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介绍道:“这是我们江总。”
廖芳点了点头,她叠着腿,笑道:“江总,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这儿我租了好几年了,你突然让我退租,我就得重新找地方。你看我这儿,这么多货,你总不能让我全放仓库里积灰吧?一天就得损失多少钱?我这手底下的员工也得发工资,你说是吧?”
江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嗓子。
“这个廖小姐完全不用担心。”江让做了一个动作,韩景会意,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了廖芳的面前。
廖芳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江让,又拿过那份文件打开。
刚一打开,眼睛就亮了。
“江总……”
“上面这家店面我买了,如果廖小姐同意,我不仅按之前说好的付双倍赔偿,而且这家门店会让廖小姐用两年,分文不取。”
廖芳指尖一颤。
江让说的那家门面在市中心,两年的租金不在少数。
这是个不小的诱惑。
不过,她的心里开始噼里啪啦的打起了别的算盘。
神色不变的放下文件,廖芳轻轻笑了笑,“江总,那家店装修……”
“装修的钱我出。”江让截断她的话,“我只要廖小姐现在这家店。”
他说得决绝,志在必得。
可是廖芳却不明白了。
盯着江让看了好一会儿,廖芳问:“江总,您买下的那家店地段可比这儿好多了,您为什么不计代价的非要这家店不可?不管您要做什么生意,市中心都绝对比这儿好。”
听见这话,江让笑了,“我只是过来谈生意,其他的,无可奉告。”
这也不过是廖芳好奇之下才问出口的问题,既然江让不想说,那她也就没再问。
转让合同当场就签了,廖芳连生意也不做了,立刻让人关门,收拾货物,送去仓库。
江让在旁边看着,跟韩景交代道:“联系装修公司,他们一走,立刻开始装修。月底之前,必须全部弄好。”
韩景有些为难,“江总,这么大的地方……”
“你如果做不了,就换别人来做。”
这话都说出来了,韩景就算再困难也不敢说话了。
他花了那么久都没有谈下来的店面,江让过来两天就搞定了,人家还是老爷子的女婿,他能怎么办?认栽呗。
于是,韩景立刻让人联系了装修公司。
毕竟时间太赶,江让不放心,就一直留在彭城,每天去现场,发现不合适或者不如意的,立刻让人改,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他天天早出晚归,就差住在店里了。
这天到了午饭时间,定的外卖到了,他挽着衬衣袖子给装修工人分盒饭和饮料,等给工头拿过去的时候,刚把饭给工头,突然听到身后的萧远说:“老板,慕羽受伤了。”
江让脸上表情不变,手却僵在了半空。
忙了一上午,他现在头发都是湿透的,脸上流着的全是汗液。
好几秒钟以后,他才吞咽了一下,问:“什么?”
“慕羽。”萧远捧着手机说,“我在群里看见人说,好像是拍打戏的时候剑拿错了,胸口被刺了一下。”
江让当即转了身,“订机票。”
萧远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打开了旅游APP,又抬起头来看江让:“我们去哪儿?”
他这一问,江让却说不出话了,连刚抬起的脚都放了下来,锃亮的皮鞋踩进一地的泥灰里。
去哪儿……
回风扬吗?
回去干什么?慕羽受伤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关他什么事?
他那么担心干什么?
而且彭城的事也没弄完,他现在回去,放心不下。
“不去了。”江让一提裤腿,在工头旁边坐了下来,拿了盒饭开始吃。
慕羽有秦云开,剧组的事程立轩会处理,要他操什么心?
慕羽是他的什么人?他犯贱吗那么急着想跑回去!
越想越觉得生气,他才吃了两口,突然筷子一摔,把周围的人都给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工头姓刘,跟江让虽然才认识几天,不过觉得这个年轻人要求虽然多,但是说话还算和气,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多名贵,卷了袖子就给他打下手,弄得浑身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也不在意,刘工头对他的印象还挺好的。
这几天江让一直跟他们一样,在店里吃盒饭,江让给他们定的外卖都还不错,他原本以为这样的老板可能吃不惯,可好几天了,也没听江让抱怨过一句。
以往装修的事上可能有的不如江让的意,他会说几句重话,但是很少会发脾气。
像今天这样摔筷子的事儿,这还是第一次。
刘工头于是问:“江总,怎么了?”
“没事。”江让敷衍的应了一声,拧开冰镇的饮料灌了几口。
饮料是甜的,他却越喝越觉得烦躁,最后干脆把饮料也一摔,起身又去店里干活了。
刘工头手里端着饭盒,看江让站在□□上似模似样的,跟萧远问:“萧先生,江总还挺能吃苦的。”
萧远傻笑了两声,也不吃饭,跑进店里去帮忙了。
知道江让催得急,所以中午刘工头带着装修队也没怎么休息,吃完了饭就接着干,晚上九点过才收工。
回到酒店,江让一身的汗味,衣服早就湿透了,他也顾不上洗澡,转身看着刚进门的萧远。
又把扣子解了两颗,江让活动了一下脖子。
只一个眼神,萧远就明白了,脱了衬衣扔到一边,黑色背心下,他的肌肉线条全都显了出来。
☆、他算什么呢?
酒店的套房里,男人的喘气声很重。
江让跟萧远背靠背的坐在地上,他衬衣的两颗扣子都崩掉了,领口敞开着,不断活动着手腕,扬着脖颈,热汗顺着线条流畅的脸庞流下来,流到脖子上,流进锁骨上窝。
萧远侧过头看了一眼,看不到江让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揉了揉挨了一拳的脸,萧远问:“老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今天下午发了好几次脾气。”
“没有。”江让喉结攒动了两下,问,“还来吗?”
“不来了。”萧远累了,连连摆手说,“孟昕说不能跟老板动手,让她知道会骂我的。”
江让换了一个坐姿,看着他问:“你刚刚在让我?”
“没有。”萧远连忙否认。
要是让江让知道他在让,那江让非得拉着他再打一次不可。
这么多年了,江让一直这样。
江让倒是没有追究,只是说:“你是在教我,不算跟我动手。”
萧远很真诚的说:“老板,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一次打四五个不成问题。”
江让粗喘着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转头看了看窗外朦胧夜色中的灯火阑珊,他突然问:“萧远,你想孟昕了吗?”
萧远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啊?”
“你要是想她,我们就早点回去。”
萧远却摇了摇头,“不想,孟昕说不能坏老板的事。”
他虽然不聪明,但是知道江让把这次的店面看得很重,所以即便想孟昕,也不能耽误江让。
而且孟昕也说了,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虽然以前形影不离,但是他跟着江让离开江州以后,也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孟昕,会习惯的。
江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和萧远打了一架,情绪发泄了,江让心情好了许多,但是心里总是有挂念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跟装修队一起泡在店里。
货柜是韩景按照江让的要求去定做的,设计感很强,高端又大气。
全部弄好了之后,江让除了给装修公司结尾款,还为刘工头他们设了一顿感谢宴,慰劳他们。
这之后,江让又跟彭州的办事处确认好细节,完成这些已近黄昏,韩景原本是在饭店定了位置,可是江让却直接收了东西去机场。
他要回风扬了,一刻都不想等。
从彭城到机场,再坐飞机到风扬,进风扬机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顾长林过来接,看到灯光下的江让似乎都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他说:“江总累坏了吧?苏总要是看到您这样,恐怕得心疼死。”
没等江让说话,顾长林又说:“我先送您回临江阁吧。”
“不。”江让看了看窗外,“去……”
他想说去影视城,但是这个时候,那边或许已经收工了。
如果打个电话给程立轩问,又显得过于刻意。
可他现在又不想回临江阁。
所以最后,江让看着前排副驾上萧远的后脑勺问:“饿不饿?”
“饿!”萧远立刻扭回了头,“老板,我们去吃米线吧!”
上次江让带他去的那家米线店他很喜欢,孟昕过来以后,还特地带着孟昕去吃过。
在彭城待了那么多天,他早就想那家米线了。
他们到的时候,米线店已经挂了打烊的牌子,兴奋了一路的萧远立刻就跟晒了一天太阳的小白菜似的蔫儿了,说话都没了力气:“啊,来晚了。”
看萧远那么想吃,江让道:“灯还亮着,去问问吧。”
萧远立刻又兴奋了起来:“可以吗?”
这话听起来是在问江让,但是没等江让回答,他就已经敲门了。
没一会儿,店老板过来开门,第一句话就是:“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萧远可怜巴巴的哀求:“老板,我们刚从外地回来,一到就来你这儿了,就是想吃你的米线!”
边说,他还边指了指江让,“我们老板可以加钱的!”
店老板有些为难,还想说什么,店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虽然好听,但是没什么生气:“老板,让他们进来吧。”
“可是……”
“没有关系。”里面那个人说。
店老板这才让开,把萧远他们请了进去。
一边往里走,萧远一边问:“是有人包场了吗?”
可进去一看,店里只有一个男人,坐在上次他和江让坐的那张桌子。
那个人很瘦,穿着浅色的衬衣,虽然是大夏天,袖子也扣得好好的,手腕都没有露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却微微垂着,看起来似乎很累。
萧远多看了两眼,突然眼睛一亮,朝着江让喊:“老板,是慕羽,是慕羽啊!”
也不管自己的老板步子都顿住了,表情也微变,萧远已经到了慕羽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慕羽,你也在这儿吃东西啊?我还以为你吃东西都会去星级饭店呢,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对了,那天看到群里说你拍戏的时候受伤了,严不严重啊?是不是很疼?”
萧远絮絮叨叨的问了很多,慕羽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他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好跟江让的目光对在一起。
刚一对上,江让立刻就把视线转开了,他在门口那张桌子旁坐下,对着萧远说:“过来。”
萧远不过去,他说:“老板,就坐一起吧,反正都认识的。”
江让有些不高兴,“你跟慕先生很熟吗就跟人坐一起?”
萧远撇了撇嘴,小声咕哝道:“熟啊,我背过他,他还给我签过名呢。”
他想着慕羽前不久才受了伤,忍不住就想多问几句。
所以他想跟慕羽坐一张桌子。
他抠了抠脑瓜,突然灵光一闪,隔空对着江让喊:“老板,人家店里都打烊了,你跟顾总坐那边,待会儿店老板还得多收拾一张桌子。两个老人家年纪都那么大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江让:“……”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
不过好像说得也有道理,人家本来都打烊了,他们硬要进来吃东西,已经很添麻烦了。
最后,江让和顾长林到了慕羽那张桌子坐下,一过去,江让就把原本坐在慕羽对面的萧远给赶到了慕羽旁边,他坐在了慕羽的对面。
慕羽只是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在后面萧远问起他受伤的事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
萧远睁大了眼睛,“我看剑都扎进去了啊,你流了好多血,真的不严重吗?”
“真的不严重。”慕羽苍白着脸笑了笑,“谢谢关心。”
这时,从坐下就没有开过口的江让突然问:“道具怎么会有问题?”
剧组拍戏,这些东西都是要提前检查的,否则万一演员重伤,甚至出了人命怎么办?
程立轩不会犯这种错误。
慕羽搭在桌边的手指僵了僵,好几秒钟以后才轻声道:“剧组人多,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没再跟江让说话,扭头看着萧远问:“你刚才说,你们刚从外地回来?”
“是啊。”萧远傻呵呵的笑着。
慕羽又问:“去哪儿了?”
“彭城,待了大半个月呢。”
想起刚才那一眼,看到江让瘦了那么多,慕羽垂了垂眼皮,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很辛苦吗?”
萧远是个不长心的,只觉得慕羽是在关心自己,就开始诉苦:“是啊,可辛苦了,天天干活……”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老板正看着他,那眼神高深莫测,似乎是想提醒些什么。
难道是他把自己说得太辛苦了,让老板没面子了?
机智的萧远立刻改口:“不过我还好,我们老板才是真的辛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顿顿吃盒饭,还……”
“萧远。”江让忍无可忍了。
也是他大意,因为不想在慕羽面前多说话,所以甚至忘记了萧远也许根本就看不明白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虽然制止住了萧远,却忘了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顾长林满脸的惊诧:“前两天跟老韩通电话,就听他说江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江总真是辛苦了。”
江让:“……”
早知道就不带这两个傻子过来了。
不对,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回风扬了!
这算什么事儿?
慕羽沉默着,没有再出声。
怪不得,才大半个月没见,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那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怎么就非得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怎么就……
店老板把慕羽的米线端了上来,清汤,上面撒着葱花,米线在汤里,因为蒸腾的雾气,看得不太清楚。
也是这碗米线,把慕羽的神思拉了回来。
米线被放下的时候,萧远就殷勤的抽了一双筷子递到了慕羽的手里,自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慕羽看到了,问他:“你先吃?”
“不用不用。”萧远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我们的一会儿就好了。”
慕羽没有勉强,用筷子搅着米线。
萧远惊讶道:“慕先生,你不放辣椒吗?”
“我不吃辣。”
“哦……那别的也不放吗?醋什么的……”
江让瞪了萧远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萧远抓了抓脑袋。
怎么回事儿啊?他话不是一直挺多的吗?以前江让也没跟他发过脾气啊。
老板是不是累太久了,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慕羽抬头看了看江让,他试图扯一个笑容出来,不需要多灿烂,淡淡的就好,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所以他最后也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没关系。”
江让斜眼看他,冷笑道:“我管我的人,似乎不用慕先生来做好人。”
慕羽拿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些。
好像是那么个道理。
他算什么呢?
“抱歉。”慕羽这么说了一句,继续搅着面前的米线。
店老板把江让他们的米线也端上来了,就在这个时候,慕羽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下意识的就往江让那边看过去,见江让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接起电话问:“什么事?”
“现在,来观澜。”
“现在不行……”
对方语气淡漠,霸道又不讲理:“慕羽,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慕羽没办法,只好道:“我马上过来。”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拿了一百块钱放在碗旁边,起身走了。
萧远在后面喊他:“慕先生,你的米线还一口都没吃呢。”
可慕羽已经开门出去了。
江让看了一眼门口,放下了筷子。
他刚刚不经意间瞥到了。
那个电话,是秦云开打来的。
☆、他不过是个东西
慕羽到观澜别墅的时候,秦云开在楼下的客厅里,楚星云也在。
见慕羽到了,秦云开掀了掀眼皮:“来了?”
楚星云坐在旁边削苹果,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回了手里的水果上。
慕羽就站在那儿,没过去,淡声问:“你叫我来,什么事?”
秦云开干过不少变态的事,曾经还把慕羽绑在椅子上,让慕羽看着他和楚星云上床。
他说想让慕羽学学怎么好好伺候别人,因为慕羽在床上总是不配合,而楚星云正好相反。
即便现在想起来,慕羽还是觉得恶心。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秦云开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慕羽咬着口腔内侧,过去坐下了。
楚星云磨了磨后牙,不敢说话,只是把苹果切好了,递了一块到秦云开手里。
秦云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把苹果接过去了,却没有吃,而是送到了慕羽的嘴边,缓声道:“尝尝甜不甜。”
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搂在了慕羽的腰上。
慕羽觉得恶心,扭过头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这么大脾气?”秦云开笑了,“大晚上的说有事,该不会是在跟谁约会吧?我打扰你了?”
见慕羽愤然把头转开了,秦云开哄他似的说:“来,就吃一口,告诉我甜不甜。”
话听起来暖,却已经隐隐有了些不耐烦。
他不是个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
慕羽没办法,咬了一小口,“嗯”了一声,秦云开这才满意了,把苹果放到他手里,还嘱咐道:“既然甜,那就多吃点儿。”
这一切落在楚星云的眼里,让他心里的不甘越发加重。
那是他削给秦云开的苹果,秦云开却那么讨好的给了慕羽。
他跟秦云开在一起一年多了,秦云开对他从来没有那么轻声细语过,更别提哄他。
就连在床上,秦云开也是一贯粗暴的。
正在想着,突然听见秦云开问:“你前几天在剧组受伤了?”
楚星云一惊,就见秦云开的眸底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一双眼睛盯着慕羽,有些不满,“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羽把那片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轻描淡写的:“一点小伤,跟别的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跟着秦云开这几年,不止一次受过更严重的伤,那时候秦云开也不过是冷眼看着他。
而且他也不屑于把这种事告诉秦云开。
可秦云开不这么想。
他起了身,开始解皮带。
“你是我的人,怎么着也得跟我说一声,不然别人还以为,你谁都能动了。”把皮带抽了出来,秦云开手上一用力,一下子狠狠的抽在了楚星云的脸上。
这皮带来得猝不及防,楚星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从沙发上摔了下来,仰起头想要求情。
“云开……”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动他?”秦云开看着楚星云,又是一皮带,抽在了楚星云的背上。
夏天的衣服那么薄,根本抵挡不了任何痛感,楚星云吃痛辩解道:“不是我,是道具组的放错了东西,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以为这么点儿小事儿我都查不出来吗?”秦云开弯下身,一把揪住了楚星云的衣领,“你暗地里跟谁争风吃醋我不管,但是我跟你说过,慕羽不能动,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我没有……”
“还没有!”秦云开一脚用力地踹在了楚星云的肚子上,听着楚星云的闷哼声,他的眼睛发红,皮带一下又一下的抽在楚星云的身上。
空气里,皮带挥动的“呼呼”声不绝于耳。
慕羽冷冷的看着,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他看到楚星云蜷缩在地毯上,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不停的哭喊着求饶,看到秦云开踩了楚星云的手不许他躲,在打够了以后,又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最后警告他:“这种事,我不想再有下次!滚!”
楚星云不敢再说话,他心里恨慕羽,却连看一眼慕羽都不敢,拖着一身伤趔趄着跑了。
是啊,他恨慕羽。
不管他在床上多浪多媚,秦云开对慕羽的喜欢总是多过他。
他想不明白,就慕羽那样死气沉沉的,上起床来能有多舒服?
可秦云开就是喜欢。
他有时候会在背地里做一些小动作,秦云开最多口头上警告他,这是第一次当着慕羽的面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或许是打得太用力了,秦云开出了些汗,他在慕羽旁边坐下来,搂着慕羽问:“以后发生这种事,记得告诉我。”
语气可以说是和缓的。
慕羽没说话,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秦云开凑过来亲他,他才闭上了眼睛。
他抿着唇,歪着头,不想让秦云开碰。
秦云开眼眸阴骘,手掐着他的下巴,冷声道:“慕羽,你别得寸进尺!”
慕羽还是不说话,却把嘴唇抿得更紧,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抿得青白。
秦云开手上的力气更大,可不管他怎么掐,慕羽就是不张嘴。
总是这样,慕羽总是不愿意跟他接吻。
他生气了,低吼道:“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这一次,慕羽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眼里没有光,只有丝丝冷意。
他盯着秦云开,平静无波的问:“我在你这儿,算个人吗?”
秦云开眯了眯眼睛,“别仗着我心疼你就没了分寸!谁受伤我像你这样上心过?”
慕羽却笑了,是那种很冷的笑,没有一点生气和温度,就像开败了的花,像是冬天雪地里被冻成冰的草。
看起来颜色艳,其实早就已经碎了。
他说:“我不过是你的战利品罢了。战利品受伤了,你会心疼吗?”
他知道他说这些秦云开会不高兴,但他还是要说:“你发脾气,打楚星云,只不过是觉得有人动了你的东西,不把你放在眼里而已。”
东西。
在秦云开这儿,慕羽把自己比喻成东西。
他早就不是人了,从六年前就不是。
从当初秦云开看上他的时候起,他就不是个人了。
“秦云开,你如果觉得折磨我折磨够了,就杀了我吧。”慕羽的声音平静像一潭死水,连情绪都没有。
连一丝一毫的悲伤都没有。
但是他不敢说让秦云开放了他。
秦云开可以办到的,不管是杀了他还是放了他,只要秦云开愿意。
可秦云开不愿意,秦云开掰着他的脸,也不管他想不想,咬着他的唇告诉他:“从我这儿拿了那么多好处,现在想一死了之?我告诉你,三十年,一天你都别想少!”
他把人扔到地毯上,就像是扔一件物品,一边扯着慕羽的上衣一边说:“我说过了,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慕羽不反抗,他就像一个残破不堪的人偶,像是一段烂到芯里的腐木,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
他觉得那盏灯都比自己好,起码,它还能发光,有温度,可是自己却一点热气儿都没有。
弄了一阵,见慕羽没有反应,秦云开突然暴躁起来,随手拿起刚刚被自己扔在沙发上的皮带,“唰”的一下抽在了慕羽的身上。
那一片狼藉的皮肤上立刻又多了一道新的伤痕,慕羽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你怎么总是这么死气沉沉的!”秦云开怒骂着,他看见慕羽身上前不久受的剑伤又裂开,鲜血洇开,把雪白的纱布染得鲜红也不管,一下又一下的抽在慕羽身上,比刚才打楚星云的时候更狠。
慕羽只是死死的咬着唇,他的眼眶湿了,连那盏灯都看不清楚,连灯光都被晕开了,成了一团模糊晃动的影子。
他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了。
反正也就这样了。
他这辈子,早就注定了。
“江让回来了,你以为他会管你吗?他现在是江州苏家的女婿!慕羽,你他/妈就是个贱骨头,都被我玩儿烂了,他不会再要你了!没有人会再要你!”
打得累了,秦云开掐着慕羽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骂:“江让这臭小子,敢给我甩脸色,让我吃闭门羹!什么玉色,不过是一个新品牌罢了,我要搞死他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还想跟我作对?!”
慕羽的眼角有滚烫的水珠滚下来,流进了发鬓里。
秦云开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脸,没有任何反应,才发现人早就晕过去了。
“扫兴!”把人扔回了地上,秦云开拿了手机给杨晓打电话,怒气冲冲的让杨晓过来接人。
刚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年纪看起来要比秦云开要稍微大一点,五官有七八分相似。
他是秦云开的大哥,秦氏的老总,秦云昌。
一进到客厅里,秦云昌就看见了在地毯上晕过去的慕羽,蹙了蹙眉心,有些厌恶,却还是去了沙发上坐下。
慕羽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他看得反胃,用脚尖勾了一旁的衬衣扔到了慕羽的身上,把那些青紫给遮住了,这才看着秦云开,不满道:“要搞回房间去搞,别在客厅里弄。”
万一他带人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那不是坏他的兴致吗?
“他自己不识趣!”秦云开点了一根烟,大口大口的吸着,不停喘粗气。
秦云昌却突然笑了,“你不是就喜欢他这样吗?当初他说要公司的股份,你二话不说就给了,我怎么反对都没用。”
“我以为他拿了股份能听话点儿,谁知道还是这个鬼样子。”这么说了一句,秦云开扭头看着自己大哥,“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那些女人要房要车要包包,要什么你不给?”
“这还真不一样。”秦云昌淡淡的笑着,“我不给股份。”
他拍了拍秦云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股份和钱不一样。”
“我知道。”秦云开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轻蔑道,“不过,他这样子能做什么?呵,口口声声不愿意,这些年拿股份拿分红拿资源的时候也没见他手软过,跟我这儿装什么清高?!”
越说越生气,秦云开又在慕羽的身上狠狠的踹了一脚。
这些年,他们俩兄弟一个玩男人,一个玩女人,从来不走心。
要说哪里不一样,也就是秦云开有一个想要驯服的对象,而秦云昌没有。
秦云昌只要爽了就行,至于真情还是假意,自愿还是被迫,顺从还是抗拒,他都无所谓。
杨晓到观澜别墅的时候,秦云开两兄弟已经各自回房了,又或者是去外面寻欢作乐了,她不知道。
她到客厅里就看到晕在地上的慕羽,鼻尖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慕羽,慕羽?”
喊了两声,见慕羽不回答,杨晓也就不喊了,她用尽全力才忍着没哭,颤着手给慕羽穿好衣服,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
慕羽没有意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杨晓身上。
他很瘦,一米八几的人,体重才刚过百,可即便这样,把他扛上车的时候,杨晓还是出了一身汗。
她顾不上别的,开车把慕羽送回了他的公寓,她有钥匙。
一打开门,立刻有个小东西伸着舌头跑了过来。
杨晓开了灯,就看到一条白色的小京巴正扒着慕羽的小腿。
这条京巴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很吓人,虽然它身上的毛很白很干净,肉乎乎的似乎很可爱,但是左边那只眼眶里空荡荡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它少了一只眼睛。
“小芦苇,关门。”杨晓轻轻踢了它一脚,它就很乖顺的去了后面,把门给关上了,又跟着杨晓蹿进了卧室。
把慕羽放到床上,又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盖好被子,杨晓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擦一把额头上的汗。
小芦苇跳到床上,盯着慕羽瘦削的脸看了看,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两下,见慕羽没有反应,它又跳到了杨晓的怀里,一只孤零零的圆眼睛盯着杨晓,小声的叫唤:“啊呜~呜~”
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询问。
杨晓不停的给小芦苇顺毛,视线却一直盯着床上的人。
她说:“他很快就会醒了,别担心。”
嘴上这样说,但是眼泪却忍不住的滚了下来,滴进了小芦苇那雪白的卷毛里。
杨晓的声音就哽咽了:“你说,他还能撑多久?”
最后,杨晓抱着小芦苇,终于啜泣起来,“为什么世界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就没人能对他好一点……”
深夜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小芦苇在她怀里小声的叫唤着,跟着她一起呜咽。
☆、他们很配
江让那碗米线最后也没吃两口。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回临江阁的路上,他在车上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当年在看守所的日子。
秦云开去找了他以后,他心如死灰,他知道慕羽一直以来有多渴望机会,有多渴望成功,他也知道,慕羽抛弃他了。
不过无所谓,慕羽救过他,慕羽是他的神,被抛弃就被抛弃吧,扔掉他这个累赘,也许慕羽的发展会更好。
他本来就是个走到穷途末路的人,得了慕羽是他幸,他会感激,失了慕羽是他命,他无所怨。
至于那个人告不告他,那更无所谓了,无非就是在牢里待几年,或者十几年。
反正他已经无牵无挂了,还出去干什么?
他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天天在看守所重复着枯燥的生活,等着那个人来告他。
这样的生活,在五天以后消失了,不枯燥了。
那天他们外出干活,有几个新进来的人跟他一组。
他们干活的位置比较偏,本来有警察守着的,后来有个人要去方便,那警察去看着他了。
江让规规矩矩做自己的事,没有管别人,只是盯着面前一丛一丛长得蓬勃的的杂草。
他觉得做一丛草真好,天为被地为床,无忧无虑,无惧风霜。
他觉得自己的下半辈子可能就跟这丛草一样,毫无姿态的长着,接受着烈烈夏阳,等到秋天再败得枯黄惹眼,烂进泥土里。
一铁锹,他把那丛草除了,草蔸一起挖了出来,这丛草于是从这儿消失了,来年春天都长不出来。
他刚把那丛草丢到一边,突然后背就被人给踹了一脚。
他毫无防备的趴到了地上,还没爬起来,后背就被人踩住了。
然后有人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啧啧道:“长得是不错。”
旁边就有人笑,“那又怎么样?长得再好也没钱啊,哪里能跟秦云开比?”
“说起来,还是慕羽聪明,要是我是个弯的,我也去找秦云开了,跟了他,要什么没有?”
“只是可惜了江先生,这么年轻就成了牺牲品。”
即便跟这几个人并不认识,但是听到这样一番对话,江让的心里也有了猜测。
他手抓着身旁地上其余的杂草,咬着牙问:“谁让你们来的?慕羽还是秦云开?”
踩着他那个人马上笑了,嘲讽道:“还能是谁?你是因为谁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的,不知道吗?”
旁边一个人也道:“要不怎么说斩草除根呢?”
斩草,除根。
就跟他刚才做的一样,毫不留情。
江让恨得把那把草都揪了起来,在掌心里揉得稀碎。
是慕羽,果然是慕羽!
为了前途,就那么介意他的存在,他都这样了还不肯放过他!
看这几个人这副模样,求饶是没有用了,江让也不会求饶,他只是咬着牙问:“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要你的命!”踩在他背上的那只脚松开,他立刻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衣领被揪着,面前对上的,是一张肥胖又丑陋的脸,“你也别怪我们,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罢了。”
说着几个人就一起把江让往旁边的山沟旁边拖。
看来他们是想把江让从这儿扔下去,做成毫无疑点的意外。
江让死了命的挣扎,可被几个人按着,他根本挣扎不开,口鼻也被捂住,想叫也叫不出声来。
最后,他就这样,被那几个人从山上扔了下去。
天旋地转。
他虽然命大没有死,但是也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是晚上,他运气好,挂在了一棵树上。
那时候的树木长得正好,树上枝叶繁茂,他透过茂密重叠的树叶,隐隐看见有光影在晃动。
他身上疼得厉害,双眼渐渐聚焦,满是血污的手扒开树叶,看见下面有好几个人打着手电,刚想张口,就听见那几个人在说话:
“找到了吗?”
“没有啊。”
“应该就在这一片,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赶紧再找找。”
“操!这么大地方,得找到什么时候?这儿蚊子那么多!”
“操/他/妈姓慕的,要不是他,老子也不会遭这罪!”
江让到了嘴边的呼救声又全数的咽回了肚子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果然要置他于死地啊!
曾经慕羽对他有多温柔,现在对他就有多狠。
从那一天,从那个晚上,江让恨上了慕羽,恨到了骨子里。
突然,有人推他:“老板,到了。”
江让猛地坐直,有一瞬间,他是茫然的,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在哪儿。
直到看到面前这张脸。
萧远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有些着急似的:“老板,你没事吧?我叫了你好久……”
“没事。”江让揉了揉太阳穴,“到了?”
“到了。”萧远扶着江让从车上下来,规劝道,“老板,你这段时间累坏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江让回了房间,去了浴室。
水柱淋在头顶,流遍全身,他后背横纵横交错着几十道疤,都是陈年旧伤了,在水流下却依旧显得狰狞可怖。
江让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慕羽在米线店时候的脸,浮现出他接到秦云开电话以后匆匆离去的模样。
许久之后,他才抹了一把脸,关了水。
浴室里茫茫雾气,视线看不真切。
伸手在面前满是水汽的镜子上抹了一把,抹出一块干净的镜面来,江让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
线条流畅,五官锋利。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小子。
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江让低声告诉自己:“你回来是为了报仇的,那个人,不值得你念。”
眼眸再次张开,里头的热气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寒凉。
……
今天慕羽的粉丝来了剧组探班。
慕羽待人彬彬有礼,从来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他的粉丝随了正主,每次探班都有组织有纪律,会提前跟剧组和慕羽的工作室联系,取得允许,也会用心的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准备礼物,还不会乱跑,不会添乱,只要剧组不允许的事他们统统不做,见到人就礼貌都打招呼问好,说一声“辛苦了”,再谢谢他们照顾慕羽。
也因为这样,跟慕羽有合作的剧组基本上不会拒绝他的粉丝过来。
慕羽休息的时候,十几个人围在他的休息室里,有男有女,说说笑笑的,像是朋友在聊天。
其中有人盯着慕羽看了一会儿,心疼道:“阿羽,你是不是又瘦了?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瘦。”
慕羽说:“啊,瘦一点上镜好看,所以一直在减肥。”
女粉就更心疼过来,“你这样就不用减了,太瘦了也不好看。”
旁边一个男粉也说,“就是,羽哥,身体最要紧。呐,这是我同学让我给你带的小蛋糕,是她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