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他接连着过了四天,脑子里一直浑浑噩噩的,喝醉了就哭,哭得一次比一次难听。
这期间苏兰嫣也没管他,他不去公司,苏兰嫣就把事情全都做了,玉色那边也有曹砚看着,一切正常。
到了第五天,江让从床上爬起来以后发现床边没人了,萧远没睡在这儿,倒是苏兰嫣,叠着腿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
“又要去喝酒?”苏兰嫣挑着眉问。
江让没回答,他起了身,打开衣柜找衣服。
“五天了,差不多得了。”苏兰嫣道,“你就算把自己醉死,慕羽的事情也改变不了。”
听到慕羽的名字,江让刚搭上衣架的手停了。
是啊,慕羽……
他不能一直这么醉下去,他得去见慕羽。
这件事,他总得听听慕羽怎么说。
江让今天出门带的是孟昕。
在路上,他给慕羽打了电话,原以为慕羽会跟之前一样不接,可没想到,这次居然很快接通了,他约慕羽一个小时以后在锦江饭店见面,慕羽也说了会来。
今天是风扬冬天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居然也不算很冷。
路边种的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花坛里的小灌木却还是青翠的,修剪得很整齐。
江让看见有小孩儿笑着拍着皮球,有学生苦恼的抱着书,有情侣幸福的相拥着,有老人在悠闲的遛鸟。
一个个的人,一幅幅的画面飞快的倒退,组成世间百态,他抬起头,隔着枝干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
他折腾了自己几天,脸色不好,眼睛胀得难受,可他不敢闭。
一闭上,眼前就会出现慕羽的样子。
好几年过去,锦江饭店也有了不小的改变,包间的名字也不再是“风花雪月”之流,而是换成了梅兰竹菊亭。
当年的“风花雪月”,是现在的竹亭。
江让让孟昕守在门外,特地嘱咐,除了慕羽,其余人一律拦在外面。
孟昕比萧远聪明,有些事即使江让不说,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慕羽来之前,江让点了菜,都是慕羽以前喜欢吃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手就握着杯子微微晃着,盯着这一桌子色彩鲜艳的菜。
他知道慕羽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却也没有想到,会到那一步。
秦云开居然也不管吗?哪怕是为了秦氏,为了星光,秦云开也不该那样放任他。
慕羽来的时候,江让还那么坐着,弓着背,神情呆滞。
原本慕羽是想在今天把所有事情跟江让说清楚的,可是看到江让这样,他又把这件事压回了心底。
江让的状态不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对江让,终究还是关心和牵挂居多。
到了江让旁边坐下,慕羽轻声问:“江让,你怎么了?”
江让侧过头来看他,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有些吓人。
慕羽慌了,询问的声音都急了:“你怎么了?是不是……”
江让没有理会他的恐慌,打断他的话问:“还记得这儿吗?”
慕羽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忘?
就是在这个包间里,当年江让差点儿为他杀了人。
虽然过了好几年,包间的名字变了,装修和摆设都换了,但是这里发生过什么,他永远都记得。
永远不会忘的。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当年我没有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虽然慕羽也会离他而去的,但是他们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只要当初慕羽不对他赶尽杀绝,他不会恨慕羽到这种地步。
“我一直都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一年,你十八岁,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江让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酒,好像希望从那晃动的液体里看出来什么。
慕羽抿着唇不出声,也不敢看江让。
“慕羽,你知道在江州的那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江让眼眶越来越红,眼底都潮了,“我那时候好恨你,真的好恨你,尤其想到我过着那种日子的时候你却站在镁光灯下,站在聚光灯前,被那么多人奉上神坛,我就更恨。”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说过,哪怕是跟苏兰嫣,哪怕苏兰嫣知道他的一切事情。
然而今天,他忍不住,他想说。
“可是回来以后,我才发现一切都跟我想的不一样……慕羽,你明明那么耀眼,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他捏着慕羽的胳膊,隔着衣物和一层薄薄的皮肉,轻而易举就能捏到慕羽的骨头,“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江让垂着眼皮,不让慕羽看到他眼里的情绪。
仇恨?有的。
悲伤?也有的。
他原以为他已经想了最恶毒的方法来毁了慕羽,可原来根本不需要,因为在他之前,慕羽就已经把自己给毁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全完了?”江让的心好痛,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涩,“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慕羽眼里陡然出现了一阵不安。
他不知道江让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羽想问,可他还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江让已经拿出一叠照片,扔到了他的面前。
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的摆在慕羽眼前。
从角度看,照片是偷拍的,但是不难看出来上面的人是他和杨晓。
慕羽脸上原本就不多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一张脸苍白得像纸。
刹那间,他明白过来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把椅子都吱呀一声踢出去老远,他慌忙解释:“江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
江让不听他解释,只是端起那杯酒,一仰脖子全都灌进了胃里。
那是度数很高的洋酒,很烈,很呛,他喝得又猛,喉咙像是被火灼烧着似的,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慕羽赶忙去扶他,去给他拍背,却被他一把推开。
“慕羽,你现在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江让红着一双眼睛看慕羽,笑得肆意又悲伤,“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不是,真的不是……我没……”
“当年我问秦云开跟你说了什么,你也说没有。”江让截了慕羽的话,他苦笑着,眼睛都湿润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当年我信了你,可是现在……慕羽,我不信你了……”
他点了一根烟抽着,看着烟灰落在桌布上,他嗓音似乎透着些凄怆,又带着悲凉:“我只信我听到的,信我看到的。”
觉得那些照片碍眼,他又全都翻了过来,不去看了。
慕羽不解释了。
他没有解释的必要,那些事情,早就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了。
他垂了眼睫,即便浑身都在颤栗的,出口的话也不过一句:“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这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江让的背上,他逆着光,面容有些看不清,双眉却敛了敛,“那是有人逼你?你告诉我,谁逼你?是不是秦云开?”
慕羽咬着唇不说话。
江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慕羽赶紧叫住他:“你去哪儿?”
“我他/妈杀了他!”
看江让气势汹汹的模样,怕他真的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慕羽赶紧拦住了他,急声道:“不是,不是秦云开,没有人逼我……江让,你别去!”
他的急切被江让误解了,江让揪着他的衣领瞪着他:“你舍不得他死?”
慕羽哪里是舍不得秦云开?
他只是不想让江让因为他重蹈覆辙罢了。
“你杀了他又能怎么样?”慕羽的眼睛里没有光,说话还是跟平时一样,温温柔柔的,可这样的温柔在这时候,却最能扎人心,“你就算真的杀了他,我也已经这样了,改不了,变不了了。”
他说:“江让,我已经这样了。”
只是几句话,就让江让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揪着慕羽衣领的手松开了,甚至差点儿没站稳,还是扶着桌子才支撑着没有跌坐下去。
慕羽没有再扶他,而是伸了手,要去拿那些照片,可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江让给抓住了手腕。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再次盯着江让的时候,方才的慌乱急切都没有了,他平静的问面前的男人:“你想怎么样?”
江让给自己灌了第二杯酒,看着慕羽,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想怎么样?”
他觉得慕羽这话问得奇怪,问得毫无逻辑。
慕羽就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应该是要哭了,一双眸子就像是浸在水里,但那眼泪就是在眼眶里盘旋流转着,就是不掉下来。
他在忍,在撑。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还有什么是忍不了、撑不过的?
没有了。
没有。
江让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慕羽问他:“你要怎么样,才肯毁了这些照片?”
江让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现在的慕羽,想的不是改变,不是回头,他想的只是……要毁了这些照片而已。
想瞒着不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而已。
江让不信,哪怕慕羽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也不信当年那个虽然安静却阳光的人会这么心甘情愿的烂在沼泽里。
可是面前这个人,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阳光的模样,如果不是还裹着一层人皮,怕是早已经成了一具枯骸。
那自己这么心如刀绞的又算什么?笑话吗?
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他心疼,为什么要为了他难过?
慕羽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个人了,他为什么还要把慕羽当成人?
都不要做人了,反正都这样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慕羽就完了,彻底完了。
跟慕羽对视了好一会儿,江让突然勾着唇角,漫开了一抹笑。
他长得英俊,这笑却带着些邪气,像是开得正好的罂粟花。
“我可以帮你保密,但是……”停了一瞬,江让眼里出现了一抹痛楚。
他把手搭在慕羽肩膀上,突然用力的往下一按,慕羽便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用的力气很大,慕羽膝盖跟地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发出来“笃”的两声闷响,疼得慕羽都闷哼了一声。
可江让不在乎。
他在慕羽面前坐了下来,弯下身,揪着慕羽的衣领,吻了他。
变了,那双唇上面再没有当初那种他觉得甜甜的味道,是苦的。
江让能从慕羽的眼睛里看到映出来的自己——面容扭曲得可怕,狰狞又骇人。
果然没有人样啊。
松开慕羽以后,江让终于说话了:“用嘴,给我弄出来。”
☆、我绝不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江让声音很轻,可一字一字都像是磨得雪亮的尖刀,不偏不倚的刺进慕羽的心脏。
慕羽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满是惊骇,断续道:“你……你说什么?”
“要我重复一遍?”江让嘲讽道,“别说你不会,我不信。”
慕羽没动,他就那么跪在江让的面前,像是引颈的囚徒。
江让侧过上身,一张一张的翻看起了那些照片,神态悠然道:“你跟了秦云开那么多年,什么花样没玩过?现在让你帮我弄,很难?”
“江让……”慕羽不停的摇着头,哑着嗓音祈求他,“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别这样……你结婚了……”
江让却毫不在意,“那又怎么样?秦云开身边那么多人,你还不是跟他搞在一起了?”
慕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是啊,江让结婚了,他有妻子。
可秦云开身边有那么多人。
但是,那不一样。
半晌,慕羽才说“你跟秦云开不一样,你……”
“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江让没了耐心,他笑着,像是魔,“只要这些照片放出去,别说是你,连杨晓也完了。”
他指尖在相片上点了点,很好说话似的:“慕羽,你自己选。”
慕羽紧紧的咬着后槽牙,泛红的眼睛看着那些照片。
江让说得对,那些照片如果被别人看到,他和杨晓都会很麻烦。
其实可以解释的……
“江让……”他终于还是开了口,他想告诉江让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他不管自己现在有没有资格说那样的话,不管江让信不信,总之,他想说。
可江让不想听,烈酒入喉,他变得焦灼又暴躁,截断慕羽的话道:“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也是想毁了你的。你也好,杨晓也好,我都……”
“我给你弄。”慕羽没再挣扎,他闭了双目,垂着脸,不让江让看到他脸上的凄楚和无助,把想解释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要你保证不会有别人看到这些照片,我答应你。”
江让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原本是想劝慕羽回头的,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他在胁迫慕羽。
他上身衣服穿得好好的,却在享受慕羽带给他的极致的快/感。
跪在他腿间的人,曾经是他的神,如今不过成了阴沟里的一滩烂泥,一条扭曲苟活的蛆虫,终日见不得阳光。
脏到极致,却能轻而易举撩拨起他所有的欲。
“嗯……”江让仰着脖颈,不由的轻喃出声。
原本极不甘愿的慕羽动作突然停了。
江让不满的蹙了蹙眉,正要说话,慕羽却把手放到了他的胯上,口中舌尖灵巧动作,似乎在使出浑身解数取悦着面前这个百般折辱他的人。
江让爽到极致,却又觉得鄙夷,攒动了两下喉结,他冷笑道:“活儿不错,秦云开调/教的?”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是为了羞辱慕羽,他不知道慕羽听到这样的话是什么感觉,但他的心里难受。
痛,就像一根针扎在心脏里,有一只手不停地拨动那根针,不会停歇的疼。
他曾经那么宝贝的人,却心甘情愿被秦云开那么对待,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眸色越来越深,心里的怨恨也越来越深,江让咬牙切齿道:“慕羽,你真他/妈贱!”
慕羽没出声,他只是继续埋首含/弄他。
纤长卷翘的睫毛却凝了屈辱难堪的水珠,摇摇晃晃,最终滴落在了江让的小腹上。
滚烫的。
江让却只以为那是他的汗,手用力的揪住了他的头发。
慕羽的动作很机械,他眼睛完全湿润了,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恍恍惚惚间,不由的又想起了当年的江让。
那个时候,江让还是他的助理。
他的经纪人手里管着很多个艺人,他只是其中之一,他的性格安静,不争不抢,不会刻意去做讨好的事,有什么好的资源也轮不到他。
有一天经纪人跟他说,让他去陪一家影视公司的女总裁单独吃饭,只要答应对方的要求,去酒店开个房间睡一晚上,他就能拿到很好的资源。
经纪人还说这是年锦华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让他一定要把握住。
慕羽当时二十岁,年轻,好看,亮眼。
他那个时候还有引以为傲的尊严和骨气,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做这种事!”
他一点名气都没有,经纪人对他没有耐心,翻着白眼问:“你说不做就不做?慕羽,这是多好的机会?你要是就这么熬着,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飞黄腾达你不要,非要做十八线的小演员?”
慕羽咬着唇,态度很坚决:“就算一直做十八线,这种事我也不去!”
“那公司养着你是干嘛的?”经纪人开始朝他吼,“我告诉你,圈子里长得好的人不只你一个,性格比你讨喜、比你会来事儿的更多,你不去也有别人去。不过,把人得罪了,你这条路还能走吗?你什么都没有,人家想堵了你的路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你能跟谁斗?”
“我不跟谁斗,我只想拍戏。”慕羽看着经纪人,桃花眼里有着怒气,“就算没戏拍,就算去跑龙套我也愿意!既然那么多人愿意做,那你就去找别人,别来找我!”
他当时年轻,尽管是个好脾气,但也真的是生气了,说话很冲。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跟经纪人说话,经纪人或许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硬气,脾气也上来了,推了他一把,又骂了起来:“慕羽,你现在跟谁说话呢?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公司随时都能封杀你你信不信?”
慕羽还要还嘴,门被推开了,江让从外面跑了进来。
那时候江让做了他两年助理,身体比刚认识的时候好了很多,甚至还比慕羽要高了一截,他把慕羽拉到自己身后,母鸡护鸡崽儿一样护着,跟那个经纪人吼:“慕羽都说了不去你干嘛还强人所难?!既然这是个机会你自己怎么不去陪那个女人!”
这话是彻底把经纪人给气着了,经纪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人就是这样,让别人去做什么事就觉得天经地义,可是一旦换成了自己,就觉得是莫大的耻辱。
他瞪了瞪眼睛,手指着江让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说着又去看慕羽,“就你这样的,能用得上什么助理?非要带着这个包袱,你自己拍戏能有多少钱?你还得给他开工资!”
“我是他助理怎么了?”江让梗着脖子不服气道,“他现在不红,不代表以后也不红!”
对于江让的这番说辞,经纪人很嗤之以鼻:“这点儿委屈都不能受还想红?你们怕是想多了!”
他又问慕羽:“你今天给我个准话,把他开了,去吃饭,你去不去?”
“不去!”慕羽脸都气红了。
江让的脸色更差:“现在你听到了?慕羽说不去!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经纪人,哪有逼人做这种事的?”
经纪人冷笑着说:“好啊,我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入行多久了?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摆架子了!行!既然你们不按我说的做,那我带不了你们,你们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
那件事以后,经纪人不带慕羽了,因为这件事,年锦华把他们给臭骂了一顿。
后来江让提出要做慕羽的经纪人,他没有手腕没有人脉,什么都没有,年锦华自然也不觉得他能给慕羽拉到多好的资源,所以答应了。
反正慕羽这么不听话,以后找个什么理由告慕羽违约,还能赚一笔违约金,江让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更好处置。
那天从年锦华的办公室里出来以后,江让跟慕羽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慕羽,我现在不会,但是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去学。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那时候的承诺,总是那么炽热而又美好。
甚至于后来,他们的每一次亲昵,江让都会尊重他,会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我绝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那个十九岁的男孩笑得阳光灿烂,他的承诺还回响在慕羽耳边,可是现在,他却逼迫慕羽做着这样的事。
慕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包间里响起了江让的手机铃声,把慕羽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动作停了,却因为后脑被江让按着,抬不起来。
他听见江让接了电话,听见江让问:“秦云开来了?”
慕羽瞳孔震颤,用尽全力仰头看着江让,两人的视线正好对在一起。
似乎起了玩味的心思,江让唇角微微勾了勾,举着电话道:“让他进来。”
慕羽大惊,下意识的要站起来,却被挂掉电话的江让猛地按了回去。
江让一手按在他肩膀,眼神幽暗,两片嘴唇轻轻一碰,漠然又冷血的吐出两个字来:“继续。”
慕羽挣了挣,挣不开,皱眉道:“江让,你疯了吗?!”
“怎么?怕?”江让漠然的看着他,“不想让他知道?那就给我好好弄。”
他把照片放回了身上,神情冷漠到了极点。
秦云开进来的时候,江让坐在椅子上,连身都没起。
觉得自己被轻慢了,秦云开有些不悦,正要发作,却听见江让哑着嗓音说了声:“秦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请坐。”
秦云开没有往前走,而是就在靠门那边坐下了,淡淡道:“江总嗓子怎么了?”
“这两天有点上火。”
秦云开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却不知道,一桌之隔,桌布的遮掩下,慕羽就跪在地上给江让口/交,因为紧张,浅浅的指甲用力抠住了江让的腰胯。
隔着衣物,江让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更刺激。
让慕羽当着秦云开的面给他弄,没有比这更刺激、更羞辱的事了。
☆、你早该想到有今天
看到秦云开,江让其实是恼怒的。
他喝了一口酒,把心里的那阵怒气暂时压了下去,垂着眼皮看跪在面前的人,嘴里的话却是对秦云开说的:“秦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特地来找你的。”秦云开翘着二郎腿,“只不过看到苏总的助手在外面,打听了才知道江总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
江让被慕羽弄得舒服,却觉得不够,想让秦云开赶紧走,冷着脸说:“那现在招呼也打过了,秦先生可以走了。”
秦云开哪有那么容易走?
看了一眼桌上的餐具,秦云开问:“江总这是约了人?”
江让没说话,却感觉到慕羽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觉得更刺激了,一手抓着慕羽的头发,另一只手摩挲着面前的水晶酒杯,淡淡道:“这跟秦先生没关系,秦先生还是少问比较好。”
秦云开却不,他偏要问:“该不会是慕羽吧?”
慕羽发不出声音,却掐得江让更深了。
这个包间就这么大,现在就只隔着一张桌子,万一秦云开过来,万一看到他在给江让……
不行,绝对不行!
他紧张了,动作就停了,江让虽然不逼他,却也没有把手放开,他的头发依旧被抓着。
“我为什么要约慕羽来这儿?”江让浅笑着看秦云开,“我跟秦先生说过了,我跟慕羽只谈工作,没有别的。”
下面被含着裹着,哪怕没动,但是现在秦云开就在那么近的地方,江让还是忍不住滚了一下喉结。
秦云开看到了。
男人对男人无疑最为了解,虽然江让只有一个举动,但是结合包间里的一切,椅子的位置,餐具的数量,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语气变得促狭,秦云开道:“江总挺会玩儿啊,居然在这种地方……”
江让尽力维持着理智,尽量的不动声色:“跟秦先生比,我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外面守着的是苏总的助手……这包间里的另一个人,该不会是苏总吧?”
“这跟秦先生没关系。”江让冷了脸。
“不是慕羽?也不是苏总?”秦云开扬了扬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其实他只是站起来了而已,也不一定就要过来,但是江让却陡然间有些慌了,生怕他会看见慕羽。
于是拿了杯子猛地往地上一砸,漂亮的水晶杯霎时间四分五裂,里面没喝完的酒溅了一地,在做工讲究的地毯上留下了一滩污渍。
门应声而开,孟昕疾步进来,神色肃然道:“江总。”
江让朝着秦云开扬了扬下巴,“请秦先生出去。”
孟昕于是便对着秦云开往外伸了伸手,尽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很礼貌的:“秦先生,请。”
秦云开眼睛微眯,“江让,你这……”
“秦先生。”孟昕打断了秦云开的话,“您如果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秦云开从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听见孟昕这么跟他说话,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他本来也没想过去,但是他生有反骨,江让和这个女人不让,他就非得过去看看不可。
于是,他伸手拨了拨孟昕的肩膀。
孟昕身材纤瘦,看起来甚至有点儿弱不禁风,所以秦云开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他想着,要是直接把一个女人推倒在地上了,怎么都难看。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手才刚刚碰到孟昕的肩膀,就被孟昕给扣住了手腕,再反着一扭,一按,孟昕像是没用什么力,却轻而易举的就把他给按到了餐桌上。
秦云开半边脸贴着冰冷的玻璃,脸色骤然黑了:“江让,你敢跟我动手?”
“我不是说了请秦先生离开的吗?”江让难得看到秦云开这副模样,要不是慕羽在这儿,他真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
江让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孟昕道:“请秦先生出去。”
他这话刚才说过,但是现在孟昕却不如刚才那么礼貌了。
她没有跟秦云开说“请”,只对着江让答了一声“是”,然后就这么扣着秦云开的一只手,几乎是把人押出去的。
秦云开轻敌了,吃了亏,现在失了先机,心里觉得憋屈,临出门前,他还是给江让留了一句话:“江让,我不管你现在对慕羽是什么感情,总之,那个人得在我手里捏一辈子,你想都不要想!”
江让没理,只是神情冷漠的看着孟昕把门关上。
门一合拢,江让就把慕羽从地上拉了起来,钳制住他的手,把人压在了落地窗上,伏在他耳边沉声问:“刺激吗?”
慕羽咬着唇不说话,也说不出话,只觉得耻辱至极。
然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江让这时候已经开始解他的腰带。
慕羽慌了,喊道:“江让……”
他想制止,可一双手都被江让制住,他根本动弹不得。
“秦云开说,你一辈子都是他的。”江让的声线喑哑得厉害,一边舔舐着慕羽的耳廓一边问,“告诉我,他是怎么操/你的?”
慕羽浑身都在发着抖,因为羞耻,也因为别的。
江让等了好久,没有等到慕羽的回答。
他也没想让慕羽回答。
他见过的。
六年前,他见过秦云开在床上是怎么对慕羽的。
不如他的十分之一温和,可慕羽喜欢。
慕羽被压着,脸贴在玻璃上,感觉到下身凉了。
忽然,他的眸子猛然睁开,眼瞳骤缩。
“我比他疼你。”江让说,“别紧张,放松点,外面看不见。”
慕羽也知道,这种玻璃墙外面的人是看不见室内的状况的。
可就是有一种幕天席地的羞耻感,他只隔着一层玻璃,能看到窗外的城市,能看到楼下的人群,路上的汽车,能看到不远处的旗帜被风吹得飘扬。
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时的温度。
慕羽是排斥的,并不那么配合,也就并不那么舒服。
江让看着面前的人红透的耳尖,终于还是一咬牙,进了全部。
“不要……江让,我求求你……江、江让……你有女儿……”
“要叫就好好叫。”江让粗喘着说。
慕羽不听,只是被动的承受着他,脸上是痛苦的神色。
他的脸映在玻璃上,被江让看在眼里。
江让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六年了,他日日夜夜想着的人,恨着的人,在秦云开身下无数次。
他做梦都想着,等他再见到慕羽的时候,一定不能再动心,他甚至在不久之前还觉得碰慕羽是一件恶心的事。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是觉得……爽。
刚刚还骂慕羽贱,可是现在江让觉得,自己也挺贱的。
目光下移,江让吞咽了一下,说:“自己弄。”
慕羽没动,他眉心蹙着,紧紧咬着唇,尽量不发出声音来。
他没有别的办法反抗,只能这样倔着。
江让起了心要羞辱他,松开他一只手,引着让他自己握着自己,狎昵道:“弄给我看。”
慕羽被迫握着自己,手被江让带着覆盖住,一下一下的动作。
明明上身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可慕羽却觉得耻辱至极。
他看着前面玻璃映出来的那张脸,那张原本他最熟悉、他觉得最温柔的脸,现在变得有些狰狞凶狠,身上有了难以控制难以制止的快/感,心里却觉得恶心至极。
他眼睛湿润着,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他说:“我知道是你。”
江让怔了怔,“什么?”
“你每次去找我,都会让人拍了照片给秦云开送过去。”
然后秦云开就会大发雷霆,变本加厉的折磨他。
慕羽知道的,知道江让并不是真的还喜欢他,只是为了侮辱他。
他知道的。
可他还是那么骗着自己,骗自己江让对他还有一点感情,哪怕是不应该有的。
每次杨晓劝他的时候,他都会岔开话题。
他骗了自己好久。
今天,终于还是骗不了了。真相就是这样,江让恨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说来奇怪,自己背后做的手脚被慕羽看穿了,江让居然没有一点不安和心虚。
反而还觉得更刺激,追问道:“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每次都去?”
掰着慕羽的下巴,江让就像是有着剧毒的蛇,飞快的吐着满是毒液的信子:“慕羽,你果然是贱!”
“江让……”慕羽的嗓音很低,哽咽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问他,“江让,你就那么恨我,一定要这么报复我吗?”
听见慕羽的哭声,江让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情绪,动作更大了。
“报复你?”他在慕羽的后颈咬了一口,以同样哑的嗓音回答他:“慕先生,你高看自己了。”
他笑得狰狞,徐徐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报复的?只不过你这具身体,我还有点儿兴趣罢了。”
慕羽被他顶着,前面被他带着被迫的动作,在这样的□□下,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他原先只是啜泣,渐渐地控制不住,变成了嚎啕。
那双形状美好的桃花眼里,泪水不断滑下来,流进了衣服里,跟他身上的汗液混在一起,再也看不见。
江让捏着他的下颌啃噬着,嗓音模糊不清:“痛吗?当年你找人去看守所杀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慕羽的一双瞳眸陡然放大:“我……我让人去……”
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江让的动作太快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让做了很久,六年了,他压抑了太久了。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碰这个人的,可终究还是逃不过。
他最后把慕羽压在餐桌上,伏在慕羽的耳边告诉他:“我们都不要做人了,慕羽,反正都这样了,谁都救不了谁。”
他此时说话的嗓音低哑得厉害,慕羽更是差不多晕过去了,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却暖不了屋子里的两个人。
☆、江让变了,他也变了
慕羽的话更少了,晚上他也不睡觉,就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夜色,看着树叶被寒风吹着摇摆不定的样子。
小芦苇蜷着身体倚着飘窗在睡觉,呼吸均匀又绵长。
这所公寓里,到处都是江让的影子。
以前就在这个飘窗上,他手里拿着书,江让抱着他用手机谈工作。
突然他说饿了,江让马上把他松开,放下手机说:“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那个时候的江让模样青涩,哪怕他们日子其实很拮据,但是江让脸上总带着笑,没有现在这么狰狞可怖。
江让,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你还记得,当年记忆里的我们吗?
门突然开了,顶灯被打开,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慕羽闭上眼睛,听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也顾不上眼睛疼,从飘窗上跳了下来,把小芦苇抱在了怀里。
狗在门开的时候就醒了,不停的小声呜咽着,缩在慕羽的怀里不动。
慕羽把小芦苇锁在储藏室里,回来的时候,秦云开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在抽烟。
慕羽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静静的抽着,不说话。
秦云开往储藏室那边看了一眼,抖了抖烟灰,“那么丑的狗,早就让你扔了,你非要养。”
慕羽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还有烟灰缸里面满满的、杂乱无序的烟头,声音萎靡:“它胆子小,扔了没地方去。”
秦云开就笑了,“胆子小?咬我的时候可没看出来胆子小。”
他很少会有这样跟慕羽开玩笑的时候。
慕羽心情不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就比平时更没有耐心应付秦云开,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看你不顺眼,所以就咬了,别人都不咬。”
秦云开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把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语气都凉了不少:“还在生气?”
慕羽抽了一口烟,吸进肺里,又吐出来,他的心里舒服多了,却没有答话,只是转过头来看着秦云开。
秦云开长得不差,虽然大了他近十岁,但是很英俊,那双鹰眼里通常都装满了自信,脸上都是傲然。
或许是因为这样,让他的一双剑眉、鹰眼,挺正的鼻梁、薄唇看起来都显得刻薄。
但是模样英俊,这是真的。
可慕羽不喜欢看他,秦云开也知道慕羽不喜欢看他,以往总是要掐着慕羽的下巴,慕羽才愿意多看他两眼。
这样主动的看着自己,还是盯着看,目光撞上了也不躲开的情况实在太少。
所以秦云开觉得意外,他到了沙发扶手上坐下,指腹从慕羽瘦得快要脱相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抚过。
这个角度,他是俯视慕羽的,慕羽就仰头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着很复杂的情绪。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慕羽尖锐的颌骨,秦云开轻声道:“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你要是听话一点,我也不会打你。”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却把燃着的烟头拿到了慕羽面前,一寸寸逼近,眼看就要灼到皮肤。
他看着慕羽连眉心都不皱一下,还是像刚刚那么看着自己,轻轻叹了一声,把烟头转了方向,放在烟灰缸里捻灭了。
“这些年你拍戏,我不是也一直让你在外面拍吗?也没非逼着你留在这儿。”他亲了亲慕羽,在慕羽唇上咬了一口,咬出了血,“我不要求你像楚星云那样,只要你听话一点就好了。”
觉得厌恶,慕羽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又用力的吸了一口烟。
要是换了平时,他这样肯定又会换来一顿毒打。
可是今天没有,不仅没有打,秦云开甚至还笑了。
“你怎么永远都是这个倔脾气,还想着江让呢?”秦云开饶有兴趣的看着慕羽,“我昨天在锦江饭店碰到江让了,他当时正跟别人……他也是够无耻的,当着我和他女助手的面还脸不红心不跳。”
秦云开想让慕羽对江让死心,却不知道当时在包间里的人就是慕羽。
脑子里猛然想起饭店包间里的事,慕羽屈辱得厉害,夹着香烟的手指都微微的颤抖,一张脸更是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这样的反应落在秦云开眼里,反倒让秦云开心情都好了不少,又搂住了他,“别想江让了,当年他对你一心一意,为了你什么都不在乎,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慕羽烦躁得厉害,把还剩一半的烟摁灭了,头也不抬,“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他?”
“算是吧。”秦云开挤进沙发里,原本想把慕羽抱在怀里,不过慕羽不愿意,他一坐下,慕羽就去了旁边站着,他也不勉强,说了正事,“江让是想借玉色搞我,新产品一个接一个,你不是又跟他签了合同吗?听说前不久才去过他的公司,看来你们现在关系不错。只要你想办法帮我拿到新产品的配方,那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秦云开说得一本正经,玉色是专门针对绯雪的,不管是产品还是活动,处处都跟绯雪对着干,他最近为了这件事确实头大。
慕羽却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刚刚才说,让我别想着江让吗?”
秦云开有理有据一般道:“那不一样,你们到底在一起过,他也不是对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不然也不可能一直跟你见面。”
他对慕羽的感情不深,而且占有欲和征服欲居多。
从一开始他就是单纯的为了得到慕羽,可是慕羽跟别人不一样,慕羽总是不听话。
他为了让慕羽听话,付出的心思就比在别人身上多一些,给的东西也多一些。
他就只想看着慕羽完全的服从他而已。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达到目的,他渐渐的开始觉得倦了,累了。
现在江让回来了,如果能用慕羽来对付江让,那他也不亏。
慕羽却觉得讽刺,他倚着墙看着秦云开,眼里映着灯光,是破碎的,“你不是一直在查,是谁给你寄的照片吗?我告诉你,是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