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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修改了哈,看过的亲们,请回头再看一遍,o(n_n)o~.31

作者:瑾瑜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42

第一章修改了哈,看过的亲们,请回头再看一遍,o(n_n)o~.31

一席话,说得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惊疑不定。

片刻,还是齐亨最先回过神来,因皱眉捋须说道:“单凭这样一个梦,便是大张旗鼓的去找人,传了出去,只怕要惹人笑话儿,毕竟‘子不语怪力神论’,也委实太匪夷所思了些。但那仙人既在你梦里说得那般笃定,那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倒也可以使人悄悄儿去查访一番,就像你方才说的,若是真能找到那人,真能治好你的腿,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有那么个人,或是其没那个本事,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也就是说,多少有几分相信了齐少衍的说辞,并愿意助其一臂之力。

周太夫人也道:“少衍的腿昔日里曾瞧过那么多太医,都没谁敢说有治愈的可能,如今却得蒙仙人托梦,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咱们可不能放过了这样大好机会,这可是少衍一辈子的大事!”

齐少衍原本微微翘起的嘴角,就一下子翘到了一个高高的弧度,正要说话,不想一旁齐少游就先开了口:“父亲,您老人家方才也说‘子不语怪力神论’,咱们这样人家,若是让旁人知道了竟信这些,只怕于名声有碍,然大哥的腿又不能不治,但凡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所以儿子想着,不如此事就交由儿子去办,也省得底下人嘴巴不严,走漏了风声,坏了大事,未知父亲意下如何?”

让你去办,然后好叫你把事情直接办砸了,让齐少衍的腿再去痊愈的可能,也就不能再与你争世子之位?

齐亨还没说话,周珺琬已先忍不住暗自冷笑起来,虽相信齐少衍既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儿这么说,定然早有安排,齐少游便是想坏事,也必定不能成,但心里仍是恼怒至极,只恨不能一口啐在后者脸上。

倒是齐少衍始终神色不变,看向齐少游笑道:“二弟虑得极是,这样事情,的确不好让底下人去办,省得走漏了风声,不若二弟与我一奶同胞,必定比谁都盼着我能早日康复,也好为父亲母亲分忧,想来定能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说着动了感情,“如今祖母和父亲年纪大了,母亲又体弱多病,正是咱们为人儿女的挺身而出为父母分忧,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时候了,此番我若能侥幸将腿治好,日后不说祖母和父母可以少操好些心,便是二弟你,肩上的重担也可以减轻许多了!”

谁要你个瘸子为我减轻重担了,当我不知道你不安好心呢?齐少游满心的气闷,却丝毫不能表露出来,毕竟齐少衍可是他“一奶同胞”的亲兄长,如今亲兄长的双腿有了治愈的希望,他于情于理都该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因强压下满心的翻腾,笑向齐少衍道:“盼只盼大哥的腿此番真能治愈,以后咱们便可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起为双亲分忧,一起将咱们西宁侯府发扬壮大了!”

齐少衍点头笑道:“所谓‘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这是自然的。”

一旁齐涵芳见他兄弟两个说得亲热,因对个中因由一无所知,只当他二人是真的亲热,虽平日里对齐少衍这个大哥多为敬畏少有亲近,想着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母亲的亲儿子,若他真能治好双腿,于他们正房无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到时候便是冯姨娘与齐少灏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也将不再会是他们母子的对手,是以十分喜悦,上前笑道:“若是让母亲知道大哥的腿有治愈的希望了,又瞧见大哥与二哥这般兄友弟恭,只怕病情也能立时减轻好些呢!”

说完又看向齐少衍,笑道:“大哥,妹妹我于外事上虽帮不上您什么忙,在家里跑跑腿儿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您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妹妹即可!”

齐少衍自是点头称好,又对上首周太夫人和齐亨大赞齐涵芳:“二妹妹真真是长大了,也不知明儿会便宜了哪个小子去,他若是敢对我妹妹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大哥!”说得齐涵芳红了脸,跺脚不依起来。

屋内众人便都笑了起来,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一派的其乐融融。

此事便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甫一回至周珺琬的屋子,齐少衍便一脚将门口的酸枝敞口花瓶踢翻在地,摔了个粉碎,然后恨声说道:“那个惯会装神弄鬼的瘸子,说什么仙人托梦,谁知道是在出什么幺蛾子?看我找到那个张疯子后,不把他打成个烂羊头!”

说完犹不解气,又要砸桌上的茶盅,冷不防却对上周珺琬满脸的诧异和难以置信,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周珺琬可是不知道齐少衍并非宁夫人所生之事的,自己才这么说,也不知她动疑了不曾?

只得强压下满心的邪火,沉声向周珺琬道:“近来天气干燥,我老觉着心里有一股子无名火,这几日让人多煮些清淡的饮食败败火!”

周珺琬自是点头称是,面上却掩不住仍有几分惊诧,直到齐少游恶声恶气的说了一句:“不该问的不多问,不该说的不多说,日后自有你的好处!”方唯唯诺诺的应了,不敢再表露出半点诧异来。

不过齐少游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其实大可不必瞒着周珺琬,横竖她连自己最隐秘的事都知道了,却至今为他坚守着秘密,且自己又是她这辈子惟一的依靠了,难道她还敢背叛他不成?倒不如将事情说与她知道,顺道问问她是个什么意思,多个人,总能多点主意。

因招手示意周珺琬上前,压低了声音与她道:“你如今是我最亲近的人了,罢了,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大哥他,并非母亲亲生,我与他也并非一奶同胞,所以,他若真治好了腿,与咱们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你明白了吗?”

周珺琬早就知道齐少衍并非宁夫人亲生,但闻言仍恰如其分的露出了一脸的震惊来,片刻方放下捂着嘴的手,结结巴巴道:“可大爷不是夫人亲、亲生,又是哪位姨娘所生?二爷于名分上,岂非吃了大亏了?”

齐少游自然不好说宁夫人并非齐亨原配,只得含含糊糊道:“那是上一辈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大哥既已占了咱们家嫡长的名分,只要他的双腿能得以治愈,那世子之位便十有八九是他的了,所以我一定不能让他见到那个所谓张疯子!”

就知道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周珺琬换上一脸的愁色,“话虽如此,但爷可是当着太夫人和侯爷的面儿,答应了要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的,若是办砸了,岂非难见太夫人和侯爷?倒不如就将那人寻了来,也好让太夫人和侯爷安心,指不定那人根本没本事治好大爷的腿呢?毕竟太医院的太医都说过大爷的腿没救了,总不能那个什么张疯子的医术比太医还高明罢?那还不早被人发现了,还要等到今日?”

面上发愁,心里更发愁,也不知齐少衍可已有应对之策?又不好再遣一队人马寻人去,不然就是对齐少游这个“亲弟弟”的不信任!

“难见就难见罢,此事可冒不得半点风险,真让那瘸子治好了腿,变成咱们的心腹大患,日后咱们再来后悔,可就迟了!”齐少游皱眉沉吟道:“我去外院找人商量对策了,你自己吃饭罢,晚上也不必等我回来了,我就歇在外面了!”

说完不待周珺琬答话,已大踏步走了出去。

章一二九

更新时间:2013-1-14 11:51:38 本章字数:3479

周珺琬知道齐少游是要去外院找他的心腹死忠们商量对策,——毕竟过去二十几年里,在旁人看来齐少游都是西宁侯府惟一的嫡子,不出意外,将来西宁侯府整个都是他的,他又岂能没有几个死忠心腹追随?

周珺琬心下虽为齐少衍担忧,但更多的却是庆幸今晚上又可以不必与齐少游同床共枕了,齐少衍是不曾细细与她说过他接下来究竟会怎么做,但她就是莫名的相信,他一定早已是成竹在胸,齐少游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小算计,根本奈何不了他分毫!

她于是叫了人摆饭,因齐少游是临时决定不在她屋里吃的,厨房那边来不及传话,齐少游的份例菜照例送了来,她一个人吃便委实太多了些,遂命文妈妈与锦绣坐下,主仆三人一道吃了顿丰盛的晚餐。爱豦穬剧

一时饭毕,周珺琬正一边与文妈妈说闲话儿,一边在屋内慢走行食,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回二奶奶,绿意姐姐来了!”

周珺琬心里一动,只当是齐少衍有什么话打发绿意过来说,忙道:“快请进来!”

小丫鬟应声而去,很快便引着绿意走了进来。文妈妈知机,很快找借口将屋内众伺候之人都打发了,她自己则站到了门口去,双眼机警的扫视着四方,绝不给有心人以半点可乘之机。

屋内绿意见众人都退了下去,方矮身给周珺琬行礼:“见过二奶奶!”她今儿个穿了件蝴蝶绊扣斜襟领的缎袄,头发簪了蝴蝶展翅衔珠的钗子,略一行动钗子上的垂珠便随之微微颤动,颇撩人心弦。然无论是她的神色,还是她说话的语气,都若有似无带着几分幽怨,以致她整个人都少了几分生气。

周珺琬没法假装没看到绿意眉间的幽怨,更没法阻止自己去想她为什么会这般幽怨,难道是齐少衍待她不够好?可她不是齐少衍惟一的通房,能主墨竹院大半的事吗?那她为什么还要幽怨?会不会是怕齐少衍真“治好”了腿,他身边就绝不会仅只她一个女人了?

想到绿意是齐少衍身边惟一的女人,周珺琬心里一下子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儿,她忙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笑向绿意道:“姑娘不必客气,请坐!”又亲自动手给她沏了一杯茶。

绿意双手接过她递上的茶盅,又屈膝谢了座,方斜签着身子在椅子上坐了,笑道:“奴婢这会子过来,没有打扰到二奶奶休息罢?”虽是在笑,然那笑却多少透着几分勉强。

周珺琬不欲去深究她的笑为何会勉强了,直接切入正题道:“不知道姑娘这会子过来,可是大爷有什么吩咐?”

话音刚落,就见绿意的笑已是越发勉强,眉间的幽怨更是满得要溢出来,片刻方自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金漆描凤匣,双手奉上涩声道:“大爷吩咐奴婢与二奶奶送东西来,东西就在盒子里了,还请二奶奶查收!”

什么东西要弄得这般神神秘秘的?周珺琬心下狐疑,倒是顾不上去理会绿意的哀怨了,接过盒子便打开了。

却见里面是一张纸,展开之后,方看清其上所写乃是一首琴谱,曲名赫然是《凤求凰》!

周珺琬不由怔了一下,别人不知道如今的她不会弹琴,齐少衍却是知道的,何以却命绿意送了一首琴谱来,还是《凤求凰》这种高难度,琴技没有一定造诣之人根本不敢尝试的曲目……火石电光中,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随即想到了昨晚上他那些似是而非,大有深意的话。

难怪绿意方才一进门便满脸的幽怨,难怪她看她的眼神不时透出一股怨恨,就算只是转瞬即逝,她依然感觉到了……原来她早已看过盒子里的东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周珺琬的两颊瞬间滚烫起来,再面对绿意时,也不自觉生出几分心虚来,只得不自然的合上盒子,尽量自持的笑向后者道:“东西我已收到了,请姑娘代我多谢大爷!”说完端起茶盅。

东西既已送到,绿意也不想再多待,见周珺琬端了茶,便顺势起身道:“既是如此,大爷跟前儿原一刻少不得奴婢,那奴婢就先回去了!”屈膝施了一礼,便转身自去了。

余下周珺琬直至她都离开老半天了,方慢慢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就见自己手上还牢牢握着那个小匣子,当即触电一般将其扔到了榻上。

齐少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知道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吗?虽说他和她都是肩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害他们的亦都是他们最亲的人,从这一点来说,他们的确同病相怜,但他却终究是要做大事的人,她则只想报完大仇便寻一个安静的地方了此残生;更不要说他们彼此的身份有如云泥,她更是他名分上的弟媳,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一起?!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将来真在一起了,还有绿意呢,他打算将她怎么办?绿意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不说用是痴心一片,不然也不会在见了那琴谱后,幽怨成那样了,她一定是在想,她一个残花败柳之身,凭什么能得到大爷的青睐,一定在腹诽她配不上齐少衍罢?而她自己,在经历了沈冰事件后,又是绝不能容忍两个人之间,有第三个人插足的!

周珺琬心乱如麻,甚至都禁不住有几分怨怼起齐少衍来,他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又岂会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那他又干嘛还要来诱惑她?他难道就不怕她一个禁不住诱惑,指不定会坏了他的大事?

然心慌归心慌,怨怼归怨怼,周珺琬还是没法忽略掉自己心底的那一抹窃喜和甜蜜,这种甜蜜,甚至是在当年她刚认识崔之放,刚嫁与崔之放,与之好得蜜里调油之时,也不曾体会到过的!

绿意轻手轻脚的回到墨竹院正屋,就见齐少衍正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高大挺拔的身躯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座大山般,无端给人以信赖与安稳的感觉。

她不由痴痴的看住了,心里渐渐酸得厉害。

虽然从一开始,大爷便明文与她说了,不必在他身上多费心,只要她用心办好差,等将来大事一了,他一定给她找一个可靠的男人,赠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做人上人,而她一开始也是情愿的,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有那样的念头,只想一辈子跟着大爷,哪怕一辈子都只能有个通房的名分,甚至连孩子都不能生一个,她也心甘情愿的呢?

可没想到,她很快连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都要失去了,以前大爷虽也很少碰她,但一个月总还有那么一两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爷再不碰她的呢?好像就是从大爷与倚松院二奶奶结盟后开始的……那位二奶奶究竟有什么好,长得不是很出挑,又是二爷的人,落过一次胎,还是太夫人的娘家人,大爷究竟瞧上她哪一点了?更不要说他们一个是大伯子,一个是弟媳妇,果真在一起了,只怕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大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这话绿意只敢在心里呐喊,并不敢当着齐少衍的面表露出丝毫来,齐少衍不止是她的男人,更是她的主子,她对他,历来都是敬畏多过爱慕,感恩多过柔情的,她在他面前,从来都只有本能的无条件的顺从,从没想过要质噱他的事,更从没想过要惹他不高兴!

似是感受到身后有人在注视自己,齐少衍忽地转过身来,见是绿意,清朗的脸上罕见的带出了一二分急切来:“怎么样,东西送到了吗?她怎么说?”

她是谁,谁是她?绿意心里越发的酸涩难当,几乎就要忍不住脱口问出这句话了,但终究强忍住了,屈膝轻声应道:“二奶奶收下了,还让我代她多谢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二奶奶’三字被她咬得极重,个中因由,不言而喻。

齐少衍却似是一无所觉一般,又细问了几句周珺琬当时的反应,直至绿意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了他后,方挥手打发了她:“时辰不早了,你先下去歇着罢,今儿个不必上来伺候了!”

绿意是知道他自来说一不二性子的,只得屈膝行了个礼,委委屈屈的退了下去。

这里齐少衍看着萧索的她的背影,片刻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他收绿意入房是权宜之计,不然便没法全然取信于宁夫人,——明面儿上绿意是宁夫人的人,当年还是宁夫人做主令齐少衍将其收入房中的,当然,宁夫人不会知道,在那之前,绿意早已是他的人。却没想到,事情有一日会发展到眼下这个局势,他会遇上周珺琬,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孤老终身的!

可如今既已遇上,他既已动了心,那他便不会轻易放手,更不会轻易负她,对绿意,他惟一能做的,便是说一声‘对不住’,再在物质上加倍的补偿她了!

------题外话------

再酱紫冷下去,人将不人啊,呜呜呜……

章一百三十

更新时间:2013-1-14 11:51:45 本章字数:3400

齐少游领着人早出晚归、煞有介事的找寻了几日,甚至连国子监都未顾得上去,不出所料,果然未能寻到那张疯子,再对上周太夫人、齐亨和齐少衍时,他便十分自责,道:“都是儿子无用,连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实在没脸再见祖母、父亲和大哥,还请祖母、父亲和大哥责罚!”

顿了顿,却又道:“不过此事原便玄虚,儿子领着人不但将城北方圆一带都找遍了,亦连周边的大小镇子都未落下,却根本没人听过那张疯子之名,想来世上压根儿没有此人存在亦未可知。爱豦穬剧不过横竖就快过年了,国子监那边也没多少功课了,要不我索性趁此机会告几日假,领着人再往周边一带寻寻,指不定就能有所收获了呢?”

话音落下,齐亨还没开口,齐少衍已先道:“连日来为了我的事,二弟已是受累颇多,甚至连学业都因此而耽搁了,如今又天寒地冻的,再要让二弟为了我的事奔波劳累,若是因此而累坏了身子,岂非我的罪过?也是我病急乱投医,竟信起一个梦来……”

说着脸上带出几分自嘲和落寞来,“想来我这辈子,也就只好这样了。罢了,过去二十几年都已过来了,后半辈子不过只是重复前半辈子的日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首齐亨闻言,因点头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齐少衍沉默了片刻,方笑得有些苦涩的道:“父亲的教诲,儿子记住了,只不过之前终究有一二分不甘罢了,如今死了心也好,以后便再不存在奢望和不甘了,横竖有父亲和二弟在,我这辈子也断不会有衣食不继那一天!二弟,你将来不会嫌弃为兄的罢?”

“大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儿,我们一奶同胞,我又岂会嫌弃自己的亲哥哥?请大哥只管放心,便是哪一日我只余下一碗稀饭一件薄衫了,我也绝不会让大哥您挨饿受冻!”齐少游见问,忙不迭表起自己的衷肠来,从神色到语气都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再配上他因连日在外奔波,吃不好睡不好而显得有些瘦削憔悴的脸,真是任谁都会禁不住为他所感动,绝不会有半点怀疑他的真心。

齐少衍便是一脸的感动:“有二弟你这句话,大哥我便是一辈子只能待在墨竹院那巴掌大的地方,也心满意足了!”

周太夫人和齐亨则是一脸的欣慰:“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你们兄弟能这般相亲相爱,何愁咱们齐家不能发扬光大?”

齐少游忙作出一脸的惶恐,谦虚道:“祖母与父亲这样说,真真是折杀儿子了,儿子不过只是尽了一点为人子为人弟者应尽的本分罢了,实在当不得二老这般夸赞。”

惶恐归惶恐,谦虚归谦虚,心下却是得意不已,还好他当日见机得快,立马将此事揽到了自己头上,没有让旁人经手,不然可就麻烦大了。当然也得庆幸周边的人的确没听说过那张疯子,否则他光是做手脚,都得费好大功夫,如今他只不过在外面晃荡了几日,什么都不必做,便得到了父亲的夸奖和那个瘸子的信任,何愁世子之位不手到擒来?

得意之余,心下又禁不住对齐少衍升起几分不屑来,先还只是腿瘸了,如今怎么连脑子也跟着瘸了,竟妄想只凭一个梦,便治好了腿,好来要自己的强?事实证明,他果然是做梦!

当下祖孙父子几人又闲话了几句,便要各自散去。

冷不防却听得一个声音喊道:“好生糊涂的一家子,岂不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道理?罢罢罢,谁叫我老疯子专爱医治有缘人呢,今儿个说不得又要破一回例,自己个儿送上门了!”

那声音听起来颇为苍老沙哑,一听便知说话之人年纪定已不轻,最重要的是,那声音似是远在天边,却又似是近在耳边,明明此刻齐亨等人就身处内宅,离外面至少几百丈,偏竟听得是一清二楚。

周太夫人上了年纪的人,最是信那些神佛的,尤其又听得那说话之人自称‘老疯子’,哪里还耐得住?忙不迭便道:“想来这说话之人便是咱们苦苦找寻的那位神医了,这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快快着人请进来!”

齐亨虽将信将疑,觉得此事也未免太巧了,但想着自家身处如此深宅,便是有人真要装神弄鬼,以内力传音,也不能一传就是几百丈,那得多深厚的内力?只怕世间根本没有那样本事的人,想是冥冥中真有天意亦未可知,便扬声吩咐道:“即刻使人去请进来!”

惟有齐少游一脸的阴晴不定,暗地里几乎不曾将一口银牙悉数咬碎。他就知道,那个瘸子既然巴巴的装神弄鬼,就必定还有后着,果然就应在了这里,他此番真真是太轻敌太大意了,还得尽快拿出一个万全的应对之策来才是!

又忍不住暗自冷笑加希冀,那个瘸子都瘸了二十几年了,连太医院专治骨科的太医都说治不好了,他就不信那个所谓张疯子有通天的本事,真能让枯木再逢春,他且等着看笑话儿罢!

——饶是已到了如此地步,齐少游依然未曾往‘齐少衍的双腿根本就没病,他根本就是一个正常人’上想过,毕竟当年宁夫人给他下的药本就是无药可解的,太医给他瞧腿时,他们的人也是从头至尾伺候在侧,根本就做不了假的!

齐少游之前的得意和这会子的阴晴不定,齐少衍从头至尾都是尽收眼底了的,就忍不住暗自冷笑起来。他早料到他不会真尽心尽力为他去寻人了,他也压根儿没指望过他,所以一开始便安排好了今日这一出,如今看来,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但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是一脸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瞧在旁人眼里,就似是高兴傻了一般。

不多一会儿,便有小子领着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乱糟糟贴在头脸上,衣衫褴褛,腰上挂一个大葫芦,走路歪歪斜斜,一走近便让人闻见难闻酒味儿和其他说不出来味道,反正就是很难闻气息的老头儿进来,想来就是那张疯子了。

所幸屋内众女眷早伺候着周太夫人回避了,只余下几个上了年纪的粗使婆子伺候,不然瞧见张疯子这副模样儿,只怕不吓死,也恶心死过去了!

齐少游第一个就忍不住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来,若非碍于齐亨还在,亦想知道这张疯子看了齐少衍的腿后到底怎么说,到底能不能治好他,他当下就要离开,如今说不得只能以手掩鼻,勉强忍耐了。

便是齐少衍也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来,就这样一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真能治好自己的腿?

当然,他与齐少游不同,他是装的。

惟有齐亨城府深,毕竟是在宦海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半点异色也没露,甚至笑得还很平易近人,起身向那张疯子抱拳道:“敢问阁下便是张先生?”

张疯子一路趔趄着走到他面前,张口便是满嘴的酒臭,大着舌头道:“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兄弟你叫我张疯子就好,我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让人称‘先生’,没的白玷污了‘先生’二字,兄弟你只管叫我张疯子就是,我不会生气的!”

谁是你兄弟了,就你这样儿,也配做我兄弟?齐亨差点儿不曾被熏晕过去,忍了又忍,方强忍住没将张疯子一把推开,勉强笑道:“先生乃当世高人,连神灵都知道的,本侯区区一介凡人,又如何敢与先生称兄道弟?倒是先前听先生说‘专爱医治有缘人’,不知犬子算不算得先生的有缘人?”说完一指轮椅上的齐少衍。

“兄弟你这个儿子怎么生得比姑娘家都要漂亮?”张疯子顺着齐亨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似是没感受到齐亨的勉强与隐忍一般,仍一口一个‘兄弟’叫得欢,“与兄弟你倒只有二三分相像了,难道是肖似我那弟媳妇?想来我那弟媳妇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说着大大咧咧的看向一旁的齐少游,“这个也是兄弟的儿子?倒是有五六分像兄弟你了,不过,与我这大侄子却不怎么像了,看来是没继承到我那弟媳妇的美貌啊……”

咋咋呼呼的一说起来便没个完,最重要的是,又无意说中了齐亨与齐少游的心事,父子两个心里本就有鬼,如何还听得下去?

齐少游先就忍不住道:“先生是为治病而来,还是为攀亲而来?若是为治病而来,我大哥就在这里了,还请先生即刻给他诊治一番,好与不好,我们阖家都感激不尽!若只为攀亲,那么……”

‘那么’后面的话有意没有说出来,但未竟之意却不言而喻,反正真得罪了这张疯子,令其不乐意为齐少衍治病了,吃亏的又不是他!

章一三一

更新时间:2013-1-14 11:51:45 本章字数:3513

齐少游这话说得委实不怎么好听,张疯子一看就是桀骜不驯惯了的人,又岂肯受他如此奚落?当即便冷笑道:“我与你父亲尚且称兄道弟,你便是再瞧我老疯子不起,也算是我的晚辈,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还是贵府的家风家教便是如此?也罢,贵府原是侯门大户,岂是我一个糟老头子高攀得起的,我还是趁早离了这里罢,省得再自取其辱!”说罢便要拂袖而去。爱豦穬剧

谁与你称兄道弟了?齐亨满心的膈应,为了长子的腿,却还不得不赔着笑脸打圆场:“犬子无状,还请先生念在他年少无知的份儿上,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话没说完,张疯子已又冷笑道:“年少无知?令公子怕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罢,还年少无知,是不是定要等到七老八十了,才算是不年少无知啊?”

“你……”齐少游被说得满脸铁青,方才的假愤怒瞬间变作了真愤怒,张口便要顶回去。

却被齐少衍抢先了一步,笑向张疯子道:“舍弟一向心直口快,实则并无半点坏心,先生不才说我是先生的有缘人吗?还求先生看在我这个有缘人的份儿上,就别与舍弟一般见识了罢?”

“有缘人?”张疯子一声怪笑,“谁规定有缘人我就一定要治了?况这有缘无缘,不还是我老疯子说了算?我今儿个还就不给你治了,怎么着,就不信你们还敢拿刀架我脖子上逼我给你治,便就是那样,我老疯子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就等着在轮椅上直至坐到老死的那一日罢!”

话虽说得狂傲难听、半点情面不留,却也毫不掩饰的透露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有那个自信治好齐少衍的腿!

在场都是聪明人,岂能听不出他的潜在意思?齐少游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顺势将张疯子给赶出去,反正也是后者出言不逊冒犯他冒犯侯府在先的,事后最多他认个错儿,说自己一时被气昏了头便是,横竖已经于事无补。

因冷笑一声,张口怒声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张疯子一人懂医术,你还真以为离了你张屠夫,我们就只能吃带毛猪了……”

只可惜话还未说完,已再次被齐少衍打断:“先生,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在轮椅上已是坐了二十多年了,实在不想后半辈子再在轮椅上坐下去了,求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就别与舍弟一般见识了罢?只要您能治好我的腿,后半辈子我必当涌泉相报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说完又转头哀求齐少游:“二弟,好容易我的双腿治愈有望,求你就别再逞口舌之快,与张先生置气了罢?我们虽都知道你自来有口无心,张先生却不知道呀,求你就少说两句罢,哥哥我在轮椅上坐怕了,是真不想后半辈子再这样下去了,你是我的亲弟弟,难道你就忍心哥哥我后半辈子就这么着了吗?就当哥哥求你了!”

齐少游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片刻方咬牙握拳挤出一句:“大哥,我自然是想你好的,只这人说话实在太难听!”

“我说话难听?”话音刚落,张疯子已怪叫道:“你怎么不说原是你说话难听在先的?我是你们请上门来给你们治病的,是你们有求于我,而不是上门来打秋风,是有求于你们的,你随便找个人来评评理,看是你错,还是我错!我把话撂这里了,今儿个这位贵公子不给我跪下磕头赔礼认错,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决不会出手!”说完仰头抱手自站到了一边去,再不看屋内众人一眼。

“你,你别太得寸进尺!”齐少游被气得五官都扭曲了,与张疯子说了这么半日的话,他已觉得是自降身份到了极点,更别说给其下跪磕头赔礼认错,糟老头子休想!

张疯子仍是不可一世的仰头抱手,看也不看他,倒是齐少衍犹豫了片刻,忍不住再次开口哀求起他来:“二弟,求你瞧在哥哥的份儿上,今儿个就委屈一下罢?哥哥实在怕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再没机会站起来了,就当哥哥求你了!哥哥给你跪下了!”一行说,一行吃力的双手撑在轮椅上,试图起身往地上跪去,奈何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反倒把自己弄得既狼狈又可怜。

以致一旁一脸讳莫如深,半晌都没有开口的齐亨也再看不下去了,沉声命他道:“少衍,你坐好,你是长兄,长兄如父,岂有你跪你弟弟的理?也不怕折杀了他!”

又喝命齐少游:“原你是出言不逊,冒犯张先生在先的,如今他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肯替你大哥治病已是万幸,你别说只是下跪赔礼认错,便是近身伺候为奴为婢,也是应当,还不给我跪下!”

齐少游满脸的悲愤与难以置信,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半日方挤出一句:“父亲,我……”

却才只开了头,已被齐亨喝断:“你什么你,还不快跪下,难道还等着我亲自伺候你去不成?”

齐少衍则是满脸的愧疚与自责,却又夹杂着几分希冀,“二弟,哥哥知道委屈你了,你放心,待哥哥治好了腿,一定十倍百倍的补偿于你!”

父亲兄长齐齐发话,软的硬的都上了阵,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儿,齐少游便是心里再愤怒再屈辱再想将张疯子碎尸万段,也不得不一一咬牙忍下,不然便是忤逆,便是不尊兄长,见不得兄长好。

说不得只能一撩袍子,强忍屈辱直挺挺跪到了张疯子脚下,咬牙说道:“都是晚辈出言不逊,冒犯了先生,还请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晚辈一般见识!”

这下张疯子总算将目光看向了他,只是话却说得凉凉的不怎么好听就是了:“早这么个态度,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瞧你跪得这般不情不愿的,知道的,说你那是年轻人心气儿高,不知道的,还只当是我倚老卖老欺负你呢,罢罢罢,你还是快起来罢,我老疯子福薄,当不得你这般大礼!”

直气得齐少游太阳穴越发跳得厉害,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燃烧的声音,早顾不得去想齐少衍此番若是真治好了腿会怎么样了,满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报今日之仇,誓不为人!

张疯子很快给齐少衍号了脉,又令他撩起裤管大致看了一下他的腿,得出结论:“治倒是能治,不过得颇费一番物力财力,且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提出要住下来细细治疗,又一气提了十好几种或平常或珍稀的药材,还要好肉好酒,尤其是酒,多多益善,且越烈越好。

齐亨才瞧过他把脉的架势,觉其果有几分真本事,这会儿自是无有不应,只要能治好长子的腿,“先生放心,本侯自会着人安排好一切的!”便要命人去按张疯子的话准备,又要着人去收拾洒扫房舍。

齐少衍却道:“我那墨竹院自来人少,有大半屋子都空着,倒不如请先生就住到我院子里去,一来可以就近治疗,二来也可以为府里省不少事儿,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如此安排虽好,只是要委屈先生了!”齐亨闻言,便拿眼看张疯子。

张疯子于这些细节上自来是不拘的,毫不在意的挥手道:“只要有酒有肉,睡马厩都使得!”

于是事情便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当下齐少衍便与张疯子一道,先回了墨竹院,齐亨放心不下,也领着人跟了过去。余下齐少游为子为弟,于情于理本都当一道过去的,奈何他实在太生气太愤怒,根本连面子情儿都没法强迫自己去做了,因只命人去回了齐亨一声自己几日没去国子监了,如今事情既已有了眉目,他也该回去见见夫子了,便怒气冲冲的出了西宁侯府,暂不细表。

再说齐亨与齐少衍领着张疯子回到墨竹院,齐少衍先就将自己院里所有人都召齐,令大家给张疯子见过礼,又命绿意将他安置在西厢房后,方一脸感激的向齐亨抱拳道谢:“多谢父亲!”至于谢什么,却是没有明说。

好在齐亨也没有多问,只命跟着的管事们:“无论大爷院子要什么,都一力满足,不得怠慢!”,然后又深深看了齐少衍一眼,便离开了墨竹院。

齐亨前脚刚走,张疯子后脚便从西厢房过来了,先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才讽笑道:“想不到你那位弟弟,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呢,我今儿个可算是出了一口气!”顿了顿,又道,“不过他现在终究还年轻,离你那位父亲,且还有一段距离呢!”

“父亲?哼!”齐少衍冷笑,“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学哪咤割肉还父!”

张疯子忙斥道:“说什么傻话!你是你,他是他,为他这样一个人伤害自己且不说值不值当,你先就对不起你含冤而死的母亲!以后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看我不真打折了你的腿!”

“是,师父!”齐少衍便不敢再多说了,只得讷讷的应了。

------题外话------

肚子大了,经常会觉得呼吸困难,晚上怎么睡都不舒服,而且腿痛,直接痛醒,呜呜呜……

章一三二

更新时间:2013-1-15 12:08:20 本章字数:3477

且说齐少游负气离了西宁侯府,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满腔的悲愤屈辱也不知该与谁说道且亦不能与人说道,毕竟事关自家的秘辛,因只能打着马一路漫无目的的狂奔,以借此宣泄心中狂乱的情绪。爱豦穬剧

齐少游一路肆意狂奔着,连碰着了路上的行人碰翻了道路两侧小商贩们的各式摊点亦顾不得,而众人见他衣着华贵,鲜衣怒马,情知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儿,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咒骂其几声罢了。

如此,他很快便出了城。

出了城后,齐少游又打马狂奔了一阵,城外开阔的视野和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总算让他被气得发昏的脑袋稍稍清醒了几分。

随即便想到,自己就这般不管不顾的离了府里,也不知齐亨心里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不尊敬友爱兄长,半点不关心兄长的病情?还有那个瘸子的腿果真能治好的话,岂不将成为他请封世子之位上最大的拦路虎?他真不该因一时之气离了府,而该寸步不离守着那个瘸子的,如此便是想人不知神不觉的做点什么,机会无疑也会大得多!

说来自己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竟会忽然这般毛躁沉不住气起来?不就是受了张疯子那个糟老头儿几句奚落话,不就是被逼着给他下了跪吗,当年淮阴侯连胯下之辱尚且能忍了,不然也成不了日后那番大业,淮阴侯都能忍了,他为什么不能?

思忖间,齐少游脑中又清明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便欲调转马头返回城里,返回西宁侯府去。

“……诶,这不是少游兄吗,这会子怎么有空出城来逛逛?在这里都能碰上少游兄,可真是巧得紧!”

冷不防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笑说道。

声音颇为熟悉,齐少游因忙转头看去,就见说话之人一身天青色折枝花暗花缎夹袍,腰间束着银青色织锦腰带,挂着个羊脂玉佩,生得剑眉星目,高大挺拔,不是别个,正是他在国子监的同窗,广宁伯府的嫡出三少爷李延贤。

这李延贤因是嫡次子,将来不必承爵,又深得其母宠爱,是以于吃喝玩乐上很有一套,齐少游与他虽称不上至交好友,素日里也是极要好的,常一道出去吃酒作诗听曲儿什么的,还是在发现自己的隐疾后,方渐渐减少了与之外出的频次,不想今日却在这里遇上。

因忙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抱拳笑道:“的确巧得紧,延贤兄这是往哪里去?”

李延贤见问,一指身后小厮们肩上的鹰,“小家伙儿们连日来在府里憋得狠了,这不好容易今儿个有空,我便带它们出来逛逛了。少游兄这是要往哪里去,怎么连个人都不带?”

齐少游笑道:“我也是心里觉得憋闷,又不想小子们跟着呱噪,所以一个人出城来遛一圈儿,正打算回去了,延贤兄不如一起?”

“我也正打算回城了,倒是正好与少游兄一道。”李延贤上前一步勾住齐少游的肩膀,笑道:“只是我与少游兄也有日子没在一起吃过酒了,今儿个相请不如偶遇,定要与少游兄一醉方休才好,少游兄可不能推辞,不然便是不给我面子!”

说完不待齐少游发话,已点了一个小子:“你,即刻快马加鞭去得意楼订一桌上好的席面,再叫胭脂和茉莉候着,我与你齐二爷随后便到!”

齐少游忙阻止道:“延贤兄的美意我心领了,今儿个真个不行,临出门时,还听得小子说家父正寻我呢,因我去时家父正忙着,这才得了空儿出城来逛一圈儿。改日罢,改日我做东,定会让延贤兄尽兴!”若只是吃吃酒还罢了,李延贤已点明了会有妓子陪着,偏他出来得急,又没带人跟着,不能相机带他回去,万一他吃醉了露了馅儿,岂非一切都完了?

李延贤却不由分说打发了那个小子,方挑眉道:“少游兄近来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不成?一下子便与我生分至此,罢罢罢,少游兄原是侯府嫡子,将来的世子侯爷,瞧不上我小小一个伯府不能承爵之人也是有的,既是如此,我也就不高攀了,告辞!”说罢便要拂袖而去。

这话说得委实不像,齐少游一是不想真就这么得罪了李延贤,毕竟多个朋友永远都比多个敌人好,二来也是被他那句‘将来的世子侯爷’所触动,不自觉想到了之前的事,又不想就这么回去了,因忙拉了李延贤笑道:“瞧延贤兄这话儿说的,我多早晚瞧不上你了?真是家父还在家里等着我!不过延贤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若不舍命陪君子,岂非太过不识好歹?说不得又要延贤兄破费了,延贤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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