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觉得自己幸福得就像是掉进了云层里,那么不真切。
他信了江让的话,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是还是跟江让在一起了,他默默的等着,等着江让说的,跟苏兰嫣离婚。
直到那天,江让在剧组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些事情他早就想做了,只是以前他不敢,江让回来以后,他又舍不得。
他想多看看江让,哪怕那个人仇恨他,厌恶他,欺骗他,鄙夷他,践踏他,他也舍不得离开他。
可是,他真的好恨他啊,他说不想听见他的消息,说他只配死在别人床上。
他知道,他没有理由再活着了,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之所以选择吃安眠药,而没有用别的更干净利落的方式,也不过是因为,他希望能在死前,再梦到一次江让罢了。
不是二十六岁二十七岁恨他入骨的江让,而是十七到二十岁那三年里,疼他爱他的江让。
他不知道能不能梦到,但是他真的好想再看看那个时候江让的样子。
虽然那时候江让什么都没有,但是是爱他的,一颗心热烈又鲜活,给他的感情干净又纯粹。
这就够了。
可是他没有梦到那个江让,老天待他从来都不好,他只梦到了江让出事以后,他被秦云开□□虐待的那些年。
老天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不善待他。
忽然间,耳边好像响起了什么声音,很微弱,很空,也很远。
好像是有人在哭,好像是个男人,那哭声凄厉惨绝,听得他心脏抽疼。
他没理,他不想理,他好累,累了好久。
他想好好的休息。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以前什么都得听秦云开的,现在终于可以不听了,他能把一切都放下了。
真好。
☆、绯雪出事了
电梯里。
江让扶着电梯壁,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指甲一直很浅,修剪得很整齐,但还是掐进了皮肉,流出了血。
他盯着地面,脑子里回响着的,都是杨晓在病房里跟他说的话。
杨晓说:“七年了,你呼风唤雨,他却因为你,成了一个笑话。”
杨晓说:“你走吧,江让,他不想见你。铁了心要死的时候,他连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你。”
杨晓说:“他生是为你生,死是为你死,而你呢?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不过就是仗着他喜欢你,仗着他放不下你!”
是啊,慕羽什么都是为了他。
他呢?
他那时候还在心里嘲笑着,嘲笑慕羽只因为一点关心、两颗糖果就对他毫不设防。
他说慕羽没有心。
他说慕羽的心是死的。
他说慕羽活该。
他……
他自以为是,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是他的错,是他不好。
喉咙间有什么腥甜的东西窜出来,又顺着他的嘴角挤出来,他伸出手指抹了抹,是血。
电梯门打开,外面不少人等着这趟电梯,可是现在电梯到了,却谁也没有往里走。
所有人都在看着电梯里的那个男人,那个嘴角流血、神色苍白痛苦的男人。
江让有些呆滞的抬起头看着外面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或奇怪或惊异的表情。
他抬了抬脚,要往外面走,可人还没有走出去,就两眼一黑,直挺挺的晕倒在了电梯里。
江让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旁边守着孟昕。
见江让醒了,孟昕扶着他坐起来,递过来一杯水,“苏总在忙着玉色的事,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江让没管玉色,他问:“慕羽怎么样了?”
“人还没醒,不过杨晓已经让医院检测过了,证明他没有吸/毒,微博上也澄清了。”
江让根本没听到孟昕后面说的话,只听到了前面四个字。
人还没醒。
他掀开被子要下来,孟昕赶紧把他拦住,“江总……”
“我去看看他。”
“你就算去,杨晓也不会让你见他的。”孟昕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却是真的,“萧远也去过,但是杨晓连门都没让进。”
江让一只手掀着被子,一只手撑着身体,还是想下来。
他想去看看……哪怕就看一眼。
孟昕看他这样,干脆也扶着他从床上起来了,又说:“绯雪出事了。”
江让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孟昕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江让:“你在医院晕倒了,从晕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有人举报绯雪前几天开始销售的面膜有质量问题,用过的人都过敏了,脸上起了很多红疹。”
其实前几天这件事就有人在网上说了,但是因为说的人太少,所以以为是个人的肤质不适合用这个面膜。
可是昨天晚上又有不少人上网找解决办法,才知道只要用了这个面膜的人都出现了过敏的情况,今天一大早就打了举报电话了,现在绯雪的店已经被暂停营业,秦氏旗下的日化产品也都正在被相关部门检验。
“怎么会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刚醒,所以江让的脑子不太清楚,“我们的面膜不会有问题,全是试过的,每样成分都……”
话没说完,见孟昕一双眼睛只盯着自己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是……是慕羽给的配方?”
“不清楚,但是很有可能。”孟昕给江让分析,“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慕羽做的,那杨晓就更不可能让你见他了。”
江让这才明白孟昕的意思。
原来,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劝他……
江让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那天他去片场找慕羽的时候,慕羽说让他等两天,只是当时他在气头上,没有听进去,还以为慕羽是在哄他。
看到江让的眼睛又红了,孟昕规劝道:“江总,我们先回去吧……”
“我去看看他。”江让说着,推开孟昕的手,下床往外去了。
他在第一医院晕倒的,被当时在现场的人叫过来医护人员处理,现在要去看慕羽,也不过是两栋楼而已。
孟昕没有再拦他,只是跟在他后面。
江让去了住院部,进了电梯,孟昕刚要按关门键,又有一个人往这边过来。
男人穿着浅色的衬衣西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长度正好,五官都露出来,是很英俊的翩翩君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应该是来探病的。
孟昕于是等他进来了以后再关的门。
她就站在门口,礼貌性的看了看那个男人,问他:“先生去几楼?”
男人浅浅笑了,“九楼,谢谢。”
孟昕把手收了回来。
男人一看楼层按键,又笑了,“你们也是?”
孟昕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她本来就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并不擅长跟别人说话聊天,那个男人也不是个多话的,见她没回答,也就没问了。
九楼到了,电梯门一开,江让立刻冲出去,直奔慕羽的病房而去。
不过孟昕说得对,杨晓不让他进去,把他拦在了门口。
孟昕和那个男人也来了这间病房,看到那个男人,杨晓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子先,你来了?”
男人点点头,又看了看江让,“这位是……”
江让没看他,只是往病房里看,不过杨晓拦得紧,连看都不让他看一眼。
“你走吧,他没醒,醒了也不会想见你。”杨晓说。
男人扶了扶眼镜,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了杨晓,“我熬了点粥,你先拿进去吧。”
杨晓把粥接过去了,没再看江让,退一步就进了病房,并且关了门。
江让连推门的机会都没有。
孟昕轻声道:“江总,我们先回去吧,晚点再过来。”
江让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戴着眼镜的男人把江让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刚刚在电梯里,只觉得都是来同一层楼的凑巧,但是出于礼貌,他也没怎么看江让,现在不一样了,他目光很肆意。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笑得很礼貌,“江让江先生?久仰。”
江让抬眉看他。
斯文秀气的一个男人,他不认识,甚至没见过。
“你是……”
“我叫方子先,是慕羽的医生。”方子先说着,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名片,食指跟中指夹着递了过去。
但凡给人递名片,最基本的也是双手,以示礼貌,像这种态度如此轻慢的,江让这是第一次见。
“方子先……”江让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猛然想起来,这是前不久给慕羽打电话的那个人。
当时慕羽是背着他接的电话。
目光下移,落到了那张名片上。
很简单的名片,黑底,白字,印着姓名、职业和联系方式。
方子先。
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你是……慕羽的医生?”江让看着面前的男人。
方子先笑了笑,“是啊,慕羽在我那儿治病,三年了。一直听他说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跟他说的……差别不大。”
江让一时之间苦痛难忍,他接了那张名片,咬了许久的嘴唇,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涩:“他……他怎么样?他的病……”
“我那儿有慕羽的病例,江先生要不要看看?”没等江让回答,方子先又把自己的提议给否了,“看我这说的是什么话?病例是病人的隐私,哪儿能随便给别人看?江先生别在意,当我没说。”
说完了话,他转身就要进病房,胳膊却被拉住。
“方医生,你告诉我,慕羽的病……”
“抱歉,江先生,本着基本的职业道德,这些事我也不能告诉你,刚刚就当是我多嘴。”
然后他打开门,进了病房,又把门关上了。
病房里,杨晓把刚才外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终于觉得解气了一点儿。
方子先到了病房旁坐下,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双眉微微一拧,“还是没醒过吗?”
“没呢。”说起慕羽,杨晓又忍不住流了眼泪,“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醒。”
方子先垂了垂头,见慕羽的一只手在被子外面,帮他放进被窝里了,又掖好了被角,“是我不好,我不该出国。”
之前有个研究会,机会难得,本来慕羽的情况从今年春天已经好了很多了,他放心了才出国的,结果昨天刚回来,就听说慕羽自杀了。
“跟你没关系,如果不是你,他可能都撑不到现在。”杨晓打开方子先带过来的保温桶,淡淡的米香味飘散在了空气里,“他以前吃不下东西,你还是每次都会给他熬粥……”
眼泪掉进粥里,她又去看慕羽,眼眶里蓄满了泪,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怎么能这样?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
方子先拍了拍杨晓的手臂,“他出事以后你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先回去歇着吧,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了,我反正也没事。”
“慕羽出事,也有我的责任,我在这儿守着能安心点儿。”看了看杨晓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方子先笑着说,“你要是不好好休息,再把自己熬垮了,等他醒了,看到你又得自责。”
慕羽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杨晓这才听了方子先的,先回了家。
她一走,方子先就握住了慕羽的手。
冰凉的。
盯着慕羽的脸,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怎么就那么傻……上次见你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不等等我?”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也很弱。
☆、慕羽醒了
中午的饭是杨晓订的,有人送过来,方子先没吃两口,又去找了两趟医生问慕羽的情况。
回到病房的时候,病床上的人睁了眼睛,表情有些呆滞。
方子先看到他这样,立刻过去了,伸手在慕羽眼前晃了晃,见他眨了眨眼,这才松了口气,“醒了?我马上叫医生。”
“不用了。”慕羽看了看四周,是在医院的病房,他的右手手背上还打着吊针。
突然,他苦笑了一声,“又没死成啊……”
“活着不好吗?”方子先给慕羽把病床摇起来了一些,问过他慕羽确定他舒服了,这才停下。
带过来的粥凉了,不能喝了,方子先就问:“想吃什么?我让人做了送过来。”
“我不饿。”慕羽觉得阳光有些晃眼,抬手挡了挡。
方子先就把窗帘拉上才坐了回来,“什么事都别想,如果还累就再睡会儿,我待会儿回去给你熬粥。”
慕羽摇了摇头,问他:“你不是在国外吗?”
“昨天刚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你出事了。”方子先脸上看不出情绪,“你这是要砸我的招牌啊。”
慕羽就说抱歉。
方子先摆摆手,“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慕羽闭了眼睛,方子先也就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待着。
不过没待很久,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秦云开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子先几乎立刻就站起来,挡在了慕羽的病床前面,“秦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秦云开没回答,而是去看床上的慕羽。
“我来过两趟你都没醒,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慕羽抬头,看了看点滴瓶,跟方子先说:“方医生,我的点滴快完了,麻烦你去帮我叫一下护士。”
“你一个人……”
“没事,我正好也有话要单独跟秦先生说。”
方子先出了病房,但是没有走开,就在门口守着。
看着病房门被关上,秦云开到了慕羽面前坐下,架着二郎腿,也不管是在医院,拿了一根烟就点燃,抽了起来。
慕羽用手扇了扇,把那阵烟味扇得远了一点,这才问:“你来干什么?”
秦云开抬着眼皮看他,愤恨道:“你给我的配方有问题。”
“是吗?”慕羽很平静。
他越是平静,秦云开就越是觉得气愤。
一把把烟扔在了地上,又用皮鞋碾碎了,他上前揪住了慕羽的衣领,“你跟江让联起手来耍我?”
“我怎么敢耍你?”慕羽跟秦云开对视着,“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江让他不信我,是你不听,非要我去偷。”
秦云开暗自咬了咬后牙。
那天晚上他在慕羽的公寓里等着,等慕羽回去了,他跟慕羽说,让慕羽帮他偷玉色新产品的配方。
慕羽不愿意,说江让不信他。
秦云开也想过,慕羽跟江让感情深,要是真的一口答应了,他反而觉得古怪。
可慕羽说的话,秦云开怎么会信?
前几个月,秦云开虽然没有找慕羽,但是慕羽跟江让之间的事他是清楚的,尤其是谢思颖搞出来的那一档子事儿,江让那么护着慕羽,他全都看在了眼里,甚至还把他给打了一顿。
就是那一顿打,让他更加确定,江让对慕羽感情不浅,不会防着慕羽。
当时他说:“慕羽,你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去,那我就把你和江让那点儿破事儿给捅出去,你想过到时候怎么办吗?”
慕羽是什么反应来着?
慕羽站在他面前,后背靠着墙,笑得很冷,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会在乎这个?”
他都发了微博承认性向了,还会怕这点儿事吗?
秦云开倒是也不意外,甚至心情还不错似的,他自认为抓住了慕羽的软肋,抓得死死的,“你不在乎,那江让呢?他老婆孩子都有了,婚内出轨,而且还是跟个男人。你让他的公司怎么办?他老婆怎么办?他那个才几岁的女儿怎么办?你让他怎么面对他女儿?”
原本还算镇静的慕羽终于寒了眼,他死死的盯着秦云开,咬牙切齿道:“秦云开!你就是个疯子!”
对于慕羽的评价,秦云开当成褒奖一般,“我是疯子,你不是七年前就知道了吗?”
他走近了,捏着慕羽的下巴,“慕羽,你没有资格跟我玩儿,江让也没有。最好照我说的做,否则,你和他的事就会人尽皆知。玉色?盛世?到时候都会玩儿完!”
秦云开说着话,又把脸埋进慕羽的脖子里,深深的嗅了两口,“只要你听话,那大家就相安无事。如若不然,他就陪着你一起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相安无事?
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玉色一出事,江让怎么可能摘得干净?
秦云开有多狠,有多卑鄙,慕羽是知道的。
这些年,他一直忍着秦云开,也算是忍到头了。
慕羽把人推开,“秦云开,你总是不讲信用。”
“我哪里不讲信用了?”秦云开不以为耻,还强词夺理,“当年我要了你,然后就放了江让,不是说到做到了吗?你看看,现在江让过得多好?”
他一向不要脸,慕羽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慕羽才说:“好,我去帮你偷配方,你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放过他。”
秦云开没想过慕羽会跟自己耍花样,慕羽不敢。
江让对慕羽来说,比自己的命都重要,秦云开断定了他没那个胆子。
病房里。
见秦云开虽然依旧揪着自己的衣领,但是却没有说话,好像是在沉思着什么,慕羽突然又说:“而且,你拿到配方以后不是让人检验过吗?没有问题,现在突然出了事,怎么就成了我给你的配方有问题了?难不成做检验的人还被我给收买了不成?”
慕羽挣开秦云开的手,躺了回去,“我巴不得你出事,要是我真的策划了那么一场好戏,那我又怎么可能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秦云开仔细思索着,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他突然想起来,工厂的副厂长马明从昨天起就没去上班了,下面的人说打电话也打不通……
难不成,是江让买通了他的人,将计就计?
“是江让……他早就知道……他故意的?”秦云开手紧紧的攥着,恨恨地看着慕羽。
秦云开的反应,跟慕羽想象中的差不多。
调整了一个姿势,让自己能舒服点儿,慕羽说:“他在苏家那么多年,没有半点儿城府手段能活下去?他不是当年的他了,秦云开,他现在谁都不信,你斗不过他。”
觉得欣慰,慕羽又补上了一句:“永远斗不过。”
秦云开没在慕羽的病房里多待,回去查这件事了。
他刚走,方子先就进来了。
点滴刚好打完,方子先从柜子上拿了棉签摁着,帮慕羽拔了针头,又抬头看那张憔悴的脸,“疼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棉签还摁在针眼儿上,没有挪开。
慕羽摇了摇头,“不疼。”
他把手拿了回来,自己摁着棉签,没再让方子先帮他弄,“方医生,你那么忙,先回去吧,我这儿没事。”
方子先有些失落,“咱们认识也好几年了,还跟我这么客气?”
慕羽只是笑,没说话。
方子先给杨晓打了电话,等杨晓过来了他才走的。
杨晓看到慕羽醒了,直接趴在他腿上哭了起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做傻事的,你怎么能这样……”
她在埋怨慕羽,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不起杨姐,让你担心了。”慕羽轻声说。
杨晓抹了抹眼睛,抬起头来,“你差点儿就没救回来,要是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
“是我任性了,不过我这不是没事吗?”慕羽笑着说,“杨姐,我没事了。”
杨晓擦着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又趴回去,哭了好一会儿才算完。
就差一点啊,她真的信了慕羽的话,以为他那天和江让有安排,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刚好出了事,慕羽就真的……
有人敲门,杨晓打开门一看,见是萧远,立刻又把门给关上了。
慕羽看了过来,“是谁啊?”
“没谁。”杨晓回答。
萧远被拦了,不肯走,就在外面喊:“杨小姐,你让我进去看看慕羽吧,他醒了没?老板没来,就我一个……”
他喊了好一会儿,杨晓都没开门,后来萧远是被护士哄走的。
慕羽端着一杯水,水都凉了也没有喝。
杨晓不敢看他,只是问:“你饿不饿?要是饿了,我……”
“你告诉江让了?”慕羽打断了杨晓的话。
杨晓抿着唇不出声。
她答应过慕羽,不管怎么样,当年的事,他这几年的事,在江让面前绝口不能提。
可是这次慕羽差点儿没活下去,她没顾上那么多,食言了。
病房里,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杨晓理直气壮道:“对,我告诉他了,可你为了他受了那么多苦,不应该让他知道吗?慕羽,这些年你承受得够多的了,总该让江让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值得你……”
“杨姐。”慕羽垂着眼皮,把水杯放到了柜子上,“那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跟他没关系。”
半晌,他又说:“你不该告诉他。”
“你就护着他!”杨晓站了起来,“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会走到这一步吗?慕羽,他不值得!”
关于江让值不值得,慕羽没有评价,他只接着说:“你也不该救我。”
“慕羽……”
“我活着,秦云开就会拿我威胁他。我死了,他又跟我翻了脸,就可以完全不顾虑我了。他有妻子女儿,他不能对不起她们。”
秦云开也不会再想着收买江让身边别的人。
因为江让谁都不信,他收买谁都没用,还有可能被反捅一刀。
慕羽永远都会为别人着想。
可正是因为这样,杨晓才觉得心疼和难过。
杨晓说:“可他对不起你。”
“他是因为我才会受那么多苦,应该的。”
杨晓从来没有见过慕羽这样的人,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明明当初是秦云开算计的他和江让,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却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江让。
“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杨晓把凉水倒了,换了一杯温水递给慕羽,“永远都只会委屈自己。”
☆、楚星云的结局
萧远没见到慕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江让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喝酒,听见动静,也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又仰起脖子给自己灌了一口,之后才问:“见到他了吗?”
萧远走过去,在江让身边坐了下来,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醒了吗?”
“好像醒了,我听护士说的。”
江让点了点头,想站起来,不过可能是因为喝多了,腿都还没站直又立刻跌坐了下来。
萧远赶紧把人扶住,紧张兮兮道:“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站不起来,江让干脆也就不站了,继续坐在地板上,一杯又一杯的接着喝。
他自己喝,不让萧远喝,喝了大半瓶,突然又拉着萧远说:“你知道吗?他这几年,都是为了我……他做什么都是为了我……”
萧远问:“谁啊?”
“慕羽……他受的所有苦,受的所有委屈,都是为了我……可我呢?”
他怀疑他,试探他,糟蹋他,虐待他。
杨晓说得对,他就是个畜牲。
不,他连畜牲都不如!
“七年前他是为了我,七年后,还是为了我……是我对不起他,从一开始就是我对不起他……”
江让扔了酒杯,埋着头又哭了起来。
上次他喝醉了哭,还是以为慕羽吸/毒的时候。
萧远有些无措,一边拍着江让的后背一边安慰他:“老板,你别哭了,慕羽都醒了……他没事的,他都醒了……他没死……”
这也是江让唯一能高兴得起来的事了。
秦云开从医院回去以后就查了公司生产的面膜,结果成分果然跟慕羽给他的配方不一样,里面加了些容易过敏的物质。
“那个副厂长呢?”秦云开跟秘书问。
“联系不上,应该是早就想好退路了,事情刚发生就在风扬没了踪迹。”秘书回答。
秦云开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捻着。
越想,越不对头。
琢磨了一会儿,秦云开摇摇头,“这个人看来是找不到了,也不用找了。”
秘书皱了皱眉,“副总,您不是要跟他问清楚的吗?”
“问什么?”秦云开抬头,眼睛里泛着阴狠,“问是谁让他做的那些事?不重要……”
那件事是谁指使的,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整件事都是慕羽策划的,那最好。
如果是江让……
这次他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不管是谁,他都得出了这口气才行。
正想着,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是秘书的。
秘书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秦云开。
“怎么了?”秦云开的眉头深皱,“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秘书走过来,“您不是让我查慕羽那些照片的出处吗?我查到了,是楚星云放出去的。”
秦云开眼睛眯了眯。
楚星云?
又是他。
他一直以为楚星云很乖,很听话,可是原来,楚星云是最不听话的。
让他不能动慕羽,他不听,三番两次的要给慕羽找事儿。
上次谢思颖的事,归根结底也是他弄出来的,这次又放了那些照片……
捏了捏鼻梁,秦云开道:“给他打电话,让他晚上过来见我。”
秘书照办了。
秦云开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等到了晚上,等着楚星云过来。
这几天楚星云的日子也不好过,跟过山车似的。
本来以为抓到慕羽的把柄了,能让慕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结果慕羽没有吸/毒。
听说慕羽自杀了,他还来不及高兴呢,慕羽工作室那边又放了消息,说慕羽被救回来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白忙活了吗?
心烦意乱下,他到了秦氏,站在秦云开的办公室外,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门打开。
秦云开正坐在里面,一只手撑着额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的进去,又关了门,轻声喊:“云开?”
秦云开把手拿开,抬起头来看他,起了身,“你来了?正好,陪我出去走走。”
楚星云以为秦云开叫自己过来是有什么事,又或者纯粹是公司出事了心情不好,找他过来发泄一场,可这坐都还没坐下呢,秦云开又说要走。
不过秦云开都说话了,他肯定不能反驳,只能点头跟了上去。
上了车,楚星云和秦云开坐在后座,司机在前面开车。
眼见着车子往城郊开过去,秦云开只是闭目养神,也不说话,楚星云觉得不安,一颗心更悬在半空中似的。
终于,他问:“云开,你今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慕羽的照片,你花了多少钱买的?”秦云开依旧闭着眼睛,右手臂横在楚星云的脖颈子后面,揽着他的肩。
楚星云咽了口唾沫,强笑道:“你说什么呢?什么照片?我……”
“你早就把慕羽那个助理买通了,以为我不知道?”秦云开睁开眼睛,斜着眼看他。
那双鹰眼很少会有善意,此时天色又晚了,车里虽然开着灯,但是光线也不算多好,看起来就更是阴狠。
楚星云跟慕羽不对付,小柯是慕羽的助理,楚星云买通了他,有什么消息都会告诉楚星云。
就连大半年前慕羽把蛋糕送人的事,也是小柯说出去的。
不过小柯也不笨,那些照片他早就拍到了,只是那时候他是慕羽的助理,慕羽给的薪水高,要是慕羽完了,他也没好处,所以就一直留着。
直到那天慕羽说以后不用他了,他才想着用那些照片换点钱,慕羽没答应,他才把照片高价卖给了楚星云。
这些事情,楚星云都以为秦云开不知道,可是原来……
知道瞒不过去了,楚星云避开了秦云开的目光,却又往他身上贴近了一点,手放在他下面轻轻的揉着,取悦着,说话软声软调,听起来很委屈:“我那是……我那是气不过。云开,你不是说对慕羽没意思了吗?可是最近你什么都顾着他,我只是……”
秦云开没有制止楚星云,他任由楚星云为自己服务着,说话却是冰凉的:“所以你就想让他死?”
“没有!”楚星云连忙否认,“我只是想让他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而已,我没有想让他死,我也没想到他会自杀……而且他现在不是救回来了吗?他……”
他可能是真的害怕了,身子都开始发起抖来。
以前就算再怎么跟慕羽斗,那都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这次却是差点儿出了人命。
他怕秦云开跟他算账。
秦云开也确实要跟他算账的。
握住楚星云的手,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秦云开低骂道:“你这个蠢货!”
楚星云不敢追问别的,先认错:“我错了,云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发了那些照片,慕羽已经死了,偏偏你要自作聪明,反倒是救了他一命!”秦云开卡着楚星云的脖子,“以前我就知道你蠢,但是没想到你会蠢到这个地步!”
楚星云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秦云开不是要算账吗?
可这算账,居然不是为了帮慕羽出气?那……
他惶然之中抬起头来,茫茫然的看着秦云开,“你说什么?你……”
秦云开后脑往椅座上一靠,重新闭上了眼睛,“慕羽跟江让的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只是因为想让他帮我办事才没有揭穿,现在,他事办砸了。”
秦云开越说越觉得生气,“办砸了,他对我没用了,本来都可以死了,偏偏你他/妈又不知好歹的放出了那些照片!”
他这些年身边留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全是些蠢货!
楚星云原本都快哭出来了,这下到了眼底的眼泪却又给生生的憋了回去。
好半晌,他才明白过来似的:“所以,你不是……你不是要帮慕羽……”
“你坏了我的事。”秦云开没心思听楚星云说话,他依旧闭着眼睛,揽着楚星云的那只手弯了弯,指腹轻轻的抚在楚星云的脸上。
真的是好年轻的一张脸,又嫩又滑的。
当初慕羽跟他的时候,也跟楚星云差不多大。
那时候慕羽的皮肤有没有这么好?或许更好一点?
“我被他们摆了一道,你说,我该怎么办?”秦云开突然睁开眼,扭过头来看楚星云。
楚星云的身子细细的发着抖。
秦云开的手还在他的脸上游走,但是每一次移动,他都会忍不住抖。
两年了,秦云开对他从来不温柔,这次……
“云开……”他身子僵硬着,动都不敢动,“我错了,云开,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再乱来了,真的……”
司机早已把车开上了一处山崖。
入了夜,今天晚上空中的云层很厚,一颗星星都没有露出来,周围漆黑的,只有两束车灯照在前面,夏天的树林里很安静,虫鸣鸟叫都没有。
秦云开摸着楚星云的脸,声音很轻,轻得可以算温柔:“你不听话啊,星云。你永远都不听话。”
他凑过去,在楚星云的脸上吻了一下,嘴唇冰凉的,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当初慕羽不听话,我还想着要驯服他,可我这个人没耐心,你知道。我的那些耐心,早在慕羽身上消磨光了,在他之后,我喜欢听话的人。”
不听话的人有一个就够了,那是解闷儿,是调剂。
多了就没意思了,闹得头疼。
他叹了一口气,“你可以用任何方法讨好我,唯独不应该背着我搞那些小动作……你这样,我很不高兴。”
秦云开面色骤变,右手往下,利落的打开了车门,燥热的风从车门灌了进来,把楚星云的头发吹得很乱。
楚星云整个身体都凉了,后背被风吹着,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流下来,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他恐慌的声音就夹杂在风里:“云开,我以后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
我什么,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被秦云开从车门直接给踹了下去,滚下了山崖。
山谷间,响彻着男人的哀嚎声,惊起了一群栖息的飞鸟。
那喊声凄惨绝望,像是要把这夜空给撕开一个口子。
可惜什么都撕不开。
这里是荒地,周围几十里都没有人烟。
秦云开关上车门,重新靠回了座椅上,继续闭目养神。
司机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本分平稳的开着车,又绕回了城里。
秦云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身边的座椅,上面还是温的,楚星云留下来的温度。
给他惹麻烦的人,总得一个一个解决掉。
谢思颖死了。
小柯被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残了。
楚星云现在也活不成了。
接下来,该轮到江让和慕羽了。
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你不走我就放狗咬你
慕羽出院以后,每天要么就是杨晓过来陪着他,要么就是方子先熬了粥给他带过来。
方子先熬的小米粥,就放点儿肉末葱花儿,加点儿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香味儿淡,但是味道好。
只是慕羽觉得这样挺麻烦的,让方子先不用给他带,方子先却只是笑着说:“你出门不方便,我就带了点儿粥,也没别的,反正我自己也要吃的,多加两把米的事儿。”
小芦苇趴在慕羽的脚边,好像睡着了,慕羽就盯着它看。
方子先问他:“我看你工作室发声明了,说以后不拍戏了?”
“嗯。”慕羽喝了一口粥,“不过我跟星光还有二十多年的合同,要是真不拍了,得把全部家当都赔进去。”
方子先刚要说话,他琢磨着又补充了一句:“赔进去恐怕也不够。”
以他现在的身价,拍二十多年的戏能赚多少钱?秦云开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方子先就坐在他对面,把他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淡淡笑着说:“没关系,差多少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慕羽又喝了两口,实在喝不下了,把碗放下。
方子先刚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就听见外面有人按门铃。
他是客人,不方便开门,去的是慕羽。
来的人是萧远,一看到慕羽,他马上拉着慕羽的胳膊,焦急的恳求:“慕羽,你去看看老板吧,他喝了好多酒,醉了好几天了……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到底怎么了啊……”
这几天,江让喝醉了给慕羽打过电话,也发过信息,全是发的语音,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
慕羽看到了,但是没回,后来他删了江让的好友,把江让的电话号码也给拉到黑名单里去了。
他们没有必要再见了。
“他就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我见他没用。”慕羽把萧远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你回去照顾他吧,别让他出事。”
萧远虽然不聪明,但是也听得出来慕羽这话是在拒绝他,他不肯走,也不肯让慕羽走,“好不了的,他喝醉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那天我们去医院找你才知道你出院了,他想见你……慕羽,你去看看他,跟他说句话好不好……”
“我不会见他了,你回去吧。”
“慕羽……”
“你如果不走,我会放狗咬你的。”慕羽说,“我的狗很凶。”
萧远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他知道慕羽养了一条狗,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到过狗叫。
以为萧远是要放弃了,慕羽刚要关门,萧远却马上又下定了决心一般:“那你让狗咬我吧,咬一口你就去见老板好不好?多咬几口也行,你拿我喂它都没关系……”
“……”慕羽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个曾经笑嘻嘻的跟自己说他打架很厉害现在却快哭出来了的人。
他想了想,说:“你先回去,我晚点再去看江让。”
萧远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