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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大佬,我们退圈吧
作者:阿凝
文案
这是一个正经文案:
十七岁初见,江让把慕羽奉为神。
十九岁,江让说:“慕羽,我做你的经纪人吧。”
二十岁,江让差点为慕羽杀了人,他缩在雨夜的墙角想着怎么帮慕羽撇清,慕羽却在别人的床上。
他的神唾弃他,背叛了他。
六年后,江让重新回到风扬城,再不似当初的模样。
慕羽隐忍着,哑着嗓子问他:“你就那么恨我,要这么报复我吗?”
江让沉沉笑了,“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有什么值得我报复的?”
他侵入得更狠,咬着他的下巴,“不过是这具身体,我还有点儿兴趣罢了。”
剧情虐,视角混杂,受不洁,介意请点叉。
这大概齐是一个“你为我疯狂,我为你家破人亡(啊,对不起,他没有家)”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 年下 娱乐圈 相爱相杀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让,慕羽 ┃ 配角:苏兰嫣,秦云开,秦云昌,杨晓,萧远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信奉你,永生永世。
☆、我们还有机会
风扬城临江,江边栽着一行柳树,六月里,柳树枝条随着燥热的夏风招展着。
写字楼的楼道里,男人领带早已经松了,衬衣领口的扣子也解开,却还是觉得呼吸不够顺畅。
右手抬起,把夹在指尖的香烟送到形状饱满的唇边,狠狠吸了一口。
他靠在墙上,就着从口中吐出的浓白烟雾偏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烦躁的拿出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电话。
“喂?”他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喉咙甚至有些疼。
“江哥,怎么办?秦氏让我们赔违约金,不然就要告我们,我们现在……”
“让他们去告。”江让把还剩一半的香烟狠狠摁灭在一堆烟头里。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问:“江哥?”
“我现在就在秦氏。”江让又扯了扯领带,“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
“可是……”
他没心思再听对方啰嗦,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了口袋里。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开了,他用手扇了扇,似乎这样就能把那浓烈的烟味驱散掉。
然后他才走了过去。
穿着浅蓝色休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一双桃花眼里尽是黯然,没了往日的光泽。
看到江让,他微微蹙了蹙眉心,“你抽烟了?”
他长得帅气,鼻梁高挺,剑眉入鬓,即便生气也是好看的。
江让往里面看了一眼,看不到人。
他眼眶里都是血丝,却还是压抑着心底到处流窜的焦急,控制着音量:“他说什么了?”
浅蓝色衣服的男人一顿,关上了门,避开江让的目光,低声道:“回去再说。”
可人还没进电梯,就被江让给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慕羽。”江让说,“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阿让……”
江让的声音有些急:“慕羽,我能想到办法,不管秦云开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他。”
“别这样,会被人看见……”慕羽说着,却没有把他推开,而是将温热的掌心覆上了江让微凉的手背。
作为他的经纪人,即便两人的关系再亲密,在人前江让也一向都是隐忍的。
从来没有这样过。
可是,这次江让怕啊。
他还记得慕羽跟秦氏签约不久之后,有一天他去找慕羽,正好看到慕羽跟秦云开在一起。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离得太远,听不清,但是他看到秦云开抬了手,想要去摸慕羽清朗帅气的脸。
他喊了慕羽,慕羽立刻惊慌的回头,然后往他跑过来。
那件事他没有问,慕羽也就没有主动提过,但是江让知道,秦云开是喜欢男人的。
他怕,万一秦云开借着这次的事跟慕羽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回到公寓,江让把慕羽拉到了床上,疯狂的占有着他。
他在索要着自己手下唯一的艺人,索要着自己的挚爱,索要着自己的恩人。
是的,恩人。
江让刚到风扬城的时候才十七岁,他是被人追债,从乡下逃到这里的。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没有能养活自己的本事,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头发打了结,乱糟糟的,一张脸枯黄,饿得走路都弯着腰。
当时剧组在招群演,他听说有饭吃,就去了。
可他实在是太饿了,都还没有支持到吃饭就倒在了片场。
他只是群演,穿着戏服演个卑躬屈膝没有台词的小太监,从头站到尾就好。
可他晕倒了。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耳边有人在骂:“怎么回事?会不会演戏?一根木头都演不好?!”
还有一些别的声音,似乎有喟叹,有抱怨,但是他都听不清了。
渐渐的,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嘴里似乎被塞了根细细的管子,他本能的吮吸,有甜甜的味道充斥满了口腔。
他拼命的吸,甚至有些急促,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得到了水源,怎么都舍不得放开,舍不得停止。
直到再也吸不进任何东西了,他才焦急的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里面有着关切。
“醒了啊?”慕羽眨了眨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很饿?”
那个时候的慕羽也才十八岁,模样还有些稚嫩。
慕羽演的是皇子,明黄色华袍,发冠上镶着宝石明珠,垂头说话的时候,黑亮的青丝从肩头滑下来,衬得他的脸越发白皙又俊俏。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仁又黑又亮。
就在这双曜石般闪耀的眼瞳里,江让看到了倒映在其中的自己。
他身上穿着蓝色的太监服,发套应该是在晕倒的时候被揪掉了,微长的头发显得乱糟糟。
他眼窝深陷着,又黄又瘦。
他好丑,好脏,滑稽又可笑。
他坐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腿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所占的地方。
他坐了两天的火车,在火车上就一直这样,生怕会挡着别人。
挡了就会被骂,甚至有可能挨打。
慕羽盯着他,把刚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江让缩着脖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的垂下了眼睫。
慕羽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他更加自卑。
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慕羽站在云端,而他像是来自泥泞不堪的沼泽地。
他不敢直视慕羽,似乎越看就越是显得自己滑稽可笑。
他甚至觉得,慕羽会不会看不起他,会不会嘲笑他?
尽管这是那么久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问他是不是没吃饭、会给他一点东西喝的人。
慕羽果然跑开了。
江让虽然没去看,但是听着急速远离的脚步声,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却也只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甜牛奶的包装盒。
已经空瘪了,被他喝光了。
早知道,就喝慢一点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东西吃……
空瘪的牛奶盒突然被挡住,取而代之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是一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干净得像雪。
闻到里面飘散出来的饭菜香味,江让下意识的就咽了口唾沫,一抬头,就又对上了那双弧度美好的桃花眼。
慕羽双手捧着饭盒,笑着说:“这是给你的,快吃吧。”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他就一直追随着这个人。
后来,他成了他的经纪人。
再后来,他成了他的身下人。
江让的动作太大,慕羽抑制不住,一声又一声的喘息从喉间发出,英俊的脸上有着□□的红,眸子里都带上了水汽。
江让俯身去亲吻那双眼睛,去舔舐那人的耳缘,他说:“慕羽,对不起。”
“不怪你。”慕羽搂着他的脖子,承受着他,嗓音有些粗哑,“没事了,都解决了。”
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解决呢?
慕羽运气不好,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机缘巧合下进入演艺圈,拍过不少戏,但是一直不温不火。
江让从给他当经纪人那天就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慕羽的未来光芒万丈。
两个月前,秦氏突然说要让慕羽做他们唯一的形象代言人,以后公司旗下的所有产品都由他代言,而且只给他。
秦氏是国内名列前茅的日化生产商,旗下成熟的品牌就有七八个,另外还在不断开发其他品牌。
能拿到秦氏的代言对慕羽来说是好事,但是来得太突然太意料之外,所以那份合同江让让人研究了很久,确定没有问题才签的。
可还是出事了。
江让从老家逃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有回去过,他父母不在了,他跟老家那边断了一切联系。
原以为跟以前也一刀两断了,可是老家的债主找到了他,不停的打电话给他让他还钱。
江让最近一直在忙着慕羽的各种事,拍立牌、拍广告、出席活动,实在顾不上,就跟那边说了过段时间自己忙完了把钱送过去,那边本来也答应了。
今天下午,秦氏要跟一家公司签约。
可偏偏也是在这天,江让的那些债主不知怎么的就急了,想抓江让逼他还钱,结果抓错了人,把慕羽抓走了。
后来江让收到消息赶过去,正在协商的时候有路人经过。
那个路人胆子也是大,居然拍了照片发了微博,根据听到的只言片语说慕羽涉嫌被高利贷追债,并且这件事情很神奇飞快的在微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不仅影响了慕羽的形象,甚至还有人开始因为这件事怀疑慕羽的人品,进而开始抵制他代言的产品。
导致秦氏原本要签的那份合约黄了。
最后慕羽和江让虽然把钱还上了,但是一回来就发现,铺天盖地的都是慕羽的负面新闻,手机响个不停,不是公司打来的就是秦氏打来追责的。
这件事情发展得太快,江让想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他们没办法,只能来找秦氏的副总秦云开,可秦云开不见江让,只见了慕羽。
江让内疚。
因为他的事,毁了慕羽的前程。
慕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让眉心紧皱着,正坐在床上抽烟。
他连头发也顾不上擦,过去把江让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他头发上还在滴水,滴到江让的腿上,凉凉的。
江让握着他的手,没说话,眼里却有着深深的愧疚。
都是他不好,原本慕羽的事业都要有起色了,结果却因为他……
好半晌,江让才问:“秦云开跟你说了些什么?”
慕羽拿着毛巾的手一顿。
半晌他才笑了笑,“还能说什么?让我们赔钱。没事,我可以接戏。”
慕羽的片酬其实不高,秦氏的赔偿金不是笔小数目,就算他天天拍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慕羽,对……”
“你再跟我说对不起,我就把你扔浴缸里去。”慕羽桃花眼瞪着他,很不高兴。
江让就笑。
是啊,一个大男人,老是说对不起算怎么回事?
只不过,这次到底是因为他的事连累了慕羽,他是真的觉得抱歉。
“没关系的。”慕羽反手把他的手握住,安慰他,“我才二十一岁,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只是最平常的话,却让江让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流。
把慕羽拉进自己怀里抱着,亲了亲他湿润的发顶,又笑着揉了揉,江让说:“不说这个了,我去给你做小蛋糕。”
☆、他再也不是你的
第二天,江让回了一趟公司。
因为慕羽的事,秦氏一直在给星光传媒施加压力,江让让慕羽在家里待着,自己去处理。
到了公司,自然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初我就说你那么年轻,资历、人脉、手腕都不够,做不了经纪人,慕羽不听,非要你!现在好了,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年锦华把文件摔在了江让的脸上,坚硬的棱角砸得颧骨生疼,江让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道:“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发福了,因为愤怒,脸上的肉都一抖一抖的,眼睛却还瞪得老大,朝着江让咆哮:“这是秦氏寄过来的违约清单,你们怎么还?啊?!还指望你们帮公司赚钱,结果呢?!慕羽呢?!他怎么没来?!”
“他……”江让张了张口,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看到是秦云开打来的电话,江让立刻对着年锦华道:“年姐,秦副总的电话,我接一下。”
年锦华原本还有一大堆难听的话要骂,不过听说电话是秦云开打来的,她也就忍住了。
先让江让把这个电话接了再说,万一事情有转机呢?
可哪有什么转机?
江让接起电话,毕恭毕敬的开口:“秦副总,您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
“违约金的事,我想过了。”电话那头,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微微的哑,“昨天没见你,你现在过来,我们重新谈过。”
江让欣喜若狂,忙不迭应道:“好,好,我和慕羽马上过去。”
“慕羽?”秦云开似乎惊讶了一下,“他现在在哪儿,你不知道吗?”
江让忽觉不安,刚刚才涌上来的欣喜立刻又沉了下去,沉声问:“什么意思?”
“昨天我跟慕羽说了,只要他去吃顿饭,违约金,我给你们减百分之三十。”
江让的头皮瞬间炸了。
吃饭?
这个圈子里的吃饭,从来都不只是吃饭!
慕羽长得好,以前公司也想过靠他拉资源,安排饭局,但是慕羽从来没去过。
可是这次……
秦云开问:“他没告诉你吗?”
江让顾不上别的,只问:“他在哪儿?”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但是声音不大,而且很快就收住了。
更何况现在江让满脑子都是慕羽,也根本没注意到,只听到他说:“锦江饭店,风花雪月。”
江让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往外面跑,只留下年锦华在后面更加恼怒的喊:“喂!江让!你去哪儿?你给我滚回来!秦副总说什么了?!”
江让哪里还顾得上回应她?
把声音远远的甩在身后,江让开着车,风驰电掣的去了锦江饭店,直奔风花雪月包厢。
他跑到门口,想推门进去,但是厚重的实木门被锁上了,他打不开。
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江让立刻听到里面传出了男人的调笑声:
“喝一杯,再喝一杯。”
“小慕果然海量啊!”
“来,坐我旁边儿来……小慕啊,你这手怎么保养的?比女孩子的手摸着还舒服……”
妈/的!
江让低骂了一声,朝着里面喊:“开门!”
没有人理他。
“开门!!!”他一边喊着,一边疯狂的砸门,又砸又踢。
可无论他怎么砸怎么踢,那门都纹丝不动。
别说他一个人,就算来两三个成年男人,这门也不一定撞得开。
酒店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过来了,制止道:“先生,你干什么?”
那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穿着工作服,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目光警惕。
江让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扯住那个女人的衣服,把人抵在墙上朝着她吼:“钥匙!”
工作人员被吓坏了,磕磕巴巴问:“你……你想干什么?”
“我他/妈让你拿钥匙!”嘴上说着,江让却等不及了,已经伸手去抢。
把钥匙从那个工作人员手里抢过来,江让没再管她,开了门。
因为着急和慌乱,好几次钥匙都没有插进锁孔里。
到了第五次,门终于被打开了。
看到里面的景象,江让只觉得暴怒不已,一阵血气刹那间从脚心涌上了颅顶。
慕羽正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按在桌子上往嘴里灌酒,他不停挣扎着,那些酒就多半都淋在了他脸上脖子上,他痛苦的断断续续说着求饶的话,可那两个男人却根本不听,还哈哈大笑。
甚至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正在解慕羽的衣服。
他们正兴起,居然连门开了都没有注意到。
江让当即咒骂了一声,疾跑过去,把那几个男人猛地推开,又把慕羽拉了起来。
慕羽的上衣几乎湿透了,身上弥漫着浓重的酒味,脸都红了,站稳了以后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样?”江让问。
慕羽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却突然脸色一变,喊道:“小心!”
江让闻声回头,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一阵虚影,脸上就挨了一拳,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甩了甩头,江让刚站起来,就看见慕羽又被一个人抓在了手里,登时更怒,也顾不上被打得火辣辣的半边脸,冲着那个男人道:“你放开他!”
“放开?凭什么放开?”那男人光说不算,手还在狎昵的慕羽下巴上摸了一下,“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慕羽制住男人的手,怒红的桃花眼瞪着他,“秦云开说我只是来吃个饭……”
“他要是跟你说了别的,你还会来吗?”男人促狭道,“你以为你那么值钱,吃顿饭就能给你们减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
“我……”
“来都来了,今天不让我们玩儿高兴,你就别想走。”
那人说着,又把慕羽按在了桌子上,这次居然是去解慕羽的皮带。
另外两个人也立刻上去帮忙,一左一右的按住了慕羽,让他动弹不得。
江让脑袋都快炸开了,浑身上下血气翻涌得厉害,头皮都是麻的。
他眼珠左右转动着,在想解决的办法——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慕羽带走。
他不能让慕羽出事,绝对不能。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情急之下,江让看到了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白底青花的陶瓷花瓶。
他吞咽了一下,来不及细想,抄起花瓶就往那个正在解皮带的男人头上砸了下去。
只听“哐当”一声,花瓶碎了大半,男人的脑袋鲜血直流,甚至有一些溅到了江让的衬衣上。
浅色的布料上沾了鲜红的血,像是罪恶又迷人的罂粟花绽放。
男人捂着头缓慢的转过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江让。
包厢里的人全都傻了,江让也是。
好在那几个人虽然变了脸色,但也只是呆滞在原地,没有再对慕羽做什么。
趁此机会,江让把手里的碎花瓶一扔,拉着慕羽的手道:“快走!”
两人一进电梯,江让就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口罩给慕羽戴上,却因为指尖颤抖着,几次都戴不好。
直到慕羽抓住了他的冰凉的手,他的思绪才稍微回拢。
江让声音几乎都是破碎的:“慕羽,那个人……那个人死了吗?”
出包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男人倒下,另外两个男人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打电话。
慕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抱住了江让,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他:“没事的,我们先回去。”
江让浑身都在颤抖,他尽量的想要控制住自己,但是却根本控制不住。
他没办法开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就是这只手,刚刚用花瓶开了那个人的脑袋……
他甚至连眼睛都闭不上,一闭上就是一片的血,他一直睁着眼,眼睛都干了都涩了也不敢闭。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
“阿让。”慕羽在他旁边喊他。
江让茫茫然的回过头来看他,神情有些呆滞:“啊?”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四周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慕羽抿着唇角,没敢去看江让的眼睛。
好一会儿他才说:“秦云开说,我只是去吃个饭……就单纯的吃个饭……”
他的声音很低,很屈辱。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更没有想到秦云开会那么对他。
他原以为,秦云开多多少少,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不怪你。”江让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不怪你,怪秦云开那个混蛋。”
这个晚上,他们谁都没有睡着。
江让给秦云开打过电话,但是秦云开一直没有接。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按理说,他带走了慕羽,秦云开应该打电话过来追究才对,可是为什么没有?
次日上午,有人按门铃。
江让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霎时间变得更加惨白。
“你是江让吗?”为首的警察问。
江让的回答几乎是机械的:“我……是。”
“有人报警,你涉嫌一起故意伤人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看守所的,似乎在他被带走的时候慕羽从里面出来了,慕羽一直在说着什么,但是他脑子很乱,没听清。
他似乎跟慕羽说了一句“没事”,又好像没有。
他记不清了。
总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他在里面待了两天,慕羽没有出现过。
他给慕羽打过电话,但是慕羽关机了。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乱糟糟的,做梦都会梦见那个被自己开了脑袋的男人。
然后他去问警察,问那个人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警察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管他。
天黑了两次,可他却觉得过了好久,他变得越来越急躁。
外面下雨了,他缩在墙角,一直在想外面的事。
他想慕羽一定担心坏了,是不是在帮他联系律师?又或者去找了秦云开?那几个人秦云开认识,也许秦云开有办法。
可是万一秦云开为难慕羽怎么办?
还有公司,年锦华会对慕羽做什么?骂他?解约?还是别的?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欠秦氏的钱一定不能让慕羽用那种方式还,他得想别的办法。
接戏?拍广告?可是现在慕羽的形象不好,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澄清那件事跟慕羽没关系。
他胡思乱想了两天,人憔悴了不少,瘦了一圈。
第三天,有人来看他,他第一反应是慕羽。
可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定,笔挺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更为挺拔,腕上的限量款手表彰显着他的身份、地位和财富。
他逆着光进来的,整个人都像是笼在光影里。
好耀眼的人。
他耀眼,成功,在他面前,现在的江让几乎一无是处,卑微得像长在脏污沟渠里的矮小的植物。
秦云开坐在他对面,坐了很久,一直在盯着江让看。
后来,他说:“看来你在里面过得不怎么样。”
声音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江让也看着他,尽力压抑着愤怒,“怎么会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慕羽吗?”秦云开冷硬的五官带上了笑,“怎么,慕羽没告诉你,他跟了我吗?”
江让瞳孔骤缩,猛地站了起来,却立刻又被身后的警察给按了回去。
他手攥成拳头,忍住揍这个用言辞侮辱慕羽的家伙一顿的冲动,坚定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秦云开问他,“他的钱都给你还债了,还欠了秦氏那么多钱,你让他继续跟你这个杀人犯在一起?”
江让顿时脸色煞白的看着面前的人,喃喃着问:“杀……杀人犯?”
秦云开好整以暇的跟他对视,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那个人死没死,告不告你,只是我的一句话。”
他心情很好的补充:“不过慕羽说,希望他告你。”
江让眉心紧蹙,死死的盯着秦云开。
秦云开问:“你知道那天,慕羽在办公室里跟我说了些什么吗?你以为那天你为什么会在包间里看到那样的画面?”
江让身体颤抖了一下。
心里似乎有了某种猜想,那种猜想黑暗,可怕,却又不停的扩大,想要把他吞噬。
接触到江让的眼神,秦云开淡淡的笑着,“还是慕羽了解你,他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也知道怎么毁了你。”
江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神情却变得有些茫然。
所以那件事,其实根本……就是慕羽和秦云开设的局?
不会的,慕羽不会那么对他……
秦云开架着腿,眼神高傲,一双鹰眼里尽是玩味,神态悠闲:“他跟了我,秦氏那些钱一分都不用还,我还能捧他,给他想要的一切。而你呢?你连未来都没有,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不可能!”江让控制不住的吼了出来,“他不会,他……”
“你要是不信,自己看。”秦云开拿出手机,丢到了江让的面前。
江让盯着那个手机,用力的咬住了唇。
他想秦云开也许是在跟他玩心计,这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秦云开在赌他不敢看。
所以只要他看一下,就知道秦云开刚刚不过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他的手颤栗着,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几次。
万一呢?
秦云开说得不错,他什么都没有,慕羽那么渴望成功,万一呢?
“不敢?所以你其实也信了吧?”秦云开指尖点着桌面,胜者一般的姿态,“江让,你那么年轻,一无所有,你能给他什么?”
他语调拖得很慢,嘲讽的意味很足:“他跟你不一样,他不是个傻子。”
说话间,秦云开就要把手机拿过来。
可江让已经抢先一步把手机抓在了手里,解了锁。
他不信,不可能,慕羽不会那么对他……
哪怕他真的出不去,哪怕慕羽真的不管他,也不会……
可看到视频的那一刻,江让为自己修建起来的通天大厦在那一刻轰然倒塌,只剩一地狼藉。
他看到大床上,慕羽匍匐在秦云开的腿间,埋首吮吸取悦他,看到秦云开不停的喘着气,手揪着慕羽的头发……
不会的,这是假的……或者慕羽是被逼迫的,他不是自愿的,他……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慕羽坐了起来,主动坐到了秦云开的身上,他面上泛着潮红,那么痴迷而沉醉。
不会什么?
不会什么呢?
江让觉得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从他手里滑到了桌面上,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着,慕羽用以往只会看着他的眼神看着身下的秦云开。
江让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秦云开按在了床上,被不停的索取着,喉间舒爽的喘息从未停止从未间断。
从未抑制。
江让听到慕羽用酥软淫靡的声音央求秦云开快一点,深一点。
他在享受。
不会什么呢?
以往不经意间看到的片段重新涌现在眼前,当时秦云开的眼神,慕羽的神情……
大厦终于倾颓,成了废墟。
秦云开把手机熄了屏,放回了自己的口袋,“现在你信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那个脸色苍白、嘴边满是胡茬的年轻男人,勾起一边嘴角,轻飘飘道:“江让,他再也不是你的了。”
再也不是……
☆、慕先生,幸会
风扬城的夜景一直享誉盛名。
亮如白昼,灯红酒绿,喧闹繁华,万家灯火倒映在江水里,随着涟漪晃动,像是整条江里都洒满了星子。
即便是晚间的风,似乎都带着撩人的热情,又或者裹挟着肮脏的仇恨和欲望。
宽阔的街道旁边,法国梧桐长得正好,茂密的树叶随着夜风沙沙作响,仿佛也想加入到这样的纷杂中来,可在某些人听来,万叶千声皆是恨。
慈善拍卖会的会场外,男人坐在宾利后座,昏黄的路灯从车窗外打进来,他的脸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隐匿在黑暗之中。
右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他的视线却是盯着会场的方向。
此刻,那个人就在里面,离他只有几百米而已。
六年了,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不过,还不够。
拍卖会还没有开始,慕羽一身白色西服,被几个女孩围在中间要签名。
他的签名很好看,修劲有力,铁画银钩。
“阿羽,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谢谢。”慕羽签完了一本,把笔记本递还给那个女孩,又接过来另外一本。
“阿羽,《黎明前》真的好好看,方晟这个角色你塑造得真好!”
“谢谢。”
“阿羽,我今天生日,你能不能给写祝我生日快乐啊?”
“好啊,请问怎么称呼?”
影迷来了一拨又一拨,好一番功夫才签完,不过慕羽习惯了,不觉得手酸,脸上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的经纪人杨晓这才过来,嗔怪道:“你总是这么好脾气,这得耽误多少时间?”
杨晓三十多岁,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她身材保养得当,一身女士西装显得十分干练,高跟鞋把一双笔直的腿拉得更加修长。
“她们也不容易。”慕羽说。
杨晓白他一眼,又用指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她们不容易,姐姐我容易啊?你看我这一天天的,为了你我鱼尾纹都出来了,你看,这儿……”
慕羽笑笑,“杨姐辛苦。”
他说这话的时候,灯光正好打在他的半边脸上。
他的脸型变了,比六年前成熟了不少,线条也更加流畅,只有那双桃花眼还跟以前一样。
却也只是形状一样。
他似乎还高了些,但是人却比那个时候更瘦。
这几年他资源不断,几乎一直在拍戏,成绩斐然。
他很少停歇,最忙的时候,在两个剧组里连续待了八个月,没有请过一天假,好多人都说他敬业,说他是戏痴。
影迷们都说他拍戏太拼了,总也不长肉,也说他看起来不像是二十七岁的人,身上没有朝气。
看了一眼时间,慈善拍卖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他跟杨晓说:“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别人,灯光有些幽暗。
慕羽后背贴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衔了一根在嘴里,眯着眼睛点燃,明亮的火光照着他纤长的睫毛,落下摇晃的影。
垂着眼皮,他叼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就着那浓白的烟雾看鼻尖处猩红明灭的火光。
尼古丁吸进肺里,其实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他却一天比一天喜欢,一天比一天上瘾。
有人进来了,应该是圈子里的新人,慕羽记得他的脸,却也只有一点印象,具体的想不起来。
他也没有把烟拿下来,还是那么含在嘴里,劳神在在的抽着,双手抄在口袋里,身子微勾,像个老烟鬼。
那个新人看见慕羽在这儿抽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慕老师。”
慕羽微微点头,没了别的回应。
新人有些尴尬,可别人是前辈,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又朝着慕羽笑了一下,开门进了隔间。
一根烟抽完了,慕羽把烟头扔进马桶冲水,连口香糖都懒得嚼就出去了。
拍卖会已经开始,现在的拍品正好是他的一块手表,秦云开送给他的。
“一百七十万,还有吗?”
到了杨晓旁边坐下,慕羽问:“什么情况?”
“你那块手表,一百七十万了。”杨晓颇有些兴奋的说。
慕羽诧异。
慈善拍卖就可劲儿拍吗?
“那块表才四十五万,而且我放了三年。”虽然他没戴过,但是旧了就是旧了。
杨晓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一双眼睛瞪着他:“谁看手表多少钱?那是看你慕影帝的面子好吗?你就是抽了一半的烟拿上去也能拍出个天价来。”
这话说得夸张,慕羽不接话了,不过很快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百七十万两次。”
“一百七十万三……”
突然有人举了牌子,喊话的是个男人,声音高而洪亮:“五百万。”
全场皆惊。
哗然之后,便纷纷往那个方向看去,因为好奇,慕羽也在其中。
可看过去,就发现举着牌子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一脸憨直的样子。
或许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他另一只手正挠着后脑勺,嘿嘿的笑着,又觉得不方便,便把手里握着的糖果放回了桌上的碟子里。
周围那些原本惊讶的目光又纷纷变成了疑惑与猜测,时不时的又低语跟身边的人议论几句。
也难怪,这举止,不像是能随手抛出五百万的人。
“也许是个富二代。”杨晓笑着说,“地主家的小儿子。”
这种人她也见过不少。
慕羽没答话,却往那边又多看了几眼。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很清澈,很干净,像是刚刚从地底渗透出来的、未经污染的泉水,在这样的夏天,最能消除燥热的情绪。
整场拍卖会,慕羽基本上一直在拿着手机看电子剧本,只是杨晓帮他拍了两样东西。
杨晓做了慕羽五年多的经纪人,对他已经很了解了,知道他不在乎拍什么,只要钱能给出去就行,所以拍东西的时候也就没有询问他的意见。
拍卖结束以后,杨晓有点事要跟主办方说,慕羽先去停车场。
不拍戏的时候他会显得懒散一些,今天也没有别的安排,他想早点回去睡觉。
结果就在去停车场的路上,他见到了刚刚拍他手表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想着,人家花五百万买了自己只值四十五万的东西,怎么着也该过去打个招呼。
所以他过去了,对方也顿住了脚步看他。
到了男人面前,慕羽礼貌的伸出右手,嗓音轻缓道:“你好,我是慕羽。”
“啊,你……你好。”对方有些紧张,朝着他微微弓着身子。
他掌心很热,甚至还有些汗渍,力气很大,握住了慕羽的手甚至都忘了松开,自我介绍道:“我……我叫萧远……刚才我拍了您的手表。”
慕羽点点头,微笑着,“我知道,谢谢。”
“我看过你的电影。”萧远接着说,“你拍得很好……”
更多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突然把慕羽的手松开了,往他身后小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兴奋的喊着:“老板老板,好了。”
慕羽跟着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阔别重逢的脸。
江让一身深蓝色的正装,白色衬衣,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影比六年前高大了一些,肩背都宽了,神色清冷又衿贵。
萧远站在他面前,正激动不已的跟他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刚刚在拍卖会上买下来的手表。
也不知道是感觉到了还是凑巧,他也往慕羽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骤然碰撞在一起,一个炽热,一个寒凉。
江让略微抬手,萧远立刻不说话了,安静的站在他身边。
他步履稳重,到了慕羽面前,微微一笑,伸出右手。
“慕先生,”他礼貌的说,“幸会。”
声音平淡,宛如萍水相逢,初次相见,没有半点温情。
短暂的怔愣之后,慕羽整个人都颤栗起来,从指尖到后背。
他想喊这个人,可双唇都在颤抖着,许久都发不出声音来。
慕先生……他叫他慕先生。
“你……你……”慕羽颤抖着,牙齿不断咬着舌尖,喉头有万语千言,最后出来的却只有一个称呼:“阿……”
“让”字还没有出口,耳朵里突然闯进来一个软糯稚嫩的声音:“爸爸。”
等慕羽回过神来的时候,江让怀里已经抱了一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