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嫣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被暂停了,正好是彩虹色的灯光打在包厢里的样子,很好看。
苏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到底是心软了,就问:“兰嫣很想去玩吗?”
看到了希望似的,苏兰嫣连连点头,“嗯嗯!爸爸,我好想去一次,就一次!”
她还抱着苏茗的手臂撒娇,“好不好嘛?爸爸,我就只去一次……”
苏茗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后来,苏茗在家里弄了一个很大的房间,装了隔音板,弄了旋转灯和大荧幕,让苏兰嫣可以在里面唱歌,还把苏兰嫣那些朋友全都给请过来了。
苏兰嫣坐在沙发上,闷闷的,不开心。
那些女孩都知道苏茗把她保护得很好,就劝她:“没关系的,兰嫣,这儿其实也跟KTV差不多的。”
“明明差很多。”苏兰嫣有脾气了,“我看网上的视频里还有人可以在这中间跳舞的,跳得很好看,可是我这儿没有。”
“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说实话,董事长对你挺好的。”
苏兰嫣不出声,只是闷头坐着。
苏茗看出来了她的不高兴,又跟那几个女孩问了,知道她还是想出去玩。
苏茗没办法,只好派了两个信得过的人带苏兰嫣出去了,不过怕苏兰嫣一个人觉得无聊,所以把平时跟苏兰嫣玩得好的那些女孩也叫上了,去江州最大的KTV里开了一个大包间,一群女孩在里面唱唱跳跳的,苏兰嫣玩得很开心。
那也是苏兰嫣第一次喝酒,平时跟苏茗出去吃饭也好,参加舞会也好,她都是喝的饮料,苏茗不让她喝酒,她也很听话。
可那天她玩得开了,让人送了酒进来。
两个手下一对眼神,然后就过来劝:“小姐,董事长说了,您不能喝酒的。”
“我开心嘛,就喝一点点。”苏兰嫣说着,又拉了身边的女孩,“我们几个女孩子在一起,你们别在这儿待着了,出去。”
“不行,小姐,董事长说了,让我们不能离开您。”
苏兰嫣原本玩得很开心的,听见这话不高兴了,“董事长董事长,我爸是让你们来保护我的,又不是让你们来监视我的!再说了,你们就守在门口,不让别人进来就是了,能出什么事?”
两个手下最后是被苏兰嫣给赶出包间的。
碍事的人不在了,苏兰嫣就玩儿得更疯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不只喝了酒,还跟几个小姐妹学划拳,不过她可能是运气不好,又或者是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天分,十五二十一把一个输,玩骰子输的也总是她,她喝了不少酒。
她喝得醉醺醺的,又叫了酒,有服务生送进来。
进来的服务生年纪不大,可能也就比她大个一两岁,很高,一米八几吧,长得还好看,特别俊俏,当时旁边的小姐妹跟服务生问:“小哥哥,你怎么称呼啊?”
服务生摆了酒,回答:“我姓江,几位小姐叫我小江就行了。”
这个服务生,就是当年从风扬逃到江州的江让。
“小江?”一个平时玩得比较野的女孩拉了他的胳膊,“小江哥哥,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特殊服务啊?”
江让避之唯恐不及的就把胳膊收了回去,眉眼间带了些厌恶,说话却还是很礼貌:“小姐,您喝多了。”
“喝多什么啊……”那个女孩说着就要往江让身上靠。
苏兰嫣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虽然她也觉得这个服务生长得挺帅的,但是家教不允许她去主动搭讪,又看那个服务生脸色越来越差,她帮着拉了女孩一把,“好了好了,我们接着玩游戏。”
然后她也学着小姐妹的称呼喊江让:“小哥哥,你先出去吧,没事不用进来了。”
江让答了一声“好的”,出去了。
苏兰嫣于是接着和小姐妹们玩游戏,又喝了好几杯酒,喝得肚子涨了,包间的厕所里又有人,她难受得不行,就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那两个手下就一身黑衣黑裤,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跟在她后面,引得其他客人也好,还是守在包间门口的服务生也好,都不停的往她看过来。
甚至还有人讨论:“这是什么情况?出来玩儿还带保镖啊?”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家里有钱呢?”
“装模作样的,最烦这种人了,有点儿家底就往外炫。”
苏兰嫣听得窘,本来因为喝了酒脸就红,现在就更红了,回头冲着手下喊:“你们别跟着我了!”
“小姐,董事长说了……”
“我去厕所也跟着我吗?”苏兰嫣生气了,说话好大声,“就几步路的距离,能出什么事儿?!”
她这么一说,盯着他们看的人就更多了,迎面来了两个小姑娘,是手拉手上厕所的,路过苏兰嫣身边的时候甚至加快了脚步,走远了还不忘窃窃私语两句。
这下别说苏兰嫣,连那两个手下都不好意思了。
苏兰嫣到底是被苏茗保护得太好了,她还玩儿得嗨了,又觉得这儿是正规场所不会出事,就挥了挥手,“你们回去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是再跟着我,我就告诉我爸你们欺负我!”
两个手下无奈地回去了。
苏兰嫣跺了跺脚,这才进了卫生间。
上完厕所,洗了手,她又捧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舒服了,就要往回走。
结果因为转身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她手上脸上全是水,沾湿了那个男人的衣服。
☆、跟我回苏家,我们结婚
苏兰嫣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可能也没有要跟她计较的意思,只是烦躁的说了声“晦气”就往男厕那边去,可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看。
正好这个时候苏兰嫣也抬了头去看对方,两个人的视线正正撞在了一起。
看到苏兰嫣的脸,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微微怔了怔,他走了回来,问:“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准备怎么办?”
他靠得太近了,眼神又带着几分侵略性,苏兰嫣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大腿撞在了洗手台上,磕磕巴巴的回答:“我……我可以赔你钱的,我……”
“赔什么钱啊?”男人笑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腕就把她带进了男厕。
男人的力气太大了,苏兰嫣被抓得生疼,刚要叫人,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几个大步就把她带进隔间,扔到了马桶上,开始松领带。
苏兰嫣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害怕得眼睛都红了,不敢看那个男人的脸,哀求道:“你……你不要动我,我会给你钱的,多少钱都可以……”
“我不差钱。”男人说着,已经开始解皮带,嘴里的污言秽语没有停:“我差个小美人给我玩儿。”
苏兰嫣吓哭了,“我……我有人在外面等我的,我……”
男人扯着嘴角笑了,他欺身压过来,双手一用力,撕开了苏兰嫣裙子的衣领,露出一片肌肤来,“你叫啊,你叫人进来,我就说是你勾引我的,让别人看你这副样子!”
说完这么凶狠的话,他也根本没有给苏兰嫣叫人的机会,堵住了苏兰嫣的唇用力的啃吻,一只手握着苏兰嫣不断挣扎的手腕,把两只都并在了一起,另一只手握着苏兰嫣的腰,要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儿。
太痛了,他又一点不温柔,苏兰嫣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在不断的挣扎着。
可她越是挣扎,男人就越是用力,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男人怀里,任由男人予取予求,外面时不时有人进出的声音,她也不敢叫,生怕被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她是第一次,太紧了,弄得男人不舒服,没多久就射了。
男人也不管她,自己整理好了衣物,又弯下腰,指尖挑了她的下巴。
刚才苏兰嫣只是害怕,可是这一眼,苏兰嫣却把这个男人的脸给刻在了心里,垂在马桶边缘的手用力的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皮肉。
那双鹰眼,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男人看到了她眼里的泪水和憎恶,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只道:“没经验啊,以后多找几个男人玩玩才有味道。”
他出去了。
苏兰嫣把隔间的门关上,锁上,一个人蹲在里面哭。
外面有人进来了,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命的咬着嘴唇。
她的衣服被撕破了,根本不能穿了。
她没办法出去,只能躲在里面。
好痛,身上好痛……她该怎么办……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人吗?”
随后,有人敲了她这扇门。
苏兰嫣吓坏了,她不敢出声,明明已经上了锁,她却还是用后背抵着,生怕对方进来。
白色的马桶盖上还有着几滴血,是她的。
看到以后,她又忍不住哭了,虽然没有发出一点人声,但是抽泣声还是隔着门传了出去。
原本已经往外走的脚步声又走了回来,到了隔间外,过了好几秒钟,外面的人问:“是V9包间的苏小姐吗?”
听到外面的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苏兰嫣吓得头皮发麻,哭都不敢哭了。
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外面的人接着说:“我是V9包间的服务员,给你们送过酒的。你的朋友们在找你,你的两个保镖也在找你……”
“别让他们进来……”苏兰嫣抽抽噎噎道,“你……你就说没找到我……就说不知道我在哪儿,别让他们进来……”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太狼狈,太不堪了!
苏茗从小就告诉她,女孩子要自尊自爱,结婚以后才能让丈夫碰自己。
要是今天的事情被苏茗知道,苏茗会打死她的。
江让没有多问,只说:“好,我出去告诉他们没找到你……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猜到了什么,嗓音都变了调:“我刚刚看到有人出去……要不要帮你报警……”
“不要……不要报警……”苏兰嫣手都攥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打开一个小缝缝,就通过那条缝看外面的人。
江让也通过那条缝看她,看到她一双都快哭肿的眼睛。
“你……”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套衣服?”苏兰嫣尽量平静道,“帮我找一套衣服,我可以给你钱,可以给你很多钱。”
江让往后退了一步,急声道:“你在这儿等着,谁来都别开门,也别出声,我去给你找衣服。”
他最后找来了一套男服务员的衣服,给苏兰嫣换上了,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把苏兰嫣带去了他的住处。
他没有住员工宿舍,太吵了,所以尽管每个月薪水不高,他也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屋,很小很小的一个房间,也就十几个平方,除了一张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套桌椅,什么都没有。
窗户也是很老式的窗,往外推的那种,外面的电线上挂着几个晾着衣服的衣架。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除了桌子上放着的钢笔、笔记本和几本书。
当然,苏兰嫣也没心思看这些,她现在身体都还在发着抖。
江让挠了挠头,“你要不要……洗个澡?不过我这儿没有你能穿的衣服,我……”
“你去帮我买一套吧。”苏兰嫣今天穿出来的是一件黄色小碎花的连衣裙,她站在角落里,尽量和江让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你记得我的衣服吗?裙子,到膝盖的……”
“那我去找找,你别怕,我走了以后你就锁门,除了我,谁来你都别开门。”
江让去了。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店里都已经关门打烊,他没买到。
他回来的时候,苏兰嫣坐在床沿上,看他的时候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江让自动跟她保持距离,嘴里还不断的解释着:“你别怕,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苏兰嫣怎么可能不怕?
江让看了看房间,这里也确实没有办法给一个刚刚有过那种遭遇的女孩子安全感,他随便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开了门,“这样吧,我今天晚上睡门口,你可以把门锁了,有事你再开门,让我进来。”
苏兰嫣看着他出去的,他刚一走,苏兰嫣就很迅速的锁上了插销。
这个晚上,她没睡,江让也没睡。
第二天上午,江让出去找了一趟,在商场里找到了那件裙子的同款,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把那条裙子买了下来,给苏兰嫣带了回去。
苏兰嫣走了,走之前留下了一张卡,但是那张卡江让没动。
江让还是过着以前的生活,白天去面馆端盘子洗碗,入了夜去KTV里做服务员,他做事勤快,又任劳任怨的,领班很看好他。
过了两个月,他再一次见到了苏兰嫣,那天他从面馆回来,准备再看两页书就去KTV上班的,结果一到家门口,就看到苏兰嫣领着两个人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江让睁大了眼睛,突然又说,“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开了门,自己先进去,苏兰嫣让两个手下去楼下等她,然后锁了门。
江让把她留下的那张卡还给她,“这个你拿回去吧,我用不上。”
苏兰嫣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江让。
她不像江让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么青涩了,眼睛里有了一种江让说不清的东西。
跟他有点相似的东西。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苏兰嫣随手翻了一下桌子上放着的英语词典和一本企业管理的书,她问:“你为什么看这个?”
江让把卡放在她手边,自己去了床沿上坐下,“觉得以后应该能派上用场吧。”
苏兰嫣又问他:“你是江州人?”
“不是。”江让觉得这个女孩清冷了很多,“你怎么样?你家里知道那件事了吗?”
苏兰嫣掀起眼皮看他,他立刻摆了摆手,“你放心,那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苏兰嫣没追究,语气有些冷淡:“你知道苏氏吗?”
“知道啊。”江让表情有了些变化,带了一点憧憬又辛酸的笑,“我还去应聘过,不过没应聘上。”
后来他才开始看书学习的,他高中没上完就去了风扬,大学是慕羽上学的时候他去旁听的,但是慕羽学的表演,他用不上。
苏兰嫣点了点头,“我叫苏兰嫣,是苏茗的女儿,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那天你看到的从厕所里出去的那个人,帮我查他的身份,只要查到了,你要什么都可以。”
她想,那个人是KTV的客人,穿着不凡,应该是有点身份的,江让又在KTV里上班,总能打听到。
可让她意外的是,她刚刚说完,江让就冷笑了一声,“不用查,那个男人是风扬人,姓秦。”
苏兰嫣一怔,“你认识?”
江让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何止认识?我跟他们家……有仇。”
这是苏兰嫣完全没想到的,她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小,“什么仇?”
江让看了一眼苏兰嫣,很快低了眉,“我不想说。”
“我的事你知道,给你钱封口你不要,那总得告诉我点儿什么吧?”苏兰嫣叠着腿,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不然,以后你把我的事说出去怎么办?”
江让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好像也有点道理,便说了慕羽和秦云开合伙算计他的事。
苏兰嫣听完了,琢磨着问:“那天那个人,是秦云开?”
“不是,是秦云开的大哥,叫秦云昌。”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但是江让说起来还是难受,所以岔了话题,“你刚刚说,来找我有两件事,秦云昌的身份是第一件,第二件呢?”
“第二件……”苏兰嫣指尖捻了捻,目光在江让身上四处游离。
原本她还有些不确定,但是听江让说了和秦家的恩怨之后,她有了把握,“我要你跟我回苏家,跟我结婚。”
江让眼睛立时瞪大了,“什么?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去看苏兰嫣,然后猛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我不喜欢女的,我……我跟你说过的……”
“有名无实的夫妻而已,你不用那么紧张。”苏兰嫣一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我怀孕了,是那个男人的,要是被我爸知道,我爸一定会让我把孩子打掉……”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
虽然她恨那个男人,也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但是真的去了医院,她又后悔了。
孩子是她的。
她舍不得。
江让却觉得这很荒唐,“你又不爱他,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你不是恨他吗?你把这个孩子打了,以后你还能找个你爱的人结婚生子,为什么非得……”
苏兰嫣看着他,神情寡淡的问:“你不恨他们吗?”
江让怔了怔,随后道:“我当然恨他们,哪怕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一定会回去报仇!”
“那你跟我回苏家,不用十年二十年就能报仇。不管你做什么,苏家都是你的倚仗。”苏兰嫣站起来,对着江让伸出了右手,“你的仇人是秦云开,我的仇人是秦云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合作而已,谁都不吃亏。而且,苏家的任何资源,你都可以随意调用。”
这个上次江让见还青涩腼腆的女孩,此时眉眼却有些阴沉,“我是苏家的独生女,以后苏氏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成了我丈夫,自然也都是你的。”
“可是……那样传出去对你不好,我什么都没有,即便只是一个形式,我也配不上你……”
苏兰嫣对此毫不在意,“跟个情投意合的男人未婚先孕,也比被人□□怀孕说出去好听。”
江让不是没有犹豫过。
但是当他看着桌子上那几本书的时候,他咬了咬牙,答应了。
以他那样的速度,做一个服务员,抽空看点儿书,什么时候才能跟秦云开对抗?
可是靠上了苏氏就不一样了,而且苏兰嫣说得对,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短暂的思考以后,江让跟苏兰嫣握了手,达成了合作。
之后,苏兰嫣带着江让回了苏家,苏茗自然是勃然大怒,对江让没有任何好脸色,但是苏兰嫣非要嫁给他,苏茗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结婚七个月后,苏兰嫣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名字是苏兰嫣取的,随母姓,叫苏子沫。
之后的几年,苏茗让顾长林教江让商场上的事,给他安排了职位,苏兰嫣要做玉色,他跟苏兰嫣一起,苏茗就让顾长林去帮他们。
总之,只要是江让和苏兰嫣想做的,苏茗都由他们。
只不过他一直看不上江让,他的女儿本来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什么事都不用管,却偏偏嫁给了一无所有的江让,还跟着江让背井离乡来到了风扬。
☆、秦云开,蠢死你得了
这个晚上,江让没有睡,也睡不着。
他拿着手机,给慕羽的微信发了很多消息: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去哪儿了?现在下飞机了吗?】
【真的那么不想见我?】
【对不起……】
【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回来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都可以,回风扬,这里好歹有杨晓和方子先陪着你。】
他发了很多,可是跟之前的那些信息一样,根本发不出去,慕羽根本收不到。
慕羽甚至连手机卡都扔了,他是要断绝一切过往。
江让好久没有过那种感觉了,无力,彷徨,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该去哪儿。
就算前段时间慕羽不想见他,他也能悄悄的去看看慕羽,隔着一扇门听听他跟杨晓他们的对话,他能听到他的声音,能知道他那天打牌又输了几次。
他还知道,慕羽在戒烟了,杨晓给他买了很多戒烟糖,他有时候在门外能听到慕羽说糖没了,杨晓马上就说去给他买。
他还能听到慕羽逗小芦苇的声音,能听到慕羽跟小芦苇说话的声音。
可小芦苇哪里说得出来话?它就只会嗷呜嗷呜的叫,但是即便是听着那样的声音,他也觉得很安心。
哪怕看不到慕羽的脸,他也觉得很安心,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在这儿,在这儿好好的。
可是现在……慕羽不在这里了,不仅不在他面前,甚至不在风扬,还有可能不在国内……
这个世界这么大,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说不想见他的那一次,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苏子沫的伤不重,苏兰嫣在医院照顾了她两天,老爷子也在医院陪着。
自从秦云开被警方盯上,秦氏的股价就一直在下跌,顾长林趁着这个时候大肆收购秦氏的股份,还让信得过的人私下找了秦氏的好几个股东,各种游说,说服他们把手里的股份全都卖给了玉色。
加上慕羽给江让的那些,他们的持有的股份已经快要过半了。
顾长林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江让的时候还一直说:“慕先生给的股份虽然不多,可是却帮了大忙了。”
江让翻着手里的资料,“另外的股份,全都在秦云开兄弟手上?”
“除了一些散股,另外的都在他们手上了。”
江让把资料全给了顾长林,“是时候去见见秦云开了。”
顾长林立刻站了起来,推着江让的轮椅往外走,同时道:“您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现在秦家兄弟落魄,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江让没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秦云开的伤不如江让的那么重,早就已经出院了,正在公司里对着秘书发脾气,江让老远的就听到了声音。
萧远推着江让走在过道里,有些担心,“老板,他好凶的,你不要去见他了。”
正好这时到了秦云开的办公室门口,看见江让过来了,秦云开右手还打着石膏,左手一推,砸了一个玻璃杯,“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昔日的对手。”
江让扫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秦云开,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手下败将?”
秦云开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赢了?你的玉色现在又能好多少?”
“玉色再怎么样,至少没有质量问题,至于你,从星光到绯雪,再到秦氏旗下的其他产业,现在可是全都受了影响。”江让微微的笑了,“听说最近你还被警察盯上了?”
秦云开不蠢,江让今天突然过来找他,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看他的笑话,但是也有可能还带着别的目的。
比如来套话什么的。
所以他防备着,即便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说话也很仔细:“楚星云也好,谢思颖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谢思颖当初得罪的人是慕羽,谁知道是不是慕羽为了报复杀了她?”
听秦云开说起慕羽,江让搭在扶手上的手松松的握了一下,又很快展开。
“你不用跟当年一样,什么事都推到慕羽身上,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来套你话的,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他嘴角微扬,眼尾上挑,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得意与冷嘲,即便是坐在轮椅上,气势也未减半分,“当初我说过,要让你什么都剩不下,你看看你现在,还剩什么?”
秦云开的鹰眼一眯,想要反驳,可最终也不过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江让说得不错,他现在处境窘迫。
可他偏偏不愿意让江让看自己的笑话。
所以他沉默片刻,梗着脖子虚张声势:“以秦氏的地位,想要东山再起有什么难……”
“你还真是有自信。”江让脸上带着很愉悦的笑,“可就算你想东山再起,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他的话刚说完,办公室里进来了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为首那名警察亮了警官证,朝着秦云开问:“是秦云开吗?”
看着秦云开铁青的脸,警察又拿出了一份文件展开,“我们是城西分局的,你涉嫌两起谋杀案,这是拘捕令,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谋杀案?”秦云开僵直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胡说八道,谢思颖和楚星云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林起已经全都交代了。”那警察并不管秦云开,一挥手,身后的两名下属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把秦云开扣住。
秦云开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林起,那是他的司机,是他的心腹。
江让只在旁边冷冷的看着,看着秦云开被两名警察押着往外走。
秦云开反抗不了,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定住了双脚,用力撞开了押着他的两名警察,转过身来看着江让问:“你以为你弄那些小手段就能搞垮我?江让,你为了慕羽那个贱/货,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不配骂他。”江让冷言,“你说我用手段,我用什么手段了?盛世也好,玉色也好,我是公平跟你争,你想偷玉色的配方,偷鸡不成,绯雪出了问题,你自己又惹上了官司,才导致秦氏的股票一再下跌。秦云开,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麻烦是你自己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哥,苏兰嫣的账,我还没跟他算!”
江让操纵着轮椅转过来,重新看着秦云开,眼中隐隐有着几分期盼,“之前警方拿你没办法,可现在有人证了,你被抓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我倒是想看看,秦氏还怎么起死回生。”
他往前推了推,离得秦云开近了一些,说话的时候声音就放轻了一些:“你就等着秦云昌申请破产吧。”
这句话,江让一个重音都没有,却是让秦云开恨得牙痒痒,心里更是一颤。
江让和慕羽,这是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人,他把他们当成玩具,看着他们从相爱到互相憎恨,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最后,他却是输在这两个他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他怎么可能不恨?!
可再恨又有什么用?江让说的话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秦氏现在败局已定,秦云昌也在苏兰嫣那儿吃了亏……
当务之急,还是把手里的股份换成钱的好,至少能留下一点儿。
秦云开突然又想起来,前不久秦氏股份刚开始下跌的时候,有个人要买他手里的股份,他当时没答应。
不过现在情况变了……
秦云开给那个人打了电话,提出见面的要求。
那个人姓赵,叫赵沐辰,上次见面是在秦云开的办公室,他提出要买秦云开手里的股份。
这次见面,是在看守所,秦云开想把股份卖给他。
赵沐辰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短发,白白净净的一个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穿着一身浅灰色西服,靠坐在椅子上,微微扬着下巴看一桌之隔的人。
“秦先生,上次我说要买你手里的股份,你不答应,现在秦氏的状况可不同往日了……”他笑了笑,露出来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不会做亏本生意。”
秦云开知道,对方如果真的没有那个意向,根本不会来这儿见他,现在故作为难,也不过是为了少花点儿钱罢了。
他也是在生意场上混的,这些手段,他怎么会不清楚?
所以他陪着笑脸说:“赵总,秦氏现在只不过是一时困顿,赵总雄才伟略,精明强干,自然有办法让秦氏重回辉煌,又怎么会是亏本生意?”
赵沐辰记得,上次他见秦云开的时候,秦云开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还以为秦云开生来就是用鼻孔看人的,却没想到名震风扬的秦先生原来也这么会说话。
“秦先生过奖了,秦先生不知道比我精明强干多少倍,既然那么有信心,又何必把股份卖给我?”赵沐辰举起双手作揖,一副拜年的模样,“我祝秦先生早日东山再起,再拾旧河山。”
说完就起身要走。
秦云开在心里骂了句娘,面上却神色不动,“赵总留步,我现在不是遇上了点儿麻烦吗?钱都拿去做投资了,现在一时之间拿不出来,所以才会用这个办法换点儿钱……如果赵总觉得价格太高了,我们可以再商量。”
赵沐辰是个好说话的,又施施然的坐了回来,“秦先生不要说得那么现实,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不过我有信心,要是我能进秦氏的管理层,一定能一扫阴霾,让秦氏重享万丈荣光。来吧,秦先生,我们说说价格的事儿吧。”
秦云开骂娘骂得更厉害了,偏偏脸上还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得做出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跟对方谈判。
他想着,反正公司都快完蛋了,能拿回多少钱就拿回多少钱,这个姓赵的这么贪便宜,回头让秦云昌把他那部分股份也都卖给他,坑死他丫的。
赵沐辰的办事效率非常高,跟秦云开见面之后,隔天就带来了相关文件,十分齐备,请秦云开签字。
秦云开仔细看过了,没有问题,一一签了字。
赵沐辰检查好了,立刻对着身后的助手道:“赶紧的,别耽误,给秦先生的账户转账。”
助手飞快的转了账,还把转账记录给秦云开看。
看着那一连串的零,秦云开心情霎时间晴朗了,声音都轻快了:“赵总,谢谢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谢谢你这个冤大头,把我那些不值钱的股份都给买了,你就等着亏死吧!
赵沐辰的声音比他更轻快:“秦先生不用客气,你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这些钱够你请个律师了,秦先生加油!感谢啊感谢!”
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怎么跟江总交代呢!秦云开啊秦云开,蠢死你得了!
☆、秦家完了
江让拿到赵沐辰手里的股份之后,立刻就把秦云昌给踢出了秦氏,把以前的秦氏并入了苏市,绯雪和玉色成了一家,星光被剔出来,并给了盛世,年锦华归曹砚管。
玉色虽然在预售的事情上吃了亏,但是是赔了几倍的定金的,又给了礼品做补偿,虽然亏了钱,可是口碑赚到了,他们的产品又一直做得好,加上代言人——徐可期和竹莱——天天发糖冒粉红泡泡,顾客越来越多,产品销量也越来越大。
苏子沫的伤没有大碍,但还是要好好养着,苏兰嫣每天都在医院里照顾,秦氏的事都是江让处理。
把事情全都办好了之后,江让去找了苏兰嫣,当时苏兰嫣在给苏子沫喂汤。
江让把文件夹放在了柜子上,“秦氏是你的了,秦云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的仇,我的仇,慕羽的仇,都报了。”
苏兰嫣只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没有打开,又给苏子沫喂了一口汤,这才问:“秦云开死了,你知道吗?”
江让没说话。
准确的说,他是没反应过来,是愣住了,微张着嘴唇,整个人怔怔的看着苏兰嫣。
苏兰嫣拿纸巾给苏子沫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平静道:“听说是因为知道了赵沐辰是我们的人,发现被你坑了,在看守所里大发脾气,跟别人发生了争执,打架被打死的。”
江让合上嘴唇,想说这也死得太草率了点儿,又觉得好笑。
当初他在看守所的时候,秦云开找人去杀他,他没死。
现在秦云开进了看守所,反倒在里面被人给打死了。
呵!
视线一转,看到病床上的苏子沫,江让收了笑容,“当着孩子,不该说这些。”
苏兰嫣没有再说这件事,苏子沫把汤都喝完了,她就收了东西,交给了一旁的孟昕。
苏子沫很快睡着了,苏兰嫣没走,晚上她都是在医院里陪床的,江让要回自己的病房。
不过今天晚上江让还没回去,老爷子却先来了。
看到老爷子,江让招手叫过来了萧远,想立刻离开。
反正老爷子也不想看到他,他在这儿只会给老爷子添堵。
不过这次老爷子却拦住了他,“我要说点事,跟你也有关系,你留下来,一起听着。”
江让于是就留了下来。
老爷子询问了一下苏子沫的情况,知道孩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恢复得也不错,便说了自己的打算:“最近江州不太平,你们回去一趟吧。”
“我们?”苏兰嫣看看江让,又看看老爷子。
老爷子点点头,“嗯,玉色出事以后,老吴一家就不安分,我之所以到风扬来,也是故意为之。现在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兰嫣,公司以后是要交到你手里的,这次的事儿,你回去处理。”
说着又看江让,“你也一起回去,帮兰嫣。”
没等江让答话,萧远便急声开了口:“那怎么行?老板的腿还没好呢,医生说得好好养着。”
老爷子一眼瞪过去。
萧远梗着脖子继续说:“老先生,就算你不喜欢老板,但是也不能拿他的腿开玩笑啊……”
“萧远!”江让看了一眼萧远,等萧远住口了才转向老爷子,语气已经温和了不少,“他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我会跟兰嫣一起回去,您放心,我一定会帮兰嫣把事情处理好。”
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他受伤的腿上短暂的停留了片刻就转开了。
苏兰嫣和江让是第二天回的江州,老爷子在医院照顾苏子沫。
原本苏兰嫣和江让以为,吴北麒趁着这次的事搞出了那么大的动作,他们回来得费好一番精神才行,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回去以后立刻被小四带着人接回了别墅,其他的什么事都没有。
苏兰嫣跟小四问到底怎么回事,小四就笑着说:“大小姐,老爷子去风扬之前其实什么都安排好了,这次让您和姑爷回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江让还坐在轮椅上,听着小四的话,细细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老爷子是想让你立威呢,他在给你铺路。”江让道。
苏兰嫣毕竟是老爷子唯一的女儿,老爷子是在为她考虑。
这一点,苏兰嫣心里也有数,她没说别的,让萧远先带江让回东院去休息,又让小四找来了医生给江让看看腿。
本来这段时间江让不宜奔波的。
而她呢?
她跟小四问了最近公司的情况,知道自从老爷子去风扬以后,吴北麒和吴宏远就四处撺掇着人出来反对江让,说是反对江让,其实是希望把江让从集团里踢出去,那苏兰嫣就少了依靠。
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儿?
并且,吴宏远还要在三天后开一个会,就去年江让立下的军令状,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江让给处置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兰嫣冷笑起来,“这还没到一年呢,他们就忍不住了。”
“这些事情您不用担心。”小四劝解道,“老爷子都安排好了的,姑爷不会有事。”
苏兰嫣摇了摇头,让小四给她调了总部这半年的资料,然后去了书房。
东院,江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光下的树影,有些惆怅。
萧远端着一碗面过来,“老板,你饿不饿?这个面是我煮的,可好吃了。”
江让最近胃口不好,吃东西都吃得很少。
他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然后他问:“你说,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萧远用筷子卷着面条挑起来一撮,正要送进嘴里就听见了江让的话,转过头来问:“谁?”
江让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老宅外面的桂花在开了吧?怎么一点儿香味儿都没有?
慕羽走了好久了。
他在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风景,什么样的天气?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江让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就很怀念回风扬以前的日子,哪怕他那个时候以为一切都是慕羽做的,哪怕他觉得他那个时候恨慕羽恨到了骨子里,但是他能经常看到慕羽的消息。
慕羽在哪儿拍戏,慕羽上了个什么节目,慕羽采访的时候说了什么,他都知道。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慕羽在哪儿,不知道慕羽过得怎么样,不知道那边是冰原或荒漠,有阳光还是雨水。
慕羽那样的人,温和的就像是三月里刚暖的江水,他会不会被别人欺负?
又或者,他会温暖另一个冰冷孤寂的灵魂?
他会不会在别的什么地方,有一场浪漫的相遇,那个人会不会对他好……
“老板,你怎么哭了啊?”萧远突然凑过来,拿着纸巾给江让擦眼泪。
他吃完了面条,想问自己老板要不要擦了身子睡觉的,结果一看过来,就看到老板流眼泪了。
最近老板不仅胃口变差了,而且变得跟个小孩子似的,越来越爱哭。
比苏子沫都爱哭。
“我没事。”江让搓了一把脸,“你去睡吧,别管我。”
萧远没走,陪着江让在窗边坐了一整晚。
苏兰嫣这几天都在看公司的资料,同时小四也会把吴北麒的行踪报告给她,江让也听着。
到了公司开会那天,苏兰嫣和江让出席了。
苏兰嫣回来的消息是保密的,吴北麒根本不知道,所以看到苏兰嫣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时候,他怔了怔,然后下意识的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兰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