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义沉默,他的视线从苗嘉楌身上滑向不远处正低头写字的宋予儒。
“怎么了?”苗嘉楌感觉到他的怪异。
“没怎么,”他收回视线,声音略微压低,“我们从第三句开始练习。”
苗嘉楌无所谓地耸肩:“OK。”
这首歌的大部分都由苗嘉楌演唱,陆泽义仅仅在副歌之前的两句有独唱;到副歌又由苗嘉楌担当,陆泽义只为他唱和音。
习惯在乐队里当主唱的苗嘉楌没有察觉到任何怪异,他非常满意这首适合自己音域的选歌。
所以他也没有发现排练的过程中陆泽义全程绕开了最开始的两句。
当大提琴和吉他声又一次停下,陆泽义终于开口:“今天到这里。”
苗嘉楌点头,才发觉指尖微疼。
陆泽义问:“要休息吗?”
“要!”
苗嘉楌一说完就把吉他随意地放到地上撒腿跑开,不到一分钟他拿着两罐饮料回来。陆泽义接过一罐,发现是冰镇的碳酸饮料。
苗嘉楌“噗嗤”一声打开易拉罐,咕噜咕噜喝起来。
“你不喝吗?”见他没有动作,苗嘉楌表情古怪地开起玩笑,“难道你不会开易拉罐?还是说……嘿嘿,你这几天不能喝冰的?”
“不是,”无视他低俗的话语,陆泽义把易拉罐打开,“我只是在想,在某些国家你确实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切,年纪只不过比我大半年装什么老气横秋,”苗嘉楌皱眉,不理解地说,“况且酒又苦又臭到底哪里好喝了?”
陆泽义看向他:“进入娱乐圈后喝酒就是家常便饭了。”
苗嘉楌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催促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快喝!喝了我的饮料就要陪我唱《If I didn’t have you》!”
陆泽义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小口一小口喝饮料。
苗嘉楌发现眼前这个家伙似乎是故意在吊自己的胃口,他威胁地说:“反正不唱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陆泽义幽幽地道:“我又不会逃。”
苗嘉楌盯住他:“不准跟我讲话啦,嘴别停,赶快喝!”
不过当他们两个手握话筒站上台,苗嘉楌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由Dragonfly伴奏,没有彩排,甚至连歌词都是刚刚为陆泽义下载到手机里的。可就是这样一段即兴的合唱,让他非常满足。
但有些东西恰恰是因为得到了,才会食髓知味,企图索取更多。
曲子唱完,苗嘉楌高高举起双手,意犹未尽地要求:“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刚才只是热身!”
陆泽义没有拒绝,他卷起白衬衣的袖口,下台去拿自己的大提琴。苗嘉楌也跟着他跳下台,帮他搬了把椅子到舞台上。
第二次的伴奏几乎只有大提琴和吉他,其他乐器都起附和的作用。
You and me together that's how it
Always should be
One without the other
Don't mean nothing to me
Nothing to me
I don’t have to say it
We both know it’s true
I wouldn’t have nothing if I didn’t have you
陆泽义深邃沉稳的低音和大提琴,苗嘉楌游刃有余的转音和吉他,产生了让人喜悦的化学反应。心花怒放的苗嘉楌忍不住春风满面,同时他也看见陆泽义的嘴角往上扬——这或许是他第一次看见陆泽义的脸上露出非营业式的笑容。
不知不觉他们就这样度过了整个下午,直到餐厅的晚市即将开始。餐厅经理三番提醒催促,苗嘉楌才恋恋不舍地把陆泽义送到门外。
陆泽义手里提着大提琴,苗嘉楌为他拿着西装外套。
一辆黑色的宝马缓缓停在他们面前,司机跑下来开车门,苗嘉楌把西装还给他。
“诶,其实……”想到了什么,苗嘉楌对已经半个身体坐进后排座位的陆泽义道,“你可以加入我们乐队,然后每个周末的晚上一起演出。”
陆泽义轻笑,半开玩笑:“我的出场费用不便宜,你们负担得起吗?”
“哦……”他认真地算了算,但想到抠门的酒店经理也就放弃了,“那拜拜!”
苗嘉楌正在往回走,突然被叫住了名字。
“……苗嘉楌。”陆泽义摇下了车窗。
他回过头:“嗯?”
“明天我有事,后天再一起排练吧,”陆泽义想了想,“后天下午两点就在这里,我派司机过来接你。”
“哦,好啊。”苗嘉楌一口答应。反正考完试他也闲。
陆泽义摇上窗户:“回去记得练习!”
“知道啦,少啰嗦!”
☆☆☆☆
虽然不多,但请不要嫌弃!
if i didn't have you是这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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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嘉楌还与陶墨林通了电话,询问他的选歌彩排进展得如何,陶墨林说他的搭档是一位非常照顾自己的业内前辈,选歌和编曲都由她一手包办,他只需要好好表现就可以。他更加担心的,反倒是苗嘉楌这里。
“哦,你说陆泽义啊,我们挺好的啊。”
听着苗嘉楌轻描淡写的语气,陶墨林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因为前几天在烧烤店里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总之不用担心,”苗嘉楌自信满满,“我们决赛场上见!”
电话另一头的陶墨林紧握拳头:“嗯,好!”
在与陆泽义约定的时间来到餐厅门口,果然有一辆黑色的宝马等候着他。服装正式的司机还特意下车,一边问候一边为他开门。
“您好,是小少爷的客人吧。请上车,小心碰头。”
“诶,谢谢……”司机的年级看上去有些大,苗嘉楌思索后道,“叔叔。”
忽然间有些拘束,他开始后悔答应去陆泽义家的决定是否正确——陆泽义家里的氛围会不会也如此不自在?
就当苗嘉楌正在脑海里假想要是自己的担心成立,他该用什么借口离开并带陆泽义一起溜走时,车子驶入了一家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距离餐厅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近得有些不可思议。在苗嘉楌的概念里,有钱人应该都是住在面山背水的郊外大别墅里才对。
司机下车为他开车门,并告诉他如何上楼。
“请在电梯处按门铃的呼叫2100室,小少爷会为你开门。”
尽管有些悔,可是来都来了。
“好的,谢谢叔叔。”他回应道。
按下门铃后大约半分钟,陆泽义的声音传了出来。并且在苗嘉楌开口之前,他先说话。
“苗嘉楌,等电梯下来后你直接进电梯,什么都不用按。”
苗嘉楌愣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知道是自己。考虑着附近或许有个摄像头,好奇抬头查看之时陆泽义的声音又响起。
“苗嘉楌,听见没有?”
苗嘉楌赶紧回:“哦!听见了!”
电梯到达,一男一女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黑西装。
住这楼里的人怎么都爱穿西装?嘲讽想着的苗嘉楌踏进电梯。果不其然,几十秒后,出现在他眼前的陆泽义也和平时一样身穿西装,只不过脚上是拖鞋。
在他家门口,换鞋中的苗嘉楌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疑问:“陆泽义,你睡觉也是穿西装的吧!?”
“你在瞎想什么,”陆泽义把换完鞋的他带入客厅,眯起眼睛看他,“刚刚临时有记者过来,才换的西装。”
苗嘉楌坐到灰色的皮革沙发上,一脸不信:“那你倒是换回来。”
“不换了,拉大提琴穿西装比较好。”
“看吧,你就是没有其他衣服!”
陆泽义懒得跟他争论。
“我去拿水,你自便。”
“哦……”陆泽义走去厨房,苗嘉楌才有空观察起他家。天花板很高,房间亮堂。装潢风格简约欧式,颜色主基调为白灰咖。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有繁复累赘的装饰,又或许是屋子太大,显得有些空荡荡。总之没有想象中的约束,但也没有特别的亲切。
还非常安静。
陆泽义一手拿了一把褐色的紫砂壶,另一手托着两个配套的小杯子走到他面前,然后给他倒上满满一杯热茶。
苗嘉楌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这个是用来招待自己的:“没有冰可乐吗?”
“没有,”陆泽义用不容回绝的态度道,“这茶润嗓。”
“我只想喝可乐。”
陆泽义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就当苗嘉楌觉得自己要被灌输什么大道理时,他只是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可乐杀精。”
“喂!”
认为他在恶搞,但陆泽义认真的表情和语气又毫无玩笑之意。苗嘉楌刚想继续为自己争取冰可乐,陆泽义弯腰坐到他身边。只见他的视线下垂落到茶杯上,纤长的手指捏住杯沿缓缓靠近嘴唇,不紧不慢地把茶喝下。
苗嘉楌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睫毛很长,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
“你是不是古代人哦……”苗嘉楌小声嘀咕——明明他还穿着西装。
陆泽义看向他:“我家没有冰可乐。”
“我知道啦。”苗嘉楌无奈地拿起那小小的茶杯,认命又鲁莽地一口喝下。
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比想象中好喝,而且嗓子很舒服。
陆泽义问:“还要吗?”
“要。”
又喝了一杯,苗嘉楌随口问道:“你一个人住?”
“嗯,叔叔他们帮忙找的。”陆泽义平淡地说。
“哦,所以你爸妈不在国内吗?”
陆泽义没说话,他无声地把杯子放下,眼神黯淡。
看到他的反应,苗嘉楌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余的问题。他也放下手里的杯子,思考该如何转移话题。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精力旺盛地道:“那我们赶快来练习!过完明天就要比赛了,陆泽义你兴奋吗?”
陆泽义看向朝气满满的他:“一般人会问‘紧不紧张’吧?”
“为什么要紧张?明明就是很高兴的事情!”
“说得没错。”陆泽义脸上略微带了点笑意。
他拿上吉他跟着陆泽义走去一间拥有整排书架的房间,陆泽义说这里是书房,所以隔音最好适合他们练习。
陆泽义架好大提琴,手拿琴弦说道:“先从头完整得来一遍。”
“行。”
苗嘉楌开头的低音还是让陆泽义微微皱眉,好在后面的发挥足够优秀,两人的配合也非常默契。第一遍唱罢,沉默了一会儿的陆泽义问他开头两句能不能按原来的调子演唱。
苗嘉楌不太愿意:“先抑后扬挺好的,我比较熟悉这种唱法,而且在餐厅演唱中都受听众欢迎。”
“餐厅的主菜是食物,唱歌比赛的主菜是声音,”陆泽义看着他,耐心解释自己的想法,“确实,现在很多歌手都热衷把副歌的高音当作卖点,你的特色又是高音,很容易就使用这种唱法。”
苗嘉楌用一脸“是啊没错”的表情回看他。
陆泽义继续说:“但在唱歌比赛中这样的方式太泛滥,五十组选手的表演在同一天内录制,评委和听众会越来越麻木和苛刻,他们可能等不到你缓慢推入副歌,在你还没用低音唱完早就在心里打好了分数。”
苗嘉楌愣愣地眨眼,表情已然没有前一刻的确定。
陆泽义认真地望着他:“比赛中第一句几乎就能下结局,我为你选这首歌是站在完全信任你声线的立场,既然能唱得更好为什么还要选择中庸的方式呢?”
“这……”他说得好有道理啊?苗嘉楌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陆泽义垂下视线:“我现在都开始担心是不是我的歌选错了……”
“没没没!”苗嘉楌赶紧打断他,“就照你说的来吧!”
听到他的话,陆泽义的表情在一秒内变成灿烂的微笑:“谢谢你信任我,我打赌肯定更受听众的欢迎。”
“相信你啦。”苗嘉楌的手指已经开始拨动吉他的琴弦,他想重新来一次。
“说真的,”陆泽义突然严肃了起来,“我们来赌个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