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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凝 当前章节:145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11

慕羽的指尖颤了颤。

以前……

是啊,他们的那三年总是为了资源焦头烂额,很多时候连好好做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出去玩?

也不过就是在闲暇的时候说着,等以后有钱了,我们就去哪里哪里看看,等以后有钱了,我们就去哪里哪里定居。

可现在他们有钱了,却丢了彼此。

遗憾,有的。

不甘,有的。

悔恨和牵绊,也有的。

慕羽不是个心硬的人,相反,他的心很软,软到了一般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所以他没有走,他留了下来,跟江让一起走这条走廊。

几百米而已,很快就走完了,他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每走一步,好像就在提醒他这六年发生的一切。

江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娶了妻子,生了女儿,家庭和睦。

他在风扬,受尽了秦云开的□□和折磨。

他们什么都有了,却唯独没了当初真诚炙热的感情。

“慕羽,你想过回到过去吗?”身边的人突然问他,然后不等他回答就自说自话,“我想过。我想过当初,如果我没有做你的助理会怎么样,想过当初我没有做你的经纪人会怎么样,想过当初如果没有跟秦氏签约,我们又会怎么样。”

慕羽抿着唇,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路。

真好,明明那样灰败的颜色,被彩色的灯照着,都能显得这样熠熠生辉,斑驳光彩。

“我想不到答案,这几年,我每天都……”话说了一半,江让好像是在犹豫着。

慕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隐约间好像感觉到了江让要说什么,他想着该说点什么来打断江让的话。

可是他还没有想出来,江让就又开了口:“我每天都在想你。”

慕羽心跳仿佛在这一刻都停了,他手紧紧的抓着衣服下摆,抓得衣服都起了皱。

“慕羽,我每天都在想你。”江让重复了一遍。

每天都在想你,是因为每天都在恨你。

可是慕羽不知道。

慕羽觉得这样好荒唐,江让在这六年里娶妻生子,却跟他说着这样的话……

不是说了只是做朋友吗?不是说了……

下一句话还没有从脑子里冒出来,他的手腕被人抓住,被一股力量带着,人已经到了一棵树下,后背结结实实抵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慕羽恍然之中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条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完了,他们现在在暗处的一棵树下。

这里好黑,黑得他连面前的人都只看得出一个轮廓,他想喊他,可才刚刚喊出一个名字,围巾被拉了下来,口罩被揭开,冰凉的唇已经被堵上。

慕羽的脑子一下子空了,甚至连反抗都忘了,什么灯,什么颜色,全都看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他在吻他。

江让在吻他。

他日夜思念了六年的人,在吻他。

江让从他的唇吻到了下巴,吻到了喉结,吻到了脖子,吻到了侧脸,吻到了耳廓,吻得急躁又用力,热烈又匆忙。

他吻着他,嘶哑着嗓音告诉他:“慕羽,我想你,我好想你。”

慕羽被吻得难受,他没有力气,腿都软了。

跟秦云开之间,他从来都只觉得折磨,这样的温存,六年里都没有过。

这是江让,是江让啊。

“慕羽……”他在他耳边喊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喊一声,就吻他一下。

慕羽的呼吸渐渐急促了,他头脑越来越不清醒,隐约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在夜里缠绵的时候。

那些夜里,江让也是这么吻着他,但那时的江让是那样小心翼翼,动作都不敢太大。

这是他爱的人啊。

意乱情迷之下,慕羽的嘴唇微微张开,两个字喊得又轻又软:“阿让……”

江让的动作停了一瞬,下一刻,他再次堵住了慕羽的唇,吻得更加用力了。

他的手伸进了慕羽的衣服里,揉着慕羽的腰。

随着手进去的,还有一个金属物件。

应该是在寒凉的空气里待得久了,好冷。

慕羽下意识的去握江让的手,等碰到那个金属物件的时候,他混乱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一道闪电,闪电的白光照亮了所有被□□吞噬掩埋的理智。

那是……江让的婚戒……

他见过好多次的婚戒。

是啊,江让他……他结婚了……

他们回不去了,那些缠绵恩爱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江让!”理智回笼,慕羽用尽全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江让又要吻过来,被他拦住了,他躲着江让,惶惶然的提醒:“江让,你……你结婚了……”

结婚了。

这里太黑,江让看不起慕羽脸上的表情,慕羽自然也看不清他的。

他于是无声的笑了。

也是难得,慕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记得他结婚了。

多讽刺啊。

可是讽刺只能放在心里,他最后跟慕羽说出来的,也只好低沉着声音的一句:“对不起。”

慕羽没有回答,他的脸滚烫着,身子却在发冷。

他还靠着树站着,手背过去,扶住了背后的树干。

粗糙老硬的树皮硌得慕羽的掌心生疼,在这样的疼痛里,他越来越清醒,也就越来越自责。

刚才有多动情,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不堪。

他在干什么?疯了吗?

他怎么能跟江让……

疯了,他一定疯了!

稳定了呼吸,他苍白着脸,手忙脚乱的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揉成一团塞到了江让的怀里,又飞快的退开。

“我……我先回去了……”

江让怀里抱着围巾,等抬头的时候,慕羽已经趔趄着跑出去了老远。

他连忙喊他:“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江让就不喊了,看着那个人越来越往前,最后身影都被彩色的灯光淹没吞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凉了下来,他去了最近的垃圾桶,把怀里那条围巾扔了进去。

他现在有钱了,但也不是浪费的人,可这条几千块的围巾,他扔得毫不犹豫。

因为它被慕羽碰过了,脏了。

利用完了,没有价值了,留下来只会碍他的眼。

所以扔了。

就像慕羽送他的那瓶酒,给他的那把伞。

他哪里会缺那一瓶酒?那一把伞?

他现在想喝多好的酒都有,所以他毫不留情的把酒倒进了水槽里。

他现在勾勾手指就有人给他撑伞,所以那天离开慕羽的公寓以后,车没开出去多远,他就让萧远把那把伞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人碰过的东西,他都不想留,都觉得恶心。

江让出了公园,回了车上,点了一根烟慢慢的抽着。

明亮的灯光通过车窗照进来,打在他的身上。

回想起慕羽在树下被他吻得身体发软差点儿站不稳,他觉得可笑,觉得讽刺,觉得鄙视,觉得不屑,同时又痛快。

痛快得他指尖用力,把没烧完的烟都给捻碎了。

苏兰嫣和苏子沫玩到很晚才出来,孟昕和萧远手里都拎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都有。

一看到江让在车上,苏子沫眨了眨眼睛,搂着江让的脖子问:“爸爸,慕叔叔呢?”

“他回去了。”江让揉了揉她的头发,“沫沫喜欢他?”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恩怨,只知道慕羽长得好看,还给她买了好多玩具,又好说话,所以她答:“喜欢呀。”

苏兰嫣把她抱回去,“不是说困了吗?快睡吧。”

然后又转过头去看江让。

男人的心情不错,看着苏子沫的眼神柔和得像是两池春水。

慕羽呢?

慕羽几乎一夜没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晚上,不停的想着江让在公园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江让说,让他陪陪他。

江让说,六年来,他每一天都在想他。

他想他。

慕羽把被子拉过了头顶,整个人都藏在了里面,想要隔绝一切胡乱的念头。

周围立刻就变成了漆黑一片,原本以为这样可以清静了,可是耳边却响起了江让吻他时的那阵粗重喘息。

他那时候……差点就跟江让……

他受不了了,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知道江让结婚了,他怎么可以……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暂时把他的神思拉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是秦云开打来的。

他接了电话,还不等出声,那边的秦云开就问:“你在哪儿?”

“云城。”慕羽揉着额头回答。

秦云开像是很生气:“江让也在?你是跑过去见他的?”

“我跑宣传。”慕羽说,“工作忙,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会在外地。”

他本来就心烦意乱,没有心思跟秦云开说那么多,说完这句,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了不算,他还把手机给关机了。

然后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上,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又是江让的脸。

他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重,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别想了,慕羽。

结束了。

不可能了。

☆、慕羽,我爱你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慕羽果然一直都在外地,各个城市跑院线,各种活动都去。

甚至还临时接了两个救场的综艺。

本来杨晓还想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他却比之前更累。

而这段时间,秦云开也没闲着。

他不管慕羽去云城是不是特地去见江让,慕羽在外地他暂时没管,但是却不会轻易放过江让,尤其云城那个项目被玉色抢了,他就更觉得生气,采取了不少措施跟玉色竞争。

下面的人为了这个急得不得了,江让却并不放在心上。

他早就安排下去了,新产品很快就会上市。

绯雪的店面除了秦氏自己的日化产品之外,还在做其他品牌的经销,店铺客流量多一点,这无所谓。

他每天都跟慕羽打电话发信息,尽管慕羽从来不回复,也不会接电话,他也不管。

这期间江让跟秦云开碰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唇枪舌战,江让能感觉到秦云开对自己和慕羽接触这件事有多介意。

而他要的,就是这种介意。

这种介意越多,慕羽的日子就会越难过。

慕羽回到风扬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风扬很少下雪,冬天阳光也不多,多半都是阴雨天,就会觉得更冷。

慕羽回来的当天就被叫去了观澜别墅,在里面待到后半夜,第二天上午接到盛世的电话让去看新剧本,他去了。

徐可期和编剧也在,他们讨论到了下午,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原本说完了剧本慕羽是准备直接走的,可是徐可期说江让有事找他,让他先去江让的办公室稍等。

慕羽问了一下是什么事,徐可期不知情,他也就不问了。

他在办公室里等着,一个人都没有,他就自己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方空间。

落地窗很大,银灰色的窗帘拉开,能看到外面的风扬江,今天阴天,虽然冷,但是好在也没有下雨,远远望去,江边的一排垂柳绿色的枝条迎着寒风招展。

真好。

他不由的笑了。

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进来,慕羽以为是江让,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可是进来的人是曹砚,徐可期的经纪人。

看到慕羽在这儿,曹砚微微愣了愣,挠着后脑勺问:“慕先生?江总呢?”

慕羽把失落都藏在了眼底,平静道:“我也在等他。”

曹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苦恼了,“江总怎么没交代?老顾那边找他都找疯了,玉色的资料都送到我这儿来了……”

说了两句,似乎又发现不该在慕羽面前说这些,便住了口。

把文件放到了江让的办公桌上,曹砚道:“我先走了,待会儿江总过来麻烦慕先生帮我转告一下资料的事。”

慕羽点头答应了。

曹砚出去了,办公室里又剩他一个人。

他没再看江,开始看墙边的酒柜,上面放着很多瓶好酒。

以前的江让不会品酒,现在都会收藏了,而且眼光也很好。

他就这么慢慢的看着江让办公室的每一件物品,办公桌,椅子,茶几,沙发,甚至是办公桌旁边的盆栽。

每看一样,脸上的笑容就深一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江让坐在会客室里,正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办公室里有摄像头,位置很隐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江让指间夹着香烟,白雾袅袅,他时不时的抽一口,目光一直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过。

他在等,等慕羽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直到一根烟都燃完了,慕羽还只是坐在沙发上,连身都没有起一下,更没有去看曹砚放的那份文件。

知道自己等不到了,江让把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回了办公室。

慕羽看到他回来了,也没有先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而是指了指办公桌,“刚刚曹先生送了一份文件进来,好像挺着急的。”

“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看看。”江让说着,拿过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是他安排的,他自然知道那份文件有多重要。

签了字,叫进来萧远,让萧远把文件送去玉色给顾长林,江让这才去了慕羽旁边坐下,有些抱歉:“我有点事耽误了,你等很久了吧?”

慕羽往旁边移了一点,跟江让拉开了点距离,没看江让,盯着面前的茶几说:“没关系,我反正也有空。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让没有回答,他看了看慕羽面前,突然就有点生气,“这些人怎么办事的?怎么连杯水都没有?”

他说着就要叫人,还是慕羽拦住了他,说自己不渴。

江让于是也就没有真的叫人,他松了松领带,这才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你今天看过新出的剧本了吧?有没有哪儿不合适的?”

“没有,都挺好的。”

“要是有不合适的你就跟我说,或者跟编剧说也可以,他会改的。”

“好。”

“你最近……一直在外地?”

“嗯,昨天刚回来。”

就这样聊了一会儿,江让突然往慕羽那边挪了过去,他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句思念的话说得磕巴又青涩:“我……我想你。”

这话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的,却把慕羽吓了一跳。

他抿着唇,不敢看江让,断断续续的问:“徐可期不是说……你找我有工作的事……”

“我不那样说你会来吗?这段时间,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消息也不回……”江让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过。

那声音听得慕羽难受,手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身下的坐垫。

那天晚上之后,他觉得自己失态了,所以有意避开江让,不管江让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他都没有回复过。

他不能再跟江让那样下去了。

现在知道江让找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说那两句话,他心里既觉得安慰又觉得歉疚,既觉得喜悦又觉得难过,最终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

“了”字还没有发音,江让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又拉回了沙发上。

慕羽吃痛,闷哼了一声,眉心紧皱。

江让看到了,他拉的那一下拉得其实不重,一看慕羽这样的反应,他马上明白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如刚才那样缱绻温情,而是带了些怒气:“他又打你了?”

慕羽捂着袖子,“没事……”

江让却不由分说的拉过他的胳膊,把袖子撸了起来。

上面有着几道青紫的痕迹,应该是才留下的。

慕羽没看江让,他颤着睫毛把袖子放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很小:“我没事……”

江让没等慕羽说完就打断了:“跟他解约吧,慕羽,来我这儿。”

像是没想到江让会说这样的话,慕羽抬起头来,满脸诧异的看着江让。

江让也看着他。

经过这些日子,江让觉得自己的演技跟慕羽能不分高下了,也就不怕被慕羽看穿,他一字一字,说得很轻:“我会对你好,你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慕羽是欣喜的。

可是短暂的欣喜之后,他却觉得一阵悲凉从心底涌了上来,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其中。

江让说,会对他好……

以前的江让确实会对他很好,可是现在……

他神情复杂,有些话说出来很难受,但是终究还是要说的:“江让,你……你结婚了……”

“我不爱苏兰嫣。”江让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嘴里说出来的话真假参半,“我跟她之间没有感情,之所以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回来找你,为了再见到你的时候能说一句,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他把慕羽禁锢在沙发里,就在那一个角落,告诉他:“慕羽,我爱你。”

慕羽愕然抬头,一双桃花眼有些慌张的望着坐在身边的男人,却连那张脸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爱他。

那么多年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爱。

当初朝夕相处,有些话不用说。

可是现在说起来,却是那么讽刺。

爱他?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慕羽能闻到江让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他知道这样不好,不应该,却还是不由的靠得近了一些。

可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心里又生出了一种愧疚感,他想挣开,江让却把他抱得更紧,一双手勒着他瘦弱的骨架,像是要把他勒碎一般。

江让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项间,声音缠绵又勾人:“跟秦云开解约,好不好?你来盛世,或者你自己开公司,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江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仿佛他在刻意的控制着,但是却根本控制不住。

慕羽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着。

慕羽垂着眼皮,他看不见江让的脸,但是能听到江让说话时的语气。

他跟江让不一样,他是演员,大悲大喜的情绪多了,很容易控制,所以他开口的时候,跟平时说话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淡淡的:“江让,别这样……你先把我放开。”

可江让不放,不仅不放,还把他抱得更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看一次就难过一次……慕羽,他能给你的,我现在都能给你。”

慕羽抿着唇不说话,眼底却有些潮了。

江让还在他耳边说着话,哭腔越来越重,请求一般:“我跟当初不一样了,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慕羽,你来盛世吧。”

有那么一瞬间,慕羽想抬起手也抱抱江让,抱抱这个他思念了那么多年的人。

可是手抬到一半,又无力的垂了下来。

江让跟当初不一样了,他也不一样了。

“是啊,你什么都有了。”慕羽苦笑着说,“江让,你有家庭,有妻子。”

感觉到江让的身体剧烈的颤栗了一下,慕羽接着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这样不好,你把我放开。”

江让没有动,他靠得他更近,嘴唇张合的时候,甚至能碰到慕羽的皮肤:“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慕羽喉结滚了滚。

他跟江让分开了整整六年。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天天见到,江让只要一个吻就能让他软了骨头,更别说现在。

就像那天晚上的公园里,江让只是几个吻,就能让他双腿都发软,差点丧失所有理智。

好在这一个多月里,慕羽在不停的劝说自己,所以尽管他现在身体有些热,他还是偏了偏头,维持着自己的理智:“江让,你别……”

可江让就是连句话都不让他说完:“我知道,刚回来的时候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你生气是应该的……”

江让知道慕羽最受不了什么样的撩拨,他含住慕羽脖子上一块细嫩的肌肤,轻轻吮吸。

没有什么比这更撩人的了。

果然慕羽的身子立刻变得木僵了。

慕羽连说话的声线都颤了:“江让,别……”

江让哪里会听?

他很满意,又不知足,他松开那块皮肤,安抚似的舔了舔,又拉着慕羽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上,“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真的……我每天想的都是你,慕羽,我……”

“江让!”慕羽可能是受不了了,突然大了声音。

他的手搂在江让的腰上,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江让比六年前成熟了,稳重了,更有力了……但是,不行!

他猛地推开了江让,自己迅速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也不敢看江让,只是急声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没有别的……”

“可我不想看他那么对你。”江让试图过去,看到慕羽身子都缩了一下,他又停了,“慕羽,你离开他……”

“跟秦云开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慕羽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江让,我们早就不可能了。”

江让还想说什么,慕羽已经转身跑开了。

他那样子,像极了落荒而逃。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江让脸上痛苦难过心疼……什么表情都没了。

他很平静。

过了一阵,他又笑了起来。

他去了酒柜旁,拿了高脚杯和一瓶自己珍藏了好几年都舍不得开的酒打开,倒了一杯。

他端着杯子去了落地窗前,看着风扬江边,寒风中的柳树枝。

冬天了,那些还是绿的。

却只能随风摆动,半点不由己。

江让喝了一口酒,一大口,吞咽得有些困难,他的眉心都皱了。

可心里却觉得畅快。

秦云开又打他了。

你看,又挨打了。

你看,你跟我在一起那些日子,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你看,哪怕你背叛了我,抛弃了我,我还是愿意把什么都给你。

慕羽,你后悔了吗?后悔选了秦云开吗?后悔当初对我做的一切吗?

晚了。

后悔也晚了。

什么都晚了。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孟昕。

她到了江让面前,递给了江让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都是刚刚他跟慕羽坐在沙发上的照片,有他抱着慕羽的画面,还有他亲慕羽的。

都有。

孟昕嗓音凉凉,不带任何感情的问:“江总,这些照例寄给秦云开吗?”

这些事,一直都是她在做。

“嗯。”江让应了一声。

要是把这些照片寄过去,秦云开不得气疯了?不得打死慕羽吗?

当初秦云开给他看那段视频的时候,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

痛快,真痛快!

孟昕得了许可,便拿了照片想往外走。

可是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江让在叫自己:“等一下。”

她于是转过身来,等着自己老板的吩咐。

她以为江让要说别的事情,可是江让却走过来,把那些照片都拿了回去,一张一张的看过。

亲密,真的很亲密。

秦云开要是真的就这么把慕羽打死了,那他不是就没得玩儿了吗?

不行。

他把照片都锁进了抽屉里,让孟昕先走了,自己依旧站在窗前喝酒。

可是再喝的时候,甘醇美酒却已经没有了半点滋味。

留着做什么?那么恶心的东西,就算不寄给秦云开,也得碎了,烧了。

不,他要留着以后给秦云开。

等自己玩够了再给秦云开。

他用这样的理由劝自己,最后,他把自己劝服了,一仰脖子,整杯酒就灌进了胃里。

酒是冷的。

冷进了骨子里。

☆、江让怕了

慕羽后来说什么也不肯见江让了,不管江让怎么找他他都不肯,甚至每次来盛世都是说完工作立刻就走,就算跟江让撞上了,他也是神色闪躲,更不会跟江让单独相处。

江让看在眼里,其实也并不在意。

有时候他会打开抽屉,看看那些照片,想着要不要把照片给秦云开寄过去。

可是最后,也不过是把照片都给放了回去。

公司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江让觉得无聊了,就想着,要不然再撩撩慕羽吧,再拍点其它照片,给秦云开一个惊喜。

又或者制造点儿更强烈的冲突,比如让秦云开撞上自己跟慕羽在一起?

他神态悠闲的拿着手机,背后的落地窗外寒风呼啸,风扬江水不断泛起波澜。

刚准备给慕羽打电话,办公室的门开了,苏兰嫣带着孟昕走了进来。

苏兰嫣不同于往常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秀眉紧蹙着,神色凝重。

关了门,让孟昕把门反锁了,苏兰嫣才到了江让面前。

很少看到她这样,江让有些好奇:“苏总这是怎么了?”

苏兰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下定了决心一般问他:“你真的想毁了慕羽?”

江让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质疑的,他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反问:“这还需要问?”

苏兰嫣手按在自己的包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江让,像是在思量着什么大事。

她的眼神不对,江让坐直了身体,问:“是不是秦云开又做什么了?还是……”

苏兰嫣终于没再看他,她垂了睫毛,打开了自己的包,“如果你真的想毁了慕羽,那现在你的目的可以达到了。”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了江让的面前。

等苏兰嫣葱段般纤长的手指移开,江让的眼神才落到那些照片上,他原本还想问到底什么事能让苏兰嫣这么郑重其事,可是等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照片上的人,是慕羽……

不仅有慕羽,还有杨晓……

怎么会……

那一瞬间,江让心里五味杂陈,有惊,有涩,有诧异,还有别的什么,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分辨不清。他脑子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好像这个天地间什么都是空茫的,又像是被野火烧过,只剩满地狼藉,断壁残垣。

他伸出手去,想拿那些照片,想仔细的看清楚,想确定是自己看错了,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连拿东西都拿不稳。

不只手,他浑身都在细细密密的颤抖着。

是……害怕……

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深的惧意,当初跟苏兰嫣结婚的时候没有,第一次看到萧远的时候没有,甚至老爷子用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额头的时候也没有。

他是真的怕了,前所未有的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后,江让居然直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弯着腰,把胃里的东西和着胃液吐了个一干二净,原本整洁干净的办公室里霎时间弥漫着一股酸臭难闻的气味。

苏兰嫣脸色也不好看,她让孟昕先清理,又对着江让道:“你只要把这些照片曝光,慕羽就完了,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江让没听清,他耳朵里嗡嗡的一片,好像有人在说话,但是声音很杂。

他吐完了,艰难的直起身来,孟昕拿了纸巾给他擦嘴,被他一把推开,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办公桌上。

他只看得见那些照片,还有照片上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亏他还想法设法的想把慕羽推到地狱里去,想让慕羽万劫不复。

可是原来,慕羽早就已经身处地狱,骨头渣子都快不剩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公司里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酒吧的,总之,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酒吧里了。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好多瓶酒,还有横七竖八的空瓶子。

他酒量好,以前刚给慕羽做经纪人的时候他还不怎么会喝酒,后来到了江州,虽然老爷子不想承认他的身份,但是为了面子也会带他出席一些场合,他的酒量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曾经三次喝到胃出血。

不过他不在乎,那是他的身体,他一直糟蹋着,胃出血了依然喝。

在江州,他做了很多事,很多以前自己想都没有想过的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回到风扬,能把慕羽踩在脚底下,能让慕羽粉身碎骨,灰都不剩。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慕羽自己就已经把自己毁了,根本不用他动手。

脑子里不由的回想起这几个月以来慕羽的模样,还有杨晓跟他的那种亲密。

经纪人和艺人之间原本就是很亲密的,尤其慕羽的业界口碑好,业务能力好,做他的经纪人自然要巴结讨好着,所以他以前也没有多想。

直到今天,直到看到那些照片,他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以为杨晓是帮着慕羽的……刚知道他是《战长歌》投资人的时候,杨晓不由分说的去找他解约,他接近慕羽的时候,杨晓让他放过慕羽。

曾经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想过,慕羽那样的人,凭什么能被人护着,凭什么会有人真心对他?

他想,到时候杨晓会不会落得跟以前的他一个下场?

可是,原来不会的,杨晓知道慕羽那么多事,手里捏着慕羽的把柄,慕羽怎么敢?

所以慕羽对杨晓总是那么客客气气的,一声一声的“杨姐”,叫得那么恭敬又和气。

江让恍恍惚惚的,又想起了当年自己刚认识慕羽的时候。

他刚到风扬,谁都不认识,慕羽对于他没有丝毫防备,把他带回了公寓,问清楚了他的情况,慕羽笑着问他:“那你要不要做我的助理啊?我现在也没什么戏拍,所以你也不会太辛苦,空闲的时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候的慕羽那么干净,那么美好,笑得像天使。

他做了慕羽的助理,慕羽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他跟着去旁听,慕羽拍戏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等着,怀里抱着的都是慕羽的东西。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那时候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没多少钱,但是他也好,慕羽也好,最起码都是真实的,活在阳光下的。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碰慕羽,怕把慕羽弄疼,他们的第一次,他那样小心翼翼,那样克制,却还是把慕羽弄哭了。

结束以后他抱着慕羽说对不起,慕羽颤抖着缩在他怀里跟他说:“阿让,这辈子,我只跟你一个人。”

慕羽还说:“等赚够了钱,我们就去国外结婚。”

江让没有等到那一天。

慕羽也没有只跟他,而是跟了别人。

不仅跟了别人,还把自己弄成了那个样子。

毁了。

毁得那么彻底。

江让喝了太多,手都是抖的,手再伸出去的时候,居然偏了,抓了杯子的重影,最后抓到手里的,自然是一片虚空。

一只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伸了过来,白皙的五指收拢,捏过杯子,却没有给江让。

江让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来人,他感觉身边好像坐了一个人,没骨头似的往自己身上倒,有浓烈的香水味充斥他的鼻腔,有柔柔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帅哥,一个人啊?我陪你啊。”

江让呆滞的转过头来,他没有看那个女人,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个女人手里的半杯酒。

他把杯子拿了过来,把那个女人一推,吼出来一个字:“滚!”

毫无温情,毫无风度,粗鲁又暴戾。

这声音很大,所以即便是在喧闹的酒吧里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被江让推到地上的女人大抵也没有这样丢脸过,理了理头发低骂着跑开了,那些人看了一会儿,也各自收回了目光。

有人说这男人怕不是脑子有病,这么漂亮的女人送上门来都不碰。

有人说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吧,不然怎么一个人喝那么多酒?

有人说可能是被相恋多年的女友给甩了,否则也不会这么伤心。

江让听不见,他趴在桌子上,把杯子里的酒全都灌进了胃里。

又喝了几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脑子里很乱,这几年他的情绪收得越来越好,几乎从不外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压抑得太久了,现在突然遇上这么一件事,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哭。

他趴在桌子上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就那么哭着,哭得难听,像是要把嗓子都给喊哑,却又因为潜意识里清楚什么,所以硬生生的忍着,没有喊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慕羽,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踩在高坛上,怎么就堕进了泥泞里?

他哭得太难听了,惹得四周的人议论纷纷,都避让开,甚至有人本来想进来喝酒,可是刚进门就听见他的哭声,掉头就走。

最后酒吧的人没办法,只能从他身上找了手机打电话让人过来接。

来的人是孟昕和萧远。

去结了账,孟昕让萧远背着江让出去,可江让说什么都不肯走,非得抱着酒瓶子灌,灌了两口又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萧远要去抢他的酒,他虽然喝醉了,但是行动还算敏捷,立刻躲开了,引得酒吧里的人又往这边看了过来。

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孟昕当机立断,干脆抬起手,一个手刀直接劈在了江让的后颈上。

江让晕了过去,孟昕赶紧把人扶住,萧远则是眼疾手快的把快要掉到地上的酒瓶子接住,稳稳的放回了桌子上。

人终于被带走了,酒吧里恢复了平静。

萧远跟江让坐在后座,江让虽然晕过去了,但是一张脸哭得太脏,萧远就拿了纸巾不停的给他擦。

擦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前面开车的孟昕问:“你不是说不能跟老板动手的吗?”

“江总喝醉了,不这样带不走。”孟昕淡声回答。

可萧远还是觉得这样不对:“那你也不能打他啊……”

孟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看到萧远一脸担忧的又给江让擦脸,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怎么喝这么多啊……以前也没见老板喝醉过,他喝酒很有分寸的……”

江让知道,没有所谓的千杯不醉,所以在外面该喝多少,他心里有把尺。

有一次在宴会上有人为难他,一直灌他酒,他只喝到微醺,后来就说什么不肯喝了。

为了那件事,还被老爷子给训了一顿。

萧远从来没见到江让这样过,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自言自语似的:“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啊,谁惹你生气我去帮你打他啊。”

听着萧远这些话,孟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问:“阿远,你喜欢慕羽吗?”

萧远瞬间从悲伤里清醒过来,点头道:“喜欢啊,慕羽人很好的。”

孟昕听着有点儿难受,劝道:“人都会有缺点的,慕羽也一样。”

“是吗?”萧远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老板不一样,老板没有缺点,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对慕羽不算很了解,只知道慕羽是很好的人。

但是在他的心里,江让比慕羽更好。

江让是最好的人。

孟昕没说话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办法告诉萧远江让是怎么对慕羽的,不是江让不好,而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可萧远的思想单纯,有些事他不一定能接受,不一定会懂。

说多了,只会徒增烦恼。

江让被带回去,萧远给他洗的澡,他吐了好几次,萧远就一直守着他没有睡,每次吐了都是萧远给他换衣服清理。

☆、当年我信你,现在不信了

等江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头疼得紧,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颗毛茸茸黑漆漆的脑袋趴在床边,是萧远。

男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就那么趴着睡着了,睡得很沉。

江让没把人叫醒,只是给萧远披了毯子,然后换了衣服,又去了酒吧。

这天晚上,他又是被萧远背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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