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慕羽愣了一下,却还是照着江让说的做了。
江让伸出拳头覆在他的掌心上,然后松开,立时有两个东西落在了慕羽的手心里,凉凉的。
等江让的手拿开,慕羽看到了,是两颗被透明包装袋装着的糖果。
一颗粉色,一颗草绿色,颜色清新又漂亮。
“医生说你低血糖,要是不舒服了,可以吃这个。”江让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四月里的小雨,润了慕羽的一整颗心。
盯着手里的两颗糖,慕羽发了好久的呆。
然后他抬起头,喉结滚了滚,问江让:“这是……给我买的?”
江让目光闪躲,“萧远买的,我不买这玩意儿……总之,你留着吃。”
然后,他朝着慕羽笑了笑。
不是重逢以后经常出现的那种嘲弄、仇视的笑,而是干净又美好。
慕羽手指弯曲,把那两颗糖紧紧的握在了掌心里。
录制的时候,江让在后台,那里有显示器,可以把舞台上的画面都传过来。
江让看过台本,一切按流程来就不会有问题。
竹莱和徐可期都很稳得住,慕羽经验丰富更是不必说,甚至就连台下十分暴躁的楚星云,到了镜头前也是“可期”、“慕羽哥”的叫得十分亲切。
他没有再搞幺蛾子,在台上规矩了很多。
后来,四位嘉宾要被分成两组做游戏,三位主持人里,其中两位会参与到游戏里任两组的队长,还有一位做裁判。
萧远凑到江让面前问:“老板,你说他们会怎么分组啊?”
曹砚很忧心:“我担心小莱啊,她不会跟楚星云分到一组吧?”
萧远很嫌弃:“小莱才不会跟他一组呢,就算要选也是选慕羽。”
曹砚就扭过头来看他,“怎么就选慕羽?怎么就不能选可期?”
作为经纪人,他是很护犊子的。
江让原本是在看屏幕的,听见这话,不由的看了曹砚一眼。
萧远孩子气也就算了,曹砚怎么还真的跟他讨论起来了?
不过这个他们怎么争都没有意义,因为节目组采取了一个很科学的分组方法:抽签,抽到一样颜色的签,那就在一组合作。
毕竟这期四个人不管怎么分组,到时候都会引起粉丝的猜测,万一粉丝觉得节目组故意的,撕起来都有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抽签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慕羽跟徐可期分在了一组,而竹莱跟楚星云一组。
看到这个结果,萧远立刻就蔫儿了,“怎么这样啊……”
曹砚也一脸沮丧:“怎么这样啊……”
江让:“……”
游戏的内容是两组成员要按照裁判的要求,说出带有关键字的古诗词,各自有五秒钟的时间。
第一局游戏,关键字是“月”,慕羽这边先开始。
主持人立刻站到了话筒前:“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那边的队长也不示弱,见同事刚下来,他就站了上去:“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慕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竹莱:“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游戏进行得很顺利,慕羽和徐可期这边一人一句,有条不紊,而对面则是竹莱答得比较多,楚星云说了两句以后就不大说得上来了。
萧远在后台看着,啧啧道:“楚星云真不行,还要小莱提醒。”
他以为这一局楚星云要输了,按照游戏规则,输了那队要派出一名成员展现才艺。
他还在想,万一到时候派出来的是楚星云,楚星云能有什么才艺展示?
可让萧远没有想到的是,在楚星云之前,慕羽在话筒前站了好几秒钟,却没有背出一句诗词来。
台下的粉丝急得开始尖叫提醒。
可五秒钟的时间过了,慕羽还是没有背出来,最后,听着倒计时结束,他抱歉的说:“对不起,我忘记了。”
队长赶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阿羽,你已经记得很多了。”
按照规则,裁判问他们这边谁来展现才艺,原本队长是想大家商量一下的,但是慕羽却先出了声:“可期来吧,这是我第一次跟可期合作,听说他的舞跳得不错。”
徐可期转头看着慕羽,因为在镜头前,所以他把自己的吃惊掩藏得很好。
粉丝开始尖叫起来,期待着徐可期的表演,也有徐可期的粉丝在猜测慕羽的用意。
徐可期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跳过舞,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徐可期会不会跳舞。
队长有些担心,小声问:“可期,可以吗?”
☆、我在追他
徐可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队长于是给了裁判一个眼神。
合作了那么多年的同事,一个眼神自然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裁判于是问:“那可期,你想要什么样的音乐?”
徐可期思索了几秒钟:“那就……爵士吧,麻烦音乐老师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对着那边浅浅的鞠了一躬,很谦卑的姿态。
音乐老师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选好了一首国外的爵士歌曲。
这完全没有彩排过,是临场发挥,楚星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等着徐可期出丑。
“听说徐可期刚开始是唱歌的,他会跳舞吗?”楚星云轻嘲着,又看了看慕羽,突然对慕羽就没那么讨厌了。
竹莱笑得很甜美,“是啊,他会吗?”
事实证明,徐可期会。
不仅会,而且还跳得很好,每个动作和都和音乐节奏契合无比,这绝对不是三两日之功。
他是那种长相温和的人,可这舞蹈的动作大开大合,透着些霸道,眼神里还带着这个年纪的张扬恣意,跟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很少有人见过这样徐可期,主持人没有,台下的观众更没有,于是全都目瞪口呆。
楚星云也惊到了,咬住了口腔内侧。
竹莱就鼓着掌在他耳边说:“你看,他会诶!”
后台,曹砚已经笑出了声,“慕羽应该没想到可期会跳舞吧?我正想找个什么机会让可期的粉丝惊喜一下呢,刚一困,慕羽的枕头就给递过来了。”
他以为慕羽会让徐可期表演是为难。
萧远不赞同道:“慕羽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说。”
台上,一分钟的音乐停了,徐可期的舞蹈展示也结束了,微有些喘,不过已经都被淹没在了台下如潮的掌声里。
这段舞蹈实在太惊艳了。
原本为了腾地方给他跳舞的主持人和嘉宾就又都聚拢了过来,裁判睁大眼睛问:“可期,你的舞跳得这么好?没看你跳过。”
“很久以前学的了。”徐可期说着,又看了看慕羽。
慕羽也看着他,淡淡的笑着。
下一轮游戏开始前,徐可期闭了麦,凑到慕羽耳边小声道:“谢谢慕老师。”
慕羽没说话,只是含笑点头。
这次的关键字是“江南”,慕羽和徐可期这边很稳,是楚星云那边输了。
徐可期刚刚才表演过,赢得了满堂彩,楚星云心里不甘,这次的惩罚他就毛遂自荐,说要给大家唱歌。
萧远是个直肠子,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表现得很明显,一听到楚星云唱歌,即便他不懂也说:“这歌唱得真不怎么样。”
可台下楚星云的粉丝很买账,不停的欢呼着,因为是在录节目,主持人也不会不给面子,夸奖了两句。
楚星云便看了看徐可期,那眼神颇有几分示威的意思。
下面几分钟休息时间,工作人员要往台上布置道具,徐可期和竹莱回了化妆间,江让则是因为有个会得回公司。
路过慕羽化妆间的时候,江让让萧远先走,自己则是拿出手机,编辑了一个电话号码,保存好了才进去。
杨晓正在里面说话和慕羽说话,看到江让进来了,神色都紧张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慕先生。”江让说。
他的态度太平和,跟以往见慕羽的时候很不一样。
杨晓不想让他见慕羽,但是看到慕羽给了自己一个眼神,只好先出去了。
看着门被关上,慕羽转向江让问:“江总有什么事吗?”
江让把手机递给了他,“留个电话吧,如果剧组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慕羽下意识的想说,他的号码没换过。
但是转念一想,江让哪里会留他的电话?
于是他把手机接了过来,输入自己的手机号。
输到第六个数字,慕羽的动作停了。
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他的完整号码,称呼只有一个字:羽。
江让的手机里……存了他的号码……
慕羽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复杂,抬起头来,正好江让刚从别的地方转回目光。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江让问他:“怎么了?”
“没事。”慕羽应了一声,重新点了屏幕,把那个号码的称呼改成了全名,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江让。
江让也没有看,接过手机又说:“徐可期的事,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会跳舞?”
“他出道之前,我在剧组见过他。”慕羽说,“那个时候导演让表演,他跳了舞。”
虽然当时导演没有用徐可期,但是慕羽当时就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徐可期出道,一直在拍戏唱歌,可拍戏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一部作品从开拍到开播,最起码也要一年的时间。
太长了。
刚出来打拼的年轻人都不容易,他知道。
所以他想着,让徐可期把自己的优点展示出来,会让更多人认识他,记住他,喜欢他。
江让就笑了,没有再说这个,“我公司还有事,要先走。”
看了一眼化妆台上的两颗糖果,他说:“记得吃。”
江让走了很久,慕羽都没有反应过来。
杨晓急匆匆的进来,看到慕羽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模样,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他回过神来才问:“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没有。”慕羽呆呆的看着杨晓,突然笑了,“杨姐,他给我买了糖。”
很孩子气的一句话,却让杨晓的眼眶都热了。
拿了一颗糖果放到慕羽手里,杨晓柔声说:“舞台要花点时间才能布置好,吃吧。”
……
晚上,江让靠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停把玩着。
苏子沫靠在他怀里看卡通片,本来还想跟他说电视上那个怪兽好吓人,结果一回头,就看到江让正盯着手里的手机。
她扒着看了看,见屏幕都是黑的,奶声奶气的问:“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江让随口回答。
苏子沫毕竟还小,不懂大人的心事,她的心事很简单:“爸爸,我可以出去玩吗?”
“太晚了,不可以。”江让说着,正好看见萧远从外面进来,就问,“骑大马好不好?”
虽然不能出去,但是骑大马也不错,苏子沫于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江让就让萧远举着她满屋子的跑,自己则是把手机解了锁。
慕羽把他的备注改了。
呵,果然没换手机号。
点开微信,输了慕羽的手机号,再点查找,很快就找到了。
慕羽的昵称是本名,头像是他本人的写真照,黑西装白衬衣,没打领带,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并不对称,他侧脸看着自己地肩,眼神空茫,一股禁欲气息。
江让舔了舔嘴唇,点了添加好友,验证消息就四个字:是我,江让。
验证消息发过去五分钟不到,慕羽那边同意了,有消息过来:【江总。】
江让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的打字:【叫我名字吧。】
半晌,慕羽那边回复了:【嗯。】
江让问他:【糖好吃吗?】
这次慕羽那边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大约十分钟后才有了回复,还是一个字:【嗯。】
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江让微微的笑了。
苏兰嫣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萧远已经跟苏子沫躲起了猫猫,她嘱咐着他们小心,然后到了江让旁边坐下,往他手机上看了一眼,“江总在看什么?这么高兴?”
江让把手机递给了苏兰嫣。
看到聊天记录,苏兰嫣眉心微微蹙了蹙,抬眸看着江让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变了,“你这是……”
“我在追他。”江让把手机拿了回来,点开慕羽的头像,看着那张曾经让自己痴迷不已的脸。
那张精致的脸。
他自言自语似的:“我还没追过他。”
他是十九岁那年跟慕羽在一起的,没有谁追谁,甚至没有表白,没有说过一句爱。
他们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江让来风扬的时候无依无靠,刚开始是做慕羽的助理,后来成了慕羽的经纪人,但是手上并不宽裕,所以一直住在慕羽的公寓里。
那天是慕羽的生日,没有别人,就他们两个。
江让给慕羽做了蛋糕,他们喝了酒,醉意朦胧,似乎是他先亲了慕羽一下,然后没了动作,只是观察慕羽的反应。
慕羽没有挣开他,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觉得他有病,只是红着脸垂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眸,他就知道了慕羽的心意。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从相爱到分开,他还没有追过慕羽。
苏兰嫣脸色微变,喝了孟昕给她递过来的茶,又稍微思考,还是提醒道:“江让,你想清楚,你要是还喜欢他……”
“不喜欢。”江让没让苏兰嫣把话说完,“早就不喜欢了。”
他张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说的,很好玩的办法?”
苏兰嫣大概猜到了,怔住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有过欣赏,语调都轻快了:“你比我狠。”
江让对此不置可否。
苏兰嫣不知道,江让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江让说:“秦云开越是对他不好,我就越要对他好,他应该会很难受吧?”
你看,慕羽,你曾经抛弃了一个把你当成神的人,转而投入了恶魔的怀抱。
有些路,走了就回不去了,在地狱待久了的人是去不了天堂的,也挣不脱地狱熔岩。
可我要把天堂建在与你只隔咫尺的地方。
看得见,却摸不着,得不到。
那样才痛苦。
望着天堂,却被地狱的灼热烈焰烧着,烤着,直到浑身血肉都慢慢的变干、变黑、变成粉末焦灰。
那样才够痛苦。
看了看蹲在柜子后面等着苏子沫去找他的萧远,江让的眼里罕见的掺了些不忍,跟孟昕说:“这件事,别让萧远知道。”
萧远喜欢慕羽,知道了会难受。
☆、在江让面前,他一向没出息
江让果然开始追慕羽,除了处理公司和工厂的事,一有时间他就会往影视城跑。
他是《战长歌》的投资人。
他结婚了,有妻有女。
他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所以他去剧组名正言顺,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动机,即便他每次去都会单独跟慕羽待上几分钟。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前尘往事。
除了楚星云和杨晓,也没有人知道慕羽的性向。
所有人都只知道慕羽洁身自好,从来不炒绯闻,就连影视宣传也是如此,只说剧里的角色,跟女演员工作以外的互动其实很少。
所有人都以为江让这个投资人对慕羽格外看好,因此才会每次来都跟他讨论。
可是慕羽渐渐的开始有些不安。
江让刚去剧组的时候,江让刚开始对他和颜悦色的时候,他是开心的,喜悦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表示江让已经不恨他了,但是他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让了。
不会把他当成仇人的江让,不会咬牙切齿跟他说着要毁了他的江让。
有时候江让会去跟他说说剧本,有时候是天气太热了给他送一瓶冰水——他不喝饮料,只喝矿泉水或者白开水,江让都记得。
有时候江让会让萧远给整个剧组送下午茶,给所有人的都差不多,只有给慕羽的不同,水果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切好了、搭配着放在餐盒里,跟别人的一整个苹果、一整个橘子都不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慕羽时常会产生错觉,会觉得他跟江让回到了六年前,那时候江让是他的经纪人,对他可以说照顾得无微不至。
慕羽有点慌了。
终于,在一个下午江让再次出现在他休息室里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敢看江让,目光一直闪躲着。
江让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没一会儿又问:“你不用陪江太太吗?”
“她在公司。”江让在椅子上坐下,“糖是不是吃完了?我今天给你带了另外一种,萧远说好吃。”
把手里的糖果放在化妆台上,江让看着他,“你尝尝?”
以往慕羽真的会撕开包装纸,把糖果送进嘴里。
他生怕是自己的幻觉,生怕吃完了就没有了,所以都不敢咬,只是含着,时不时的舔一下,确定那颗糖真的存在,他会让糖果慢慢的融化,甜味弥漫满整个口腔。
可是今天,他没有。
江让察觉到了。
在这件事上,他十分敏锐。
看了看自己刚刚放下的糖果,江让问:“不喜欢?”
慕羽摇头,他像是在烦躁,又像是不安,他拿了一根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唇边的烟却马上被江让拿走了。
那个男人捻灭了刚点上的香烟,看着袅袅白烟消散了,轻声说:“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这是以前慕羽看到江让抽烟的时候,都会说的话。
慕羽觉得心脏闷疼,嗓音很低,带着些哑:“江让,你不是恨我吗?”
江让指间把玩着那根只燃了一小截的香烟,神色晦暗不明:“都过去了。”
慕羽垂着眼睑不看他,“当年我……”
“不说那些了。”江让生怕再提起那些事他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只能打断了慕羽的话,“现在你想要的都有了,我也结婚了,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也全都翻篇了。”
慕羽用力的闭上了眼睛,蹙着眉心,浅浅的指甲掐进了深色的衣袍,把衣袍得掐得起了皱。
是啊,翻篇了,江让结婚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慕羽笑了,像是释然了一般,“这样也好……江太太跟你很配,你女儿也很可爱。”
看到慕羽笑了,江让也笑了,他眼底是凉的,说话语意不明:“她叫苏子沫,跟她妈妈姓。”
“名字取得真好。”慕羽依旧笑着,衣袍却被掐得更皱。
他没有再看江让。
休息室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寂静得可怕,空气仿佛都被抽离,让人快要窒息。
慕羽受不了了,他站起了身,“我还要去拍戏,就先……”
江让叫住了他:“慕羽。”
他就不说话了,不看江让,也不动。
最后还是江让到了他的面前,跟他说:“前段时间我跟你说的话,对你做的事,可不可以不要放在心上?”
慕羽有些诧异,一抬头,就望见了江让温柔的眉眼。
这是重逢以后,江让很少会在他面前有的样子。
以往的江让总是张牙舞爪像只毒蝎,会说各种让他难堪的话,而现在……
“那时候是我不好……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那天在电视台,你帮我说话,我知道——”
慕羽突然很恐慌,像是怕被人看穿什么心事似的,连忙道:“那天是楚星云说话太难听了,所以我才……”
“我知道。”江让笑了,“你先听我说完。”
江让的笑容就像平静的水面漾起的一点涟漪,好看又不张扬,“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那么对你,你还愿意帮我说话……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们……”
慕羽滚了滚喉结。
他不知道江让要说什么,但又好像知道。
他好像期待着江让把那样的话说出来,却又害怕江让会说出来。
他的指甲抠进了掌心,钻心的疼才让他能勉强维持冷静。
“我们做朋友吧。”江让最后说,“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
慕羽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又好像空了一块。
他想问江让说的“以前”是指什么时候,不过最终没有问,有些话,他没办法问。
在江让面前,慕羽一向是没出息的。
而且做朋友,确实比做仇人好。
所以慕羽点了点头,出口的就一个字:“好。”
只有一个字,没有别的,却让江让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
他往旁边站了一步,不拦着慕羽了,柔声道:“你不是要去拍戏吗?快去吧。”
到慕羽从休息室里出去,江让的神情都是温柔的,一直到门被关上。
江让靠在墙上,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刚刚慕羽只抽了一口的烟,慢条斯理的抽着。
回想起刚才慕羽在他面前的样子,他的唇角不由的挽起。
看来这些年秦云开对慕羽还真的是不好,一丁点儿的关心和好处,就能让慕羽露出那种心神荡漾的表情。
可是,还不够啊。
不够。
慕羽去到片场的时候,楚星云也刚好过来,看到慕羽,他目光带着些思索,凑过去问:“江总又去找你了?”
自从上次电视台的事情以后,楚星云就不敢去江让面前瞎晃,生怕江让会因为那天的话报复他,所以每次江让过来,他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同时也在观察江让。
虽然绯雪和玉色是竞争对手,但是他也不想跟江让为敌,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呢?
所以他想着,等江让不那么生气了,自己再好好的去道个歉。
结果他就发现,江让来剧组的时候格外喜欢去找慕羽,每次都会去。
见慕羽不回答,楚星云眯了眯眼睛又问:“慕羽,你跟江让该不会……”
“别胡说!”原本慕羽是不想搭理楚星云的,在他面前,楚星云说话一向是怪腔怪调,他习惯了。
但是牵扯到江让的事,慕羽就忍不了了,“江总结婚了,女儿都有了。”
“万一……”
“楚星云,”江让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向温和的桃花眼带了些凌厉,“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是别动不动就胡说八道。这么大个人了,别总是让人教你说话。”
楚星云可能是有点儿贱。
以前他故意在慕羽面前说过自己跟秦云开上床的细节,结果慕羽不为所动,他想过挑拨秦云开和慕羽的关系,可慕羽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那时候时慕羽不搭理他,他觉得慕羽那是在轻视他,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儿,就希望能有点儿什么事能戳到慕羽的痛处。
现在真的看到慕羽有反应了,他又觉得生气,觉得慕羽凭什么这么跟自己说话?
“你三番两次帮他说话,还说你跟他没什么?”楚星云斜着眼问。
慕羽沉默了片刻,忍住骂对方智障的冲动说:“他是投资人,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楚星云还想说话,这时候萧远跑过来了,说是天气太热,给慕羽送水过来。
慕羽接了,道谢,又说:“这些事我的助理会做的,你以后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萧远挠着后脑勺道,“我喜欢看你拍戏的样子。”
说话间,又往一旁的楚星云看了一眼,“慕先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楚星云翻了个白眼儿。
萧远凑到慕羽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补充:“我打架很厉害的。”
楚星云转身走开了。
他觉得萧远是个弱智,他不想跟萧远说话。
在这方面,他跟萧远倒是很默契。
后来,萧远把这件事告诉江让了,还跟江让说:“老板,慕羽跟楚星云好像不大合得来啊,要不要把他签过来啊?”
而且徐可期也说上次录完综艺以后跟慕羽留了联系方式,经常会跟慕羽问一些演戏方面的问题,慕羽都会回答,他就更觉得楚星云不配做慕羽的同事。
江让觉得好奇,他盯着萧远看了好一会儿,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问他:“你很喜欢慕羽?”
萧远是个老实人,尤其在江让和孟昕面前,所以他点点头说:“喜欢啊。”
“为什么?”
“慕羽人好啊。”萧远笑着说。
江让也笑了,不过他的笑容跟萧远的天真单纯不一样,而是带着些苦涩,他问:“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知道他人好了?”
☆、他这些年不好过
萧远很认真的跟江让说:“大家都说他好啊,老板你看,玉色跟绯雪明明是竞争对手,绯雪又和星光是一个老板,但是他还帮徐可期呢。”
江让脸上的笑容就更苦涩了。
萧远却没有注意,还掰着手指说:“而且每次有粉丝在他微博下面说自己过生日他都会送祝福呢,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了也不会生气,还给那么多人签名,从来都不会不耐烦……”
他一直在说慕羽的优点,不过后面说了些什么,江让其实没有听进去。
江让用手抹了一把脸,扭过头去看窗外被刺眼阳光照耀着的风扬江。
他们在江边的一处茶楼里,原本是来见客户的,但是现在对方还没来,他们就闲聊两句。
阳光洒在江面上,映出粼粼波光,这个季节,江边栽种着的两行垂柳长得正好,翠绿的枝条迎着夏风招展飘舞着,婀娜又妩媚,因为天气正热,江边也没什么行人,很清静。
跟他那年离开风扬的时候一样。
他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
他突然就很羡慕萧远,萧远现在跟他当年离开风扬的时候一样大,但是想的事情很简单,他甚至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里待了那么多年,萧远是怎么保持住这份单纯美好的。
被猜测的对象见自己说了好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他这才发现,江让正盯着外面发呆。
他看山就是山,看水就是水,看不出那么多伤春悲秋、惆怅姿态来,见江让原来都没有听自己说话,就有点儿不高兴了,扒拉了一下江让的胳膊,“老板,你听没听见啊?”
“听见了。”江让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眼眸底下,懒洋洋的扭过头来看萧远,“知道了,你喜欢慕羽。”
萧远就又笑了,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你不是也喜欢他吗?”
他说的喜欢,就是单纯的指人与人之间的欣赏和友善,但是江让理解错了。
江让对慕羽有别的心思,那是他以前爱过的人,所以他没来得及仔细想萧远话里的意思,下意识的就嗤笑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萧远:“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萧远分辨不出来江让脸上的表情,而且在他心里江让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也就没有从江让这话里读出别的情绪来,还一本正经的说:“喜欢啊,你不是总去剧组看他,总是给他买东西吗?嘿嘿,老板,那天我还听到小柯说,慕羽可喜欢吃你买的糖了。”
这话听得江让都怔了怔,心底像是有什么情绪破土而出,半晌才问:“他喜欢?”
“对啊。”萧远凑过去,盯着江让的脸问,“老板,其实你也觉得慕羽很好对不对?他的影迷都说他很好的,孟昕也说他很好。”
江让的情绪便很快转变过来了,微微摇着头说:“孟昕只是说慕羽长得好看。”
“人也好。”萧远补充。
江让不想跟萧远争辩孟昕的原话,也知道争辩不出个结果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跟萧远问:“如果有一天,让你在我跟慕羽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萧远愣了,他没先回答江让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好好的,老板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啊?”
然后又笑了,“你跟慕羽不是相处得挺和睦的吗?”
这些年,除了苏兰嫣,江让从来都没有跟别人说过以前的事,自然也不可能跟萧远说。
所以江让只是说:“就随便问问。”
看到萧远马上要说话的样子,江让又补充:“必须选一个。”
萧远于是就闭嘴了,认认真真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孟昕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如果真的有那天,我肯定会选老板的。”
萧远看着面前的人,笑呵呵的说着心里话:“而且,老板也是好人啊,你跟慕羽其实很像。”
江让再次诧异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跟慕羽像。
以前不像,以后更不像。
……
拍摄到了后期,战尧出宫,去了边关,天气炎热,他穿着战甲,天天都在太阳底下晒着。
江让于是带了不少防晒的东西去片场,当时慕羽在拍戏,他就没打扰,只是在远处看着。
杨晓看见江让又来了,不由的皱了皱眉。
一旁的小柯悄声道:“杨姐,江总最近天天都来剧组,看来对咱们这个戏很重视啊。”
杨晓没说别的,只答:“投资人哪有不重视项目的?”
找了个借口把小柯打发开,杨晓去找江让了。
萧远拎了一个袋子跟在江让身后,看见杨晓过来,立刻招了招手,“杨小姐。”
杨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看着江让问:“江总今天又来找慕羽?”
“嗯。买了点防晒的东西,给他送过来。”
杨晓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防晒霜和喷雾都有,还有十滴水、藿香水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慕羽都有。”不管慕羽怎么想,对于江让,杨晓都是有着防备的,“江总,这些年慕羽不容易,你放过他吧。”
放过慕羽?
当年慕羽为什么不放过他?
把恨意隐藏,江让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杨小姐多虑了,我只是把慕羽当成朋友,没有别的。”
“可是……”
“当年慕羽救过我。”江让没让杨晓说下去,“其他的事,我不怪他。”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杨晓说别的,江让又道:“而且我今天过来,也不单单是给慕羽送东西,是有合作想谈的。”
“什么?”杨晓问。
江让笑了笑,春风一样的脸,“我近期会投资一个电影,导演还是程立轩,其中的男一号想让慕羽来演。”
杨晓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抱歉,等拍完《战长歌》,慕羽会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拍戏了。”
江让还没说话,他身后的萧远就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问:“啊?为什么啊?”
“太累了,放个假。”杨晓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这几年她一直都在想办法给慕羽调假期,但是慕羽不愿意休息。
这还是慕羽第一次提出来想放假,她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心里是高兴的,所以除了上次秦云开让必须去的综艺,近期所有的通告她都帮慕羽拒绝了。
她希望慕羽能好好休息。
萧远觉得这也正常,就没再说什么,江让也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他没在片场待很久,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临走前跟杨晓说,如果她不想要,把那些东西送给别人或者扔了都可以。
最后,杨晓把那个袋子和里面的东西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从片场离开以后,江让回了公司,苏兰嫣处理好苏子沫入学的事,才从外面回来,看到江让居然也在,有点儿意外。
“你不是去剧组了吗?”苏兰嫣把包放下,坐到了办公桌前。
江让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淡淡道:“慕羽的经纪人防着我,就先回来了。”
对此,他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防着你才正常。”这话当然是玩笑话,对于江让的事,苏兰嫣还是比较关心的,“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着急。”江让说,“我有的是时间陪他玩。”
苏兰嫣点点头,“也好,这种事就像放风筝,若即若离更容易有效。”
江让没接话,继续做工作计划,也没问苏子沫学校的事。
苏子沫的事一直都是苏兰嫣在处理,他不怎么管。
苏兰嫣也没再问慕羽的事,而是翻了翻手边的文件。
啧啧两声,苏兰嫣道:“绯雪还在搞特价呢。”
正好江让的计划做完了,按了保存键,“快开学了,我想开学的时候玉色做个活动,文件我发到苏总邮箱了,苏总有时间可以看看。”
苏兰嫣于是点开了邮箱。
下午,江让开完会要去巡店。
玉色在风扬就有三家店,他时不时会过去看看。
在车上,江让收到了慕羽发过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去剧组找过他,江让没有提新电影的事,也没有问杨晓有没有把那些东西给他,而是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到了边关,战尧的夜戏很多,最近抽不出时间来。
江让也不在意,只说让慕羽好好工作,他们可以再约时间。
原本都把手机息了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解锁点开了微信,又给慕羽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糖吃完了告诉我,我给你送过去。】
自从两人把话说开了以后,慕羽回消息就很快,但是这次,江让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慕羽的回复。
他一直盯着微信,工作群、合作对象、下属倒是一直都有消息进来,但是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却始终安安静静的。
等了大概五分钟,江让觉得烦躁了,皱着眉想发脾气。
开车的萧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就问他:“老板,你是不是饿了啊?”
江让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你又饿了?”
萧远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正好旁边有家西点店,江让就让萧远去买东西吃,他坐在车上等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原本是想闭上眼睛休息会儿的江让却立刻把手机拿了起来,解锁一看,是慕羽发的信息:【不用麻烦了,我让小柯去买就行了。】
江让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
☆、回江州
江让接到了江州来的电话,是管家老游打的,说是老爷子让他回去一趟,当天下午,江让就收拾东西上了飞机。
老游派了人到机场来接,一看到江让,立刻小跑了过来,把萧远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去,“姑爷回来了?老爷子在家等着你呢。”
来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跟萧远差不多大,叫小四,是老游的亲信之一。
“知道老爷子找我回来什么事吗?”江让问。
小四一边引着江让往外走,一边回答道:“这个我不清楚,恐怕姑爷得回去问老爷子。”
江让也就不问了。
老爷子住在城郊的老宅,那儿有山有水,一栋青砖老宅占了□□百平,宅子前面铺着条石,种了一排桂花,现在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浓郁的桂花香味。
江让到的时候,老游在门口等着,见车回来了,挥了挥手,让人去开门。
等江让从车上下来了,老游才走过去,礼貌道:“老爷子正在湖边钓鱼,我带您过去。”
说话间,老游看了一眼跟在江让身后的萧远。
明白老游的意思,江让低声道:“萧远,你回房去待着。”
萧远有些不情愿,但是也不敢说话,“哦”了一声,拎着箱子进去了。
老宅后面有一片湖,江让跟着老游过去的时候,一个老人正戴着斗笠安详的坐在马扎上,他穿着浅色的唐装,留着一小把山羊胡,面前架着钓竿。
血色的夕阳洒在湖面上,也照在老人身上。
知道老爷子钓鱼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江让轻声对老游道:“管家,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老游也没有推辞,自己就回去了。
江让于是就一直规规矩矩的站在老爷子旁边,背脊挺得笔直。
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虽然已经是黄昏了,但是温度还是高,江州又不如风扬那么湿润,要干燥很多,所以江让站了没一会儿,就有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面颊流下来,嘴唇也干得疼。
可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那么站着,等着,像个死物。
大概过来半个多小时,打盹的老爷子才脑袋晃了晃,醒了过来。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在天边还留了一片深色的云霞,老爷子醒了以后,最先做的就是去收自己的鱼竿。
见没有鱼上钩,老爷子不大高兴,叹了口气,“这湖里鱼也没了,钓了半天也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