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有个简单的办法,可以试试是不是情杀。”说着魏无羡神秘一笑,伏到蓝忘机耳边小声,道:“只要我半夜爬进白影内室,外面有人接应抓奸,把消息一散,嘿嘿,想要我命的自会来,还省得咱们费劲找。”
“不可。”
“为什么,莫不是含光君也怕别人看你笑话?”魏无羡道。
“你知不是。”蓝忘机不许争辩道。
“又不是真跟他有什么,没事儿的。再说了,难道让那些只会记笔记的小崽子去?要是不小心传出去,蓝老头非气疯了不可哈哈哈。”等他笑够了,见蓝忘机还是眉头紧锁,又宽慰道:“我的名声已经差到无所谓了,又有休书为证,做什么事儿也连累不到你,利弊权衡,怎么都是我去最合适。”
“不可!”
宽慰的话似是起了相反的效果,蓝忘机更显愠怒。
“蓝湛,你总要说说为什么不同意吧,就俩字不可,我只能认为你在抬杠。”他牺牲自己名声,为了蓝氏顺利完成夜猎,还要被斥责,真是没天理。
“休书。”蓝忘机索要道。
“干什么?”魏无羡狐疑道。
“给我。”蓝忘机道。
魏无羡捂住胸口,像是怕他抢回去,道:“不给。好端端的,你干嘛。”
“再说一遍,给我。”蓝忘机逼近一步,浅眸闪烁着寒光,让人不禁汗毛耸立。
“好好好,给你给你。”魏无羡推走伸要的手,认怂地从怀里掏出来,嘴上还不忘了小声嘀咕道:“凶什么凶,含光君了不起啊”
休书一到蓝忘机手上就被灵力震成了粉末,如尘埃般飘零坠地,蓝忘机道:“如今,你我荣辱与共。”
哈?与夷陵老祖荣辱与共??
“蓝湛。”魏无羡抓住他的胳膊,直接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头,确认道:“你被邪祟附身了?”
抓住他作乱的手,蓝忘机否认道:“并无。”
上赶着和夷陵老祖扯上关系的,普天之下唯含光君也。
“蓝湛。”魏无羡反手握住胳膊,将人拽近了些,迟疑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是说你对谁都很好?”观察着蓝忘机的细微表情变化,又道:“不一样。”
“何处不同?”蓝忘机道。
“说不上来,反正对我跟别人不一样。你好像特别了解我,什么都提前准备好,等我想到的时候,立刻递到我手边。”魏无羡沉思道。
“反感?”蓝忘机道。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我对你一无所知,挺不公平的。”一想到方才震碎的休书,指着地上的粉末,又道:“你看,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又是道侣了,是不是也该让我了解了解你了?”
“……”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魏无羡笑着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后悔。
一想到他们又是道侣,可以名正言顺的同进同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说不着调的话也有人听,嘴角就抑制不住的上扬。
魏无羡笑着转身回到床边,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娴熟地躺在蓝忘机的位置上,时隔一日而已,再闻到软枕上沾染的檀香,竟还觉得分外想念。内心无奈笑笑对正在整理书案的蓝忘机道:“当务之急是找出白影心上人葬在哪里,好查查是怎么死的,他身上应该会有线索。还有就是,怎么验证是不是情杀。”
蓝忘机一边整理一边听,时不时停下手头“嗯”一声,可对怎么验证情杀仍旧未提出什么建议。
魏无羡也习惯了一个人的对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翻了个身平躺望着帐纱,喃喃道:“蓝湛,要不我让温宁扮成姑娘半夜摸进白影房间吧,我去捉奸。”
蓝忘机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捉奸一事,但连温宁的名字都被拎出来从脑子里捋了一遍,可见是没什么好办法了。
蓝忘机分析道:“世上已无温宁,贸然出现,恐有不妥。”
“看不出来,你还挺替他着想。”魏无羡侧头看他,偷揶着问道:“蓝二公子就没什么好办法?”
“直接问。”
“哈?”魏无羡哭笑不得“我说蓝二公子,你是打算直接问怨灵吗?”
“为何不可?”
“你打算怎么问?”魏无羡好奇道。
“七弦琴,问灵。”
魏无羡道:“那个……怨灵也能问?”
蓝忘机道:“可以一试。”
“好呀。”魏无羡走过去推他坐下,不让他去管弟子们的笔记,居高临下地撑着椅背道:“用我的办法把怨灵勾出来,如果真是情杀,只要我不死,怨灵肯定三天两头找我,到时候只要你守着我,还怕没得试?”
蓝忘机微皱着眉,眼睫纤长,浅眸如炬,默然片刻,又错开眼神,妥协道:“也罢。”
魏无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跳坐上书案,荡着腿,端详着坐在藤椅上的人,虽然好奇究竟是自己哪句话让含光君改了心意,但也怕一追问,又不让了。
“我先准备准备去。”魏无羡说着就要出门,却被拦下。
蓝忘机道:“休息一晚,明日不迟。”
“也行,那我去找温宁,让他帮着找尤家公子坟,他在暗处比较方便。”魏无羡说完,等着放行。可蓝忘机挡着半扇门,跟他大眼瞪小眼,也没半分让路的样子,于是魏无羡试探道:“要不……一起去?”
“嗯。”
出了镇口,一路上山,蓝忘机在前面走,一副比他还路熟的样子。魏无羡保持着半个身子的距离,算是并排而行。阳光透过叶子的空隙洒在身上,大大小小的斑点随着风不停变幻着各种形状。魏无羡时而伸手遮挡阳光,趁着指尖的遮挡,偷瞄着身旁如玉的公子。
“蓝湛,你是不是早知道温宁还活着。”
“嗯。”蓝忘机回答得波澜不惊,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回答在意料之中,魏无羡又问道:“当初围剿乱葬岗,我记得蓝氏也有参与,你怎么会隐瞒温宁还活着的消息?”
蓝忘机望着远处,又帮着看顾魏无羡脚下,反问道:“为何要杀?”
已经习惯人们喊打喊杀,如蓝忘机这般反问有些喟然,内心顿然五味杂陈。是啊,明明他是讨伐温氏的功臣,所有人都反过来想要他的命,而温宁,再纯良温和不过的人,因为姓温就被追杀。
“蓝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护着温宁吗?”不知为何魏无羡就是想倾诉一下,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大概觉得眼前得蓝忘机可以理解“温宁帮我救过江澄,可说来惭愧的是江澄也参与了围剿,我不怪他,他有他的难处。但我不能装聋作哑,知道当做不知道,否则与那些背信弃义之人有何分别?”
蓝忘机静静听完,道:“大义在心,小义在口,二者皆为义。然怀大义者,因藏于心,鲜为人知。而小义者,因行于口,众所周知。大义者,诟如不闻。小义者,斤斤计较。”
词句文绉绉,魏无羡听完却红着脸笑了,因为蓝忘机把他比作心怀大义的人,将义藏在心里,就算被人辱骂诟病也毫不在意。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参与围剿的仙门都是行之于口的小义之徒,这其中可还有姑苏蓝氏呀,莫不是含光君为了宽慰我,连本家都不顾了?”
蓝忘机被反将一军,却仍面色如旧,不紧不慢道:“就事论事而已。”
魏无羡抱起胳膊,心情大好顺势又问道:“第一次为我抚琴是什么时候?”
“……”
“我都知道了,就别藏着掖着了。”魏无羡催促道。
“乱葬岗围剿。”
“那还真是挺早。我那时被怨气控制走火入魔,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只有温宁在我身边,我问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就说我失控了,后来带着我四处躲藏。其实现在想来他的话根本就是漏洞百出,我要是走火入魔,他也会受到影响失控,哪里还能顾得了我。”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蓝忘机受重伤一事,也是在围剿乱葬岗之后,不禁又问道:“我走火入魔的时候误伤你了吗?”
“抚琴时你已昏迷。”蓝忘机答道。
“不是我打的?那你是怎么受得重伤,听说养了好几年。”
蓝忘机脚下一顿,瞠目而视,面容失色。但含光君终究是含光君,如此失态也仅是一瞬而已,便恢复如常道:“此事与你无关。”
魏无羡不以为意,继续大大咧咧道:“谁没受过伤,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蓝忘机加快了些步伐,逃避道:“受伤在围剿乱葬岗之后,不必追究挂怀。”
话中之意,不是在乱葬岗受的伤,与他无关,不要追问。可魏无羡就算是听懂了弦外音,也依旧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衣袖跟上,笑着道:“那我能不能认识一下,毕竟能让含光君卧床静养几年的人,想认识一下。”
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在魏无羡以为要说的时候却听到一句“日后再议。”
……又是该死的日后。
他们一同出现在洞口,害温宁以为发生了天大的事儿,心都要蹦出来了。结果就是交代找坟掘墓还算是个正事,剩下的都在扯闲篇。而含光君全程很迷地站在一旁,也没有要说点什么的倾向,弄得温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回程穿过街市时,好巧不巧的碰上了白影,街上人多,魏无羡想着就要爬人家床了,此刻正是制造舆论的好机会,结果连个眼神招呼也没跟蓝忘机打,直接晃着水蛇腰,自以为妖娆,扭搭扭搭蹭过去了。等蓝忘机明白他的意图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往下进行,忍无可忍地把人拉回身前,又被媚劲儿未收的眼神挑得心神荡漾,一时情急把整个人按在怀里。
“含光夫人,请自重。”白影冷脸道。
魏无羡被强制按在所谓夫君怀里,也是极尽挑逗的抛媚眼,引来众人纷纷侧目啧舌。
他才不管周围人的眼光,被蓝忘机半抱半拉地往尤宅拖,待到人少的地方才恢复正形。
笑嘻嘻地看着蓝忘机的黑脸,打趣道:“没打招呼都能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愧是含光君,吃醋的表情太到位了哈哈哈。”
他扶着墙自顾自地对着黑脸,没心没肺笑到岔气直不起腰,最后还要靠被嘲笑的人扶他往回走。
一路走走停停,魏无羡没少趁机勾肩搭背,动手动脚,反正在外人看来,他是名正言顺的“含光夫人”,而蓝忘机就算不乐意被占便宜,在人前也不会发作。
但,他只想对了一半,因为他发现无论是搭肩膀,拽袖子,拉小手,猛扑上背。蓝忘机不仅没有丝毫不愿与躲闪,反而是迎合,搭肩膀时微微俯身,拽袖子时提醒看路,猛扑上背时还怕他掉下去似得,向上一颠背稳。
魏无羡嘴角擒着一抹笑意,在耳边道:“沉不沉?”
蓝忘机目不斜视道:“并不。”
周围还有些人,他也不敢大声,继续耳语道:“还黑着脸呢,这里没什么人,不用装吃醋了。”
“……”蓝忘机听他说完,又向上一颠,鼻尖直直撞到耳朵上。魏无羡疼得“嘶嘶”抽气,腾出一只搂着脖颈的手揉着鼻尖,嘴里不断控诉着蓝忘机。
不知是不是他越说越离谱的缘故,蓝忘机有些担心地侧首想看看鼻尖。四目相接的瞬间,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大喊:
“太近了”。
近在咫尺的脸庞如精雕碧玉般白皙无瑕,纤长的睫毛清晰可数,澄澈的浅眸映着一世霞光,却满是他的模样。
温热的鼻息洒在肌肤上,使得魏无羡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收紧双臂,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
慌乱的眼神四下逃窜,撞上紧闭的薄唇,薄唇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张开又闭合。魏无羡看得入迷,表情有点呆地伏在肩头,换着角度一心想看清开合中若隐若现的软舌,心想着这人怎么连唇齿都格外好看。
早春初开,百花还未争相绽放。眼前的高岭之花,既不讨喜,也不鲜艳。
可,乱花渐欲迷人眼,唯独此花入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