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看小思追,可以蓝忘机的性子,肯定几句话就走人了。魏无羡想了一下,在静室的概率会更高。
推门而入时,一边叫着“蓝湛”一边往里走,没有人回应,想着自己猜错了,正准备折返之时,蓝忘机就回来了。
魏无羡笑脸相迎,而蓝忘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小心翼翼问道:“小思追惹你生气了?”
蓝忘机摇摇/头,二话不说将他搂住抱在怀里。魏无羡伏在肩头,偷揶道:“才分开多会儿,这么喜欢我呀。”
“嗯。”
“嘿嘿,巧了,我也想你,跑着回来的。蓝二公子可不能说云深不知处不可急行,须知不跑着回来,心就要跳出来自己蹦到你身边了。”
违反家规还一套一套的,无非是仗着宠爱为所欲为。而魏无羡也须知的是,他的任何一句话于蓝忘机而言都受用,何况是甜腻的情话。
蓝忘机红着耳根,将人继续向怀里揉了揉,闷闷地“嗯”了一声。
在他面前还这么闷不太正常,以为蓝思追又犯了什么错,可能正巧被看见,于是求情道:“小思追从小跟着我野惯了,小毛病多一些也正常,都说小朋友淘一些聪明。”
“你,知道?”蓝忘机惊讶道。
“知道什么,你又没说。”魏无羡在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坏心眼道。
“……”
魏无羡笑出声,捧住脸颊,对准薄唇“啵儿”了一口,道:“听说有位公子从小就偷偷关注我,为我疗伤,还为了我打伤长辈,偷偷养我带过的孩子。我猜呀,他一定自小就喜欢我,但毕竟不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也不知道是不是道听途说,自作多情呢?”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慌乱,就像心事被揭破,无处躲藏。本因紧张而抿住的薄唇,因魏无羡做势要亲便会张开,如此一逗,亲不到人的蓝二公子又有些害羞。
魏无羡的唇贴得极近,可就是故意碰不上,诱惑道:“回答问题就给亲。”
“是。”
“是什么?是从小就喜欢我?”魏无羡盯着薄唇舔了一下唇角,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道。
“嗯。”
听到答案的人,心里美到合不拢嘴,尽力裹住薄唇亲吻舔咬,一番津ye交换后,二人已经倒在了外室的睡榻上。
“说正经的,真应该是我九岁的时候第一眼先发现你就好了,不然我们两小无猜,竹马竹马,肯定十几岁就能滚到一张床上。”
第一句话过分强调了接下来的话是正经的,可后面压根和“正经”一词挨不上边,若真是魏无羡自小便一见钟情小公子,那恐怕小公子三天两头会被骚扰……今天被送了枇杷,明日又来莲子,后天塞两瓶辣酱、拔完毛的山鸡,甚至是偷画的小像……
魏无羡浮想联翩,道:“总之,肯定很有意思,泽芜君也不用愁没有同龄孩子陪你玩,我也不用愁找不到贤惠媳妇,多好。”
“嗯。”蓝忘机面色柔和道。
“诶呦,这回怎么承认了,快让夫君亲一口。”嘴上占便宜没够的人,倾身过去吻了吻额头和眼睛,完事儿在脖颈显眼处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红痕。
“魏、魏婴。”蓝忘机有些痒得将人按在怀里道:“别闹。”
“怎嘛,我为错过的那些年感到痛心疾首不行啊。你是早早就认定我,偷偷摸摸守护,深情又专一。可我呢,这么晚才发现这么个大宝贝,不得在显眼的地方做个标记,省得别人惦记,以为家中没有……没有……”魏无羡说着说着脸就红了。
“没有什么?”蓝忘机搂紧后腰问道。
“省得别人以为家中没有夫君,对,夫君!”魏无羡趾高气昂道。
蓝忘机垂首抵住额头宠溺浅笑,道:“合婚庚帖,聘礼迎亲,六礼俱在,怎会家中未有贤妻。”
魏无羡笑看着他,心想:是啊,六礼俱在,又心意相通,谁还能拆散得了?
“你不是都知道么,怎么还挺怕你叔父的,还能吃了我不成?”魏无羡认真道。
蓝忘机没想到是在这句话等着他,道:“隐瞒叔父在先,顶撞在后,有错便要受罚。”
“但你不是说跪着是让你叔父看看你的决心,退无可退了吗?”魏无羡问道。
“是,……叔父说想见你,我拒绝了。”蓝忘机垂眸躲闪道。
这也能拒绝??
“啥?”魏无羡哭笑不得“你真怕他吃了我呀,还是怕他劝我离开你。”
“……”此处无声胜有声,从蓝忘机的眼神中看出两个字“都有”。
魏无羡叹了一口气,道:“总算是知道兄长为什么支开你,把这些年你为我做的说给我听。我魏无羡名声再怎么不好,可也向来是言出必行,问心无愧的,说好了喜欢就是喜欢,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也许我之前惦记着想走让你害怕了,可那时不是不知道你也喜欢我么,对不对。你叔父要见我是好事,总比什么话都不说直接举着剑来砍我这个奸佞强吧。再说了就我这张嘴,谁说服谁还不一定呢。”
好不容易两情相悦,蓝忘机自然将人护得好好的。对魏无羡的执着,已经让叔父大人看过多次,一次都没有妥协过,这一次也不例外。
“要不这样,不放心的话,咱们就一起去,叫你出去,死活不动就好了,大不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跪祠堂。不就是挨罚嘛,不就是膝盖么,跟着你住祠堂都没二话的。”
蓝忘机迟迟没有答应,眉头却已经舒展开了。魏某人再接再厉道:“他侄子的心从小就被我拐跑了。”眼见着薄唇有微微翘起的趋势,又挑起下颌道:“魏某人别的本事没有,拐卖良家公子最有一套。叔父大人不同意的话,我就……连人带心一起拐走喽。”
“胡闹。”
“又是这句,蓝二公子每次对我说着“胡闹”,嘴角都是翘着的,真是嘴不对心。”魏无羡戳着胸膛无情地拆穿道。
蓝忘机抓住作怪的手,垂眸道:“若江公子劝你离开……”
那是谁?
“江公子?你说江澄啊。”见蓝忘机点点头,更加有点懵道:“他算哪根葱姜蒜,就算江叔叔来也不好使。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
好不容易哄高兴的人,一提到江澄又不高兴了,直觉告诉魏无羡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否则必有后患。
“蓝湛?”魏无羡歪头叫了一声。
“无事。”说着没事的人,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魏无羡不错眼得盯着,大概是把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像一开始进门时似得被蓝忘机一搂按在怀里。特别像小孩子抢东西,好不容易到手拼命捂在怀里不给人瞧的样子。
拍了拍蓝忘机的背,软下身子回抱着,耳边的心跳声很快,而且越来越快。每当这时,就会意识到蓝忘机是真的喜欢他。
“蓝湛,以后我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有什么事儿就直截了当的说,多腾出点时间耕耘不好吗?”魏无羡埋在胸前闷闷道。
“……之前……亲……过谁?”蓝忘机断断续续问道。
不顾后颈按着的手,魏无羡执意抬起头,与蓝忘机四目相对,又眨了眨眼,懵然道:“亲过谁?没有啊,初吻在苗镇的小破屋子里被你蹭走了,之后不都是亲你吗?”
初吻……
蓝忘机的耳根红了更红,压着嗓音道:“那日不是这么说的。”
那日在小破屋子时,魏某人为不尴尬,随口说“谁还没亲过几个?”,而眼前的男人当时也认真问过,不过被搪塞过去了,没想到又绕回来。
“那时随口说的。”魏无羡坦言道。
“……江公子……也没有?”蓝忘机艰难得问道。
怎么又是江澄??
魏无羡托住他的脸颊,扔捧在手心里,认真道:“我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在你之前也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那什么江澄啊。”亲江澄一词想想都觉得反胃,撇了撇嘴,才又道:“江氏于我有恩,但恩是恩,爱是爱,我分得很清楚。恩必须还,爱也要回应。不过你对我既有恩,又有爱,所以恩爱恩爱。”魏无羡亲了一下薄唇,一沾即离,像羽毛拂过,有些痒得钻心“不就是在说我们现在的样子吗?”
“不是恩。”蓝忘机反驳道。
“是是是,你蓝二公子图我这个人行了吧。”魏无羡补充道。
蓝忘机垂首,托起一缕发丝,伏到唇边,轻轻“嗯”了一声。再抬头时面色已然和缓,眉宇间也不见忧容,反倒还有些……得意?
抬手拆下蓝忘机的玉笄,如瀑的发丝争先松散下来,垂在肩头。魏无羡舔了舔唇,从睡榻上拉起被压在下面的人,边向内室走边道:“明天带我去见你叔父,成不成的,见过之后自有定论。”行至床边,将人推倒在床,压了上去,似是宽慰,实则撩拨道:“别担心,先把今晚过了。”
蓝忘机一个翻身,掌握主动权,床纱一松,挡住一室旖旎。
为了能早起有个好态度,魏无羡一宿没睡,卯时不到就穿戴整齐,准时堵在叔父院门前,只求一个好态度。
老爷子一开门,便见到他口中的奸邪之人,面带笑容道:“蓝老先生好,晚辈魏无羡,昨天听蓝湛说您想见我,特来请安。”
蓝启仁左右看了看,确实是一个人,不禁有些纳闷,自家侄子执拗着不同意单独见他,怎么会放他一人前来。
“进来吧。”
门内之人态度平和转身背着手往回走,魏无羡也不好耽搁,对拐角处出现的人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之后进入关上了门。
蓝忘机从阴影中走出来,缓步至门口同样的位置,手掌附上门环,许久之后才又放回身侧握拳,背对着门,如同门神一样,身姿挺拔,静静伫立。
他在等,等一人出来,带回去……
自幼在云深不知处行走从未带过佩剑,但现在带了,不打算用,却……还是带了。
自魏无羡进去,避尘就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插在剑鞘里也依旧光芒闪耀。与之前魏无羡遇险不同的是没有躁动,异常得安静,如同主人一样,不露声色。
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里面依旧没有动静,蓝忘机喉结上下翻动,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儿时的记忆里总有一扇怎么也等不开的门,里面关的是母亲。而眼前门里……也关着能牵动心弦的人。
他用力摇首,挥去脑海中自行带入的情景,又一次附上门环。就在他准备推开之时,避尘有些轻微躁动。
蓝忘机默默看向避尘,注入灵力安抚,并道:“信他。”
信他懂自己的心意,了解自己的不安,也知道如何能够抚慰。
一阵脚步声之后门开了,似乎心里的那扇紧闭的大门也被打开,从一道缝隙逐渐扩大,到看清门内之人后,便急不可待得将人拉回身边,实实在在握在手心里才算踏实。
避尘的光逐渐减弱消失,一切恢复到再正常不过。
“忘机。”
蓝忘机回神看向叔父,行礼,便听叔父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是。”
蓝忘机撤了手,作为补偿,魏无羡机灵得又靠近站了站,二人由“人人”贴成了“从”,胳膊挨着胳膊,手背蹭着手背,在宽大的袖子里,一只调皮的小指勾住了蓝二公子的小指。
蓝启仁轻咳了一下,道:“浪子回头,知错能改,我蓝氏也愿意接纳。”
“叔父。”蓝忘机拱手欲说些什么,却被蓝启仁抬手制止。
蓝忘机不死心,继续道:“魏婴行正义事,何错之有。”
魏无羡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心想人都答应了,就不要抠字眼了。
看看叔父,再看看蓝忘机,两人互不相让,只好和稀泥道:“那个……蓝湛,叔父说的对,我以前做事是有些欠考虑。”
欠考虑一词比较暧昧,听着不像做错了什么,比较委婉,中性。可蓝忘机依旧拱手行礼不曾起身,似是要让蓝启仁改口。
世家子弟的楷模正逼迫长辈改口,真是难得的奇观,不过相比于当初“楷模”打伤长辈,已经是小场面了。
其实魏无羡早就想好,蓝启仁无论说什么,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能答应的绝不含糊,说啥认啥,谁让他魏某人有所图呢,嘴上吃点亏也值得。
反正得到认可之后,就能在蓝氏名正言顺长居久安,到时候静室大门一关,和蓝忘机过小日子,能见几次蓝启仁?
“罢了。”蓝启仁叹了口气,捶手顿足,像是失望极了“卸去掌罚一职,静思己过。”
魏无羡小小得走了会儿神儿,听意思是不追究了,正准备拍蓝忘机应下,却听身边人道:“顶撞叔父是忘机的错,唯有自罚谢罪,但请叔父明鉴,魏婴当初救下温氏旁支,是重义心慈。”
“一人习鬼道,致使仙门百家蒙难,是重义心慈?”蓝启仁指着魏无羡,对蓝忘机继续道:“邪术终非正道,这道理难道不懂?”
“邪术非正道,忘机省得。但不应因其习邪术而妄加定论。敢问叔父,可为恩人之子抛丹,此人心性如何?”蓝忘机问道。
“结草衔环,报以涌泉,实属难得。”蓝启仁答道。
“可为恩人之女散尽银钱之人,又如何?”蓝忘机又问道。
“知恩图报,君子所为。”蓝启仁赞赏道。
“如此之人,是为奸邪?”蓝忘机认真道。
“你……”蓝启仁被气得说不出话,金丹是修士的命,可不像是钱,散了再挣。转而对魏无羡问道:“抛丹一事,可是真的?”
当着蓝氏长辈的面一点头,固然显得自己是高洁之士,可……毕竟连江家也没人知道,魏无羡并不想承认。
蓝忘机想他所想,接过话来道:“叔父,忘机只是……举例。”
这回轮到魏无羡惊讶得看着他了,这蓝二公子一会儿功夫不仅说了许多话,顶撞了叔父,还撒了谎,真真是大开眼界。
以含光君的品性,无论说什么都能让人不自觉得相信。蓝启仁看着他俩,凝视一瞬,心里似乎有了定论,道:“木已成舟,好自为之吧。”
说完,片刻也不想停留的走了。蓝忘机寻上牵住他的手,目光扫遍全身。
魏无羡见状调笑道:“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不信蓝二公子查查?”
蓝忘机哑口耳根红了红,魏无羡却不想放过,道:“我说昨天怎么一个劲儿得提江澄,合着是蓝二公子吃醋了。”
“……”
“把我琢磨得那么透彻,怎么会想不明白我为什么给他金丹。”魏无羡道。
“我知。”
“知道就好,金丹给出去了尚且能活,心给出去了可就活不成了。蓝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魏无羡想把话说清楚,又想哄人道。
“嗯。”
魏无羡晃了晃相牵的手,走到身后窜了上去,赖唧唧道:“蓝湛,背我回去吧。”
蓝忘机将他托稳,选了条有些偏僻绕远的竹间小路。竹叶翠绿,顶部被阳光照得金黄如麦色,与背上的重量相衬,又有一种丰收之感。
清风拂过,持续不断的沙沙声,缓慢悠然,忍不住放慢脚步,细闻竹叶清香,
背上的人不断在耳旁说着中午想吃什么,说到激动的地方还会拍着肩膀引他注意。
“蓝湛,看我看我,快看我。”魏无羡甩了一张符咒,顿时一阵风平地而起,卷起落叶,又纷纷落下。
蓝忘机侧首看他,竹叶漫天,曲径清幽,透进的缕缕金光映得他格外光彩照人,恣意潇洒。还有望向自己时才有的甜甜一笑,是他一生将要守护之物,迷得他错不开眼。
“好看吗?”魏无羡笑着问道。
“嗯。”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缘分不可说》到此结束,完结撒花,针对本篇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就发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