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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凝 当前章节:146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11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塌陷下去一点,一双手抱住他,把他抱进了怀里。

江让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没用力,不疼。

“干嘛啊?”慕羽在江让衣服上蹭。

江让搂着他,叹了口气,“你昨天拍吻戏了。”

他在群里看到的消息,他还找刘副导要了剧照。

慕羽把脸贴在他胸口,“没有,那是替身。”

江让知道是替身,但是江让不管,掰着慕羽的脸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那我也不高兴,等播了别人都以为是你。”

“不会,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吻戏是替身。”

这是很早慕羽就说过的,他的影迷都知道。

江让还是觉得不舒服,又亲了一口,“我吃醋了。”

慕羽有点无奈,“替身的醋你也吃?”

“那我不管。”江让翻了个身,压着他,“就是不高兴,就是吃醋。”

慕羽心里本来就有事,也知道江让是因为在乎他才会计较这种小事。

想了想,他问:“那怎么办?”

江让得逞了似的,埋首在他耳边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慕羽还没听完脸就红到了脖子根,他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脸有多热。

“不行。不要。”

“要嘛,就一次,我买都买了。”江让搂着他哄,“就这一次,以后都不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说着就去解慕羽的腰带。

慕羽把他的手抓住,对上他的眼睛,桃花眼有些闪躲,却尽量保持着平静,“江让,我有事……想跟你说……”

难得看他这个样子,江让也不急色了,手却没拿开,只问:“什么?”

又纠结了好一阵,慕羽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我可能,要往你身上甩一口锅。”

江让没明白,“什么?”

说到这儿就行了,说再多恐怕会更麻烦。

慕羽一偏头,“你待会儿……别看我……”

看到他这样,江让也没心思追问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

可怎么可能不看?江让就是想看他那个样子。

东西用上了,慕羽没忍住咬着唇,一转头就对上了江让的视线。

“江让……”

“嗯,我在。”江让咽了口唾沫,去亲慕羽。

衣服早就脱光了,肌肤贴着肌肤,趁着亲吻的间隙,江让又低头去看慕羽的下面,眼睛却立刻被慕羽蒙住了。

☆、慕羽,你没有心吗?

六月。

这次的焕彩面膜预售的量比前两个月的新品都多,江让因此更加重视,去工厂的次数也比之前多。

绯雪的新品本来是跟玉色差不多时间推出的,但是这次却提前了五天。

不过江让倒是不在乎这个,绯雪之前的新品他都了解过,效果一般,并不怎么出色,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眼看着开售日期要到了,江让准备去店面看看,可是人才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办公室的门就开了,苏兰嫣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走得快,面颊都红了,脸色也不好。

“出什么事了?”江让立刻问。

苏兰嫣到了办公桌前才站定,“你知道绯雪这次的新品是什么吗?”

江让随口问:“什么?”

苏兰嫣没有回答,而是往后伸手,手掌摊开。

孟昕立刻把印着绯雪的纸袋递到了她的手上。

把袋子往办公桌上一放,苏兰嫣道:“亮彩面膜。我听着觉得奇怪,让孟昕去买了一套,结果拿回来一看,这个面膜的成分、气味都跟我们过两天开售的一模一样。”

以为苏兰嫣搞错了,江让笑道:“怎么可能?”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面膜从纸袋里拿了出来,仔细看着背后的成分表。

这一看,果然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玉色的配方极其保密,研发部的人嘴都很紧,不可能有泄露!”江让皱着眉,把配方又看了一遍。

确实一模一样,一点错漏都没有。

但是怎么会这样?

研发部和工厂的人他都用了好几年了,每一个都是忠心耿耿,甚至他们也是有公司股份的,不可能生外心。

除了在研发部,工厂,配方就是在他的办公室。

秦云开怎么可能拿得到?

猛然间,江让想起来一件事。

上个月慕羽来玉色找他,他开门的时候,慕羽正在放什么东西。

慕羽平时对他的事几乎不闻不问,那天却跟他问了玉色这个月的新品,神色也不大对……

难道……

“难道是他……”江让喃喃道。

这话被苏兰嫣听见了,她问:“谁?”

江让没回答,他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哪怕只是一个猜测,只是有那种可能,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慕羽……怎么可能是他……

见江让许久都没有回答,但是脸色却越发难看,苏兰嫣也猜到了,试探着问:“是慕羽?”

“不会!”江让想也不想就否认了,然后他开始从电脑里调监控。

他的办公室是有监控的,只是他很少看。

这里能随意进出的人很少,除了他就是萧远、孟昕、苏兰嫣和顾长林,慕羽很少过来。

调了监控记录一看,果然,江让看到那天他回来之前,慕羽动了他桌上的文件,拍了照……

真的是他。

是慕羽。

看到这个画面,苏兰嫣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可最后也没忍住,说话的时候声调都高了:“我跟你说过,你跟慕羽要怎么玩儿我不管,但是不能坏我的事儿!现在事情弄成这样,我们怎么办?!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你在总部说过什么话?一年时间让玉色回本,这次事情一出,总部那些人不把你踢出去才怪!”

江让却还是觉得这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这段录像,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嘴里一直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苏兰嫣咬了咬下唇,问他:“慕羽有秦氏的股份,这事儿他跟你说过吗?”

江让拿着鼠标的手停了动作,他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看着苏兰嫣。

光看他这个表情,苏兰嫣就知道了,慕羽肯定没告诉他。

长叹了一声,苏兰嫣道:“我也是今天才听说的,慕羽手里有秦氏的股份,如果绯雪垮了,对他没有好处……”

慕羽他……他有秦氏的股份?

“不可能……”江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找他,我去跟他问清楚!”

眼看着江让踉跄着出了办公室,孟昕问:“苏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兰嫣看了看桌上台历的日期,吩咐道:“叫上顾长林和公司的高层,马上开会。”

江让出了玉色,连萧远也没带,自己开着车去了影视城。

今天慕羽的戏拍得比较顺,天气热了,他拍完一场戏,坐在旁边擦汗。

杨晓手里拿着冰镇的矿泉水,远远的看见江让过来了,她拉了拉慕羽的袖子,“江让来了。”

慕羽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了江让的身影,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能是看见他了,江让的脚步顿了顿,没往这边来,而是脚尖转了个方向,往休息室那边去了。

“杨姐,你跟程导说一下,我耽误一会儿。”

慕羽说完,把杨晓手里的矿泉水拿上就去了休息室。

江让果然在休息室里等着。

慕羽把矿泉水递到了江让的面前,“这么热,你怎么过来了?”

他没听江让说要过来。

江让看了一眼那瓶水,没接,只是问:“你……你跟秦云开最近怎么样了?”

最近江让很少问秦云开的事了,现在突然提起,慕羽察觉到了不对,却也没说什么,干笑了一声,“没怎么样啊……他不找我了……”

“是吗?”江让拿了那瓶水放到了一边,握着慕羽的手腕,“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慕羽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让今天心情不好,眉眼间都是阴沉的。

“江让……”

“你有秦氏的股份?”

“有……”

“秦云开给你的?”

“是。”

“是秦云开主动给你的?”

“不是……”

“那……是你问他要的?”

“嗯……”

“为什么?为了钱?”

“嗯……为了分红,不过阿让,我当时是……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看了看江让,慕羽抿住唇,随后低了眼,“我不想说。”

江让冷笑了一声。

不想说?

还能有什么原因?是太缺钱了?是当时太贪心了?

这些,就算慕羽想说,江让也不想听。

江让又问:“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次,慕羽垂下了头。

那些股份是他抛下自尊跟秦云开求来的,他不想告诉江让。

“你没问过,而且那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就没说。”

“小事?”江让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喜怒。

他另一只手掰着慕羽的下巴,迫使慕羽抬起头来看他,又问:“玉色焕彩面膜的配方,是你给秦云开的?”

慕羽的瞳孔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而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是被江让看见了。

这是答案,江让知道了。

把慕羽放开,江让笑了,笑得狰狞,却又狼狈。

“是你……果然是你……”

眼看着江让往后退了好几步,慕羽想过去扶他,可刚一走进,就又被江让抓住了手腕,人被抵在了墙上。

慕羽怎么能那么对他?他都已经原谅慕羽那么多次了,慕羽为什么那么不知好歹?!

江让一只手抓着慕羽的手腕,另一只手摁在慕羽的心口,嗓音是嘶哑的:“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慕羽,你没有心吗?你的心是死的吗?”

他这样看得慕羽难受,慕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听他问:“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命都可以给你,你还要我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江让,你再等两天……”

可江让哪里能等?

“玉色预售卖了几百万份,现在你让我拿什么给顾客?工厂做出来的那些面膜怎么办?慕羽,你要钱我可以给你,要股份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非要帮着秦云开?秦云开就那么好,就值得你那么对他死心塌地?!”

他怒气正盛,握着慕羽手腕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的,嗓音又低又沉。

慕羽感觉得到他的怒气,不敢看他,只是用力的闭着眼睛。

他这样,江让就看得更生气,一拳砸在了墙上,砸在他的耳边,“秦云开有什么好的?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好?说啊!”

休息室都是临时搭的,很简陋,江让现在正在气头上,那一拳砸过去,墙都晃了晃。

“我没有帮秦云开……”

“我办公室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是想说你没有拿玉色的配方?还是想说,你拿了配方去给秦云开其实是为了帮我?慕羽……”江让掰着他的下巴,“你以为我是小孩吗?被你骗了一次又一次,你以为我现在还会信你?”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慕羽的下巴被掐着,刚动了动唇,就被江让一把推开,撞到了桌子上,“你活该被秦云开折磨那么多年,你这样的人,值得谁对你好?”

慕羽扶着桌子站稳,又去扶自己的腰。

棱角撞在了骨头上,撞得疼。

许久,他才问:“你的办公室里有监控?是防我的吗?”

他问得很平静,只是在开口之前,因为太疼了吸了一口气。

江让听到了。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凑上去问慕羽哪儿疼,再给他揉一揉,但是今天,他没有。

“不防你防谁?防萧远?孟昕?还是顾长林?”江让嘲讽道,“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根本用不着防!也是我眼瞎,防来防去,还是被你钻了空子!”

他走过去,捏着慕羽的脸,“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秦云开会好好赏你吧?慕羽,你他/妈就是犯贱,对你好的你永远都不放在心上,永远都被你当成工具,只有秦云开那种人,才能让你一心一意!”

☆、你就是这么个命

江让手往下一落,拉着慕羽的衣襟,用力往旁边一撕,慕羽胸口的皮肤立刻裸露了出来,上面有伤。

秦云开留下的,会留一辈子的伤。

“你看看,这是什么受虐倾向?你倒是跟秦云开天生一对,你这样的人,活该被秦云开玩/弄一辈子!”

像是怕脏了自己的眼似的,江让没有再看,转了身就要走。

他来只是为了要一个答案,现在要到了。

别的,什么他都不需要。

才走到门口,身后的人喊他:“江让。”

江让停了脚,没有说话。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一直在问他怎么办,接连不断的吵了一个多小时,吵得心烦意乱。

慕羽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问他:“你不听我解释吗?”

“你是想解释?还是想再演一场戏?”这是以前慕羽说的。

跟江让在一起,跟江让上床,只不过是演一场戏。

慕羽是个演员,演戏对他来说,不难的。

他想要什么眼神就能有什么眼神,几乎信手拈来。

江让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慕羽骗他、害他,不是一次两次,可他还是那么不长记性。

当初从山上摔下去,命大没死,他发了誓要找慕羽报仇,结果知道慕羽西毒,他就把报仇的事忘了。

后来慕羽骗他,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因为被老爷子带去了江州,生死一线,他又把慕羽的绝情抛诸脑后。

还有那个方子先……慕羽说的朋友,他也信了。可如果真的只是朋友,电话不能当着他的面接?

越想越觉得自己蠢,越觉得愤怒。

他不会再信慕羽了。

回过头来,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慕羽,“不过,这场戏你想演,我却不想演了。腻了。”

他往回走了几步,回了慕羽面前,左手摸着慕羽的脸,无名指上的婚戒滑过慕羽的肌肤,说出来的话跟两分钟前的截然相反:“你不知道,每次上你有多恶心。你哪有女人有意思?”

江让在生气,在愤怒,脑子不太清楚,什么话能刺痛慕羽,什么话能把慕羽的尊严脊梁踩在脚下他就说什么。

他凑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了慕羽的耳廓,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你真以为你被秦云开干过了,我还会稀罕?啧,苏兰嫣跟我的时候还是个处,那滋味儿才算好,你呢?你有什么?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你跟她离婚?想什么呢?”

“你不过是被秦云开玩剩下的。不是演戏吗?谁不会?反正我又不吃亏,你知道以前有多少女人想睡你吧?你承认了性向以后,你知道有多少男人想睡你吗?慕羽,你就是这么个命!”他拍了拍慕羽的脸,“永远只配被人当成个发泄的玩物。你那么喜欢被秦云开玩,那你就去,你这种人,就只配死在他的床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点了一根烟,临到休息室的门口,又停住了,侧过来半张脸,“对了,你就算是死了,记得别让人告诉我,免得脏了我的耳朵。”

……

慕羽下戏的时候九点过,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下戏之前,他跟程立轩请了假,明天不去片场。

杨晓以为是他太累了,送他回了公寓,临走前还问他:“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跟江让吵架了?”

慕羽笑了笑,“没有啊,就是拍戏太累了。”

杨晓叹了口气,“等这个电影拍完,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好。”慕羽看了看时间,“杨姐,你在这儿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他回了卧室,杨晓在客厅里等他。

小芦苇摇着尾巴在杨晓跟前转,杨晓蹲下来,呼噜了两下它的毛,自言自语似的:“你看看你,毛又长了,来,我给你剪一剪。”

说着就去拿剪刀。

慕羽这儿,什么东西放在哪儿的,她都清楚,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剪子。

不过刚把剪子拿到手,慕羽就出来了,拦住了她:“我给它剪就行了。”

他手里拿着两张卡,都给了杨晓,“这张你拿着,这张待会儿你帮我给小柯。”

小柯做他的助理也挺长时间了,他不喜欢亏待别人。

杨晓却有些不安,“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一点心意,就当是提前发年终奖吧。”

杨晓不信,“这才六月份……”

“那就当是奖金吧,我好久没给你们发过奖金了。”慕羽把卡塞到了杨晓的手里,“杨姐,不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你……”

慕羽微笑着看杨晓,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看着慕羽这个样子,杨晓总觉得不对,可又觉得是她想多了。

慕羽现在跟江让的关系挺好的,应该不至于。

最后,杨晓说:“我明天打电话给你。”

慕羽点头,“好。”

杨晓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门被关上,慕羽嘴角拉平了,刚要去卧室,手机响了。

是楚星云打过来的。

在路上楚星云就打了两次,慕羽没接。

这一次,他把电话接了起来,却没有说话。

楚星云是个急性子,也等不及慕羽说话,自己就问:“你到底来不来?云开跟一群人在这儿等着你呢。”

“我跟秦云开说过了,不去。”

今天晚上秦云开找了不少人去KTV玩,说是要庆功。

慕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庆功的,不就是偷了玉色的面膜配方又抢先上市了吗?哪怕是同样的配方,换成绯雪,销量跟玉色根本就没法比。

还庆功?

他觉得挺可笑的。

楚星云“啧”了一声,“你怎么回事?你要跟云开断你就断干净了,玩什么欲擒故纵?你到底对云开做什么了?他最近什么事儿都想着你……”

慕羽不想跟楚星云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的,他解锁看了,有未接电话,是小柯打过来的。

慕羽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小柯声音有些忐忑:“羽哥,你那张卡是怎么回事……”

有些话慕羽没跟杨晓说,现在对着小柯,他可以说了:“小柯,你以后不用做我的助理了。”

“为什么?”小柯急了,“羽哥,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我……”

“不关你的事,我有一个经纪人就够了,以后都不用助理了。”

“那哪儿行啊?你看别的艺人都是三五几个助理的,你就我一个,杨姐平时要忙着联系业务,她哪儿忙得过来啊?”

慕羽耐心的听小柯说完了,最后还是一句:“真的不用了,你做事细心,以后会找到一个更好的老板。那张卡里的钱不多,但是也够你顶一阵了,好好做,在别人那儿,说不定你有更好的发展。”

然后慕羽把电话挂了。

头发擦到一半,微信进了消息,是小柯发过来的几张照片。

然后是一条语音:【羽哥,你要开我也行,我跟你那么久了,你这点儿钱恐怕不够吧?】

慕羽没理。

过了两分钟,小柯又发过来一条语音:【你都赚了那么多钱了,我要得不多,你再给我五百万。】

慕羽还是没理。

又过了两分钟,小柯发过来第三条语音:【你如果不把钱给我,这些照片我就卖给别人。慕羽,这些照片要是曝光了,可比你出柜要严重得多。】

俗话说,事不过三。

所以这一次,慕羽把小柯给拉黑了。

他一般不拉黑人,也不删好友,再不喜欢再合不来,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联系就行了,没必要非得闹得那么难看。

可小柯这次过分了。

把小柯拉进黑名单以后,慕羽从通讯录里找出来另一个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剩下的钱我让人转到你的卡里了,离开风扬,别再回来。】

对方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放下手机,慕羽仰着头,颈线被拉长,色泽莹白,弧度很好看。

房间里很安静,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他知道把那份配方交给秦云开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些年,他身体脏了,手脏了,心更是早就已经脏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过,慕羽还没睡醒,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过来看了一眼,是杨晓打过来的。

他接了电话,刚醒过来,嗓音有点哑:“杨姐,什么事儿?”

听到他的声音,杨晓像是突然放松了似的,声音轻快:“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

“我没事。”慕羽跟杨晓开玩笑,“好不容易今天没有工作,想睡个懒觉的,结果被你吵醒了。”

杨晓就道歉:“是我不好。现在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一会儿给你带早餐过来。”

“不用了,我家里有。”顿了顿,慕羽说,“杨姐,今天别给我打电话了,我跟江让有安排。”

提起江让,杨晓又追问了一句:“你们真的没吵架?”

昨天江让走了以后,慕羽的状态就一直不对,但是不管杨晓怎么问他都不说。

这次也一样,慕羽说:“没有。”

杨晓不问了,“你再睡会儿,我先挂了。”

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慕羽从床上起来,洗漱了,胡须有些长出来了,他全给刮干净了。

然后他抱着小芦苇,在飘窗上坐了一个上午。

一点过,他给江让打了个电话,江让给挂了。

他又给打了第二个,江让又给挂了。

他打了第三个,江让还是挂了。

慕羽想着,他要是再打第四个,说不定就能听到对方关机或者是空号的消息。

所以他没给江让打了,他给萧远打。

萧远的电话很快接通了,他说:“麻烦你帮我转告江让,晚上六点,我在那家米线店里等他,请他一定要过来。”

萧远的声音很苦恼:“慕羽,老板这两天心情不好,恐怕没心思吃米线。”

慕羽笑了笑,“你帮我告诉他就行了,麻烦你。”

☆、他惦记的人不多(二更)

四点过,慕羽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暗纹衬衣,这是今年他过生日,江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搭配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皮带是去年江让送给他的那条。

五点钟,慕羽到了那家米线店,店门口挂着打烊的牌子,他视若无睹,直接推门进去了。

那对老夫妻在整理东西,看到慕羽,老板立刻放了一张桌子的椅子,“慕先生来了?快来坐快来坐,还是坐这个位置吧?”

慕羽每次来,坐的都是那个位置。

慕羽在椅子上坐下,有些抱歉,“又打扰你们了。”

“没事没事,就当休息。还是以前的口味?”老板问。

慕羽摇了摇头,“我在等一个朋友,他来了再煮吧,两碗牛肉米线。”

“好,我先准备着。”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视机的遥控器就递到了慕羽的面前,“慕先生,你先看会儿电视,我跟老婆子先去里面。”

慕羽没有看电视,他说:“你们别忙了,陪我聊聊天吧。”

这几年他经常过来,每次过来都会提前打电话,老夫妻俩就会挂打烊的牌子,每次他都是点一碗米线,然后一个人坐在那儿,也不吃,就盯着那碗米线看,看很久,然后才走。

等他走了,那碗米线也不能吃了。

有时候他也会跟夫妻俩说说话,就纯闲聊,老两口对演艺圈的事不懂,但是很好奇,会问他一些事,他就会把片场比较有意思的事讲给他们听。

现在听说他想聊天,老板于是又搬了两把椅子坐下来,“老婆子,快过来,慕先生说要聊天呢。”

他们没什么亲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是远嫁,在外地,很少能回来,慕羽都知道。

慕羽甚至知道老两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要是那天他刚好没事,就会买了蛋糕过来,给他们过生日。

所以他们对这个年轻人很喜欢,还告诉慕羽他们的外孙快结婚了,女儿一家高兴得很,说要把他们接过去住一段时间呢。

慕羽听着,也替他们高兴。

他们又说这两天的葱涨价了,老张家昨天卖给他们的排骨不太好,老刘家的牛肉倒是不错,还比较便宜。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是老两口的生活,零碎又朴实。

最后,他们问:“慕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不怎么忙了。”慕羽笑着说,“有点累,想歇着了。”

老板娘就连连点头,“是是是,你看你拍戏,吊那个什么亚的,那么危险,心都要吓出来哟!”

老板就拍拍她的胳膊,又瞪她:“威亚,慕先生说过好几次了,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下一句就是:“老婆子说得对,是挺吓人的。”

三人说着话,门突然开了,“吱嘎”一声。

慕羽回头看了一眼,是江让。

“老板,老板娘,我朋友来了。”他说。

老两口立刻站了起来,“好勒好勒,我们这就去煮米线去。”

招呼了一下江让,让江让随便坐,老两口就去里面了。

江让到了慕羽对面坐下,连看都没有看慕羽一眼,只问:“你找我来,什么事?”

“没什么,想跟你一起吃顿饭。”慕羽说。

江让没说话,点了一根烟抽。

慕羽也没说话,但是也没点烟。

以前他不喜欢江让抽烟,他是在跟了秦云开以后才抽的烟,然后烟瘾越来越大。

现在,他想戒了。

店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时不时有老两口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两碗米线费不了多少工夫,很快就煮好了,老板端了过来,“慕先生,你们慢慢吃,调料都在桌上,自己加哈。”

慕羽帮着把米线从托盘里端出来了,又道了谢。

江让看着面前的米线。

加了牛肉。

当初他们第一次到这儿来吃的,也是牛肉米线。

“那时候我的第一碗加的辣油正好。”慕羽一边往碗里倒着辣油一边说,“第二碗我们一人一半,我辣油加多了,吃着好辣。”

他嘴角扬着,说着往事。

江让觉得烦闷,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慕羽加了很多辣油,尝了一口,又立刻放下了。

果然了,太久不吃辣,他现在是一点辣都不能碰了。

“那次是你跟我换的,但是其实你也不能吃辣,从那次以后,我就不吃辣了。”

江让越听越觉得烦躁,问他:“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话当年的?”

慕羽笑着看他,“谈不上,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想找人说一说。”

然后他就自顾自的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跟你说,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没办法有孩子,你说你不喜欢孩子,你说你只喜欢我……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欢孩子,你只是不想让我内疚。”

“现在好了,你妻子有了,孩子也有了。”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亲了我,过了好久好久我们才真的做啊,有一次你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被我不小心看到了,才知道你在看那种视频,你说你怕把我弄疼了,所以……”

江让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了桌子,“你说够了没有?”

那些往事,慕羽越说,他越觉得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眼瞎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

慕羽其实没有说够,他还想说。

不过江让生气了,他就没有再说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江让,一双眼睛有些湿润,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刚刚辣油真的加得太多了,他被辣到了。

他问了一个问题:“苏兰嫣给你的是第一次,可我当年给你的也是第一次,为什么你那么看不起?”

江让抽烟抽得很猛,没有说话。

慕羽很努力的笑了笑,问他:“是因为没有那层膜吗?”

那天说的是气话,江让只是为了故意气慕羽。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达到了,慕羽真的因为那句话耿耿于怀。

他没有解答的意思,作势要站起来,“没事我走了。”

慕羽赶忙又出了声:“江让,我知道你介意我和秦云开的事,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恨我?”

哪怕骗我都可以。

可江让不如他的愿。

江让弹了弹烟灰,一双眼睛含着笑意看他,里面却尽是狠戾和凄然,“为什么不恨你?你做了那么多事,我凭什么不能恨你?慕羽,你有什么脸让我不恨你?!”

慕羽笑了。

人家说,见面三分情。

可原来不是的。

他来见这一面,不过是自取其辱。

骗子。

骗他。

秦云开骗他,杨晓每次说“没事了”是骗他,现在,连老话也骗他。

只有江让不骗他,有几分恨,几分怨,全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还想争取一下。

他放了筷子,问江让:“我们之间,就不能一笔勾销吗?”

江让微微侧头,眉心轻轻拧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熄灭了烟,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好啊。”

他拿了慕羽的手,大拇指按在自己的喉间软骨的位置,“你用全力,从这儿摁下去,杀了我,那我们就能一笔勾销了。”

慕羽看着江让,手上没有用力。

也不可能用力。

江让也看着他,眼里看不出情绪,“慕羽,你救过我,我这条命是你的,今天我还给你。”

慕羽没动。

江让觉得可笑,“怎么?下不了手?还是怕啊?”

“江让……”

“你不是早在七年前就杀过一次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麻烦吗?摁下去,你的麻烦就没有了。摁啊!”

最后两个字陡然升了调,慕羽的手随之一颤,立刻挣脱,缩了回来。

江让看着他把手拿回去,挑了挑嘴角,“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只要我活着……一笔勾销?呵!你想得美!”

说完话,他起身要走。

从慕羽身边过的时候,他听见慕羽说:“随你吧,反正我欠你的,都还得差不多了。”

江让觉得这人有病。

还?还什么了?

一次次的戏弄?还是睡的那几个月?

有病!

他摔门离开,慕羽还在椅子上坐着,闭着眼睛,知道听见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他才把眼睛睁开。

七年前,他是看着江让被警察带走的。

那一别,是六年。

这一次,他不想再看着江让离开了。

店老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有些担忧,“慕先生,你跟你朋友是不是吵架了啊?我看他……”

“没事,他脾气不好,你别见怪。”慕羽没有给钱,他拿了一张卡,双手递给了店老板,“这几年耽误了你们不少生意,这个算是补偿。”

店老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慕先生,每次你都给我们那么多钱,我们哪能再收你这个?”

老板娘也跟了出来:“就是,我们不能要,慕先生,你赚钱也不容易,不是说不拍戏了吗?这人活着,哪儿哪儿都需要用钱,你自己留着吧,我们老俩口够养老的钱了。”

见他们不收,慕羽就把钱放进了老板的衣服口袋里,“你们外孙不是快结婚了吗?这就当是我随的礼吧,密码是你们二位的生日,谢谢你们这几年的照顾。”

他对着老两口鞠了一躬,“以后我都不来了,你们年纪也大了,该安享晚年了,别再那么操劳了。”

他留了那张卡,出了店门,离开了。

他惦记的人不多,也就这几个。

六月的天,七点不到,天色还早。

他开着车去风扬江边转了一圈,远远的看着江边的那座塔。

那座当年江让刚到风扬的时候,他带着江让上去过的塔。

那座前不久,江让在上面给他过生日的塔。

他看了很久,天都黑了他才回家。

一开门,小芦苇就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他蹲下身,把小狗抱在怀里,去拿了狗粮,给它倒了满满的一盆,看它撅着屁股吃得很开心。

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点了一首好几年前的老歌放着,单曲循环。

他拿了剪子给小芦苇剪毛,一边剪毛一边自说自话:“这次不是杨姐给你剪了……其实我觉得我剪得也挺好的,为什么每次我剪了你都要躲起来?”

剪完了,他整体看了看。

好吧,还是杨晓剪得好,他在这方面果然手艺欠佳。

他抱着剪完了毛、吃得肚子都鼓起来的小芦苇,额头在小芦苇头上蹭了蹭,又亲了亲那只空空的眼眶,低声问它:“你说,我今天晚上,会不会梦见他?”

手机里的老歌正到副歌部分:“……胡萝卜须抓住鼹鼠抛向天空,然后盯住它,盯住它直到手脚折断抽搐翻滚脑袋也开花,胡萝卜须不够残忍颤抖着手,热泪也落下,他可以逃开吗?进退在哪儿?他从未有过家……”

☆、遗嘱

这天晚上十二点零五分,微博上曝光了一组照片。

是慕羽拿着针头给自己注射的照片,有的照片上是杨晓在帮他。

一整个晚上,事情发酵得极其严重,#慕羽吸/毒#的话题上了热搜,不少网友几乎一晚没睡,全在讨论这件事:

【卧槽!同/性/恋就算了,居然还吸/毒?我当初到底粉了个什么玩意儿?】

【从他出柜我就觉得他不是个正常人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楼上的说话讲点儿口德,同/性/恋怎么就不正常了?我看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

【不一定就是吸/毒吧,阿羽不会做这种事的。】

【慕羽的脑/残粉请擦亮眼睛!都这样了还说不会呢?】

【慕羽是不是被人搞了啊?怎么这段时间事情那么多?该不会是得罪了人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用换着方式帮慕羽洗白,这种事没得洗!滚出娱乐圈!】

【人红是非多啊。】

【抵制吸//毒艺人!这人的电影以后再也不看了!】

【楼上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这人的电影以后再也不看了?这人以后还能拍电影吗?】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这件事,江让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不过他没有管。

他再也不想管慕羽的事了。

萧远倒是念叨了两句,不过被他给瞪了回去。

到了公司,江让召集了高层开会,人才进会议室五分钟,什么都没讨论出来,会议室的门开了,闯进来的人是杨晓。

江让只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把视线转开了,“你怎么来了?”

杨晓把会议室里的人都环视了一圈,咬了咬唇,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让他们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时间。”

“你让他们出去!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江让烦躁地合上了文件夹,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

众人都出去了,顾长林走在最后,拉了拉杨晓的袖子,“杨晓啊……”

杨晓:“滚!”

顾长林滚了,滚得很麻利。

等会议室的人都出去了,看着顾长林从外面把门关上,杨晓就像失去了理智似的,抡起包就往江让头上砸,一边砸还一边骂:“江让,你这个混蛋!畜牲!断子绝孙的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下地狱?!”

她原本是气愤的,江让早已经闪开了,她几乎下下都抡空,渐渐的,整个人就变得很无力。

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杨晓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手扶着椅子才勉强站稳,却还是不忘狠狠地瞪着江让,无力的控诉:“慕羽是个人啊!他是个人!你怎么能那么对他……怎么能那么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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