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怕我爸把你打死?”
“打死就打死吧。”江让烦躁的点了一根烟,“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
跟江让认识那么久了,苏兰嫣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消沉的模样。
“我看你根本就是疯魔了。”沉默了片刻,苏兰嫣问:“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对慕羽是不是还……”
“没有。”江让甚至没让苏兰嫣把话说完,“我对他只有恨。”
“那你在云城陪了他大半个月?”
“他不愿意,我是在折磨他。”
“……照片上的事呢?”
“角色换人补拍太麻烦。”
“那你刚刚跟我说的又是干什么?”
“那只是万一,说不定我会临时改主意。”
面对江让的对答如流,苏兰嫣无话可说。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吧,我信你。如果真的有那天,那个忙我帮你就是了。”
刚刚才说也许会改主意的人听见这话,立刻朝着苏兰嫣笑了笑,无比真诚道:“谢谢。”
苏兰嫣回了房间。
她不懂江让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爱过人,不知道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爱到底会让人变成什么模样。
所以她也不知道,江让对慕羽到底是爱还是恨。
不过,既然江让说是恨,那就是恨吧。
谈情说爱这种东西,太麻烦了。
以前江让和苏兰嫣没有来风扬的时候,江州总部的事他们都会参与,后来玉色铺货,他们就没再管总部的事了。
可即便这样,年底的各种会议他们也是要参加的,但是苏子沫还没放假,风扬这边也离不了人,苏兰嫣就暂时留在风扬,江让先回了江州。
回去以后,自然是忙着各种会议,江让依旧是早出晚归,很少有空闲的时候。
难得有一天上午没事,他七点钟起了床,去饭厅的时候却没看见老爷子,就跟老游问了老爷子去哪儿了。
结果老游平心静气的告诉他:“老爷子去马场了,说让您吃了早饭以后也过去。”
江让当时确实是在吃早饭,可是听见老游的话,他就吃不下去了。
“马场?”江让皱着眉看老游,“老爷子不是好几年没骑马了吗?”
以前老爷子喜欢骑马,后来年纪大了,苏兰嫣就不准他骑了,算起来,老爷子应该有三四年没有骑过马了。
老游却摇了摇头,“一直在骑,只是瞒着你和小姐。”
“有谁跟着?”
“小四跟着的。”
江让喝了两口粥,又拍了拍萧远的胳膊,“别吃了,该走了。”
老爷子都六十多岁了,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办?
萧远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老板,我还没吃饱。”
平时老爷子在家他都不敢上桌子吃饭的,今天难得老爷子不在,他想吃个尽兴。
可江让不让他如愿。
如果不让萧远跟着自己,他怕萧远会被欺负。
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再拿了一盒牛奶,江让拉着人就往外面走。
结果就是,江让得自己开车,让萧远坐在副驾上吃早餐。
“老板,这包子好好吃。”萧远边吃边说。
“……”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江让沉默了片刻,把面前的牛奶递了过去,“别噎着。”
萧远喝着牛奶,吃着包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江让问:“老板,你不吃啊?”
“不吃。待会儿见到老爷子别乱说话。”
老爷子的马是一匹枣红马,叫红鬃,十好几年了,虽然一直养在马场里,但是别人是不能碰的。
江让上次见红鬃还是两年前,那时候老爷子想骑马,苏兰嫣不让,甚至不让他来马场,江让就悄悄的带着老爷子过来看看。
今天再见,红鬃还是跟以前一样,肌肉线条流畅,栗色的身体在阳光下似乎都在发着光。
老爷子手里扬着马鞭,额上布了一层汗,应该已经跑过一圈了。
见江让过来了,老爷子道:“去挑一匹,我们跑一场。”
江让于是去了马厩,萧远也跟着过去了,不过萧远没有选马,而是等江让挑好马、换了衣服之后,自己就去玩儿了。
江让骑着马过去的时候,老爷子正用手挡在额前看着远处,马鞭挂在他手指上,垂下来,飘飘荡荡的。
指了指远处草场的尽头,老爷子道:“就那儿了,看谁先到。”
江让看了一眼老爷子指的地方,又往老爷子看了过来,“兰嫣不许您骑马,要是……”
老爷子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一鞭子狠狠抽在红鬃身上,双腿一夹马肚子,厉喝一声,红鬃已经驮着他往前方急速奔去。
江让没办法,只好追了上去。
江让是跟苏兰嫣结婚以后才学的骑马,他对马没什么研究,骑得也不多,而老爷子经验丰富,跟红鬃又极为默契,江让当然跑不过他,落后了两三百米。
老爷子赢了,却也不是很高兴,拉着缰绳在原地转圈圈,看到红鬃要吃草他就扯一扯缰绳,把红鬃给拉起来。
江让看出来了,老爷子这是有心事。
老游说老爷子一直在骑马,但是瞒得好,他和苏兰嫣都不知道,而今天,老爷子却特地把他找来了马场,一定是有话要说。
所以江让就安安静静的等着。
果不其然,过了好几分钟,老爷子开口了:“你知道红鬃今年多大了吗?”
“听说快二十岁了。”江让回答。
老爷子摇了摇头,“二十七了,比你还大了一岁。”
“……”
“在马里,这算是年纪大的了。你选的那匹马不错,正是壮年的时候。”老爷子抬起眼皮,浅色的眸子盯着江让,“可你输了。”
江让微微低着头,十分谦卑:“您骑术高超,是我技不如人。”
老爷子连连摆手,“别拍马屁。红鬃年纪大了,也许再过几年就不在了。”
江让没接话。
老爷子又说:“我年纪也大了,所以一个个的都当我没用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花样。”
阳光洒在马场,老爷子眯着眼睛,眉心微皱。
“您这话严重了,伏枥老骥也壮心不死,苏氏是您一手创立的,谁敢在您面前耍花样?”江让拍拍自己这匹黑马的脑袋,又去看老爷子,“我这壮年的马,不是也输给红鬃了吗?”
老爷子骑着马,开始慢慢悠悠的往回走,江让就跟在他旁边。
边走,老爷子边道:“江让,我不喜欢你,你知道。”
江让就比刚才更谦卑:“是。”
☆、他想见他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我就兰嫣这么一个女儿,那么多年,我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就怕她在外面会吃亏,所以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你骗了。”
江让抿着唇不说话。
老爷子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就算我再不喜欢你,你跟兰嫣结婚也那么多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江让,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得帮着兰嫣撑起苏氏。”
他再心狠手辣,再手段凌厉,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集团的事他心里有谱,现在他还在,下面的人就算再不服,也不敢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可万一他不在了,他就怕苏兰嫣受欺负。
也怕江让生外心。
江让有野心,他知道,男人有野心是好事,可作为他的女婿,野心太大,他自然会怕苏兰嫣吃亏,也怕苏兰嫣算计不过江让。
什么都没有,凭着所谓的一腔爱恋就能让苏兰嫣心甘情愿并且死心塌地的要跟他结婚,给他生孩子,这样的人,老爷子不能不忌惮。
这些江让也知道,知道老爷子不喜欢他,防着他,可是他不在乎。
“您精神矍铄,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不过我可以跟您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跟兰嫣站在一边。您知道,在集团里,我只是兰嫣的副手。”
“你心里有数就好。”顿了顿,老爷子又问了一句,“前几天我见过吴宏远,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江让面色不变,却把手里的缰绳握得紧了一些。
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江让没有说话,只是在等着老爷子的下文。
寒风里,两人在马背上对视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出声。
江让以为老爷子会直接说慕羽的事,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可老爷子开口的话却是:“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要是敢对不起兰嫣,我饶不了你。”
老爷子说得郑重其事,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江让听得出来,老爷子对吴宏远,也并不是那么信任。
他于是笑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江让,你要知道,兰嫣跟你结婚,那是下嫁,是她委屈。”
“我知道。”江让嘴上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老吴跟了我几十年了,小心思不是没有,但是人还算规矩。不过他的这个儿子……你多留意着点儿吧。”
当年吴宏远追求苏兰嫣,他一直没有点头,苏兰嫣不喜欢吴宏远是原因之一,还有就是,吴宏远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老爷子的话可谓是说得十分直白了,江让心里也有数。
江州事情多,江让无可避免的会跟吴宏远碰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老爷子面前告了状,总之再见面的时候,吴宏远的下巴扬得很高,好像根本不把江让放在眼里。
不过,这样的脸色江让看得多了,并不放在心上。
于是开完会以后,吴宏远就拦住了江让,在没人的走道里,意有所指的问:“我听说,老爷子找你去赛马了?”
江让看着面前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他这样的反应,在吴宏远看来就成了故作镇定。
吴宏远就叹了一口气,“江让,你也知道,老爷子之所以护着你,不过是看在兰嫣的份上,如果让他知道你跟一个男人……”
“吴先生还是别乱说话的好。”江让终于开了口,“毕竟要是惹了什么是非,那对谁都不好。另外……”
江让往前跨了一步,跟吴宏远并肩而站,低声道:“找人盯着老爷子,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吴总的主意?”
吴宏远脸色一变,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漏嘴了。
对于他的反应,江让很满意,他拍了拍吴宏远的肩膀,继续道:“上次我在云城跟吴先生说的话,还希望吴先生记清楚,不要忘了。苏家的主意,你还是别打了。”
“江让……”
“对了,集团的总结会议差不多了,快放假了,这个年我想好好过,不想惹麻烦,所以吴先生最好也别来招惹我。”江让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吴宏远脖子上的动脉。
那是上次他用叉子抵过的地方。
江让感觉得到,他碰到那里的时候,吴宏远的身体都绷得紧了一些,那是下意识的反应,是因为对上次事情的恐惧。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了一声。
从公司出来以后,江让让萧远开车去了机场。
今天苏兰嫣和苏子沫回来,他们要去接。
他们到的时候,苏兰嫣一行人刚下飞机,苏兰嫣牵着苏子沫走在前面,孟昕手里推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
“孟昕孟昕!”看到她们,萧远几乎是跑过去的,把孟昕手里的箱子全都接到了自己手里,然后才跟苏兰嫣打招呼。
跟他比起来,江让就冷静多了,听见苏子沫喊自己,他把小姑娘抱在了自己怀里,然后才看着苏兰嫣问:“路上怎么样?”
“没事,风扬也没事。”
江让点点头,没了别的话。
跟后面喋喋不休说着话的萧远比起来,他们要安静很多。
苏兰嫣去了风扬小半年,这是第一次回江州,老爷子早早的就让人准备了她和苏子沫喜欢吃的菜,人也在门口等着。
苏兰嫣下车就看到老爷子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不由的有些心疼,皱着眉道:“爸,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出来了?”
萧远在旁边嘟囔:“老先生明明不用拄拐杖的……”
话刚说完,就见孟昕警告性的看了自己一眼,立刻不出声了。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你和沫沫可回来了!家里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可闷死我了!”
知道老爷子是在变相的说自己,江让也不在意,只是让萧远把行李先拿回东院去。
苏兰嫣哄着老爷子,又让苏子沫一声一声的外公喊着,老爷子才没有再诉苦。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一个劲儿的给苏兰嫣夹菜,又问她在风扬习不习惯,明年是不是就不过去了,如果过去的话要不要从家里带两个厨子过去,总之,嘘寒问暖的说了很多。
江让就安安静静的哄苏子沫吃饭,老爷子和苏兰嫣说话,他几乎不参与。
吃完了饭,老爷子还想拉着苏兰嫣说话,苏兰嫣说累了,老爷子才暂时放她回东院去休息。
苏兰嫣回房间的时候,江让已经在里面了,正在跟苏子沫讲故事。
让孟昕把苏子沫带去洗澡,苏兰嫣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刚要说话,江让先出了声:“我明天回风扬。”
苏兰嫣怔了怔,“不在江州过年?”
“不了。”江让说着,点了一根烟抽着。
他从云城离开的时候,慕羽说还有十几天才能拍完那部戏,现在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想回去,想去见他。
苏兰嫣抿了抿唇角,“我爸会不高兴。”
江让吸了一口烟,用力的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我管不了了。”
他好久没有跟慕羽一起过过年了。
当年在风扬的时候,他们每年除夕都一起过,一起包饺子,会在饺子里包一个硬币,谁吃到那个硬币就能有一个小红包。
这六年他一直在江州,老爷子不喜欢看见他,家里也没有和乐融融的温馨景象,反而会觉得尴尬和压抑。
那倒不如回风扬去,他想见他。
不管出于什么,恨还是爱,他都想见他。
苏兰嫣叹了一口气。
她不懂,不懂为什么江让口口声声说恨慕羽,却还时时刻刻想着他。
老爷子知道江让居然不留在江州过年,而且苏兰嫣一回来他就要走确实有些生气,但是好在女儿和外孙女都在,又有苏兰嫣帮腔,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反正他也不是很想看见江让,而且需要江让处理的事都已经差不多了,江让在或者不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萧远原本是想让孟昕跟他们一起回风扬的,他跟孟昕分开了好久,这才刚刚见面,结果才一天就又要分开了。
哪怕总告诉自己会习惯的,但是终究还是想多跟孟昕待在一起。
只不过孟昕跟着苏兰嫣的时间长了,苏兰嫣进出都有她跟着,要是她不在,老爷子不放心,所以不让孟昕走,萧远只能放弃。
下了飞机之后,江让没有回临江阁,而是直接去了慕羽家。
他上飞机前已经跟慕羽打电话确认过了,知道慕羽是前天回的风扬。
按了门铃,江让站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心情有些异样,他说不出是什么,心跳得有些快,好像是在激动。
可为什么要激动?他不懂,也没有去想,只是盯着门,希望那扇门能早点打开。
门开了,慕羽站在门口,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意外,没有悲伤,没有欣喜。
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江让不在意,他做了一件在飞机上就很想做的事。
他伸出手,拉住慕羽的胳膊,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脸埋在慕羽的脖颈,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心里终于平静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云城的那半个多月习惯了,跟慕羽分开的这段时间,他晚上总是睡不好,总是会做梦,梦到慕羽,梦到慕羽在他身下。
“我回来了。”江让声音很轻,落在慕羽的耳畔。
慕羽任由他抱着,没有躲,没有挣扎,没有回应,就像一棵树。
这样的反应,多少让江让有些不满意。
他皱了皱眉,把人放开,刚想问慕羽是不是不想看到自己,结果却在慕羽的脖子上看到了一抹青紫的痕迹——不是吻痕,不是指印,而是被什么东西打的,很大的一块。
江让心下一凉,顿时变了脸色,把慕羽的衣领拨开,果然看到下面还有很长的一道痕迹,像是皮带抽出来的。
一直没有动作的慕羽这才挣开江让,用手遮住了脖子,他低着头,没有看面前的人。
江让扯着他的手腕问他:“秦云开打的?”
慕羽没说话。
江让也不等他说话了,转身就要走。
慕羽连忙把他叫住:“你去哪儿?”
“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做,你好好在家待着。”
扔下这句话,江让进了电梯。
萧远在楼下等着,看到江让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还有些惊讶,“老板,不是说要跟慕羽一起吃饭的吗?他人呢?”
江让没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闭目沉声道:“开车,去秦氏。”
☆、你们到底谁有病?(二更)
江让到了秦氏楼下,刚下车,人还没进去,正好楚星云从里面出来。
看到江让,楚星云睁大了眼睛。
最近他一直走背字,要是光他一个人,那是他流年不利,可整个星光都不容乐观,他本来想找秦云开想办法,但是秦云开现在哪里顾得上他?
所以楚星云想,难不成是自己又什么地方得罪江让了?
甚至得罪到江让因为他而迁怒了整个星光?
就因为他上次稍微提了一下慕羽的事?
他想找江让问问,正好现在看到了人,他立刻跑过去了,张开双臂拦在了江让的面前,急声道:“江总,上次我在云城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你就算对我再不满,也不至于……”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江让已经往他看过来了。
楚星云跟江让虽然不算很熟,但是也见过江让的好多面,谈笑风生的,气质冷然的,讽刺嘲弄的。
但是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让。
江让五官立体的脸上表情很冷,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却好像带着火似的。
楚星云咽了口唾沫,说话的声音不由的小了:“江总,你对星光是不是也太……”
江让没让他把话说完,伸手一推,直接把他推到了一边,然后迈着步子进了大厦。
萧远跟在后面,从楚星云身边路过的时候,他还伸出舌头,朝着楚星云做了一个鬼脸。
到了大堂,江让没有找人问,直接进了电梯。
楚星云刚出来,那说明秦云开在,他也不用找人问。
萧远也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让了,跟在江让后面,他小声的问:“老板,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江让没答话,只是看着楼层一层一层的往上升。
到了某一层,电梯停了,门一打开,外面就有人要进来。
江让一双眼直直的瞪着那个准备进来的人,只有一个字:“滚!”
他声音不大,又低又沉,怒焰却能冲天,直接把那个人给吓愣了,懵懵的看着电梯里的两个人,脚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让活动了一下下颌骨,声音“咔、咔”的响。
那个人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把脚收了回去,与此同时,萧远按了关门键。
完了完了,老板生气了。
到了顶层,江让摘了围巾,又脱了大衣,扯了领带,一股脑的全都扔给了跟在后面的萧远。
秘书一看,这不是绯雪的对头吗?架势那么足,怕是来者不善,立刻小跑过来,弯着腰,微笑着问:“江总,您好,请问您找谁?”
“秦云开。”
说话的时候,江让一直往前走,没有要停的意思,那秘书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吞咽了一下,大着胆子又道:“江总,见我们秦副总是要预约的,请问您……”
眼看着已经到了秦云开的办公室门口,江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喊了萧远的名字,然后吩咐道:“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萧远抱着他的围巾和大衣、领带,挺直后背道:“是!老板!”
江让于是打开门,进了办公室以后,他反手把门关上,并且动作麻利的落了锁。
秦云开正在埋头看着一堆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却见来的人居然是江让。
而且江让还拆了袖扣在卷袖子,小臂的肌肉线条结实又流畅,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又虬曲,怒火喷张。
皱了皱眉,秦云开问:“江让?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秦先生叙叙旧。”江让说着,几个大跨步已经到了秦云开面前。
秦云开还没反应过来,江让已经左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我跟你说过,别再动慕羽,你好像没听进去?”
也不等秦云开回答,江让已经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江让用的力气太大,秦云开直接被他打得瘫倒在了地上,尾椎骨摔得生疼,椅子在原地骨碌碌的转着圈,急躁而迅速。
江让一脚把椅子踹到了旁边,滚轮带着椅子跑出去老远,撞到墙上,又被弹出来一截,江让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解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弯腰把秦云开提了起来,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好不好玩?”江让粗着嗓子,声音泛着凶狠和嘲讽,“舒不舒服?”
说着,他把秦云开扔回地上,又狠狠的踹了一脚。
他打得又急又突然,秦云开脑子里嗡嗡的直响,视线都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手支撑着身体往后缩了缩,秦云开擦着嘴角的血问:“你果然又跟慕羽搞在一起了?我说呢!他从云城回来以后,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最近公司事情多,心情烦躁,那天慕羽从云城拍戏回来了,他本来想跟慕羽好好亲热亲热,可是慕羽不干,还反抗得异常激烈,一脚踹在了他的下/体,差点儿把他的命根子给踹断了。
他当时都恨不得把慕羽抽死算了。
“江让,你是不是有病?”秦云开喊道,“当初你把你们的照片寄给我,不就是想让我糟蹋他吗?怎么,现在看不下去了?”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江让在秦云开面前蹲了下来,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边阴森森的盯着秦云开,“当年他跟你的时候好好的,可他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
想到苏兰嫣给自己看的那些照片,江让更恨了,咬牙切齿道:“秦云开,你怎么也不管管他?”
他就这么单膝跪在秦云开面前,一拳一拳的打在秦云开的身上。
拳头落在秦云开身上,江让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慕羽身上的伤。
那么久了,他跟慕羽缠绵过那么多个夜晚,从来不会脱慕羽的上衣,就是不想看见那些伤。
刚开始他以为是恶心,他一直这么想的,慕羽就是那么一个恶心的人。
可是今天看到慕羽脖子上新留下的痕迹,他脑子一热就跑到了秦云开这儿,慢慢的他才琢磨过来。
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心疼。
那些伤在慕羽的身上,但是看一次,他的心就会疼一次。
当初第一次看到那些伤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来着?生气?恼怒?为什么恼怒?是因为……
因为秦云开居然打他!
这些事,以前江让都不敢想,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慕羽的,从当年慕羽背叛他,让人把他从山上扔下去的时候他就恨慕羽。
可他没出息啊,看到那些伤,看到那些照片,还是会觉得心里难受。
背叛了我,你最起码过得好一点啊!那么作践自己算什么?先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让我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吗?
打架讲个先机,秦云开先吃了亏,现在想反抗也找不到机会了,加上这几年江让没少练,他在江让面前更是占不了任何便宜,被揍得惨叫连连,只能双手抱着头,护住自己的脑袋。
好在江让虽然红了眼睛,但是却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觉得自己的手疼了,他终于放过了秦云开。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江让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眼神阴冷:“你要是再动他一下,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看他这样子,要是真有下次,恐怕杀了秦云开都有可能,可秦云开不怕。
看见江让起身想走,秦云开问他:“你以为你护得了他?他跟我有合同,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江让点了一根烟,满不在乎道:“他跟你签的是合同,不是卖身契。”
“是吗?”秦云开扶着桌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江让打得狠,他胸口和腹部都疼,疼进了骨头里,脸上、额头上更是流了不少血。
椅子被踢得太远了,秦云开干脆直接坐在了办公桌上,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居然还带着笑,“三十年的合同,算不算卖身契?”
江让脸色黑沉,他捏着烟,重重的吐出一口烟雾来。
秦云开于是笑得更开了,“你不知道吧?当年他甩掉了你,又怕我反悔,迫不及待的就跟我签了三十年的合同。三十年!江让,他这辈子都得是我的人!”
江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忍,但是没忍住,终于还是骂道:“你他/妈有病!”
虽然是骂人的话,却听得秦云开心情大好,“有病的不是我,是你!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他从来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过,你还这么护着他,江让,你说说你是不是犯贱?”
江让看了一眼手里的烟。
烧了快一半了。
“我说过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往前踱了两步,眼看着秦云开似乎缩了一下脖子,江让笑了,“秦云开,刚刚你也说了,他连碰都不愿意让你碰!”
嘴里说出来的话像刀子,扎着秦云开,也扎着他自己,“当初他利用我,后来也一样是利用你,利用完了,没有价值了,他还不是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你有什么好优越的?”
“等有一天,你的公司不复存在了,那一纸合约自然也就没用了。”江让淡淡的笑着,盯着面前的男人,“我说过,我要让你什么都剩不下!”
这一次,江让没有停留,他把剩下的半截烟摁在了秦云开办公桌的文件上,转身就去了门口。
萧远还守在外面,地上躺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捂着身上各处打滚哀嚎着。
脸不红气不喘的萧远听见身后的动静,赶紧笑呵呵的转过了身,指着地上的人跟江让邀功:“老板,你看,他们真不经打!”
“是啊。”江让放了袖子,动作慢条斯理,十分优雅,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平和,“都是一群废物!”
旁边秦氏的职员缩着身体躲在墙角,虽然怯怯的往这边看着,但是江让的目光一扫过去,又都纷纷收回了视线。
这个男人……不好惹啊!
等江让走了,秘书赶紧跑进了秦云开的办公室,看到秦云开那狼狈的模样和脸上的血迹,他吓了一跳,扶着秦云开问:“副总,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个屁的警!”秦云开把人一堆,恶狠狠的盯着门口。
这么多年了,江让居然还能为了慕羽冲到秦氏来这么闹一场?
好啊,好得很!
上了车,江让又花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当年慕羽对他做的事,他不是不在乎,可听到秦云开说慕羽不让碰,他又觉得……
也许秦云开说得对,他真的是有病。
萧远回过头来,看着整理着袖子的江让问:“老板,我们去哪儿啊?是回临江阁吗?”
“去慕羽那儿。”
萧远立刻发动了车子,往慕羽那边过去了。
这次上楼,江让是带着萧远一起去的。
慕羽没想到江让这么快又回来了,有些奇怪的问他:“你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江让不动声色的整理着衣服,“收拾东西,跟我走。”
慕羽站在原地,没有动。
江让看他,“怎么了?”
慕羽握着门把手,手背上薄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骨骼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晌,慕羽才问:“去哪儿?”
“临江阁。”
☆、江总被嫌弃了(三更)
江让今天一怒之下把秦云开给揍了,不知道秦云开会不会把火撒到慕羽的身上。
把人带去自己那儿,他要放心一些。
慕羽之前给苏子沫买过东西,所以知道江让住在临江阁,他垂了垂眼睫,“不用了,我……”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江让没了耐心,看了萧远一眼,“你去帮……”
话没说完,屋子里突然传出来两声狗叫声,不大,萧远却脸色骤变,一下子跳了起来,蹦了个三尺高,惊声叫道:“狗!有狗!孟昕!孟昕!救命啊!有狗!”
然后一转眼人就去了电梯旁边,一边不停的按电梯一边惊恐的回头看,见电梯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他干脆转身跑进了楼梯间,“嘭”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江让:“……”
慕羽:“……”
带着萧远过来就是想让他干体力活的,现在算怎么回事?
江让有些烦躁的挠了挠颈侧,“你要么自己收拾,要么我去给你收拾。”
顿了顿,又改了口:“算了,不用收拾也行,再买。”
“我自己去。”慕羽可能是知道拗不过江让了,也就不争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关上了门。
江让就想不明白了,收拾个东西而已,怎么就不能让自己进去坐坐?
怎么就每次都不能让自己进去?
哪怕站着也行啊!
慕羽收拾东西很快,不一会儿就拎着箱子出来了,江让把他手里的箱子接了过来,他不肯,江让就用力的拽过去了,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的狗呢?”
“我给杨姐发了信息,她一会儿会过来把小……把狗带去她家。”
江让于是也就不问了,带着人下了楼。
苏兰嫣从小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对生活的要求比较高,买下临江阁的房子以后,所有的家具家电全都是她新买的,如果不是因为装修太麻烦,她甚至想重装过。
这是慕羽第一次来江让家,站在门口,他有些拘束。
萧远给他拿了一双新的拖鞋过来,模样十分殷勤:“慕先生,你穿这个。”
慕羽道了谢,没有换鞋,而是就站在门口问:“江太太呢?”
“你说苏总啊?她和小姐回江州去了。”萧远乐呵呵的回答着,“老板说今年我们在风扬过年,不用回去了。”
以往在江州的时候,萧远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老爷子骂他,现在终于可以不跟老爷子一起过年了,他自然觉得开心。
慕羽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苏兰嫣不在,江让把他带回来了……
怎么想都有点儿鸠占鹊巢的意思,既心酸又屈辱。
江让已经放好他的行李下楼来了,指了指楼上,“你的房间在二楼左转第二间,缺什么就告诉萧远。”
看着江让要出门,萧远赶紧问:“老板,你去哪儿啊?”
“买菜。”江让扔了两个字,开始换鞋。
苏兰嫣不知道江让要在风扬过年,所以走之前就给阿姨放了假,阿姨回老家过年去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饭也得自己做。
慕羽想了想,提议道:“我跟你一起去。”
江让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慕羽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小:“有点事情想问你。”
江让换好了鞋,让萧远待在家里,自己和慕羽出门去了。
上了车,江让随手往后面一扔,扔给了慕羽一把钥匙,“这是临江阁的钥匙,密码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明天我要去公司,你如果有事要出去带上萧远。”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冷冷淡淡的。
慕羽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儿,“我住在你家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反正苏兰嫣不在。”
“那我现在算什么?小三?还是你养的情人?”慕羽看着前面的男人问。
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江让说话。
带着不满的,有些愤懑的语气。
以往他要么就是温温柔柔的,要么就是平静无波、死气沉沉的,这样的语气,是第一次。
江让心里像是掀起了一层浪,可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扯了一边嘴角,露了一个轻蔑的笑。
“你这是在跟我要名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嘲讽似的问:“你以为你算什么?”
慕羽不说话了,他掌心里握着钥匙,大冬天里,他的手心居然沁了一层汗。
江让开着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就问他:“不是有事情要问我?”
慕羽低着头没看他,过了几秒钟,摇了摇头,“没什么想问的,就是不想待在那里。”
其实是有的,他想问江让今天做什么去了,回来的时候为什么手一只手骨节是通红的,脸色也不好。
但是刚刚江让那句话,把他的所有信心乃至于尊严都击得粉碎。
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更没有资格对江让的事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连过问都没资格过问。
江让去的是最近的超市,逛了一阵,江让买了不少青菜、水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他买了点糖。
慕羽戴着口罩和帽子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称了糖果放进购物车,伸过手去,想把糖果捡出来。
可手才刚伸进购物车,就被江让给抓住了。
“你干什么?”
“不用买这个……”
“给萧远买的,不是给你吃的。”江让冷冰冰的答。
可能是因为被秦云开的话给气到了,刚开始提出让慕羽去临江阁的时候又被拒绝了,他显得有些阴郁,说话的口气也很差。
慕羽于是把手缩了回来,说了声“抱歉”。
江让挠了挠耳朵,转身看着慕羽,找茬似的问他:“你能不能别老说抱歉、对不起?你是比别人低一等还是怎么着?”
超市里到处都挂着小灯笼等装饰,还有颜色鲜艳的广告牌,音响里放着喜庆欢快的音乐,四周都是欢乐的人群,一家老小或者小夫妻、小情侣的在备年货,和乐融融,江让这句话跟周围的气氛其实很不搭调。
慕羽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江让面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可能像面对秦云开那样,把人骂一顿,可是好像他怎么做都不对,怎么都会惹江让生气。
说话不对,不说话也不对,笑不对,哭也不对。
他最后干脆说:“我去车上等你。”
江让越发烦躁了,一点儿不像他平时“江总”的样子,把刚走出两步的人又给拉了回来,“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个人拿?”
“超市可以帮忙送。”
“不要!麻烦!”说着,江让就把购物车推给了慕羽,“拿着!”
然后他就走在了前面。
慕羽没办法,只能推着车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他又抬头看看前面的人。
总觉得今天的江让异常的暴躁,不像前几个月那样,老气横秋,运筹帷幄的。
这样的江让,跟当年刚认识的时候其实有点儿像,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江让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想到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慕羽不由的笑了,只不过他戴着口罩,别人看不出来。
江让走在前面,更看不到。
其实要买的东西刚刚就买得差不多了,江让转了两圈,没看到什么还需要买的,就想去结账了。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姑娘背着身一直往慕羽身边蹭,慕羽推着装满东西的购物车,前面有人,他过不去,人都快贴到货架上去了,那个女孩儿还在不停的蹭。
蹭什么蹭?她身上是有虱子吗?
江让皱着眉,侧着身体过去,硬生生的往两人中间一挤,等慕羽走开了,他才对着女孩道:“不好意思,你挤到我了。”
女孩回过头来一看,看到江让的脸,愣了,几乎脱口而出:“你是谁?慕羽呢?”
随着她这一声问,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眼神或惊讶或欣喜或期待。
在超市碰到慕羽?这是什么好运?当真是过年呀!
“……”江让眉头皱得更深了,恨不得把慕羽给拉回来塞进购物车的包装盒里去,“什么慕羽?哪儿有慕羽?慕羽是什么?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