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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忘羡】缘分不可说⑧

作者:绫优 当前章节:6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39

出了尤宅,魏无羡一路找,一路问,见不远处围了许多人,赶紧从人群中挤过去,走到蓝忘机身边,小声道:“怎么回事儿。”

蓝忘机看着地上躺着的满身是血的姑娘,道:“天荷。”

“她是昨天茶馆那个?”魏无羡惊诧道。

尤清冽见他来了,走了过来,道:“可算是来了。”

魏无羡没理他,蹲下查看天荷的死因。因为面部被毁,摘去眼珠,颧骨塌陷,没了人形,根本看不出来原本的相貌。

“在哪发现的?”魏无羡问身后的蓝忘机道。

尤清冽摊了摊手,一副用不着他得样子,识相地走过去继续安慰阮婶。

余光见尤清冽站到一边,他才站起身来随着蓝忘机走到屋内。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桌案床榻整整齐齐。若有所思中走到门口,对着蓝氏弟子,指着天荷道:“把她抬进来。”

蓝氏弟子面面相觑,怎么刚抬出来,又要抬回去,但含光君没说什么,便动起手来。

“停停停。”尤清冽上前阻止“我们这儿的规矩,逝者不能走回头路,不能往回抬,来人,直接抬去祭堂。”

“尤镇长,不是我没提醒你,天荷要是被抬去了祭堂,可就什么都说不了了。”魏无羡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慢悠悠道。

“天荷现在,已经什么都说不了了。”尤清冽皱眉道。

“你束手无策就别说那些没用的,抬进来,我让她开口。”见尤清冽丝毫没有退让,又补充道:“耽误下去,我也没办法了。”

“听他的。”

这个声音是从尤清冽的身后传来的,魏无羡的视线落在白影身上,这位大祭司真是难得说一句,他赶紧道:“祭司大人都说了,快点抬进来吧。”

“阿影!”尤清冽着急道。

白影不理,只道:“抬。”

于是大家都纷纷搭手,把天荷又按魏无羡的吩咐抬了回去,恢复原位。

“那么下面请大家都出去吧。”魏无羡笑着道。

“什么?”尤清冽还没反应过来,蓝氏的人又纷纷退了出去,期间没有一句怨言牢骚。

魏无羡也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好使,小崽子们说出去就都说去了。

尤清冽本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想继续理论些什么,可身旁的白影径直而出,无奈只好跟着追了出去。

魏无羡看着两人出去的背影问道:“请你来的真是尤清冽?”

“嗯。”

“刚来的时候他还挺热情的,相处了几天,我怎么觉得白影更相信咱们一些。”

“你要怎么做?”蓝忘机没接话,更关心他要做什么。

魏无羡笑盈盈地转身看他,反问道:“蓝二公子怎么不出去?”

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开始向外走。魏无羡本没想着让他也出去,只不过话赶话到这儿了,见他真向外走,还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个,蓝湛……嗯?”话没说完,只见蓝忘机走到门口关上门又回来了“噗,蓝湛呀蓝湛,我突然发现你要是走了……哎呀,不说了,怪矫情的。来吧,我们开始。”

“我若走了,如何?”蓝忘机走近道。

“就…咱俩配合挺好的,关键时刻,有你在的话,觉得挺安心的。”魏无羡蹲在天荷身边,进入正题道:“含光君听过共情吗?”

“共情利弊参半,有几分把握?”蓝忘机询问道。

“天荷死后怨气不小,灵魄在这里不肯走,肯定是有心愿未了,执念太深,若不加以利用就浪费了。要说把握嘛,加上有含光君坐镇,嗯……七八分吧。”魏无羡笑着道。

“七八分?”蓝忘机皱眉反问道。

“七八分还不满意,除了我没人做得到的。”

“变数为何?”蓝忘机又问道。

“共情者,进入容易,出来难。怨灵终究是危险的东西,就像你说的利弊一半一半,所以需要有人监督,情况不对就赶紧唤醒我。”

“如何唤醒?”蓝忘机问道。

魏无羡想了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空无一物,才后知后觉道:“是我忘了,清心铃早就丢了。”

“清心铃?”

“嗯,就是个这么大的银铃铛。”魏无羡比划着大小,琢磨了一下又提议道:“要是含光君会吹陈情也行。”

蓝忘机看了一眼他腰间别着的黑笛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乾坤袋,仔细找了找,没一会儿还真变出来一个银铃铛。魏无羡不敢相信的接过,道:“真是奇了怪了,你怎么会有云梦的东西。”

“捡的。”

要不是深知含光君为人,他险些以为是偷的了。

“行吧,有了它,咱们就有□□成的把握了。”他笑着把清心铃放回蓝忘机手上,盘腿坐在地上,继续道:“我们开始吧。”

“小心。”蓝忘机嘱咐道。

魏无羡冲他一笑闭上了眼,等在睁开眼时,眼前漆黑一片,四周局促伸不开腿,只能窝着身子,低头抱着膝盖。

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一盏茶的时间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让魏无羡心里极度压抑。人对黑暗总是有无尽的臆想,是源于内心深处对不确定性的恐惧,尤其又是在一个极其狭小密闭的空间,不知身处何处,随时警惕着,精神高度紧绷。

终于,天荷有了动作,抬手向上,托住木质的盖子,往一旁挪了挪,探出头左右张望。

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躲在空酒缸里,周围还有几十个,像是个酒窖。魏无羡这下才得以喘息,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但她好像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只是看了看便又躲了回来。魏无羡狐疑地猜想她可能是在躲人,可又完全感觉不到有那种怕被发现的紧张感,倒像是在捉迷藏……

木质阶梯发出年久腐化的刺耳声,吓得小姑娘一激灵,赶紧把盖子盖好,微微留了个小缝。

在挪盖子的时候,魏无羡眼尖地迅速扫了一下,有两个人下来了。

仔细回忆身形,像是两个少年。

他们也不说话,依稀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不一会儿还有几声隐忍的喘息声。

魏无羡着实好奇他们在做什么,要是打架不该这么点动静,心想着小姑娘来都来了,也不再偷看一眼,好让他知道,那俩人是谁。

这边刚在心里嘟囔完,天荷倒像是听到了他的碎碎念似得,果然趴缝向外张往。

四周光线昏暗,只靠一盏油灯勉强支撑,魏无羡赶紧眯起眼睛,观察不远处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这不看还好,虽然是个背影,但也知道是在做什么了。

毕竟没亲身经历过,听到声音有些迟钝,但好在阅图无数,看一眼立刻就明白了。

魏无羡挪开眼神不去看,可声音反而像放大无数倍地往耳朵里钻。这下在局促的酒缸里待着更叫屈,谁知道是来看这个的……

捱了一会儿,等到总算是没动静了之后,那边的俩人又开始稍稍说小话,声音太小,还没刚才的jiao喘声大。

魏无羡郁闷之余,借着昏暗的光,看了一眼小姑娘的手,也就十来岁的大小。

开荤真早……

他活了二十多年才见到真的,还是托她的福。

两个少年没待多一会儿就走了,待到酒窖的门再度关上,天荷才从酒缸里出来,快速追了上去。

出了酒窖拐了好条巷子,始终看不到人影,就在以为她跟丢的时候,忽然在拐角处住脚,隐在屋檐的阴影里,探头向远望。

魏无羡认识这里,是尤宅。

两名少年在一旁的深巷里又相拥了片刻,其中一个才极舍不得的进去。

而另一个少年在深巷中站了许久,当他踏出阴影,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在暗夜中隐隐发光。

是白影。

虽然看上去也就十五六,但举手投足都是他。

魏无羡突然想起天荷喜欢白祭司的传闻,从她如此熟悉酒窖到尤宅的路来看,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眼看着白影越走越远,本以为小姑娘会继续追,正好趁机会继续观察观察,可天荷却直接回了家。

这让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姑娘在知道喜欢的人与别人有染,对象还是个男人,不应该这么冷静,除非她在密谋着什么,否则解释不通。

回到家,已经丑时初。抹黑进门,也没着急睡觉,悄声点了一支蜡烛,提笔写了一张字条。上面记载了准确的时辰、地点,显然是要向谁报告,写完之后笔还未放下就吹了蜡烛。魏无羡眼前忽然一黑,没看清她放哪,等适应了早没影了。

场景一转,天荷长高了些,应该是过了几年的样子。她整日躲在屋子里不出去,魏无羡也没法得知什么有用消息,只能趁吃饭的时候听阮婶感叹两句。

从只言片语中,大概知道是尤家死了个公子,魏无羡不禁想起那个与白影深夜幽会的少年,不也正是尤宅的么。每每说到尤公子,她都是默默地吃从不接话,一来二去,从她躲闪的态度中,魏无羡大概猜到她做了什么……

又过了几天,她又像没事儿人一样出门了,镇上依旧热闹,茶馆里的闲人见到她,还特别热情的打了招呼,拉来一桌同坐,可见是常客。

“我看呀,除非咱们镇长再生个,否则这镇长之位就算是定了。”

“定什么呀,祭司大人不同意,也没用不是。”

“规矩是这么个规矩,可祭司大人不同意,也没别人了。”

“这倒是,我听说下代祭司白影,属意于入土的那位做镇长,等他回来指不定尤家又要折腾什么呢”

“就你操心,谁当镇长关咱们什么事儿。”

“我这不是觉得年纪轻轻,死的不明不白太可怜么,祭司大人又不在,也不知道镇长从哪儿找了个老太婆祭祀颂文。”

魏无羡支楞耳朵听着,原来是趁白影不在的时候把人家心上人给弄死了,估摸天荷写的纸条,也一定是给尤家的某个人,嫌疑最大的可能就是下代镇长了。

那不就是尤清冽么,这会儿也没多大吧。

这段记忆混杂着太多琐事和琐碎之人的看法,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天荷从始至终都没怎么接话,无法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一般来说不应该是无关紧要的,毕竟每一段记忆都是天荷放不下的。魏无羡不敢掉以轻心,默默地把在场人的面孔和话都记在脑海里。

场景再一转,天荷在茶馆二楼扔丝帕,掩面笑看着街上的白衣人。

“天荷,怎么又是你,这回没裹着手镯往下扔吧。”

熟悉的对话就像警钟一样在魏无羡脑海中敲响,天荷匆匆收拾跑下楼,魏无羡果然在隔壁看到偷听的自己。

“白…白祭司。”天荷害羞道。

“还白祭司,我怎么听说你私下都称阿影为影哥哥?”尤清冽背着手,倾身靠近了些道。

天荷别开头退了半步,足以证明态度,继续笑着对白影道:“我……我发誓没有对祭司大人有半点的不敬之心。”

“嗯。”白影答完便一个人向前走去。

天荷身旁的姑娘小声道:“天啊,白祭司看你了。”

而天荷怔在原地,甜蜜地缓不过神儿来,迷恋地跟在白影身后,一路跟到不能再跟为止。

“天荷,回茶馆吗?”尤清冽问道。

“不了,回家。”四个字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说完抬腿就走,丝毫都没有要聊两句的意思。

“他不会娶你的,还不如你早早嫁人,生个孩子,好好培养,万一阿影看上,成为下代祭司,不比你现在扔手绢关系近?”

天荷没有回头,手指搅了搅手绢,道:“让镇长操心了,再说吧,”

“我这是为你好。”

天荷听完,没再回话,直接走了。

晚上,因为白日在茶馆门口被白影看了一眼,小姑娘兴奋得睡不着觉,折腾到后半夜。魏无羡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就等着看凶手的真面目。

黎明前的黑夜,寂静无声,仿佛一切都在悄然等待着一丝晨光打破沉寂。拂晓降临前的短暂时间,天地昏暗,天荷忽然梦魇似地用手抠挖着眼睛,头抵着墙壁,不停地猛撞,仿佛不知疼痛。

魏无羡似是感同身受般地抗拒,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拼命地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清醒,可需要清醒的应该是他才对,是他忘了自己只是个看客,什么也改变不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银铃声,一些都发生的太快。

毫无征兆的自戕,他不信!

“魏婴!”

听到熟悉的声音,大概是回来了。入眼之物模糊不清,浑身如虚脱般地靠着一个结实的胸膛。仰头看去,蓝忘机正蹙眉关切地看着他,按着他的手腕。

见他抬头,蓝忘机立刻撤了手,手腕处留下红印。

“抱歉。”蓝忘机道。

魏无羡缓缓起身,揉了揉手腕示意别在意。许久不接触怨灵,体内蠢蠢欲动的怨气一触即发。

蓝忘机发现他不对劲儿,忙道:“魏婴,调息静气。”

“别管我。”他拍开蓝忘机的手,语气冷到了极点。

不知他是否是出现了幻觉,一个人对着墙壁压抑着,歇斯底里道:“要来便来,今日没有人能活着下乱葬岗。”

“魏婴!”把他逼到背贴着墙,却发现他脚力虚浮,黑眸无光,眼神涣散,根本认不出来自己是谁。

召出忘机琴,却被魏无羡一个闪身,错身逃走。蓝忘机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只扯断了袖子一角。

屋外响起一阵弟子们的声音,蓝忘机追了出来,吩咐道:“不必跟来。”

当魏无羡出现在山洞的时候,温宁刚把干草铺好,听到动静满心欢喜,道:“公子怎么来了?”

走近才发现他不对劲,又轻声叫了一声“公子?”

空洞的眼神对上眼前人,魏无羡勉强认道:“温宁?”

“公子,你怎么了?是……是又压不住怨气了吗?”温宁担心地问道。

“唔,没事儿,老毛病了,站远点。”魏无羡推走他,一头倒在草堆上,抱着胳膊颤抖着,压着躁动的怨气“出去守着。”

“公子……”

“走!”

朦胧间,一个黑色身影走了出去,才松了口气。他拢了拢身下的干草抱紧,闭上了双眼。

一阵昏睡一阵清醒,折磨着心神。梦中重复地经历着围剿的场景,杀声震天,每一次他都竭尽全力,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无一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倒在面前,狰狞且冷厉。

他既隐约期盼着重来,又害怕得到同样的结局,他祈求着哪怕一个人也好,哪怕能救下阿苑……阿苑?对,还有阿苑,只要他藏着不出声,就一定能够平安。

忽地,七弦琴声起,入耳便觉心结和平气,每一个音节都随着悠扬的曲调直达心底,熨平燥郁,驱赶阴霾,润物无声。

抬首去寻,披麻戴孝的校服不少,弹得却都是《退魔曲》。

呵,都当他是魔。

若成魔便可护一人,他定毫不犹豫,纵使焚身烈焰,也要踏骨而归。

清雅的琴声犹在耳边又忽而加重,只抚一曲,琴不改声,慢慢消磨着他心中积起的戾气。

直到梦魇不在重复,耳边没有了打杀声,魏无羡才恍然想起这不绝琴声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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