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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凝 当前章节:146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11

然后他才把目光落到了江让的脸上,“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很平静,半点起伏都没有。

江让其实看了慕羽好一阵,他来这儿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心里烦,不知不觉就到这儿来了。

本来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一会儿就走的,却没想到慕羽会这么快回来,跟他撞个正着。

现在慕羽突然这么问他,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对象甩了之后茫然无措的小年轻,他想要挽回,可那种话他又说不出来。

太软了,太弱了。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早就成了钢筋铁骨,却也不过还是血肉之躯。

会心痛,会难过,会软弱。

他被慕羽甩了,两次,可笑的是不久之前他还那样居高临下,自以为把慕羽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再说那样的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有多失败。

所以他揉了揉鼻子,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碎了,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随便走走。”

他想要走,想要维持住自己的理智和仅有的尊严。

可慕羽不让他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慕羽轻笑着问他:“随便走走,能走到这儿?走到我家门口?”

慕羽转了个身,后背贴在墙上。

他一只手拿着烟,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后腰,抵在墙和他的后腰之间,在江让看不到的地方紧紧的攥成拳头,浅浅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疼。

可脸上却偏偏是笑着的,他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看着江让,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迷人又慵懒的笑,“江总,你可真会开玩笑。”

这样的话,于江让而言,无疑是取笑。

取笑他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放不下,取笑他把交易当了真。

江让有些恼怒,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问慕羽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喜欢秦云开。

可他忍住了,他回过头来,语气无关痛痒:“看起来,你是有话想跟我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话,只是想告诫江总一声……”慕羽笑得很好看,像是开在薄雾里的月见草,“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至于那些照片,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再拿来当成做某些事的借口。”

“某些事”是指什么事,两人心知肚明。

江让更加懊恼了。

他其实早就把那些照片一把火烧了,之后跟慕羽的那么多次都是在骗慕羽。

也确实是借口。

以前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要慕羽了,可是等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想的。

如果照片曝光,那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一次,两次……他用那些已经不存在的照片来作为威胁慕羽的工具。

这件事,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只要他不说,那在别人看来,他就只是在玩弄慕羽而已。

可是原来不是的,原来慕羽早就已经知道了。

原来……慕羽什么都是知道的。

这一瞬间,江让所有的坚强伪装都溃不成军。

他问慕羽:“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

“不是你先这样的吗?”慕羽反问他,“回到风扬以后,你做的一切都忘了吗?”

这样的慕羽太尖锐,太凌厉,让江让好不习惯,而偏偏,慕羽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江让揉了揉眉心,“你就宁可留在秦云开身边,让他糟蹋你?”

“他糟蹋我?”慕羽笑了,笑得很甜,“难道你想说,你就没有糟蹋我吗?”

“我跟他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他最起码给了我想要的一切,你呢?”

江让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喜欢吗?

他没有说,也说不出口。

可慕羽看出来了。

慕羽盯着他的眼睛,“江让,我原本以为,你还喜欢我的。”

“我……”

“可是后来我知道我错了,你拍我们的照片给秦云开,借秦云开的手折磨我,你威胁我,强迫我,这些不叫喜欢。”

江让无言以对。

刚回风扬的时候,他的心里全是仇,全是恨,他想的不过是报复慕羽,把慕羽折磨得不成人样。

可是后来苏兰嫣给了他那些照片,他才隐约察觉到,对于这个人,其实他一直是在乎的。

那天在锦江饭店的包间里,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那样,他以为慕羽不会那么做,他想让慕羽回头。

他没有想到慕羽真的会用嘴……

他跟慕羽分开了太久,那之后,心里的隐欲就像是开了闸的堤坝,洪水滔天,再难抵挡。

江让身体晃了两下,一手扶着墙,差点儿没站稳。

慕羽原本是想去扶他的,可手还没伸出来,就又放了回去。

他把烟灭了,一双桃花眼里映着灯光,看着江让,突然柔了声音:“我爱你,江让。”

江让整个身体都在颤栗,如同落入深渊的人找到了攀登而上的阶梯,顷刻间喜从中来,他迫切的想回应这声“爱”,可是一抬眸,对上的却是一双寒凉得不带感情的眼。

江让听见慕羽说:“不过那是二十岁的时候。”

刚刚那种喜悦骤然消失,漫无边际的悲伤又卷土重来。

可偏偏慕羽不放过他,慕羽对着他的一双眼,一字一句,说得轻,却坚决:“江让,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像是世界上最利的刺,扎进了江让的心口,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扯着江让最痛的神经。

有些话本来知道不该说的,可是江让没忍住,像是想抓住慕羽的一丁点把柄,他道:“不喜欢?那你那段时间心甘情愿跟我做?”

他以为他这句话足够拆穿慕羽,却没想到,慕羽永远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是为了那些照片。”慕羽神色平静又恬淡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感情?是不是觉得我很爱你,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你错了。江让,我是个演员,我想要什么眼神就能有什么眼神,你约我出去,利用秦云开报复我的那段时间,那些事,对我来说不过是剧本。”

慕羽说:“演一场戏,不难的。”

江让眉心狠狠皱着,眼底有什么光在一点一点的绽出。

慕羽看见了,却根本不在意,继续动着薄唇:“你问过我,为什么明知道你是故意算计我,却还愿意去见你,那时候我没有说,现在我告诉你。”

慕羽往前跨了一步,离得江让近了一些,他微微仰着头,看着江让的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就像是拍戏的时候,看着机器里的自己。

他拿捏好自己的每一分神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继而才道:“因为你是盛世的老板,我不想得罪你,所以陪你演了一场戏。江让,我从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你了。”

“……”

“秦云开是不如你对我好,他有很多怪癖,脾气也很差,但是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江让,在你还需要摸爬滚打的时候,在你还在山脚找路的时候,秦云开已经站在山顶上了。”

江让想要反驳,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像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但慕羽没有停:“你记不记得除夕那天你喝醉了,跟我说过什么?”

江让模样变得茫然。

那天晚上……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他……

“你说你能把你的一切都给我,什么都能给我。可是江让,我想要的,当年你给不了我,等你能给我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了。”

“而且你的那些,也不过是苏家的。”慕羽笑了,那笑容嘲弄又讽刺,“咱们都一样,你靠苏兰嫣,我靠秦云开,谁都别看不起谁,谁都不比谁高贵。”

江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慕羽。

在他的印象里,慕羽总是那么温温柔柔、彬彬有礼的样子,哪怕是当初被他强迫的时候,慕羽虽然痛苦,但是也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更没有过这种蔑视的神情。

舌尖抵了抵脸颊内侧,江让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是啊,不然我当年为什么会跟秦云开,为什么会让人去……杀你?不过是想除了后患。”说到这个,他似乎有些恼怒,“可没想到那些人没把事情办好,给我留了这么大的麻烦。”

“……”

“江让,你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个麻烦,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

麻烦……

原来在慕羽的心里,自己只是个麻烦……

“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江让问:“那些事……你现在说起来,就只是遗憾于当初没有把我弄死?”

慕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可即便想了,给出的回答也是:“当年的事,我不后悔。跟你有关的所有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也永远不会后悔。”

慕羽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消失,表情一点一点变得阴沉。

这场戏,慕羽用了平生最好的演技,骗过了自己最爱的人。

江让又笑了,是很苦很苦的那种笑,他搓了一把脸,“你应该后悔的,慕羽。”

再次看慕羽的时候,江让的眼神变得尖锐又凶狠,他一把揪过慕羽的上衣,把人抵在了墙上。

他们距离隔得很近,或许是因为这样,说出来的话才更痛心:“后悔你当初找的人不够仔细,不够小心,没有真的弄死我。”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亲在了慕羽的颈侧。

慕羽知道江让是生气了,他原以为江让生气了就会走,以后再也不跟他往来了,又或者是恨他,怨他。

却没想到江让会这样。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推江让,却根本推不动,反倒是被江让给制住了手。

江让盯着他,像是饿极了的狼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眼里都是森然的光,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怎么,现在想逃了?刚刚不是还振振有词,不是还不后悔的吗?”

他说着,又去咬慕羽的唇。

慕羽偏着头躲开,骂道:“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江让掰着慕羽的下巴,语气幽幽,“你不是说跟我做恶心吗?反正都恶心那么多次了,我让你恶心个够!”

目光一侧,不经意间看见了上方的墙角有摄像头。

深吸了一口气,江让去了楼梯间。

慕羽被江让拽着,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他想挣,但是江让力气太大,手背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慕羽怎么可能挣得脱?

楼梯间里的灯光很暗,慕羽被江让按在墙上,睫毛在下眼睑落了一片影。

“江让,你把我松开!”

“想让我松手?好啊,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放开!”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江让已经把慕羽的双手钳制在头顶,另一只手已经解了慕羽的皮带。

慕羽抬腿想踹过去,却被江让的一条腿别在了墙上,动都动不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麻烦吗?看看你现在,还不是只有被我干的份儿?”嗓音混杂着恨意和痛楚,江让说得决绝又狠毒,“我告诉你,这辈子恨也好,怨也罢,你都休想摆脱我!”

江让一埋首,啃住了慕羽的喉结,如同凶猛的野狼咬住了猎物的喉管。

他用所有的情意、恶毒和仇恨织了一张网,企图把慕羽牢牢的绑缚其中。

终身,不得脱。

☆、你答应过我要活下去的

江让做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把慕羽扔在楼梯间里,没有管他。

他再也不想管慕羽的死活。

慕羽忍着痛穿好衣服回去,一进门,小芦苇就跑了过来。

他给杨晓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去给小芦苇拿狗粮。

小芦苇的碗里被放了很多狗粮,高高的堆成了一座小山,慕羽倚着沙发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小芦苇摇头摆尾,没心没肺似的,吃得很开心。

他抱着膝盖,看着看着,还红肿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眼泪一连串的滚了下来,落进衣服里。

然后他开始哭,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哭得很压抑,没有太大的声音。

原本吃得很欢的小芦苇往这边看了过来,看到慕羽的双肩不停的颤抖着,它也不吃东西了,跑到了慕羽面前,拿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不停的蹭慕羽的小腿。

可慕羽不看它,只是自己哭,慕羽咬着嘴唇,口腔里有腥甜的味道逐渐蔓延开来。

没过多久,杨晓过来了,一打开门就看到慕羽坐在地上,杨晓慌了,把包随便一扔就跑了过去,在慕羽的旁边蹲了下来,轻声问他:“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说着话,杨晓想去碰慕羽,可是刚碰到慕羽的胳膊,慕羽就猛地缩了一下,哽咽道:“疼……”

可能真的是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吧,江让做的时候毫不留情,一直在掐他,咬他,他身上留了很多痕迹。

以前被秦云开打得再狠,慕羽也不喊一声疼,现在他这么喊,杨晓不敢碰了,把手缩了回来。

他们走的时候,秦云开还在广场,这个时间,应该也不是秦云开……

“是不是江让……他又来找你了?”杨晓问。

慕羽没有回答,只是埋着头哭,渐渐的,他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怆,他不敢看杨晓,只是说:“杨姐,我真的……真的快受不了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杨晓也忍不住哭了,不仅心疼,还觉得恐慌,手足无措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也不管慕羽疼不疼了,轻轻的把慕羽抱住,一只手搂着慕羽只剩骨架的肩,另一只手在慕羽后背上轻轻的拍着,像哄孩子似的:“我知道……可是慕羽,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要尽最大的努力活着……”

怀里慕羽哭得更厉害了,他抱着杨晓,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全都滴在手背上,又顺着手背流进了杨晓的衣服里。

杨晓仰头看着天花板顶灯上的金色花纹,吸吸鼻子,不停的想着办法:“你如果不想看见他,最近有个真人秀,我去谈。没事的,我去谈,我们去外地录节目,我们不见他……没事的……”

杨晓去联系了那个真人秀,确定了拍摄日期。

不仅如此,她还给江让打了电话,想解除慕羽和《九天月》的合同,赔多少钱都没关系。

只是她打了很多次江让都不肯接,她只好去了玉色。

但是她去的时候,江让不在,她见到的人是苏兰嫣。

苏兰嫣没想到杨晓会来公司,颇有些意外的问:“杨小姐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事?”

虽然跟苏兰嫣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杨晓看得出来她是个精明的女人。

那也就意味着,江让和慕羽之间的事,苏兰嫣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不是了解得清清楚楚,应该也是知情的。

可苏兰嫣却不管不问,再加上一些别的事,杨晓对苏兰嫣生不出好感,于是面对苏兰嫣的时候,她几乎是面无表情的,说话更是生硬:“我来找江总解约。”

“他不在,去云城出差了。”苏兰嫣轻描淡写道。

杨晓皱了皱眉,“那这件事我只能跟苏总谈了?”

“盛世的事我说不上话,跟我谈没用。”苏兰嫣笑了笑,又去看时间,“我还要去接女儿放学,杨小姐如果有兴致的话可以在这儿坐坐,喝杯咖啡。”

见苏兰嫣说着话就真的要走,杨晓赶紧把人拦住了,说了软话:“慕羽最近状态不好,拍不了戏……”

“这个你应该跟江让说,不过……现在拍不了也没关系,反正《九天月》不是也没定时间吗?江让应该会等慕先生调整好了再拍,我丈夫我还是了解的,他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我丈夫”三个字苏兰嫣说得无比流畅,却让杨晓用力的攥紧了手里的提包。

这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气人!

“苏总……”杨晓不肯就这么放弃,跟上了苏兰嫣的脚步,“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但是你跟江总是夫妻,江总又不肯接我电话,我没办法,只能跟你说了……”

“杨小姐,我跟你说过了,我只管玉色,盛世的事我不管。”苏兰嫣边走边道,“我跟江让虽然是夫妻,但是他的事我不会过问,所以你找错人了。”

“苏总……”

杨晓还想说话,这时候两个人刚好到了电梯外面,孟昕还没按电梯,电梯门就“叮”的一声开了。

然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是……秦云昌。

因为杨晓是个女人,苏兰嫣虽然不喜欢慕羽,但是也没有让孟昕对杨晓怎么样。

可是看到秦云昌就不一样了。

苏兰嫣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孟昕立刻挡在了前面,对着秦云昌道:“秦总,玉色不欢迎你,你还是请吧。”

秦云昌视线越过孟昕,去看她后面的苏兰嫣,“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今天过来,是来跟苏总道歉的,苏总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苏兰嫣别过脸,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秦云昌就叹了口气,“苏总,真的不给个机会?”

苏兰嫣连跟他说句话都不想,只道:“孟昕,我们走。”

于是,孟昕护着苏兰嫣进了电梯。

有了上次的教训,秦云昌也不敢再动手动脚了,只能看着苏兰嫣离开。

盯着合上的电梯门,他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目光一转,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杨晓身上,秦云昌似笑非笑道:“你也在这儿?是来找江让的?”

杨晓没看他,只是冷着脸按了另一边的电梯。

秦云昌跟了过去,目光肆意又狎昵,半点不知收敛,“这几年你在慕羽身边还真是尽心尽力啊,今天来找江让,也是为了他?”

杨晓还是没说话,只是不时的看着时间,又看看楼层,焦急又烦躁。

尽管被无视了,可是秦云昌也不恼怒,继续道:“我说杨晓啊,你当初要是跟了我,哪用得着这么辛苦?怎么,难不成你是看上慕羽那个废物……”

“你他/妈才是废物!”杨晓转过脸来,一双眼睛里都是怒焰,狠狠地瞪着秦云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秦云昌,你们两兄弟都该去死!”

秦云昌脸色骤变,刚要动手,电梯到了,正好有几名玉色的职员要进电梯,都往这边走,因为走得太快,把杨晓也给挤进了电梯。

然后为首的那位男士冲还站在外面的秦云昌挥了挥手,说话很客气:“不好意思啊,挤不下了,要不您等下一趟?”

说话的同时,已经按了关门键。

杨晓就站在这位男士身边,扭过头来,把这位男士打量了一番。

三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堂堂,意气风发,其他人都自觉的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不像是普通员工。

刚刚她之所以会被挤进电梯,好像是被人用手揽着胳膊带了一下……看站位,应该是他了。

于是她很真诚的跟对方道谢:“刚才谢谢你。”

顾长林笑笑,摆摆手说:“举手之劳而已,我总不能看着别人在我面前打女人是吧?”

说着,又对着杨晓伸出了手,“我叫顾长林,杨小姐是吧?我们之前见过几次,不过你应该没印象了。”

杨晓有点儿尴尬的跟对方握手,很快松开。

她是真的没印象了。

顾长林是江让的下属,要是见面的话,慕羽和江让肯定也在场,而那种时候,杨晓的所有注意力都是他们身上,也实在无暇分心去注意其他的。

见杨晓不说话,顾长林又问:“你是来找苏总的?还是来找江总?”

“我来找江总。”杨晓不确定江让是不是真的去云城了,就想跟顾长林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

顾长林倒是很配合,笑着说:“那你来得不巧,江总这两天不在风扬,他去云城了。他最近往云城去得多,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杨晓“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半晌,她又问:“江总跟苏总……感情挺好的吧?”

“那是。”顾长林以前是苏氏的人,后来苏兰嫣要做玉色,老爷子看他办事可靠,就把他拨给苏兰嫣用了,因此他对苏兰嫣和江让的事情还算了解,“我们江总那可是三好男人,不管是对苏总还是对小姐都没得说,这在江州谁都知道……”

见自己越说,杨晓的神色就越黯淡了,顾长林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暗自琢磨了一会儿,顾长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顾不上冒昧不冒昧了,挨得离杨晓近了一些,小声问:“杨小姐,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们江总了吧?”

杨晓猛地抬起头来,诧异的望着面前的男人。

而她的这种诧异被顾长林误解了,顾总还以为自己猜到了别人的心思,顿时如遭雷击,慌忙道:“杨小姐,这可不行啊,这不道德……对不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江总跟苏总的感情真的很好,如胶似漆恩恩爱爱的……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又好,干嘛要掺和到别人的感情里去,你说是不是?”

两分钟前杨晓还觉得这人挺好的,现在觉得……他怕不是有毛病吧?

谁不道德了?不道德的分明是江让好吗?明明自己都结婚了,拖家带口的还在外面搞外遇!

“你是不是有病?”杨晓气着了,说话也就半点不客气,甚至忘了压低嗓音,“谁看得上江让那种人渣?!”

这话一出,别说顾长林,连电梯里的其他人都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一方面,江让英俊又能干,确实很惹眼,在公司里有不少小姑娘会经常偷看他,但是他在感情上从来都把控得很好,标准的“已婚男人”做派,除了工作需要,跟谁都很保持距离,现在居然有人说他是人渣?

另一方面,虽然江让是个工作狂吧,虽然他在工作上有时候要求苛刻得令人发指吧,但是对下属是真的好,只要事情办得漂亮,那奖金福利是实打实的,居然有人说这样的老板是人渣?

瞎了,这人一定是瞎了!

顾长林也觉得杨小姐的视力可能不大好,但是思来想去,也是自己先那么说的,怪不得别人,于是道:“抱歉抱歉,是我用词不当……但是杨小姐,这是我的锅,你别甩给我们江总啊……”

正好这时电梯到了一楼,杨晓懒得理他,几乎小跑着就出去了。

顾长林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

他好像惹了一位女士生气了,咋办……

身边有同事跟顾长林开玩笑:“顾总,可别薅了,你那两根头发,再薅可就没有了。”

顾长林一个眼刀扫过去,“你也瞎了?我头发茂密着呢!”

玉色的防脱生发洗发水他一直用着,效果好着呢,他的头发能“Duang”的一声弹起来!

☆、苏家的贵客

慕羽参加的那个真人秀一共有五位嘉宾,男女都有,首站是去江州。

江州有一处老宅,据说是过去旧时大户人家的居所,不过那户人家后来败落了,家产都被典当变卖,这处宅子几经辗转,因为颇有特色又保存得还算完好,现在成了当地的一处景点。

节目组在这里设置了不少关卡,嘉宾们要在这里找一份藏宝图。

慕羽不想待在风扬,提前两天过来的,他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待在酒店里,看着窗外的江州城。

三月了,今天太阳很好,照着的江州人声喧哗,好不热闹。

这是他第一次来江州。

这个地方,江让待了好几年。

看着看着,眼睛就觉得酸,慕羽抬起手,揉了揉。

小柯给他送饭进来,看到他站在窗前发呆,就问他:“羽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慕羽这几个月工作少,小柯就轻松很多,跟慕羽见得也不多。

不过每次见面,他都觉得慕羽心事重重的。

“我没事。”回了一句,慕羽问,“杨姐呢?”

“杨姐说她去有事要去一趟云城,明天才能回来。”小柯回答,“走之前杨姐跟我交代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慕羽笑了笑。

杨晓对他不放心,他知道。

不放心什么,他也知道。

“我想自己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小柯看了看慕羽,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那你一会儿记得吃饭。”

“嗯。”

小柯走了。

慕羽觉得窗外的阳光太刺眼,干脆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顿时灰蒙蒙的一片。

他没有吃饭,他想去床上睡一觉,只是才刚把被子拉开,就有人在外面敲门。

以为是小柯去而复返,慕羽直接开了门,可站在外面的不是小柯,而是几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为首的一个二十出头,看起来跟萧远差不多大。

这个小伙子长相很清秀,看到慕羽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并且在慕羽之前先开了口:“慕羽慕先生吗?我们老爷子想见你。如果方便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云城。

江让到了云城好几天了。

他那天从慕羽那儿离开以后,第二天就来了云城。

风扬那个地方,他越待越觉得不舒服了。

可是到了云城以后,还是觉得不舒服,萧远还跟他开玩笑,说他是水土不服。

就在江让水土不服得饭都吃不下,想着要不要回风扬的时候,萧远进来了,他不敢提慕羽的名字,就只能说:“老板,杨小姐来了。”

江让脑壳疼,一边用筷子敲着脑袋一边问:“哪个杨小姐?”

“杨晓,杨小姐。”萧远琢磨了一下,“那个谁的经纪人。”

这下江让更烦躁了,“她来干什么?不见!”

“可是……”

“让她走!”

看江让这么不耐烦,语气也变差了,萧远不敢说话了,只好转身出去。

也难怪江让会这样,这几天杨晓一直给他打电话,他知道杨晓要说慕羽的事,所以没接过。

却没想到,杨晓会追到云城来。

有什么好说的?是慕羽无情无义,从一开始就是慕羽在耍他,是慕羽……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江州老宅的电话。

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了心绪,江让这才把电话接了起来:“游管家。”

可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却不是游管家,而是一个年轻又熟悉的男声:“江让,是我。”

江让愣了一下,他把手机拿下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号码真的是老宅的座机。

他背脊一阵发麻,随即把手机握得很紧,甚至能听得到骨节“咔、咔”的响动声。

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江让咽了一口唾沫才问:“你怎么……你怎么会在……”

“是我请慕先生过来做客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换了,这次说话的是老爷子,“江让,兰嫣是苏家的继承人,你是兰嫣的丈夫,家里来了贵客,你不在怎么都说不过去。我已经让人给你买了最近的机票,回来招待招待慕先生吧。”

老爷子并没有给江让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江让“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了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用力的闭上了眼睛,眼睫毛像是受惊的蝶,不安着轻颤着。

他的唇在抖,手臂在抖,腿也在抖。

老爷子果然……知道了!

额上沁了一层细汗,江让顾不上擦,喊道:“萧远!”

萧远立刻进来了,他有些焦躁似的:“老板,杨小姐不肯走……”

不只不肯走,而且杨晓还跟在萧远身后进了办公室。

看到江让以后,杨晓第一句话就是:“江让,你放过慕羽吧,他……”

江让没管杨晓,拿了外套和手机就往外走。

杨晓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走?她拦在江让面前,刚想说什么,江让却突然问:“他怎么会在江州?”

他这么一问,把杨晓给问懵了。

这次的真人秀是保密的,连嘉宾阵容都没有公布,慕羽的行程除了在剧组之外也从来不公开,根本没多少人知道他在江州。

江让怎么会知道的?

“你……”

“我问你!他为什么会在江州?!”江让沉着脸,一双发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杨晓。

他此时身上的戾气极重,把杨晓给吓着了,喃喃道:“他……他去录节目……”

“那你怎么在这儿?”江让也不给杨晓解释的机会,如果不是萧远拦着,他甚至已经去掐杨晓的脖子了,“你知道苏家在江州的势力最大,还敢让他去江州?!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是不是吴宏远?是不是……”

“江让,我没你这么没良心!”杨晓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听见江让居然怀疑自己,不由的觉得可笑,“他为什么会去江州?要不是为了躲你,他状态那么差还会强撑着去录节目吗?江让,你只知道质问我,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

江让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听到杨晓这番话,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是为了……躲他……

是啊,他对慕羽做了那些事,明知道慕羽不愿意,却还……

抹了一把脸,又想起刚才老爷子说的话,江让再也顾不上追问了,抬脚就往外面走。

杨晓又跟了上来,她刚刚也是气着了,现在冷静了一些,想起江让提起了“苏家”,赶紧问:“是不是慕羽出事了?他怎么了?”

江让没有回答,只是跟萧远吩咐道:“你回风扬。”

萧远不干,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江让每回回江州都会不开心,他想陪着。

见他没有应声,江让停了脚步,右手按在了萧远的肩膀上,肃然道:“回风扬去,一切事情都听孟昕的。”

萧远眨了眨眼睛,“老板,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总之,我和慕羽能不能活命,得看你和孟昕。”

说完这一句,江让没了别的话。

萧远虽然不聪明,但是现在也总算明白了事态有多严重。

老爷子本来就不喜欢江让,难道是想对他做什么?

不行,他得赶紧回风扬去,得回风扬!

公司有车送江让去机场,江让坐在后座,刚发完一条信息,手机就从掌心掉了下来。

司机听见动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江总,您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见到江让像今天这样过,脸色很差,心绪不稳,下台阶的时候还差点儿没踩稳。

可谓是方寸大乱。

江让没说话,只是木然的把手机捡了起来,许久才道:“公司的事……一切、一切照旧……”

他这话没头没尾,司机正想问,江让突然又说:“如果我回不来,把所有资产变现,全都捐了。”

司机手一滑,差点儿没把方向盘抓稳。

三月的天温度正好正舒适,可这下,连他也出了一身汗。

“江总,到底怎么了?”

“什么都别问,按我说的做。”

江让说完,闭上了眼睛。

司机果然不敢再问了,但是一颗心却是悬在嗓子眼儿的。

机票是老爷子让人买好的,他去了以后直接取票,还有半个小时登机。

他抓着手机,去洗手间抽了两根烟,又给老宅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江让夹着烟的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沉声道:“我现在在机场,让我跟他说话。”

接电话的是游管家,他没有把听筒给慕羽,只是淡淡道:“姑爷放心,老爷子说了,慕先生是我们的贵客,姑爷不回来,我们是不会动他的。”

然后游管家就把电话挂了。

因为当年的婚事,老爷子一直不喜欢江让,游管家是老爷子最信任的人,心思跟老爷子一样,也看不上他。

苏家的大部分佣人也不过是表面上客气的称他一声“姑爷”,私下里怎么说他的他都清楚。

还有在公司,那些人一口一个“江总”的喊着,讨好着,其实心里对他皆是鄙夷。

他以前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不一样,慕羽不是他……他怕那些人会让慕羽受委屈。

☆、俄罗斯□□赌,玩过吗?

慕羽没有受委屈。

江让到的时候,他跟老爷子好好的在花厅里坐着下棋,面前摆着茶点,身边还站着佣人准备随时伺候。

江让一路上一颗心都是七上八下的,其实路上不过花了三个多小时而已,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到了老宅,他几乎是冲进来的,看到慕羽没事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勉强站稳。

老爷子坐在慕羽对面,正在研究棋局,听见动静,往门口瞥了一眼,看见江让那莽莽撞撞的样子,蹙眉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规矩?”

老爷子对江让一直这样,江让从来都应对自如,可是现在,他却只觉得兵荒马乱,许久都镇静不下来,甚至连想在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来都失败了。

他笑不出来。

他往慕羽那边看过去,就发现慕羽也在看他。

跟他不一样,慕羽很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江让做了两个深呼吸,情绪稍微稳一点了,这才开口,跟老爷子粉饰太平:“您这是干什么?想下棋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我随时可以回来陪您。”

“不用,我不需要你陪。”老爷子没看江让,他手里拿着颗白子不断摩挲把玩着,抬眼看了看慕羽,“一直听说慕先生演技不错,可惜棋艺不行啊。”

慕羽道:“抱歉,我不会下围棋。”

“我知道,这话你说过了。”

从来到老宅,老爷子提出让慕羽跟自己下一盘棋的时候慕羽就说了,他不会。

但是老爷子还是让他下了。

毕竟除了下棋,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总不能就这么把人弄死,更不可能跟介入他女儿婚姻的第三者谈笑风生,得找点事情做。

但是教人下棋真的难啊,老爷子把手里的白子扔了回去,可能是觉得无聊又劳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挥了挥手,“撤了吧。”

游管家立刻让人过来把棋盘棋子都给撤了下去。

老爷子已经起身了,慕羽再坐着就显得不合适,便也站了起来。

小四跟在慕羽身后,只一步的距离。

佣人不多时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双手恭恭敬敬的捧着一个托盘,被黑布遮着,看不出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但江让就是觉得不安。

老爷子的心狠手辣,他不是没有见识过。

正在这时,老爷子把那层黑布揭开了,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一把漆黑的左轮手/枪。

江让心下生出一阵惧意,下意识的要去慕羽那边,却被游管家给拦住了。

老爷子把江让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未做评价,只是拿了那把枪,往上面哈了一口气,用衣袖慢慢的擦拭着。

一边擦拭一边问:“江让,你跟兰嫣结婚多久了?”

“五……五年了。”

“你记不记得你跟兰嫣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江让手紧紧的攥成拳,指甲抠在掌心,尽量保持着镇定,颤声道:“您说过,跟兰嫣结了婚就要好好对她,就算……”

看了一眼慕羽,见慕羽的神色依旧平静,江让心下稍宽,又把目光转回了那把□□上,继续道:“就算要离婚,也得兰嫣开口。”

当年老爷子的原话是:在这段婚姻里,江让没有选择的权力,既然娶了苏兰嫣,那就得一辈子对苏兰嫣一心一意,即便以后两人性情不和,“离婚”这种话,也只能由苏兰嫣来说。

“看来你还记得。”老爷子擦完了枪,眼里满是寒意,“当初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兰嫣非要嫁给你,我没办法才答应的。可是才这么几年的时间,你就搞出了这种事,你说,该怎么办?”

眼看着老爷子慢慢往慕羽那边靠近,江让忙道:“是我的错,跟慕羽没关系。从一开始他就不愿意,是我逼他的,您放他走。”

江让是想救慕羽,可是老爷子见他在自己面前居然都还这么维护慕羽却气得双眉倒竖,讥讽道:“逼着一个男人跟你上床?你倒真是出息了!”

屋子除了他们还有游管家、小四以及几个佣人,尽管知道苏家的人口风都很严,不会去外面乱说些什么,但是听着这样的话,江让总觉得难堪。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慕羽。

他怕慕羽听到这些话会难过。

“是,是我不好,您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老爷子没看江让,而是转向了慕羽,“慕先生,你说说吧,这件事怎么解决?”

“老爷子……”

“闭嘴!”老爷子怒气更甚,“你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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