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家都带了小蛋糕,来看慕羽,别的不说,蛋糕是一定要带的。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三年前慕羽在一个采访里说自己喜欢吃小蛋糕,而且他的采访里从来没有提到过别的吃的,他的粉丝就记住了,每次都送,送了三年。
慕羽看着那些香甜可口的小蛋糕,眼神有些复杂:“谢谢。”
他是真的很感谢。
但是半晌后,他又说:“以后不用给我带了,助理那儿都有。”
这样的话他每次都会说,但是粉丝还是会给他送。
等粉丝走了以后,慕羽就把助理小柯叫了进来,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小蛋糕,“要是饿了就吃吧。”
小柯眨了眨眼睛,“羽哥,你不吃吗?”
“你吃吧。”
慕羽身上还穿着戏服,他要去片场,结果一出休息室,却刚好看到站在外面的江让。
江让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嘴里衔着的香烟燃了一半,倚着墙,神色淡淡的。
看到他,江让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慕先生就这么对待别人的心意?”
粉丝给他做的蛋糕,看两眼,就给了别人。
当初他的一颗心,腻了,就随便给扔了。
果然,他还是没有看透慕羽啊。
慕羽没说话,甚至没再看江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仔细想想,他跟江让重逢以后,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吧?
他感觉得到江让对他的厌恶,他不想自取其辱。
可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悦耳的声音:“江总?”
他没多想,他要去拍戏。
然而,下一秒,那个声音又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阿让,你在这儿啊?”
慕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起来的脚像是被灌了铅,又落了回去。
阿让……
他回头一看,就看一个面容姣好、身姿曼妙都女人已经挽住了江让的手臂。
她头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看到慕羽,她笑着伸出右手说:“慕先生你好,我是苏兰嫣。”
苏兰嫣……
对了,江让现在是苏氏的女婿……
“苏……”慕羽张了张口,很快又换了称呼,“江太太好。”
跟苏兰嫣握了一下手,他有些抱歉道:“我片场还有事,失陪了。”
一转过身,他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江让说苏子沫长得像苏兰嫣,是真的,一样的漂亮。
也好,苏兰嫣跟江让……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很配。
看着慕羽逐渐走远,苏兰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挽着江让胳膊的手也松开了。
一扭头,见江让还盯着慕羽的背影看着,她问:“你还喜欢他?”
“怎么可能?”江让扯着一边嘴角冷笑,吐掉烟头,用皮鞋狠狠将其碾成灰。
再看那个方向的时候,他眼眸都是阴狠的,说话更阴狠:“他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苏兰嫣没有追问,他其实一直很好奇慕羽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江让念那么多年,口口声声说恨,说要报复,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什么报复他的事。
所以她今天才会来剧组,想见见慕羽本人。
她说不清慕羽给她的是什么感觉,只是看到他,看到那双眼睛就觉得悲伤。
跟镜头下、电影里的慕羽完全不一样。
收回了目光,苏兰嫣道:“该走了,徐可期和竹莱今天要录综艺,曹砚让我们去看看。”
“嗯。玉色的广告苏总看过了?”
“看过了,没问题。对了,明天晚上有个宴会,秦云开也会去。”
☆、交换条件
江让和苏兰嫣来风扬其实很低调,不过到底有着江州苏家的背景,所以想跟他们接触的人也不少,之前一直有人在送请帖,不过那时候苏兰嫣顾着带苏子沫出去玩,江让又忙着公司的事,就都给拒绝了。
现在江让从彭城回来了,恰巧又有老爷子的故人送来了宴会的请柬,邀他们出席,而且秦云开也在,他们就没再拒绝。
江让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有些人,他也该见见了。
他们到酒店宴会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苏兰嫣一袭银白色露背礼服,挽着江让的胳膊,她的首饰和衣服都很简约,却没有一件不是大牌,搭配在一起不仅不累赘,还显得她气质出尘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宴会的主人张总一看到他们,几乎小跑着过来,笑着打招呼道:“江总,苏小姐,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听到张总的称呼,旁边的人都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他们是谁啊?之前没见过,张总怎么这么热情?”
“没听到吗?苏小姐,应该是苏家的大小姐苏兰嫣。”
“听说苏家的大小姐从来不抛头露面,她不在江州待着,怎么到风扬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想拓展这边的市场吧……你看到她旁边那个男人了吧?那应该是她丈夫江让,年轻有为啊,听说秦氏的副总秦云开都吃了他的闭门羹。”
“不是吧?面子这么大?”
“苏家什么背景你不知道?面子能不大吗?”
“不过,江让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儿耳熟……对了,秦云开都不见,他们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要说名气,张氏的名气可不比秦氏。”
“这个……”
那人也困惑了,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个时候,苏兰嫣跟张总的对话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张叔叔,好久不见了。”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苏小姐和江总的婚礼,苏小姐比上次见面更漂亮了。对了,老爷子还好吗?”
“挺好的,我爸还让我问候您呢,只是我一直没抽出时间登门拜访,真是失礼了。”
“怎么还说起这么见外的话来了?江总最近也很忙吧?听说又是投资电影又是忙着店里的事。”
“还好,多谢张总挂念。”
“你们今天能来,我这儿蓬荜生辉啊。”
“张总客气了。”
江让夫妻跟张总交谈着,众人却不由的唏嘘起来。
江州苏家是帮派出身,老爷子四十岁才得了一个女儿,后来帮派漂白做了生意,一直把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保护得很好,听说几年前他女儿结婚,被邀请去参加婚礼的人很少,没想到这位张总居然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看来张总跟苏家关系匪浅啊,以后可不能怠慢了。
商场上混久了都是人精,这些念头也不过一转眼就浮现了出来,然后纷纷举着杯子去打招呼、混脸熟。
苏兰嫣跟江让其实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所以只是走个过场,然后就找了个借口去了旁边无人的角落。
“都是冲着你来的。”苏兰嫣端着一杯酒,慢悠悠的喝着。
江让却摇头,“是冲着苏总。”
说话间,目光游移,突然定在了某处。
秦云开。
六年没见了,那个男人还是跟当年一样,身姿挺拔,耀眼无比,脸上写满了得意和嚣张。
不过到底那么多年过去,也有了些不一样——眼里的算计和狠厉,比几年前更甚了。
苏兰嫣晃了晃杯子,一口把里面的酒喝干了,起身道:“今天来就是为了他,江总要去找他叙叙旧吗?”
“风扬是他的地盘,”江让眼睛微眯,“玉色要在这儿立足,总要跟他打声招呼。”
苏兰嫣点了点头,说了声“也好”,随后道:“那我先走,在车上等你。”
一出宴会厅,立刻就有一个女人迎面走来,她长发扎成高马尾,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衣和西装裤,五官清丽。
可那双眼睛却幽深得有些瘆人,透出来的光似乎都带着寒气。
到了苏兰嫣面前,她立刻站定脚步,伸手想接苏兰嫣的手包,同时道:“苏总,江总没跟您一起出来?”
“他还有点事。”苏兰嫣没有把手包给她,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叮嘱道,“孟昕,秦云开在里面,你盯着点儿,他要是敢动手,不用跟他客气。”
“是,苏总。”孟昕应了一声,进了宴会厅,却没有去找江让,而是自己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那么站着。
江让和秦云开上次见面还是在看守所。
当时,他的阶下囚,他是人上人。
六年不见,很多事情都变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江总。”秦云开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打量着江让,嘴角的笑容带着些玩味。
江让淡淡的笑着,“我也没想到。六年没见,秦先生还是跟当年一样。”
把目光从江让的身上移到了脸上,秦云开的脸色冷了一些,“江让,六年了,你变了不少。咱们怎么说也算是老熟人了,我在楼上开了个房间,怎么样,有没有胆子跟我上去喝一杯,单独聊一聊?”
“秦先生都说了是老熟人,那……”江让眼底带着笑,十分友善的模样,“却之不恭。”
于是,秦云开走在前面带路。
出宴会厅的时候,江让看到孟昕疾步往自己这边过来,便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孟昕应该是看到了,脚步放缓了不少。
秦云开在楼上的房间是他一直预留着的豪华套房,哪怕是他不过来,这间房也会一直空着。
去的路上,他发了个信息。
进了房间,秦云开招呼着江让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拿了一瓶洋酒,打开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江总。
透明的水晶杯上,八角钻石图案打磨得很光滑,江让指腹在上面缓缓摩挲着,很舒服的触感。
秦云开跟他碰了杯,又喝了酒,然后才问:“听说苏氏旗下开了一家日化公司,最近要铺货是吧?”
他这神态语气,看起来就像是在跟合作对象谈生意,半点儿看不出来跟坐在面前的人有深仇大恨。
江让自然也是如此,嗓音低缓道:“是有这个打算。”
秦云开对此非常有兴趣,身体都往前倾了一些,“准备在哪儿?风扬吗?”
“秦先生以为呢?”江让抬起眼皮,不答反问。
秦云开抿了一口酒。
不愧是有了苏家撑腰啊,现在说话都比六年前硬气了。
把所有不爽全都压在了心底,秦云开架着腿问:“玉色来风扬发展,该不会是为了慕羽吧?”
“秦先生想多了。”江让面色不变,“我跟慕先生毫无瓜葛,怎么能说是为了他?”
“那就最好了,毕竟……”秦云开的眸色暗了暗,像是很为江让着想,“有些事,我还怕江总心里放不下。”
正在这时候,房间门开了。
那人有房卡,没有敲门,没有按门铃,直接打开门进来的,娴熟得像是重复做过无数次一样。
等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他愣住了。
慕羽站在原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江让会在这儿,他以为秦云开只是像往常一样叫他来这儿,却没想到……
跟慕羽不一样,江让看到他的时候,虽然也怔住,但却只有一瞬。
然后他就低眉喝了一口酒,又望着秦云开问:“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两个人喝酒太乏味了,怎么说也认识一场,就想着一起。”回答了江让的问题,秦云开对慕羽招了招手,“过来。”
慕羽不想过去,他想转身离开。
可他逃不掉,他没得选。
他从来都没得选。
他过去了,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地上明明铺着名贵又厚实的地毯,他却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整个过程,他连看都不敢看江让一眼。
他跟秦云开在一起六年了,什么屈辱都受过,但是江让从来不在。
所以不管秦云开怎么羞辱他都没有关系。
可是今天……
到了沙发旁边,慕羽还没站稳,秦云开就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拉到了旁边坐下。
秦云开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搂着慕羽那瘦得跟自己大腿一样细的腰,嘴里的话却是对着江让说的:“恕我直言,玉色作为一个新品牌,想在风扬站住脚,几乎没可能。”
江让没看那边,只是盯着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嗓音有些低:“是吗?”
“这些年,不少品牌都想在风扬立足,但是……最后他们的选择,也不过是让绯雪做经销商。把东西放在绯雪,由我来卖,这才保险。”说着,秦云开往怀里的慕羽看过去。
慕羽低着头,没看他,也没看江让,手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攥紧。
他在心底祈祷秦云开不要做出什么过分或者疯狂的事情出来,最起码不要在江让面前。
可秦云开不会管他的感受。
秦云开伸出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在慕羽的嘴唇上摩擦了两下,啧啧道:“你看你,嘴唇怎么这么干?得润润。”
然后自己喝了一口酒,原本搂在慕羽腰上的手上移,扣住了慕羽的后脑,一下子吻了上去,把嘴里的酒全都喂给了慕羽。
也不知是不是那酒实在太呛人,慕羽的眼睛立刻湿润了,他想吐出来,可秦云开不放开他。
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流进了他的胃里。
光这样还不算,秦云开又在他的唇上啃了好一会儿。
慕羽羞耻得紧,他挣扎着,眼角余光去看江让,见江让没有看,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可那羞耻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秦云开不管他,自己吻过瘾了才把人放开,还冲着江让道:“江总见笑了。”
江让只是喝酒,没说话,指尖却泛着青白,似乎想把手里的水晶杯给捏碎。
秦云开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再次开了口:“上次去找江总,原本是想谈谈经销权的问题,但是江总当时太忙了,现在既然江总有空……”
“秦先生那么忙,玉色的事,我还是不劳烦了。”江让仰起脖子,把一杯酒喝干,重重的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他去看慕羽,就看到慕羽已经红了的脸,还有那双已经湿润了的桃花眼,身体某处突然就涨得难受。
他以为自己恨极了慕羽,恨极了那个想要他命的人。
可是现在,他居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单纯的恨吗?他不知道。
又或者,他还是想要他的。
看到他被秦云开搂在怀里,就想去把他抢过来。
想要他……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个时候,江让突然就很佩服苏兰嫣。
苏兰嫣跟他不一样,恨一个人就恨到骨子里去,不像他。
他觉得碰慕羽是一件恶心的事,但还是出于本能的想要,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交织成一个漩涡,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越陷越深。
大家都是男人,江让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秦云开心里明白。
他把慕羽往江让那边推了推,问他:“江总是想谈条件吗?想要什么,江总只管说。”
他是神色变得促狭,语气变得狎昵:“不管是东西,是钱,还是人,只要江总说一声,我都给。”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
慕羽猛地回头,狠狠的瞪着秦云开,哑声道:“秦云开!你——”
“别着急啊。”秦云开打断了慕羽的话,脸上是悠悠然的表情,“江总还没说呢,你急什么?”
他又看着江让,“江总说吧,你想要什么?”
江让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点燃,不动声色的抽了两口。
他看到秦云开握住慕羽的手去碰他,看到慕羽想挣脱但是秦云开不让。
在回风扬之前,他以为慕羽跟着秦云开,真是无限风光。
那个男人能给慕羽想要的一切,他恨,但是有时候心里会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慕羽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那庆幸转瞬即逝。
可是回来以后,他发现不是的,慕羽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如意,那么顺遂。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江让突然就笑了,“我刚才说过了,玉色的事,不劳秦先生费心。”
抖了抖烟灰,江让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至于我能不能在风扬站住脚,请秦先生拭目以待。”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房门一关上,慕羽就猛地把手从秦云开的手里抽了出来,铁青着脸道:“秦云开!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想让你看清楚,他不会要你了。”秦云开掐着慕羽的脖子,“你也看到了,我刚刚就差把你扒光了扔他床上,可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舔舐着慕羽的脖颈,秦云开低声说着话,像是魔咒:“你以后最好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我,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要是耗光了,对你没有好处。”
这样的威胁,在慕羽听来,却硬是听出了一丝解脱的味道。
忍受着脖子上传来的恶心感,慕羽问他:“耐心耗光了,你就会杀了我吗?”
“不,我说了,三十年,一天都不能少。”秦云开笑着,毫无避忌的露出他的青面獠牙,“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玉色门店开张
从房间里出来,江让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却越抽越烦躁,就在这阵烦躁里,他拿出手机给程立轩打了电话。
程立轩那边接电话倒是快,可一个客气的招呼都还没打完,这边江让就问:“程导,你对演员的要求那么低吗?请假没有限制吗?这样拍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程立轩虽然跟江让见得不多,但是印象中江让脾气还是很好的,在片场甚至都没有说过重话。
可是这……
咽了口唾沫,程立轩问:“江总,出什么事了?”
“慕羽在哪儿?”江让不经大脑就问。
问出来以后就发现这问题就是个白痴问题,不仅白痴还能让自己丢盔卸甲,可又收不出来,刚想岔开,就听见那边程立轩回答:“今天晚上没有阿羽的戏啊,他应该回家了吧。”
“……”回个鬼的家!
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了垃圾桶里,江让问:“《战长歌》还有多久能拍完?”
“一个多月。”程立轩顶着一脑袋问号回答。
这剧要拍多久,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当初全都是报过的啊,江让不可能不知道。
江让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觉得现在怒火中烧,毫不讲理的提要求:“半个月拍完!”
“啊?”程立轩动作一大,要不是旁边刘副导接得稳,他就把杯子给碰到地上去了。
可他也顾不上管,跟江让问:“江总,这样不行啊,一个多月的戏硬生生压到半个月……”
“你不会分AB组拍吗?”
“现在已经是AB……”
“那你不会加班吗?加班懂不懂?上没上过班?”
“……”程立轩咬了咬牙。
天天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现在投资方还无理取闹,程立轩终于忍不住想怼回去了。
可他怼人的话才刚到嘴边,还没有说出来,江让就又开了口:“半个月要是拍不完,那我换别人。”
然后,江让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孟昕很少看到江让发脾气。
她快步过来,蹙着眉心问:“江总,是不是秦云开跟您动手了?”
江让没说话,自己往电梯那边走。
孟昕只好跟了上去。
一直到上了车,江让的心情才稍微平和下来一点。
苏兰嫣刚跟老爷子通完电话,原本还有事想说,察觉到江让的情绪不对,她问:“怎么了?”
“没事。”江让硬邦邦的回答。
“……”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不过既然江让不想说,苏兰嫣也就不问了,她说了自己刚才就想说的事:“我跟我爸刚刚通了个电话,我爸的意思,这次集团投了那么大一笔资金,绝对不能砸,否则我们都没法交代。”
“砸不了。”江让说。
这么多年了,他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筹备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砸?
虽然他说得信誓旦旦,但是苏兰嫣还是有点不放心。
琢磨了一下,她问:“你是不是见到慕羽了?”
刚刚她在车上,亲眼看着慕羽上去的。
江让不说话,他默认了。
这下苏兰嫣就更不放心了:“要是这件事你做不了,那我来做,以后你……”
“我来做。”江让扭头,望着酒店的方向,“我要让秦云开看看,没有他,玉色在风扬到底站不站得稳。”
“好。”苏兰嫣转头看着外面的夜色,唇边渐渐漫开一抹笑,像是暗夜里开出的玫瑰,“反正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让秦氏看看我们的能耐。”
……
秦云开原本以为,哪怕玉色背后是苏氏,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小品牌,江让应该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
毕竟秦氏旗下的日化品牌已经那么成熟了,“绯雪”在全国各地有八百家店铺,就一个新出来的玉色,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是让秦云开没想到的是,玉色根本不只在风扬开了店,而是在全国都开了店。
一夜之间,玉色的门店就像是雨后春笋似的,从全国各地都冒了出来。
要是光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每一家门店都开在绯雪门店的一百米之内。
而在玉色门店开业的前一天晚上,刚好某卫视播放了一期综艺节目,根据主持人的说法,那档综艺之后将由玉色独家赞助,而那期节目的嘉宾是竹莱和徐可期,两人在节目上表现很好,圈粉无数,那期节目的反馈也很好,官微下面一片夸赞。
玉色开业的当天,竹莱和徐可期两人同时发微博宣传,而且他们之前录综艺的那家卫视也在插播玉色的广告。
玉色门店有两块大屏幕,一块上面播放的是竹莱和徐可期的那期综艺,而另一块播放的则是以竹莱和徐可期为男女主演的玉色化妆品的广告。
那是一组系列广告,从男女主角的大学开始,到恋爱,到结婚,到婚后,不管是表白、毕业典礼、婚礼都是用的玉色的化妆品,而且每个妆容都十分贴合,文案也写得很好很温馨。
比如大学的时候,竹莱的妆容青春又活泼,毕业之后工作了,她每天都是好气色,干练又优雅的形象,下班之后去约会,在餐厅里徐可期给她补口红,婚后的每天清晨,徐可期把她要用的化妆品都准备好。
两个人甜甜蜜蜜的生活着,宛若真正的情侣一般。
他们的合作十分默契,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嗑起了他们的CP,而且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拍过任何日化产品的广告,这是第一支化妆的品牌代言,所以不管是唯粉还是CP粉都进了玉色去购买商品,支持自己的爱豆。
玉色一炮而红,每家店铺都是摩肩接踵,人来人往。
而几十米开外的绯雪则门可罗雀,冷清了不少,跟之前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玉色开店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严重的影响了绯雪的销售业绩,数据报上去以后,秦云开在办公室里就忍不住砸了文件。
门店的租金、装修、人工以及产品,那么多,那得投多少钱才够?而且还是一次性就要投那么多钱!秦云开哪里能想到江让居然会这么下本?
“这个江让是疯了吗?!”他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下子在全国开了几百家店,那么多货,他也不怕赔了!”
跟秦云开相比,秦云昌则是要淡定许多,只是脸色也不好看:“江州苏家是什么家庭?这点儿钱他们看在眼里?”
喝了一口水,秦云昌又说:“我看,江让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还用说吗?每家店都开在绯雪附近,这分明就是要跟我对着干!我说他在我面前怎么那么有底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秦云开越想越气,说话的时候气都不太顺了。
看了秦云开一眼,发现他脸都气红了,秦云昌劝道:“你冷静点儿,他现在还只是开了店而已,你就这么着急上火的,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被人看见了笑话。”
秦云开也知道秦云昌这话说得有理,可他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江让居然敢这么跟他顶着干,他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痛快。
当年江让算什么?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捏死,现在也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猛地一脚揣在椅子腿儿上,刚要坐下,秦云开大脑里白光一现,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秦云开就没见过慕羽,慕羽也不愿意见他。
这件事,慕羽会不会知情?会不会是他跟江让一起联手搞出来的?
秦云开越想越觉得生气,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秦云昌无奈问:“你去哪儿?”
“影视城。”秦云开答道。
秦云昌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就想不通了,慕羽那样的有什么好的?说来说去也就看的一张脸,慕羽是长得好看,但长得比他还俊俏的人也不是没有。
而且慕羽还不听话,跟个死人似的。
怎么秦云开就偏偏看上他了?
今天正好江让也在片场。
玉色开店,闹出的动静不小,不过每个城市都有专人负责,苏兰嫣也一直盯着,他放松了一些,今天就来剧组了。
上次一气之下让程立轩加班加点拍,程立轩还以为他这么早就谈好了上星档期,一方面佩服他胆大,一方面却又不想因为赶时间破坏自己作品的质量,所以三番五次的给江让打电话,说他的要求实在不合理,并且很坚持要按自己的原计划拍。
江让自己也仔细想过了,他当时确实有点意气用事,就收回了那天晚上的话,今天来这儿,是来看进度的。
江让想着这段时间天气热,大家辛苦了,就想今天早点收工,犒劳犒劳大家。
结果戏还没拍完呢,秦云开就来了。
当时程立轩正在跟谢思颖和慕羽讲戏,秦云开几乎是冲进来的,因为男一号男二号都是秦云开公司的,刘副导认识他,也不敢拦,就只是问:“秦副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探班。”扔了两个字,秦云开就再也不管他了,直接喊道,“慕羽,你跟我过来。”
这儿人太多,慕羽怕被别人看出什么来,不敢跟秦云开争,只能跟程立轩说了声抱歉,带着秦云开去了他的休息室。
一进门,秦云开连门都顾不上关,直接掐着慕羽的脖子把人抵在了墙上,沉声问:“江让的事,你知不知道?”
慕羽神色漠然,其实秦云开掐得他很难受,但他早就习惯了,他只是轻轻的掀了掀那薄薄的眼皮,看着面前的人,淡漠的问:“江让怎么了?”
“江让一夜之间开了几百家店,这事儿有没有你的份?”秦云开手掐得更用力了,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慕羽的身上,“你跟他联手,想摆脱我,对不对?”
听到这话,慕羽笑了,笑得很凄楚。
然后他说:“江让有多恨我,你的心里不清楚吗?”
他这话里满是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秦云开,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我跟你说过了,我耐心有限,你就非得给我找不痛快吗?”
“我哪有那个本事?”慕羽看着秦云开,神色淡淡的,“秦副总手眼通天,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
听着这种半死不活的语气,秦云开更觉得生气,怒道:“慕羽——”
“秦先生,”秦云开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飘进来一个寡淡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的气?”
☆、慕前辈,我能去你休息室吗?
一扭头,看到江让站在门口,秦云开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对了,这部电视剧不就是苏兰嫣投资的吗?江让在这儿有什么奇怪的?
可能是他刚才只顾着生气,所以都没注意到这个人也在。
“江总?”秦云开把慕羽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掌,冷笑着问,“江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喜欢管闲事了?”
江让信步过来,往秦云开和慕羽中间一站,伸手一拽,直接把慕羽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慕羽很瘦,他几乎都没怎么费力气,轻而易举就把人给藏到后面去了。
秦云开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剧组赶工,秦先生跑到我的剧组来,扣着我的演员,你说我什么意思?”
江让本来就不想跟秦云开虚与委蛇,今天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该撕破的脸皮都给撕破了。
反正他们之间也用不着粉饰太平。
他甚至都不兜圈子了,有些话,秦云开没说,他来说:“玉色在全国几百家店,我为什么偏偏来了风扬?秦云开,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你玩儿得起就玩儿,玩儿不起也别拿别人撒气。”
秦云开本来也想问这个,现在听江让这么说了,他气笑了,鹰眼眯了眯,“江让,你倒是够痴情的!”
江让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他是我剧组的演员,没什么痴不痴情的。”
可秦云开不管,秦云开就是要让慕羽难堪,要让江让难堪。
他也知道,慕羽不可能不听话。
所以他问:“好啊,你说我扣你的人,那如果他自己要来我这儿呢?”
也不等江让回答,秦云开就冲着慕羽道:“慕羽,你过来。”
慕羽低着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却也不过抿了几秒,他就往秦云开那边去了。
江让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拉住了慕羽的胳膊,“别过去。”
这算得上是这两个月来,他对慕羽说得最温柔的一句话了。
有那么一瞬间,慕羽真的想不过去了,想就那么躲在江让的身后,想什么都不管。
可是不行,他跟江让早就没可能了。
他抬起头,朝着江让微微笑了笑,轻声说:“江总放心,我不会影响拍摄的,一会儿就回去。”
江让的手僵了僵。
不会影响拍摄……
是啊,慕羽最敬业了。
秦云开像是扬眉吐气了一般,“你看到了?江让,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把慕羽拉到了自己那边,秦云开继续道:“江总,现在我跟我公司旗下的艺人有话要说,请你先出去。”
江让出去了,没再看慕羽一眼。
他一走,秦云开就关了门,慕羽则是拿了根烟点燃,大口大口的抽着。
他的烟瘾其实很重,只是拍戏的时候人太多,他就基本克制着不抽。
杨晓想过让他戒烟,还好多次给他买过戒烟糖,但是他戒不掉。
只有在拍戏的时候,或者在抽烟的时候,他的心里才会自在一点。
可秦云开却连一点自在都不想给他。
秦云开揪着他的衣领,狠声告诫他:“玉色的事你最好不清楚,要是让我查出来你瞒着我,后果你知道!”
慕羽吐了一口烟卷,耷拉着一双眼皮看他,“你尽管去查。”
他的眼睛里,连一丝害怕,一丝波澜都没有。
秦云开咬了咬牙,继续道:“至于江让,你最好注意点儿!如果你敢背着我跟他……”
“不是你说的吗?他不会要我了。”慕羽打断了秦云开的话,甚至是笑着的,笑得很安详,“秦云开,没有人会再要我了,你就算把我扒光了扔到江让的床上,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这些话都是秦云开说的,耻辱到了极点,他全都记得。
一个字都忘不了。
秦云开的话没说完,一口气被结结实实的堵在喉咙,怎么都觉得不痛快。
最后,他只是松了慕羽的衣领,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然后转身,想要出去。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一身宫女装束的谢思颖站在门口。
谢思颖右手举着,像是刚准备敲门的样子,应该是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她愣住了,一双眼睛大大的看着面前的秦云开。
秦云开脸色不好,铁青着,侧身出去了。
谢思颖摸了摸耳朵,伸着脖子往休息室里看,正好看到慕羽在抽烟。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慕羽抽烟,不像平时斯斯文文的样子,有点颓废,但是挺帅。
吞咽了一下,谢思颖说:“慕前辈,到我们了,该过去了。”
“嗯。”慕羽应了一声,摁灭了烟头。
刚要往外走,突然想起来谢思颖好像闻不惯烟味,又扔了两颗口香糖进嘴里。
回去的路上,谢思颖跟他并肩走着,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他,看了好几次,不过慕羽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谢思颖就像一棵蓬勃生长着的禾草,心头有个什么想法在不停的踊跃着,想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可同时又有着些惧怕和羞赧,让她不敢轻易表露。
眼看着就快到片场了,谢思颖有点儿着急,忍不住问:“慕前辈,等这场拍完了,我能去找你对对戏吗?明天的戏我台词有点多,现在还没记下来,情绪我也把握得不太好,想请你指导我一下。”
慕羽对人很和善,对前辈敬重,对新人关照,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所以他说:“好。”
这部戏已经接近尾声,后面的戏不如之前的那么轻松,慕羽知道谢思颖在紧张,他当初拍戏也是这样的。
谢思颖兴高采烈道:“那我去你休息室找你吗?”
“不用了,就在片场吧。”慕羽想都没想,说得很诚恳,“导演也在,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还可以再问问导演。”
谢思颖:“……”
她不死心,又说:“可是慕前辈,片场人太多了,环境太嘈杂,我不容易记住台词。”
“这个啊……”慕羽站住了脚步,很认真的开始想办法,“那你可以用纸巾或者棉花把耳朵塞住,又或者拿一个听诊器戴上,那个隔音效果很好,一点儿都不吵。”
可能是考虑到那个东西不太好找,慕羽还跟她说:“我那儿正好有,你如果要的话,我让小柯去给你拿……”
“不用了。”谢思颖笑着看慕羽,很真心的夸赞,“慕前辈,你真是个好人。”
谢思颖是什么意思,慕羽清楚,可他只说了听诊器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谢思颖后来就没再说话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么温文尔雅的前辈居然会直男到这个地步。
慕羽也没有再说话。
他遇到过不少人,像谢思颖这样的,有的也许是真的喜欢他,有的是为了前途。
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没有答应过。
他这辈子已经毁了,不能再毁了别人。
回片场的时候,江让已经不在那儿了,听程立轩说是公司有事回去了,慕羽没有什么表情,很快进入角色开始拍戏。
小柯一直在旁边,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看着慕羽拍戏,或者东张西望的看看,结果这一看,就看到杨晓回来了。
他连忙跑到了杨晓那边,急匆匆的说:“杨姐,刚刚副总过来了,好像很不高兴似的。”
杨晓有些急了,表现出来却也只是语速稍微快了一些:“他说什么没有?”
“不知道,他把羽哥带走了,后来没待多久就走了。”小柯挠了挠脸,又说,“他走了没一会儿,江总也走了。”
往杨晓面前凑了凑,小柯问:“杨姐,羽哥跟江总是不是认识啊?”
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了,总觉得慕羽看江让的时候眼神怪怪的。
杨晓处理的事情多了,也就不容易失态,不动声色道:“一个是剧组的投资人,一个是剧组的演员,能不认识吗?”
小柯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别问这么多了,做好你自己的事。”
小柯就又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看着机器前面拿捏得当的慕羽,杨晓的唇抿紧了一些。
好不容易慕羽的戏拍完了,杨晓从小柯那儿拿了水过去给他,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小声问:“秦云开来过了?”
慕羽“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怕杨晓担心,他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没什么事,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杨晓本来还想问问江让,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文件夹来,递给了慕羽,“这部剧快杀青了,我另外接触了两部电影,你看看想拍哪个。”
慕羽一直这样,他宁愿待在剧组拍戏也不想自己待在家里,所以一部戏快拍完,他就会马上请杨晓帮他联系下一部戏。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接那本文件夹。
盯着那块黑色塑料看了一会儿,慕羽突然笑着说:“杨姐,我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