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摇地动之时,关乾便知道,自己的机会约莫就在于此了。
这凶刀出世,非沾血不能收刀,非人身不能成鞘。能镇这刀的地方,要么是大凶之地,要么是聚宝之盆,镇刀之人以刀灵慰天地,还造化,以消凶器一身泼天煞气,时日一长,还能造一方水土,积一世阴德。
但显然,太阴山不是那个能镇得住凶器的地方,起码现在不是。
这里的水土既不是大凶,也不是大福,容得下一个界门已是万福,再也不能更多了。
谁把这刀镇在这里?
关乾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的刀身已经破损,如果侥幸得到了这凶器,他就能补全自己的刀身,如果能制服它,那他的功力就能再上几个台阶,但他现在不想想那么多,因为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失败了,他就会死。
他的死不会留下尸体,也不会留下血迹,他只会像每一把飘散在空气中的灰一样,慢慢地被风吹乱,落在每一个他想落到的地方、不想落到的地方。
身不由己。
他从很久之前就盼着自己去死了,对他来说,活着和死了的区别只是存在和消失,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一点丁焉对他说的那样的感觉了。
“死就是消失了,你见不到想见的人,相见的人也见不到你。”
他不知道自己想见谁,但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想起这句话,就会变得不那么想死了。
他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因为留恋说话的人而留恋这个世界,还是因为这个人说的这句话而留恋这个世界。
但他不想死。
“嗡——!”
那是刀剑撞击发出的嗡鸣,好像铁器劈在石头上发出的铮鸣。
“刀来!”
他伸手一招,刀身破损得不成样子的定乾坤便从废墟之中飞出,直直刺向这里,好像已经不受控制,即将自戕。
在那破旧长刀快要刺入他灵身的前一刻,那刀急急转向,扭出一道带着火电似的光,落入他手中。
他决心用己身和这无法无天的凶器战斗。
“哞——”
从地底传出一声吼叫,好像牛的嘶鸣。
这不是龙吟,这声音还差一点,他判断着。
雷云渐渐地聚集过来了,黑雾缭绕,笼罩住这所谓的月神福泽之地。
雷声滚滚,“逄逄”如鼓。
地底的刀似乎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一击即中、夺了这已经成神的刀的命的良机。他也在等一个刹那,等一个能一斩破阵、碎刀化元的瞬间。
“逄逄——”
第一道雷不会等,它催促似的,急不可耐地劈下来,裹挟着天愤地怒,是警告,是呐喊,是狰狞。
是时机。
凶器终于忍不住了,破风而来,割裂空气,疯狂吼叫着向他刺过来。
关乾早有预判,在那凶器呼啸而来的时候便做好了准备,浑身蓄力,持刀格挡!那力道大得让他的手臂都禁不住抖了抖,虎口震得发麻,整条胳膊都快要崩溃,几乎拿不住刀。
如果今天只有定乾坤刀身和这凶器混战,指不定这一下它都吃不住就要立刻焚身,可并不是,因为持刀的不是凡人,是乃真神。
“格老子,给你老子吓疯球咯。”杨戬站得离那片地方远远的,一边观战,一边用蜀地方言骂了句,他其实没有在那里待过多久,毕竟就算那里是他的出生地,至今也已经过了千万年,没谁能记家乡话记得那么久、那么清楚,但或许因为那里是他曾居住的地方,所以他对那一块地方的一切事物都格外偏爱,不光多次申请去那里工作,还兴致勃勃地学会了那里的方言。
成神的过程会剥离人的七情六欲,但那些曾经深扎在身上的情感总会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争先恐后地跑回来。
他踢了踢地上睡得不算太安稳的丁焉,一贯傲得不像话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窥缨,你这回下界倒是值得,我都要酸啦。”
丁焉皱着眉头,睡得沉沉,没有半点回应。
“当——”
两把刀又一次狠狠碰撞在一起,那凶器浑身凶煞已在多次硬碰硬中消耗过半。
而关乾浑身却更加狼狈:他用的是自己的真身,虽以神力包裹,却被对方身上的煞气侵蚀。
“叮——!”
那凶器眼见定乾坤落了下风,立刻叫嚣着,寻找机会想要一招制敌。
那刀猛然左晃一招,关乾不敢掉以轻心提刀上架,却没能架得住实物,他心中警铃大振,当即抽身闪避。
来不及了!
那凶器狡诈得不像一把刀,以分神诱他左挡却用真身打他后心刺入。
剧痛令关乾灵台一阵阵颤抖,几近破碎,直直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他并不在意,只是拼力阻止灵台的崩塌,趁它以为自己乘胜之时将碎刀刀刃裹挟着神力横劈直下!
以一换一。
雷云滚滚,天怒光剑毫不留情,一举打下——
两把破损的刀齐齐从半空坠落,不知孰胜孰败。
作者有话说:
脖子不照了,再戳饬我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