻在座的很多人都有着天壤之别。
这时离苗嘉楌到场已经快过去二十分钟,苗嘉楌跑来时身上的热度已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会议厅冷气吹在身上的凉意,以及体恤衫散发出的浅浅汗味。
陆泽义走上台,礼貌地询问女主持是否可以把话筒借给他。主持人微微一笑,把话筒递给他。
“大家好,我是陆泽义,”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跟陶墨林的大相径庭却是另一种好听,“可能你们会对我的身份存有疑虑,没错,博东唱片亚洲区的总裁陆孝骅是我的叔叔,总经理是我的堂哥陆晟。”
“啊?”站在一边的苗嘉楌忍不出叫出了声。
现场有些混乱,没人听见他惊讶的叫声,或者说压根就没人在意他。
全场的焦点都在舞台中间的陆泽义身上。
陆泽义看上去比苗嘉楌年长不了几岁,虽然神态成熟稳重,但英俊的面容上仍旧保留着一份稚气。他挺拔地站在台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
“或许你们认为我的身份太敏感,在比赛过程中会受到特别照顾,对你们不公平,不应该与你们一起参加博东主办的比赛。所以我想让大家明白两点,第一,博东是诚心诚意在招募优秀的唱将,不论你是谁,只要有实力,就算是我这样身份敏感的人也能参加;第二,博东的比赛也是公平的,即便是总裁的侄子,若是没有实力同样会被拒之门外。我也是经历了海选才能站在这里,所以在这个比赛中,我们都处于一样的起跑线。请不要看高我,也不要轻视自己。谢谢大家。”
台下一片寂静,而后响起掌声。
“也谢谢你话筒。”陆泽义把话筒还给女主持。
女主持笑眯眯地:“不用客气。”
接着,陆泽义走到苗嘉楌的身边,友好地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我的名字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刚刚我也听见了你的名字,苗嘉楌是吗?让我们一起加油拿下二十强吧。”
黑着脸的苗嘉楌没有说话,他抬眼不太友好地看向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陆泽义。他不悦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满意这个背景复杂的家伙。之前对于搭档的期待不仅落空,还化作为深深的沮丧。
能不能把这个超级关系户换了?
似乎是看穿他内心的陆泽义收回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抚平,他压低着声音说:“我的目标是第一,你不要拖我后腿。”
苗嘉楌目光如炬地瞪他:“要这么说的人是我!”
怒气冲冲地回到座位,八卦男女向晓天和梁莎莎还好死不死恭喜自己。
“哇你运气太好了,居然抽到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无敌保命牌!”
“是啊!跟他一组唱再烂都能进二十强!”
无法忍耐的苗嘉楌不禁脱口而出:“你才唱得烂呢!”
情绪激动的他音量略微响亮,周围的人纷纷朝他投来异样的眼神。
八卦男女识趣地闭嘴,陶墨林则握住他的手。正要说些安抚的话,台上的主持人叫起陶墨林的名字。陶墨林轻拍他的肩膀,也朝台上走去。
苗嘉楌虽然还处于气鼓鼓的状态,不过一部分注意力已经被陶墨林的搭档转移。
那是一位有些面熟的女选手,不过一下子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倒是向晓天和梁莎莎的对话提醒了他。
“这不是龙安菱吗?她之前都出过好几张专辑了,怎么会来参加这个?”
苗嘉楌恍然大悟,难怪眼熟。
“据说是跟老东家闹翻了,出来另辟蹊径吧。嘿,这次的二十强不难猜,不过谁能得第一就不得而知了。”
分组结束,主持人开始讲述后续的比赛规则。五十队选手将根据抽签顺序被分为五组,每组十队,评委会在每组中评选出最优秀的两队胜出进入下一轮。从明天起他们有五天时间跟自己的搭档准备比赛歌曲,五天之后进入演播厅录制比赛。五场比赛会在同一天之内录完,所以不同担心排练时间的不公。
“还有,这五天里各位需要在指定的时间到博东的排练室进行排练,摄像师需要拍摄你们练习时的花絮在后期使用。分组、每队拍摄的具体时间表以及其他细则稍后会发送到你们的电子邮箱里,记得注意查收。谢谢大家,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原本结束考试没有负担的苗嘉楌应当是满怀欣喜地来参加比赛,但现在的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陶墨林看出他的心情糟糕,问要不要一起去吃烤肉。
他愤愤地说:“要!去吃!”
不过苗嘉楌把肚子吃到鼓鼓的也没能解气。
陶墨林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因为你的搭档吗?”
“是啊!就是他!”吃不下烤肉的苗嘉楌改喝可乐。
“不过我觉得他在台上说的那番话还不错诶。”
“听他瞎扯淡!”
从小到大苗嘉楌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中小学时那些靠开后门进他们班级结果倒拉平均分的智障们给他对关系户留下深深的偏见。就算陆泽义看上去不像智障,也不代表不会拖累自己。
并且就像那对八卦男女所说,他担心跟陆泽义组成了搭档晋级之后,其他人会弱化他的表现,认为他的成果是靠借陆泽义的东风得来的。
对苗嘉楌来说,这比陆泽义是个智障还可怕。
所以不但要进入二十强,还必须强过陆泽义。
晚上躺到床上,苗嘉楌突然想起要查看电子邮件。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打开电脑和电子邮箱。
首先他看见分组的结果,他没有和陶墨林分在一组里,这很好。然后他看见了属于他拍摄练习的时间:明天早上九点整。
妈呀,这么快又要见到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