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五分钟。”江让道。
萧远于是就坐到了江让的对面,扒开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表。
看着看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好漂亮,他刚刚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到了。
以后他也要买一盏这样的灯。
正想着,江让面前的电话响了,江让没理,只是继续批文件。
萧远于是就把电话接了起来,一本正经道:“江总办公室。”
然后他就听见那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你等一下。”用手捂住话筒,萧远看着江让说,“老板,秦氏的副总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想约您见面。”
江让手上的动作停了,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见我干什么?”
“好像是想做玉色的经销商。”萧远皱着鼻子说。
这些词他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江让略微思索,明白了。
秦氏发展迅速,旗下的品牌不少,在全国各地都开了店,除了销售自己集团的产品之外,也在做其他品牌的经销商。
还真是不会错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不见。”江让说。
萧远于是把手拿开了,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老板很忙的,不见。”
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又看了看手表,萧远绕到了江让那边,“老板,五分钟到了,快快快,去吃饭了。”
萧远对风扬城当地的饮食很好奇,江让就带着他去了一家老店,两人坐在狭小的店铺里吃二十块钱一份的米线,还额外给萧远点了两根小黄瓜。
这家店虽然小,但是生意很好,十几平方的店里满满当当的坐着的都是人,带着口音的说话声充斥满了整家店,很热闹。
江让走的那一年,这家店是一对老夫妻打理的,现在还是他们。
上菜的时候,店老板浑浊的眼睛盯着江让看了看,问:“先生,你以前是不是来过我们店啊?”
萧远端着自己那碗米线,一边往里加调料一边说:“不可能吧?我们老板不是风扬人,才过来的。”
店老板就挠了挠头,“那不好意思啊,是我认错人了。”
转身前,他又对着江让抱歉的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再那么整齐的牙:“几年前有两个小伙子经常来我这儿吃东西,有一个成了大明星,另一个跟你长得很像……不过没你这么有气度。”
那时候,不过是两个什么毛头小子而已。
江让抽了一双筷子搅着碗里的米线,神情晦暗。
店老板走开了,对面的萧远却皱了皱眉,“老板,我能重新点一碗吗?我这碗放太辣了。”
江让看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米线夹了一半给他,又把肉全都给他了,扬了扬下巴,“尝尝,还觉得辣跟我说。”
萧远拌匀了,尝了一口,扬起脸来看江让。
天气热,米线又烫,他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跟江让说:“不辣了。”
米线碗里升起袅袅的白色烟雾,飘散着香味。
隔着这层烟雾,江让好像看到坐在对面的人不是萧远,而是当初的慕羽。
那时候是晚上,那时候的米线才十五块钱一碗。
慕羽刚下戏,肚子饿了,两个人回去的路上看到这家店还没打烊,就进来一人点了一碗米线。
他那会儿跟着慕羽的时间不长,慕羽把所有的肉都给了他,说自己不喜欢吃肉。
他就信了,把肉都吃了个精光。
他们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一份米线吃完都还觉得饿,两个人就又点了一份,一人一半。
然后慕羽突然说:“江让,我辣油放多了,好辣。”
江让就把自己这半碗跟他换了,结果自己被辣得流了眼泪,慕羽虽然笑他逞强,但是以后每次吃饭,再也没有沾过辣椒。
九年了。
这家店还是这家店,他们却再也不是他们。
眼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湿润,萧远看见了,忧心道:“老板,你是不是被烫到了?待会儿再吃吧。”
一边说话,一边放下筷子,用手给江让面前的米线扇风,想把米线扇凉一点。
样子其实有点蠢。
萧远也知道自己蠢,经常有人说他蠢,但是江让从来不会嫌弃他。
扇了一会儿,又摸了摸碗边,萧远满意的咧嘴笑了,“老板,不烫了。”
江让看着觉得好笑,想着他辛苦,回去的路上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就给他买了一份,嘱咐他回去再吃。
玉色在鼎盛大厦的二十八到三十四楼,但是回去的时候,江让却去了十七楼。
一出电梯,“盛世传媒”四个黑体字便映入了眼帘。
穿着米色职业套装的前台小姐见到江让,立刻鞠了个躬,恭敬道:“江总好。”
江让微微点头,而后道:“让徐可期和竹莱去我办公室,还有……”
正好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看见江让,略微惊讶后,立刻道:“江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到他,江让对着前台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没有了。”
然后对着那个男人说:“正好你来了,跟我去办公室。”
曹砚于是跟上了江让的脚步。
看着前面男人挺拔高大的背影,曹砚凑到萧远耳边,小声问:“知道什么事吗?”
萧远低头剥着栗子,突然听见曹砚跟自己说话,扭过头,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栗子,不答反问:“吃栗子吗?热的。”
曹砚还没答话,走在前面的江让就冷冷道:“刚吃了饭,不许吃。”
萧远觉得委屈,但还是把那个剥好的黄色果实给放回了纸袋里。
放回去了,觉得不甘心,又把纸袋凑到面前,用力的闻了一下,吸了一鼻腔的栗子味儿,这才满足。
一旁的曹砚就摇着头叹着气,在心里感叹着:江总这是养儿子呢!
☆、知名度而已
徐可期和竹莱都是盛世传媒的艺人,都才二十出头,很年轻,是圈子里的新鲜血液。
尤其徐可期,不仅外形好,而且为人谦逊,是粉丝眼里根正苗红的优质偶像,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是微博的粉丝数量却已经好几百万,是江让想重点培养的人。
看人都到齐了,江让安排道:“今天五号,玉色下个月月底要在全国铺货,那几组广告要在十号之前拍出来,其他事情往后延。曹砚,时间你要调度好。”
曹砚是徐可期和竹莱的经纪人,小本子里把这些都记好了,保证道:“江总放心。”
他是江让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于他,江让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然后江让又转向了那两名艺人。
“玉色没有面市销售过,能不能一鸣惊人,你们起的作用很关键。”目光落在徐可期脸上,江让眸中有过一丝愧色,“原本战清那个角色应该是你的,那件事,是公司欠了你,以后会补给你。”
《战长歌》是江让以苏兰嫣的名义投资的,原本是想让徐可期演战清,也根本没想到程立轩会联系慕羽,而且慕羽还接了。
或许是为了捧楚星云,星光传媒提了条件,如果要让慕羽演男一,那男二就得给楚星云演。
这件事,江让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慕羽会演这部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最终他换了想法,也因为这样,他对徐可期一直有愧。
徐可期却摇了摇头,神色甚至淡淡的:“江总不用跟我说这些,我相信我会有更好的机会。”
顿了顿,他又说:“江总放心,这次的广告,我和竹莱一定好好拍。”
竹莱也道:“嗯,谢谢江总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配合师兄。”
看着竹莱和徐可期相视一笑,江让也放心了许多。
正这时,有顾长林的电话进来。
曹砚等人很有眼力见儿的出去了,江让就接了电话,顾长林在那边问:“江总,年总又打了电话过来,您看见见吗?”
“代言人的事说了吗?”江让问。
顾长林解释道:“已经说了,但是年总还是自信楚星云最合适,应该是想争取一下。”
江让不是没见过楚星云,而且,他也没想再见年锦华。
他神色不变,冷淡道:“不见。”
听江让这么肯定,顾长林也就不问这个了,说了另外一件事:“玉色的广告脚本已经按您说的修改好放到您的办公室了,拍摄团队和后期也都联系好了,您什么时候见一见?”
“团队的事你去接洽,我只看最终结果。”
回到三十四楼,江让仔细看了广告脚本,觉得没问题了,就让萧远给徐可期他们送过去。
两点半,他刚跟江州总部通过电话,萧远小跑着就进来了,气喘吁吁的说:“江总,星光传媒的年总到了。”
江让皱了皱眉,“不是说不见吗?”
“她自己就过来了。”萧远挠了挠头,“我在门口碰到顾总,顾总在拦,但是拦不住。那个女人好胖,还推顾总呢。”
想想顾长林被年锦华半推得步步后退的样子,萧远觉得好滑稽,甚至忍不住笑了。
江让转过椅子,看了看落地窗外的风扬城。
天气热得厉害,即便隔着厚重的玻璃,即便写字楼里开着空调,温度正好,也还是觉得热。
浑身的血,都好像在这一刻被点燃了似的。
他没想这么早就见以前认识的人,慕羽是例外。
不过,既然来了,就这么让人家吃闭门羹也不合适。
椅子转回来,江让拨了顾长林的电话,“既然年总都到了,那就请年总进来坐坐吧。”
年锦华在来之前,只知道苏氏这边是一位江总负责,对于其他的事并不清楚。
她也是从自己的某个朋友那里知道玉色快要面市销售了,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老板秦云开,希望能帮秦云开拿到玉色在风扬的经销权,那样她在秦云开面前也能长长脸。
不仅如此,她还希望自己的艺人能拿到玉色的代言。
可是没想到,上午秦云开约江总见面,居然被拒绝了,自己提楚星云代言的事对方甚至考都不考虑一下。
年锦华在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位江总好大的排面,连秦云开的面子都不给。
所以在办公室外面,她就跟顾长林问:“顾总,这位江总为人怎么样啊?”
“江总年轻有为啊。”顾长林竖着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脾气好,眼光也好。”
“是吗?”年锦华拨了拨自己新做的头发,希望那发卷能遮住自己脸颊两边的肥肉。
毕竟是来谈合作,即便心里有傲气,但是也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可饶是她准备得再充分,当顾长林帮她打开门,看着坐在老板椅上正在悠闲的喝着咖啡的年轻男人的时候,年锦华还是愣住了。
她的眼睛在厚重的上眼睑遮盖下努力睁到了最大,看着里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江让外形好,脸部线条刀削般,冷冽又流畅,这几年气场更是逐渐增强,走在路上都会惹得不少异性回头看。
所以看到年锦华这样的反应,顾长林丝毫不意外,只是喊了一声:“年总?”
等年锦华回过神来了,顾长林才笑着善意的提醒:“别看了,我们江总结婚了。”
这自然是一句玩笑话,就算江让没结婚,他和年锦华之间也差了那么多岁,而且两人的外貌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年锦华惊讶的并不仅仅是江让的脸。
她转头看着顾长林问:“这就是江总?江让?”
“是啊。”顾长林笑呵呵的,还征求同意似的问,“年轻有为吧?”
年锦华咬了咬涂得鲜红的嘴唇,口红涂得太厚,染在了牙齿上,像是沾的血。
几年不见,当年被自己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的愣头小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苏氏的江总?玉色在风扬的负责人之一?
门开了好一会儿,江让都没见人进来,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女人,淡淡一笑道:“年总,既然都到了,不进来坐坐?”
年锦华还在犹豫着现在走来不来得及,可现在江让都说话了,她这时候走显然不合适。
顾长林也道:“年总,请吧。”
年锦华没了办法,只好进了办公室。
“好久不见,年总更富态了。”江让笑着说,“请坐。”
年锦华笑容有些干。
毕竟年纪大了,这么一笑,眼角的鱼尾纹就很明显。
当初江让在星光的时候,因为年纪小,不懂行,还吵走了慕羽的前一个经纪人,耽误了公司不少事儿,所以她没少给江让脸色看。
就连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她在骂江让。
却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不过在圈子里待得久了,什么尴尬的场面都会遇到,年锦华也不是那种受不得委屈拉不下脸的人,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跟江让闲聊似的说:“是好久不见了,江总现在可真是今非昔比。”
萧远端了一杯咖啡过来,江让示意他给年锦华,同时道:“运气好而已。也是太久没见了,听说年总来了,所以请年总过来叙叙旧。”
这一口一个年总的,叫得比当年的“年姐”可顺口多了。
当年江让哪怕再不服气,除了慕羽那件事也没有跟她红过脸,可即便如此,眼神里也有不屈,有愤怒,有年少的傲气和姿态。
而现在,江让的眼睛里除了悠然,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丝丝的埋怨都看不到,举手投足跟当年天差地别。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年锦华想。
江让却不管她在想什么,品着咖啡问:“年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为了玉色代言的事。”年锦华开门见山,“听说玉色要推广,这不是得找代言人吗?我们公司的楚星云形象很符合,人气也高……”
接下来,年锦华说了一堆楚星云的优点,总而言之,如果玉色找楚星云代言,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市场和知名度。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江让想干什么。
知名度而已,要打开有什么难的?根本不用借楚星云的名头。
可江让不再像当初那么浮躁,他安安静静的听完了。
见年锦华那杯咖啡快凉了都没喝一口,江让坐正了,抬眸看着她道:“抱歉,年总,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请年总过来只是叙旧。至于代言人的事,就不劳年总操心了。”
一旁的顾长林连忙道:“年总,你看,我就说了,我们已经找好代言人了。”
可年锦华不死心,追问道:“江总,我不信会有谁比星云更适合……”
“能劳动年总的大驾亲自过来找我,看得出来,贵公司果然很想栽培楚星云。”江让在笑,可神色依旧淡淡的,说话更是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代言人的事年总不必再说了,广告早就签了,明天就开机,没得说。”
听着江让这么不留情面的话,年锦华终于冷了眼,也不如刚才那么客气了:“江让,你今天让我过来,是故意羞辱我的吗?”
江让觉得奇了,“我的人在电话里就说得很清楚了,是年总自己执意要过来的,怎么能说是我羞辱你呢?”
突然想起了什么,江让摸了摸下巴,“不过,既然年总都已经来了,那有句话还请您转告给秦副总。”
他看着年锦华那张比六年前更胖、而且已经下垂的脸,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加深,眸子里的光却在一点一点的变凉。
最后,他平静无波的说:“话不多,只需要告诉他,我回来了。”
☆、我来解约
玉色的所有事情都在筹备当中,竹莱和徐可期的广告拍摄江让虽然没有去现场,但是曹砚每天都会跟他汇报进度,一切还算顺利。
店面是早就看好了的,也基本都在装修了,只是江让对风扬格外看重,所以天天都要去盯着。
集团对这次的事很重视,生怕出岔子,江让每天要接无数个电话,所有大事小情都会报到他这里,他都要跟集团汇报,忙得团团转,每天回去都已经很晚了。
苏兰嫣新买的房子在临江阁,是个小别墅,里面的家具家电全是重新添置的,江让回去的时候,苏兰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没有开声音,苏子沫枕着她的腿,已经睡着了。
脱了外套交给萧远,江让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则是去了苏兰嫣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手下意识的伸进口袋里,摸了一包香烟,可是目光落在苏子沫肉嘟嘟的小脸上,又放了回去,压低了嗓音问:“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说要等你。”苏兰嫣看看他,“你这几天天天早出晚归的,沫沫见不到你,总说想你。”
江让忍不住笑了,手指碰了碰苏子沫光滑的脸蛋。
男人的手总有些粗糙,在细嫩的皮肤上刮过,触感强烈又不舒适,小姑娘皱了皱眉,嘤咛着睁开眼睛,一看到江让,立刻坐了起来。
“爸爸,你回来了?”说话间,人已经扑进了江让的怀里。
江让抓着她的小胳膊,把她又放回了苏兰嫣怀里,轻声说:“爸爸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是汗,别碰。”
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江让又说:“以后别等爸爸了,跟妈妈早点睡。”
“可是我想让爸爸给我讲故事。”苏子沫嘟着小嘴说。
苏兰嫣捏了捏她的鼻梁,似乎有些不满,“妈妈讲故事讲得不好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生的,可苏子沫从小对江让就比对她亲,有时候贪嘴想吃糖果了,她不给,苏子沫就总是去找江让拿。
奇怪的就是,江让也不会给,然后她就会抱着江让的腿央求,说着各种各样的好话,直到江让给她一小块糖才罢休。
“好呀。”苏子沫凑过去,讨好的在苏兰嫣的脸上亲了一口,“可是我好久没有听爸爸给我讲过故事了。”
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看着江让,“爸爸,你真的那么忙吗?”
江让点头,“嗯,过两天要去外地一趟。”
苏兰嫣原本还在逗苏子沫,听见这话,朝着江让看了过来,问道:“去哪儿?”
“彭城,那边比较麻烦,要去处理一下。”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江让说话的时候揉着眉骨,眼睛已经闭上了。
苏兰嫣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最终道:“让萧远跟着你,后天孟昕就过来了,我和沫沫这儿你不用担心。”
江让就那么坐着,像是点了一下头,又像没有。
苏兰嫣皱着眉心,轻声喊:“江总?”
江让没有回应,灯光打在头顶,影子落在腿上。
他已经那么坐着,睡着了。
苏兰嫣微微叹了口气,拿了薄毯给他披在身上,又关了灯,抱着苏子沫回了房间。
玉色的广告拍了四天,在江让要求的时间前拍完了,顾长林原本是想把片子给他看看,他没看,只是让尽快做后期。
萧远看着江让拿着一本一本的文件看,就没有休息的时候,啧啧两声,自己也拿了一本,想帮老板分忧。
但是他看不明白,就又给放回去了。
刚放回去,外面有人敲门,他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杨晓。
孟昕看过慕羽的电影,随口说了一句慕羽好看,萧远就记住了,从那以后,萧远就觉得孟昕喜欢慕羽,他也跟着喜欢,自然也就认识这是慕羽的经纪人。
对慕羽和他身边的人,萧远的印象都很好,立刻就把人请进来了。
杨晓脸色不大好,她没跟萧远寒暄,直接到了江让的面前,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开口就说了正事:“我替慕羽来解约。”
江让正在签字,听见这话,笔锋一下子没收住,长长的一道,划了半张纸。
抬眸看着杨晓,江让面无表情的问:“慕羽的意思?”
“是。”
“好啊。”江让把笔一扔,后背靠在椅背上,笑了,“那让慕羽亲自来跟我谈。”
杨晓抿了抿唇角,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忍住,俯身问:“江让,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一开始就不想让慕羽接这部戏,后来慕羽说喜欢,她想着,只要慕羽能开心一点,那也好。
可是谁都没想到,这部戏居然是江让投资的。
江让却觉得好笑,“我故意什么?戏是他自己接的,不是我逼他的,任何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眼睛微微眯了眯,江让道:“更何况,我不是也没为难他吗?我可什么都没做。”
杨晓瞪着江让。
江让是什么都没做,可自从慕羽知道正在拍的戏是江让投资的,状态就比以前更差。
在片场慕羽总是若无其事,可是一离开,人就跟行尸走肉似的。
杨晓的手指弯着,像是要抓进办公桌里,低声道:“江让……”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片场了,杨小姐今天突然过来跟我说解约,该不会是慕羽演不好吧?”江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萧远,我们去看看。”
他明天就要去彭城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恨得要命,可就是想去看一眼,却一直没去。
他好像是在跟谁较着劲,好像只要他去了,就输了。
就像那天在洗手间里,终于还是他先做了那些事,还是他先动了手,是他先亲了慕羽。
亲了那个背叛他的人。
是他输了。
六年了,没有亲眼见到慕羽的时候,他什么情绪都能压得住,藏得好。
可是一旦见到了,愤怒也好,仇恨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全都像是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他拦不住,控制不住。
他想给自己挽回点儿面子,想让慕羽知道,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在乎他,当年的那些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因为慕羽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分量。
可是,做不到。
却又拉不下脸。
于是他就天天忙着工作,只要忙一点,就能少想一点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
今天杨晓这么找过来,却正好让江让有了借口,去影视城看看。
路上,萧远开着车,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话也不如平时那么多。
江让觉得新鲜,累了这么多天,难得的有心思跟萧远开玩笑:“怎么了?孟昕过来了,你不开心?”
昨天孟昕来,萧远还特地请了一天假带着孟昕出去逛,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都有,心情明明很好的。
萧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嘟哝道:“老板,慕羽的戏很好的。”
敢情是因为自己在办公室里说的话,所以不高兴了?
江让支着下巴笑了,“你不是说拍戏无聊吗?知道什么戏好?”
“孟昕说好。”萧远郑重其事的样子,“她都说好,那就肯定好。孟昕还说让我帮她要签名呢,所以你不要说慕羽演不好戏。”
要是平时,江让也就不拆穿萧远了,可是今天,他忍不住。
他挑着眉说:“孟昕会让你跟慕羽要签名?”
这可不像那个姑娘能做得出来的事,说得出来的话。
萧远噎了噎,小声咕哝:“反正签名是要的。”
江让又笑了一声,不说话了,扭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着的景物。
他们到的时候,正在拍慕羽和楚星云的对手戏。
两人在朝堂上发生了争执,下朝后,战清在大殿外叫住了战尧,各种强词夺理,一番小人之论,战尧气得发抖,可一身的君子气却敌不过战清的巧舌如簧。
这场戏的重头戏在楚星云,慕羽只是配合他。
可是拍了好几遍,程立轩讲戏都讲得累了,楚星云就是把握不住情绪。
江让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见这条来来回回的拍了七八遍,眉心紧紧的蹙着,脸颊有汗流下来。
正要说话,那边穿着玄色绣金线华袍的慕羽却突然晃了两下,晕倒了。
那一瞬间,江让下意识的就抬了脚,想过去看看。
可在周围忽然而起的嘈杂声中,他又冷静了下来。
有什么好看的?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眼正当空的太阳。
萧远着急得不行,一直念叨:“哎呀,老板,慕先生是不是中暑了啊?”
江让心里烦,却还是一副淡漠的口吻:“不是要签名吗?把人背去休息室,正好是个机会。”
萧远怔了怔,突然一拍大腿:“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然后就不管不顾的冲进了人群里。
杨晓刚回来,正想让助理小柯背慕羽去休息,萧远却已经扒拉开了别人,把慕羽扛到了自己的背上,背起来就飞快的往前跑。
其他人都给看呆了。
年纪不大,力气倒不小。
杨晓却顾不上发呆,赶紧跟了上去。
江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盯着伞下的楚星云看。
楚星云已经叫了助理过来给自己擦汗,同时左看右看,正好视线跟江让撞在一起,想往这边过来,江让却已经转身,去了慕羽的休息室。
萧远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
“你怎么站在这儿?”江让问,“他人呢?”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在里面,杨小姐一过来就把我给赶出来了,里面就她跟慕先生。”萧远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换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老板,天气这么热,慕先生身上穿了好多层衣服啊,不中暑才怪。”
江让靠着墙抽烟,“演员就是这样。”
当年他还看着慕羽数九寒天里就穿着一件单衣拍戏,耳朵冻得通红,他在旁边心疼得不行,又没有办法。
所以一听导演说可以了,立刻抱着大衣跑过去,巴不得把慕羽全都裹在里面,连个脑袋都不露出来。
烦躁的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到地上,用皮鞋碾碎了,江让刚要说话,却见楚星云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小风扇,吹着脸,不疾不徐的到了江让面前,怡然开口:“江总,我们又见面了。”
江让别了头不看楚星云。
楚星云有些尴尬。
他也见过不少富商,不管背地里怎么样,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况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江让就被江让这样对待,难免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但是在利益面前,什么都是可以忍耐的。
那天他去秦云开的办公室,正好年锦华火急火燎的过去,说玉色的代言人已经定了,还说了玉色的老板是江让。
他看到秦云开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甚至还砸了一个茶杯,像是在懊恼着什么。
也因为这样,他本来想问那个江让是不是苏氏的江让,但是没敢问出来,生怕倒霉。
不过,今天既然看到江让了,他正好问问,万一是呢?万一他能把那个代言谈下来呢?
想到这些,楚星云不由的又在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对着江让问:“江总,玉色也是您的品牌啊?江总果然厉害,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作为。”
江让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打听清楚自己的背后是苏家,又心烦得厉害,依旧不理他。
楚星云也不气馁,又说:“我听说这个品牌很高端啊,之前都是找一些豪门太太试用,现在既然要面向市场的话,是不是得找个代言人啊?”
见江让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楚星云坚持不懈道:“要说找代言人,这其中的讲究,江总一定比我明白,比如……”
他叨叨个不停,一直待在一旁的萧远像是有些受不了了:“楚先生,你太娘了,当不了玉色的代言人。”
楚星云:“……”
萧远仿佛并没有觉察到楚星云的窘态,把他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他跟徐可期的气质差太多了,又连连摇头。
楚星云暗暗咬了咬后牙。
这话要是江让说出来的他也就认了,可偏偏只是一个助手说出来的,而且那助手说话的时候,还一脸的不屑。
他虽然皮肤好了一点白了一点,但是也不娘吧?
楚星云想争辩一下,可嘴才刚张开,江让出声了:“楚先生不琢磨着好好演戏,倒是想着别的工作了。”
他看了楚星云一眼,那眼神既冷且凉。
冷不防接触到江让这样的眼神,楚星云噎了一下,干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总……”
江让却不听他解释,凉凉道:“这么热的天,楚先生还是想想怎么把戏拍好,免得连累那么多工作人员跟着你晒太阳。”
萧远就在旁边不停的点头:“就是啊,慕先生都中暑了呢。”
楚星云瞥了萧远一眼,不服气的扬声道:“做演员不就是这样?现场那么多人,谁都没事,就慕羽中暑,他自己吃不了苦,也不能怪到……”
话没说完,楚星云就觉得身上一凉。
一抬眸,就见江让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就像是嵌了冰似的,神色比刚才还要冷。
稍微冷静下来,楚星云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跟慕羽是一直都合不来,但毕竟在同一家公司,现在又是当着投资方的面,就这么说慕羽的是非,确实不太合适。
一门之隔,门外的话断断续续的传进了休息室里。
杨晓收拾好东西,不忿道:“你拍戏能吃苦这是业内公认的,楚星云倒好,自己连台词都背不熟,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她平时很少会情绪这么激动。
慕羽没有对楚星云的话发表意见,而是问:“江让怎么来了?”
杨晓神色闪躲,答道:“他不是投资人吗?来看看有什么稀奇的?”
“你是不是去找过他?”慕羽盯着杨晓,片刻也不移开。
见被慕羽看穿了,杨晓也就不瞒了,把包一放,正视着慕羽:“我没说不该说的,只是想去解约,但是他……”
“我不解约。”慕羽打断了杨晓的话,“我接了戏就得拍完。”
“可是……”
“杨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想演战尧。”慕羽望着杨晓,眼眸有些湿润。
看着慕羽这个样子,杨晓就算有再多理由也说不出来了。
就知道劝不了慕羽,所以她才瞒着慕羽去找江让的。
外面有人敲门,杨晓过去开门了,临起身前,把自己的包放到了柜子里。
门外站着的是萧远。
想着萧远刚刚把慕羽背回来,杨晓的语气也就比跟江让说话的时候柔和了不少,问:“萧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萧远像是在担心着什么,说话的声音很小,甚至有点儿怯怯的,“杨小姐,慕先生醒了吗?”
“醒了。”刚刚不得已才把萧远挡在门外,现在慕羽已经没事了,杨晓于是把人请了进来。
慕羽从杨晓那儿知道是萧远把自己背回来的,现在看到人,便起了身当面道谢。
萧远不在乎那些虚礼,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双手递到了慕羽面前,一脸虔诚的问:“慕先生,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慕羽自然不会拒绝,在笔记本上修劲有力的签了自己的名字。
萧远乐呵呵的把东西收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走。
可人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的慕羽在叫自己,于是回过头问:“慕先生有什么事吗?”
慕羽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江总呢?”
他晕倒之前看到江让了,只是当时在拍戏,他不可能扔下那么多人去跟江让打招呼。
况且,他也没有那个脸去主动找江让。
可萧远不知道这些,他笑得不谙世事,说:“江总在车上啊,我们马上要回去了。”
慕羽垂了眼睫,有些失落。
果然江让是不会来看他的……
他也是不争气,江让来片场两次,他两次都出了状况。
最终,他没有再说江让的事,没有问江让的事,只是真诚道:“片场的事,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萧远挥了挥手,跑着就离开了。
杨晓看着慕羽垂着头的模样,皱眉道:“你还想着他?”
“没什么好想的了。”慕羽苦笑着,看着地面,“我跟他,早就不可能了。”
萧远跑上车的时候,江让刚接完一个电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淡淡的问:“签名拿到了?”
“嗯,拿到了。”萧远笑嘻嘻的说着,发动了车子。
江让就没有再问。
看萧远这个样子,慕羽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抛在身后的片场。
等他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部戏拍到哪儿了。
☆、江让,你犯贱吗?
风扬离彭城两个小时的飞机。
江让下飞机的时候,彭城的负责人韩景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看到他和萧远出来,立刻把萧远手里的行李箱给接了过去,又对着江让欣喜道:“江总,您可来了。”
江让看了他一眼,一边往出口走一边问:“怎么这么久还没拿下?”
“原来的租户不肯解约,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韩景眉心都拧成了川字,看起来是真的愁坏了,“要不然,我也不敢请江总过来。”
打开车门,等江让坐进去以后,韩景才跟着进去,立刻听见江让问:“赔偿说了吗?”
“说了,本来都同意了,但是后来又反悔了。”韩景有些忐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敢太大,“江总路上劳累了,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吗?”
江让“嗯”了一声,已经开始闭目养神,指腹却缓缓的摩挲着西裤的料子,想着办法。
到了彭城两天,江让一直没有去过韩景看好的那家门面,只是跟韩景问了之前接洽的细节,又让韩景去办了一件事。
这天晚上,萧远回来的时候抱了一抱当地的小吃,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其实不算好闻。
偏偏他满头大汗、兴高采烈的,把东西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又跑去敲江让的房门。
门开了,他立刻把一碗豆腐递到了江让面前,“老板,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江让皱了皱眉。
彭城人重口,饮食里调料搁得很足,这碗豆腐一看就是街边买的,更是放了不少辣椒和醋,面上还有一层亮晶晶的晶状体,是味精。
“你自己吃吧。”江让说。
萧远有些遗憾,自己捧着去客厅了。
没一会儿,有人敲门,萧远放下碗,小跑着就去开了门。
韩景站在门口,因为萧远是江让的助手,所以即便年纪小,韩景对他还是很恭敬的,问他:“萧特助,江总在吗?”
“在呢。”萧远把人让进了屋,又回去接着吃东西了。
看江让站在窗边看夜景,韩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过去递到了江让的面前,“江总,这是您要的东西,我办好了。”
江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有问题。
把文件又交还给了韩景,江让道:“明天跟我过去一趟,我要见见这位廖小姐。”
江让口中的“廖小姐”,是韩景看中的那家门面的老板,叫廖芳,三十多岁,很能干,虽然是个女人,但是韩景去谈过好几次,她软硬不吃。
那家门面的地段不说最好,但是也不错,符合江让的所有要求。
二十米开外,绯雪的店里门庭若市。
韩景看中的店面现在是一家服装店,如果现在盘下来,需要重新装修,得花不少功夫。
见江让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脸色不怎么好看,韩景迟疑着问:“江总,要不然我们换一家……”
江让没说话,已经抬脚进了店。
韩景只好跟了上去。
店里这时只有零星两个客人,见有人来了,柜台里的女人马上过来招呼,一看到江让穿着不凡,脸上都快笑出花儿来了,“先生,随便看看吗?送女朋友还是……”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跟在江让后面的韩景,化着淡妆的脸立刻变了色,拧眉道:“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了吗?这店我们还没到租期呢,不给退。”
江让淡淡看了一眼那人前胸的胸卡,问她:“你是店长?”
廖芳做了十来年生意,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是不差的,听江让这么一问,又看到韩景跟在江让后面毕恭毕敬的样子,跟平时半点儿也不像,立刻明白了什么。
手往里面伸了伸,廖芳收起了方才的谄媚,不卑不亢道:“有话不妨去里面说,我这儿还有客人。”
江让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搅和别人生意的,便跟着进去了。
进了办公室,江让和韩景在沙发上坐下,萧远则是站在江让身后,东张西望的打量着,脸上都是好奇。
廖芳倒了两杯水,放在了韩景和江让面前,江让不说废话,开门见山道:“廖小姐,您不退租,是对我们提的的违约金不满意吗?”
“怎么称呼?”廖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