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情也被炒上了热搜:“慕羽粉丝脱粉被人肉”在热搜上挂了起来,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火”的标志。
大多数人对于这种事情总是急于探知和讨论的,不过也有人去那位被人肉博主的微博下面表示支持,希望她能挺过去。
不过,这一次慕羽没有再像几天前一样保持沉默,他很快转发了相关的微博并且发了消息:【那个蛋糕我没有扔掉,因为路边刚好有一只流浪猫,我怕它吃了奶油会过敏,所以把奶油扔掉,把蛋糕喂给小猫了。因为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所以之前没有放在心上,对不起,是我不好,让大家误会了。我的粉丝要乖,要听话,不要网曝,不要人肉,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尊重就好。】
字里行间,语气平和,连一个过激的惊叹号都没有。
这条微博一发出来,一个小时的时间,转发评论纷纷过了十万,评论区更是好评如潮:
【就知道阿羽不会把蛋糕扔掉。】
【阿羽果然最好了。】
【好想做那只被阿羽投喂的猫啊!】
【我就是那只猫!】
【这是什么神仙?别人骂你的时候你一声不吭,回踩的粉丝被人肉了立刻站出来说话,我果然没有粉错人。】
【好的,老公,我乖。】
【楼上拔刀吧,阿羽是我的。】
【老公,我最听话了,翻我。】
等等等等。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质疑:如果真的是喂猫了,那之前为什么不说?都被人骂了也不澄清?这怕不是在洗白吧?
持有这种观点的人不在少数,然而,打脸来得太快。
有人去翻了“赤色鸳鸯肚兜”的微博,找到了那天她拍到的慕羽“扔蛋糕”的照片,那张照片里,慕羽身后几步远的角落果然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在蜷缩着,看起来很瘦。
找到这张照片的人截了图,把那只小猫用红线圈了起来,重新发到了微博上。
图片是从“赤色鸳鸯肚兜”微博上找的,不是被人P上去的,这下,没人再能说出什么来。
事情就这样归于平静,没有人再做过激的事情,那位“赤色鸳鸯肚兜”也在微博上跟慕羽道了歉,说自己过于冲动了。
这条道歉微博发出去不过半个小时,慕羽就给她发了私信:【之前是我没有及时说明,导致我的部分粉丝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替他们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了,那个蛋糕很好吃,小猫吃完了,谢谢。】
“赤色鸳鸯肚兜”把这条私信截图发了微博,希望慕羽的粉丝后援会能重新接受自己,并且表示,她一辈子都会支持慕羽。
最后这名网友有没有回到后援会,慕羽不知道。
他后来又发了一条微博,让粉丝以后不用再给自己送蛋糕了,这样的话他以前也说过,但是粉丝还是送。
可有了这次的事,他再说这样的话,有人觉得他确实没有吃那些蛋糕,在心虚,有人觉得他只是单纯的想避免类似的误会再次发生,他也没有回应。
他开始在家里待着。
他本来就不爱外出,那天只是心血来潮,觉得心里阴霾久了,想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结果被影迷认出来了要合照,他答应了,没想到弄出来这么多事。
他不喜欢麻烦。
☆、新合作
那只流浪猫慕羽本来是带回家了的,可是小芦苇跟它处不来,看到它就要咬它,慕羽就只能请杨晓帮忙把小猫送去了宠物店,又给了一笔钱,请宠物店的人照顾。
杨晓按照慕羽说的把事情办好了以后回来找他,他当时正坐在飘窗上,怀里抱着小芦苇,在看手机。
好像是在跟谁聊天,唇边带着浅浅的笑。
杨晓走过去,靠着墙站着,“猫送过去了,店里的人会好好照顾。”
往慕羽的手机看了一眼,她问:“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什么。”慕羽收了手机,给小芦苇顺毛。
尽管他不说,但是杨晓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琢磨过来了,她脸色变了,盯着慕羽问:“你是不是在跟江让聊天?”
慕羽垂着眼睫,不说话。
杨晓急了,“慕羽,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他……”
“杨姐,”慕羽突然出了声,说出来的话风马牛不相及,“小芦苇是不是该剪毛了?”
知道他不想说这件事,但杨晓还是忍不住多劝了一句:“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你别太相信他。”
慕羽纤长的手指轻缓的抚过小芦苇的背脊。
他知道的,江让刚回来的时候对他不是这样的。
可他不确定是不是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里的那声“阿让”被江让听到了,所以江让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但是不管怎么样,江让说了,要跟他做朋友,这样就挺好的。
慕羽下了飘窗,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把剪刀找了出来,在小芦苇身上比划了两下,看到小芦苇躲躲闪闪的模样,他抬头看着杨晓说:“杨姐,你来剪吧,我剪不好。”
每次他给小芦苇剪了毛,小芦苇都会沙发底下躲上半天不肯出来。
杨晓叹了一口气,走过来蹲下,拿了剪刀一边给小芦苇剪毛一边吐槽:“你说说你当初怎么想的?小芦苇?这哪儿像是狗的名字?”
小芦苇“汪”了一声,似乎在附和。
杨晓就说:“你看,连它都嫌弃。”
慕羽就只是笑笑,也不出声。
剪了毛,慕羽又给小芦苇洗了澡,用吹风机吹干就让它自己去玩儿了。
小家伙可能是觉得身上轻巧了很多,抖了抖身子,很欢脱的满屋子乱窜,慕羽也不管它。
杨晓这时候才说了正事:“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我不是说那个粉丝,我说的是那个所谓的‘知情人士’。”
是那个跟营销号放消息说他总是会把蛋糕送人的人。
慕羽的视线随着那洁白的一团四处移动着,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淡:“算了,他说的本来也是实话。”
杨晓皱眉,“不查查是谁?”
“不查了。”慕羽懒洋洋的,“随他吧。”
他没有安全感,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凡是出了事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件事仔细想来也确实是他的错,而且别人也没有说错,那些蛋糕,他确实是不吃的。
江让是在两天后回风扬的,下了飞机,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约了慕羽去吃饭。
慕羽身份特殊,江让定了一个包间,就他们两个人。
慕羽到的时候,江让已经在那儿了,天气转凉了,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正在倒茶。
看见慕羽来了,他笑了笑,“到了?坐。”
慕羽摘了口罩和帽子,刚到江让旁边坐下,江让就给他递了一杯茶。
顺着茶杯,他看到江让手腕上戴着的,是当初他在慈善拍卖会上拍出去的手表。
指尖捏着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慕羽的目光又落在了江让的手腕上,“你这块手表……”
“当初萧远拍的。”
这块表是秦云开送的,慕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以后别戴了吧。”
江让没问为什么,当即就把手表摘了下来,放到了一边。
慕羽轻松一点了,说话的语气都放松了许多:“你刚从外地回来?”
“嗯。最近玉色搞活动,比较忙。”
“我听说了,玉色最近销量一直在往上升,恭喜。”
江让扭过头去看他,玩笑道:“玉色的销量压了绯雪,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慕羽的眸色暗了暗。
他垂着头,没看江让,只是低声道:“绯雪的销量跟我没关系。”
他不想继续说这个,又跟江让问:“你回过家了吗?”
“没有,行李已经让萧远带回去了。”江让按了铃,让服务生上菜,又接着说,“前两天那件事闹得挺大,怕你难受,所以想见见你。”
慕羽的唇边忍不住漾开了一点点笑,但是心里的喜悦很快又被别的情绪所取代。
“之前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我没事。”他端着白瓷茶杯的指尖收紧,“你出差那么久,现在回来了……应该先回家的,你女儿应该很想你。”
对于这个,江让倒不在意,“你说沫沫?有她妈妈在,我早点晚点回去都一样。”
有人敲门,是服务生来上菜了,一道一道,全是江让点的,全是以前慕羽喜欢吃的。
江让本来想说菜色的,结果一转头,就见慕羽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他是在为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不高兴,就笑着说:“我吃完饭就回去。”
说是吃饭,其实两人都没怎么动过筷子,江让在跟慕羽说自己这段时间去了哪些地方,有的地方慕羽也去过,但是他们都是为了工作,没有心思玩,就又都有些遗憾。
到了后面,江让拿了一个袋子给慕羽,上面印着某品牌的logo,江让说得很自然:“回来之前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慕羽接过来看了看,是这个品牌的新款,一条菱纹腰带,很受欢迎,一出来就被人抢购。
“江让……”
“杀青宴我没赶回来,这个算是补给你的礼物。”江让截了慕羽的话,“为了拍《战长歌》,你辛苦了好几个月,又是受伤又是中暑的,你如果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其实在慕羽看来,这样的礼物似乎有些暧昧,但是江让说得面不改色,他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明明人家说了只是朋友,明明人家说了只是慰劳,他如果不收,反倒显得别有居心。
可他又忍不住要多想,甚至心里会忍不住有点小激动。
江让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态似的,继续道:“不过你真的在休假还让我挺意外的,当时杨小姐告诉我你暂时不接戏了,我还以为她在搪塞我呢。”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是在笑的。
慕羽问:“什么时候?”
不等江让回答,他又问:“你是又要投资什么戏吗?”
“嗯,有个电影项目不错,本来想找你演的。”江让喝了口茶,又摇头叹气,很遗憾一般,“我还是准备找程导拍,不过到现在男主角也没定下来……”
慕羽似乎很有兴趣,问他:“是什么样的角色?”
于是江让就给慕羽讲了这个电影的梗概,又说了男主角的设定,慕羽听完了,几乎没怎么想就道:“这个我可以演。”
江让愕然的看着他。
慕羽垂着眼睫,没去看江让,“你不是还在做前期筹备吗?那也得准备一段时间,开拍之前,我就接着放假。”
江让端着杯子,看似在喝茶,可在慕羽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却变了。
他猜到了慕羽会接,却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快,几乎连想都没想。
放下杯子,江让道:“那最好了,不过你的假期可能会有点长,这部戏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定下来。”
慕羽对此并不在意:“没关系,好作品不怕等。”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程立轩和慕羽合作过不止一次,慕羽的演技更是业内公认的,所以连试镜都免了,第二天慕羽和杨晓直接去盛世传媒签约就行。
也是在这个时候慕羽才知道,盛世传媒原来是江让的产业,怪不得当初徐可期录综艺江让也去了。
现在想来,玉色的一系列事情,根本都是江让在自己做,不仅自产自销,连代言人都是自己的。
晚上江让回去的时候,苏兰嫣刚哄完苏子沫睡觉,下楼来喝杯水,正好看到江让进来。
拨了拨头发,苏兰嫣一边接水一边问:“吃完饭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定了,明天签合同。”江让解了领带扔到一边,自己坐在了沙发上。
苏兰嫣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江让,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照你这么说,慕羽对你还是……”
后面的话苏兰嫣没有说出来,而是笑了一声,“也算是他自己作的。”
投资的电影没问题,江让要做的,只不过是要跟慕羽产生连接罢了。
而且慕羽就是票房的保障,能接近慕羽,还能让慕羽帮自己赚钱,他怎么算都不吃亏。
后来两人又说起了江州的事。
江让在江州差点儿被算计的事苏兰嫣也知道,之前虽然也在电话里问过,但是没有说得太详尽,现在见面了,有些事就容易说清楚了。
听江让说完了事情的经过,苏兰嫣把一杯凉水都灌进了胃里,“不管那件事吴北麒知不知情,他手底下的人既然起了这个心思,我不信他半点儿也没往这方面想过。还有那个吴宏远,也不是省油的灯。”
“吴宏远没在江州,这次回去没见到他。”看出苏兰嫣担心,江让安慰道,“我安排好了,老家如果有异动,我马上会收到消息,老爷子不会出事,你放心。”
听着江让这么说,苏兰嫣有些内疚,语气都柔和了几分:“谢谢你。这些年我爸那么对你,谢谢你不恨他。”
“应该的。”江让说。
老爷子是怎么对他的,他记得,也不会忘。
但也因为苏家,因为老爷子,他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不亏。
☆、下雨了,我在想你。
杨晓和慕羽去盛世的时候,江让也在,合同拟得差不多了,但是片酬是空着的,这是江让的意思,等慕羽过来自己填。
杨晓已经劝了一路了,不想让慕羽签这份合同,但是她说什么都没用,慕羽不仅签了,而且要求的片酬还不高。
看杨晓不高兴,江让淡淡的笑了笑,安慰道:“杨小姐放心,我不会亏待慕先生。”
杨晓抿着唇没说话。
徐可期演这部戏的男二,最近他在拍一部都市剧,因为是跟竹莱演男女主,很默契,拍起来觉得很轻松,导演也满意,知道慕羽今天过来签约,他就跟剧组请了假,江让便让他和慕羽沟通一下,自己也在旁边听着,同时拿手机给顾长林发消息。
消息内容是,让顾长林过两天把慕羽接了盛世投资的新电影这件事透露给秦云开。
到慕羽要走的时候,江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送你”三个字说得无比自然。
杨晓赶紧道:“不用麻烦了,江总那么忙,我送慕羽回去就行了。”
“我正好要去那附近办点事。”江让笑着说,“杨小姐这几年一直忙着,现在慕羽休息,你也不给自己放个假吗?”
杨晓的手下没有别的艺人,这几年慕羽的事一直都是她负责,不管慕羽到哪儿拍戏,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杨晓一直都跟着他,也确实没怎么休息过。
现在听江让这么说,慕羽也开了口:“杨姐,你先回去吧,我跟江总还有点事要说。”
“可是……”
“没事的。”慕羽摇了摇头,打断了杨晓的话。
见劝不动慕羽,杨晓也就不劝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慕羽上了江让的车,依旧坐的是后座,江让没有勉强,一边开车一边跟慕羽聊着天,一会儿说说剧本,一会儿说说别的。
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江让停了车,“我下去买点儿东西,你在车上等我。”
慕羽就看着他下了车,看着他夕阳下的背影。
能经常见到这个人,真好。
能好好跟他说几句话,真好。
慕羽不由的笑了。
江让很快出来了,他没有回驾驶座,而是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以后,摊开了手掌。
粗糙掌心里躺着几颗彩色玻璃纸包裹着的糖果,橙色的夕阳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糖果闪着光,是很温暖的颜色。
“以前你不爱吃甜的,怕你不记得带。”江让说。
除了蛋糕,慕羽什么甜的都不吃。
望着那几颗糖,慕羽发了会儿呆。
江让又给他买糖了。
他心里觉得暖,又觉得苦涩,可所有情绪都被压制住,他只是伸手过去拿。
有那么一瞬间,江让想握住那个人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太着急了,容易把人吓跑,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到慕羽剥了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江让的脸色却不大好。
慕羽一抬头,就见江让正盯着自己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伸出手在江让面前晃了晃,喊他:“江让?”
江让这才回过神来,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把目光转到了别处。
慕羽愣了愣,反应过来了。
到底在一起过,两个人这样的相处,好像还是有点暧昧。
他想说还是先走吧,如果江让不想开车,那他去开。
可是他的嘴唇才刚刚张开,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就听见了江让的声音:“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慕羽一怔。
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要和缓了很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但是对于这六年,他们谁都没有提过,谁都没有问过。
慕羽自然是不会去问江让和苏兰嫣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什么时候结的婚,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他以为江让也不会问。
可没想到江让问了,而且一问就问了这个。
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戳了一下,心口发酸,眼底有些潮。
怕被江让看出来,他就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几颗糖果,说话的时候,光听声音,居然还是笑着的:“他对我挺好的。”
这样的话,江让怎么会信?
往慕羽那边挪了一点,江让又问:“你身上那么多伤,都是他打的,是不是?”
慕羽收了一根手指,指甲用力的掐着掌心,感觉到了疼,他才维持住了理智,不痛不痒的说:“谁都会有点癖好,就跟我抽烟一样。”
他不敢抬头去看江让,只能继续那么低着头,继续用那种语气说:“这没什么的。”
明明这些事慕羽说起来,就像夏日黄昏的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尾,毫不在意,可是江让却听得心里难受。
江让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知道慕羽过得不好,他本来应该高兴,为什么反倒会觉得气愤,觉得不甘?
对,是不甘,一定是不甘。
慕羽说起这些应该是痛苦的,那样他才会高兴,他问这个,不是本来就是要戳慕羽的痛处吗?
深吸了一口气,江让冷静了一些,又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当初你没有跟秦云开……”
“没有。”这一次,慕羽抬了头,他看着江让的眼睛,眸子里潋滟着一层光,“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江让的一只手用力的抓住了身下的真皮座椅。
没有后悔过?
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也不后悔?
他给你的好处,果真足够让你死心塌地吗?
江让的心里如江潮翻涌,可最终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浅浅的一个笑,“那就好。”
半晌,他又补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去了前面,开了车。
慕羽就在后面看着他。
嘴里的糖果慢慢融化了,好像没什么味道,不过舌尖轻轻一顶,就有很浓郁的甜味弥漫开来。
低头看了看,慕羽把剩下的几颗糖果都好好的放进了口袋里。
他一向不是个贪心的人,这些糖,够他吃好久了。
这部新合作的电影叫《九天月》,还在筹备阶段,剧本都还没有写完,不过只要一出剧本,江让都会给慕羽和徐可期看看,问问他们的意见,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立刻联系编剧修改。
除了去找江让说新戏的事,慕羽几乎不出门,他这段时间没有通告,干脆就给小柯放了长假,杨晓隔一天会来他家一趟。
这是慕羽六年以来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不会到哪儿都是人,到哪儿都是机器,甚至秦云开都没怎么找他。
他觉得这样正好。
闲下来的时候,慕羽会拿一本书去飘窗上看书,有一天外面下雨了,他就在飘窗上坐着看雨,小芦苇被他抱着,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拱来拱去。
他看着窗外的雨,看着花坛里的丁香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那天跟江让在车上的时候。
江让问他,秦云开是不是对他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想说,是的,秦云开对他真的不好。
但有些话注定是不能说的,最起码他知道江让是关心他的,这就够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给江让发条信息,可是等手机拿出来,他也只是点开了备忘录。
指尖在屏幕上不疾不徐的点着,落下了一行字:下雨了,我在想你,你在干嘛?
刚点了保存,微信就进了一条新消息,原本慕羽还以为是杨晓发过来的,可是点进去一看,信息是江让发的,内容很简单,就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下雨了,】
结尾是逗号。
他们经常在微信上聊天,江让不会出错,不会打错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打错过。
打了逗号,说明那句话没有说完。
慕羽的手颤了颤,手机从掌心滑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小芦苇的脑瓜上。
其实距离很短,砸得不重,但是小芦苇还是很不满的抬起头,用它那只黑里又带着点红的眼睛盯着慕羽。
慕羽没注意,他在想刚才江让收到的信息。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江让没说完的话,是不是那句“我在想你”。
如果不是,他会失落,可如果是……
一想到这儿,慕羽抬起手,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脸上扇了一耳光,把小芦苇给吓懵了。
他脸上没什么肉,棱角分明,巴掌扇上去,掌心打在骨头上,疼的不是脸,是手。
他后脑抵着墙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江让怎么可以想他?
江让结婚了。
是啊,江让结婚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捡起手机,准备把江让刚刚发过来的消息给删掉。
可是一点进去,就看到江让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在做什么?】
慕羽的呼吸都不受控的停了两钟。
是巧合吧?
是巧合,一定是,江让没有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自己误会了。
胡思乱想着,慕羽给江让回了消息:【没做什么,在看书。】
江让那边很快又有了回复,不是文字,是一个定位,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慕羽愣了愣,回了两个问号过去,回完以后心里更乱了,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不断颠倒着。
江让很快发过来一条语音:【刚见了一个客户,案子谈得头疼,正好离你那儿不远,来喝杯咖啡吗?】
慕羽没有犹豫。
喝杯咖啡而已,没什么的,这样的见面,比水都单纯干净。
他从手机里找到了江让的照片,给怀里的小芦苇看:“小芦苇,记得他吗?我要去找他,你在家自己玩儿。”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那家咖啡厅离慕羽的公寓确实不远,走路也就是几分钟,下雨天,路上行人不多,他戴了帽子,打了伞,步行过去的。
好安静,空气都好清新。
如果不是因为一会儿要见江让,慕羽甚至想把伞收了,就这么仰起脸淋一场雨。
快到的时候,慕羽问江让桌号是多少,江让回了,顺便问了他想喝什么。
所以等他去到咖啡厅里,江让已经帮他点好了喝的,温度正好,适合入口。
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真的太糟糕了,咖啡厅里也没什么人。
江让等慕羽坐下了,把给他点的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玩笑似的说:“慕影帝真给面子。”
“正好想出门走走。”慕羽说,“外面人少,出门才方便。”
他其实不喜欢嘈杂的。
江让也不喜欢,所以江让选的位置也比较偏僻,并不引人注意。
两人开始闲聊,江让问慕羽看了什么书,慕羽问江让方案谈得顺不顺利,两个人轻声细语的交谈着,外面在下雨,隔着玻璃,雨声传不进来,他们耳朵里就只有彼此说话的声音。
最舒适悦耳的声音。
整个城市都是濛濛的水汽,连风扬江边的的垂柳都看不清晰。
这场雨下了很久,他们待了一个多小时,雨也没有停。
江让看时间不早了,为了感谢慕羽过来陪自己,说要请慕羽吃饭,慕羽婉拒了,甚至没让他送自己回家。
于是江让就看着慕羽打着伞离开,他就站在店门口,等慕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以后,他才上了自己的车后座。
驾驶座上坐了一个女人。
江让今天带的人是孟昕,不是萧远。
“照片寄出去了吗?”江让问。
“寄出去了。”孟昕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已经收到了。”
江让就仰着头靠在了座椅上,没再说话,唇角却略微扬了扬。
慕羽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知道自己现在对江让是不该有非分之想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就像今天,江让问他要不要去咖啡厅,他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去了。
等跟江让坐在一起了,才发现这样似乎不太对。
他不该跟江让走那么近的,平时为了剧本为了工作也还算了,可是像今天这样……完全可以不见面的。
他开始愧疚了。
可是这阵愧疚刚冒出头来,耳边就传来了刺耳的鸣笛声。
他被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意识,有些茫然的往旁边看,就看到秦云开的车停在路边。
握着伞柄的手下意识就加了两分力气。
秦云开怎么会过来的?
秦云开落了车窗,隔着雨看他,眼神比平时要凶狠。
慕羽看得出来。
司机看慕羽过来了,下来给他开门,然后就撑着伞去了不远处的屋檐下。
慕羽没看秦云开,他整理着手里还在滴水的雨伞,声音淡漠的问:“你怎么来了?”
秦云开不答反问:“你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秦云开冷笑,一双眼眸变得冰凉,“去见江让了?”
慕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整理雨伞。
雨水顺着伞滴下来,滴到了秦云开的车上。
见他不出声,秦云开咬了咬后槽牙,手指胡乱的点着膝盖,“我听楚星云说,前段时间江让出差,你经常去程立轩那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是投资人,随口问问而已。”慕羽面不改色道。
“你签了他新投资的电影?”
“那不也是给公司赚钱吗?”
“你倒真是能说会道!”秦云开没了耐心,猛地伸手掐住慕羽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慕羽,你还想着他?”
慕羽不说话。
秦云开于是眯了眯眼睛,像是要把慕羽的下巴给捏得错位似的,“六年了,他女儿都那么大了,你有什么脸念着他?”
慕羽就笑。
车窗外,整个风扬城都笼罩在又厚又重的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是模糊的。
慕羽看着面前这个人阴沉着的一张脸,嘲讽一般开口:“六年了,秦云开,江让女儿都那么大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
秦云开被慕羽给噎住了,脸色就愈发阴沉难看,手顺着慕羽的下巴,移到了慕羽的脖子上,“你最好跟江让保持距离,我不喜欢你见他。”
一边说话,手上的力道一边收紧,他看着慕羽的眉心皱着,看着慕羽眼球渐渐凸了出来,他感觉得到手里这个人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想把这个人捏碎。
提着慕羽的脖子,把人提到了自己怀里,秦云开松开他,两只手搂着他,在他身上抚摸着,方才的狠厉烟消云散。
此时的秦云开像是一个多怜香惜玉的人在面对着一件挚爱的珍宝,生怕一不小心这件珍宝就会碎了一般。
他额头抵着慕羽的额头,沉着嗓音告诉他:“你是我的人,慕羽。”
他的人就只能是他的,心里不能有别人。
慕羽也看着他——因为太近了,他没办法不看他——他看着秦云开的眼睛里映着的自己,面无人色,那么恶心可怖。
跟秦云开一样恶心。
“你身边的人不只我一个。”慕羽说。
要是以前慕羽说这样的话,那秦云开肯定会把他打一顿,再好好折磨一番。
但是今天没有。
秦云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声很沉,透着危险。
“你跟别人不一样。”秦云开闭上眼睛,亲着慕羽的侧脸,“别人都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只有你,那么久了都不肯听话。要是换了我哥,你早就被弄死了。所以你看看,我对你多好。”
慕羽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也不想提秦云昌。
秦家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让他作呕。
见慕羽居然没躲,秦云开有些意外,抱着他问:“怎么了?今天这么乖?”
慕羽没有回答,只是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想着的都是江让的脸,还有江让给他买的糖。
没吃完的糖还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那些包装纸也被他收着。
可能是因为六年没见,他对江让给的东西都格外珍惜。
秦云开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慕羽的嘴角居然轻轻的勾了起来,他的所有耐心霎时间消残殆尽,表情变得凶狠,目光变得狠厉,手再一次扼住了慕羽的喉咙,质问道:“你在想他?!”
慕羽被掐着,觉得难受,却硬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来。
最后,他是被秦云开拖着回公寓的。
门一打开,小芦苇就颠儿颠儿的从里面小跑出来,看到秦云开以后,立刻没了那股欢脱劲儿,对着他狂吠。
慕羽冲着它喊:“回去!”
小芦苇不听,跑过来想咬秦云开,可是它只有一只眼睛,不方便,动作也不算很灵敏,被秦云开一脚踹到了角落里,呜咽着叫着,爬不起来。
秦云开生气,所以连伞也没打,他和慕羽身上都湿透了。
把慕羽摁在地上,秦云开龇牙咧嘴的问:“慕羽,那么多人,我最不想打的就是你,可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这样的话,他说出来当然不是痛惜的,他在恼怒。
这么多年了,能不断让他生气的只有一个慕羽,他怎么都无法驯服的,也就一个慕羽。
慕羽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见小芦苇的头好像被撞出血来了,他想过去看看,但是秦云开不让他过去。
秦云开揪着他的衣服,膝盖抵在他的胸腔,压得他动弹不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江让有什么好的?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好?”他掐着他的脖子,好像恨不得把他掐死似的,“这么多年了,你要什么我没给你过?怎么你就是忘不了他?”
慕羽平时不会跟秦云开反抗,可是今天他担心小芦苇,他想去给它包扎,可他挣不开,他就只能瞪着秦云开,“秦云开,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秦云开看着他,眼神变得幽暗。
“你不是总说我惹你生气吗?那你杀了我吧,反正我这样活着也没意思……”
“我知道,对你来说,死了就是解脱,对不对?”秦云开收了膝盖,把慕羽提了起来,“可我偏不让你那么痛快。慕羽……”
他嘴角扬起,带着狡黠的笑,凑到了慕羽的耳边,嘴里吐出来的,都是侮辱的字句:“你记不记得,当初你在床上是怎么讨好我、怎么取悦我的?”
慕羽脸色骤变,“秦云开——”
“我给江让看过了。”看到慕羽这样的反应,秦云开笑得更加张狂,“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江让知道你是怎么跟我上床的,他亲眼见过。”
他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那张苍白得毫无人色的脸,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你想他?呵,你再想他又能怎么样?”
他就这么拎着慕羽去了卧室,边走边笑,“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你的骨头还有当初那么硬!”
“嘭”的一声,卧室的门被关上了,墙好像都跟着这关门的声响颤了两颤。
客厅里安静如初,只剩小芦苇白白的一团缩在墙角,它晕过去了,但是身体却在不停的瑟缩颤抖着。
☆、他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这样
慕羽醒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秦云开的身影,他躺在床上,身上什么都没有穿,连被子都没有盖,所有的皮肤都暴露在寒凉的空气里。
刚从床上坐起来,慕羽就皱着眉闷哼了一声。
疼。
腿疼,腰疼,后面也疼。
可他也只是缓了一会儿,下/身黏腻得难受,他没有先去清洗,而是从衣柜里找了一件睡袍披上,去了客厅。
小芦苇还躺在墙角,原本雪白的卷毛被血染红了一片。
慕羽把它抱到了沙发上,给它剃了伤口附近的毛,又从茶几下面拿了医药箱给它处理伤口。
他家里有药,什么药都有。
碘酒蘸在伤口上太疼了,小芦苇呜咽了两声,慕羽手就跟着抖了两下。
“没事了,忍一下……”慕羽哄着沙发上的小狗,声音很低。
他忍着鼻尖的酸意,一点一点的处理好了,又给小芦苇做了包扎,他抱着它缩成一团的身体,自己也倚着沙发缩成了一团。
“没事了……”慕羽轻声哄着怀里的小动物,也像是在哄着自己,“他现在很好……你想不想见他?等过一段时间,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这个时候,江让在做什么呢?
江让今天心情很好,回来的路上特地去超市买了菜,自己去了厨房做饭。
以往做饭这种事哪怕不是阿姨做也是孟昕做,江让是不会沾手的。
苏兰嫣接苏子沫放学,回来就看到江让在厨房里,觉得奇怪,叫了孟昕问怎么回事,孟昕就附在她耳边把事情说了。
苏兰嫣皱了皱眉,看着厨房里那个人的身影,眼神都有些变了。
让孟昕把苏子沫带去楼上玩儿,苏兰嫣自己则是去了厨房。
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饭,但是光看流理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样样食材,她也知道有多费工夫。
她跟江让之间不说废话,问得开门见山:“你是故意让秦云开知道的?”
早在苏兰嫣回来的时候江让就听见了动静,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现在听见苏兰嫣跟他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却还是回答了:“是啊,故意的。”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甚至是愉悦的。
这段时间,他跟慕羽见面的时候都会让人拍照片,时不时的就给秦云开寄两张过去。
秦云开知道了,慕羽的日子就会更难过。
看慕羽身上那些伤,秦云开平时对他肯定不会手软,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了。
慕羽不是说秦云开对他好吗?不是说那只是小癖好没关系吗?不是还挺沉浸其中的吗?
那就让他更享受好了。
苏兰嫣站在门口,看着江让线条冷硬如同冰峰的侧脸。
外面还在下雨,天已经黑了,淅沥沥的雨声被玻璃隔着,传进耳朵里已经很微弱。
但还是存在的。
苏兰嫣曾经以为,江让只不过是想跟慕羽维持那种暧昧不明的关系,让慕羽知道他比秦云开对他更好,让慕羽后悔。
却没想到,江让会借着秦云开的手来折磨慕羽。
“江让,”苏兰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权衡着什么,终于还是道,“如果把事情做得太绝,以后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江让手上颤了一下,醋放多了。
他脸色变得阴郁,毫不犹豫的把一锅东西全都倒进了垃圾桶,转过头来望着苏兰嫣的时候,他神情晦暗不明,说话却很坚定:“我没想过回头。我跟他,谁都回不了头。”
突然烦躁无比,他没了做饭的心思,扔下那一堆丰富的食材回了房间。
站在窗口,看着窗外雨景中昏黄朦胧的路灯,他咬了一根烟点燃。
现在的慕羽怎么样了?是在被秦云开折磨?被殴打?还是被强要?
他猛地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皮鞋用力的踩上去,踩灭了那点星火,又用力的碾了碾,把那根烟碾得粉身碎骨都不罢休。
本来他应该很高兴的。
他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这样。
折磨慕羽,糟蹋慕羽。
可一想到现在慕羽可能在跟秦云开做着什么亲密的事,他就觉得怒火中起。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江让最后去了浴室,开了花洒淋了个冷水澡。
侧着身体,他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背上的疤,又弯过手肘,指腹缓慢的从那些丑陋不堪的伤疤上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