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舟摆好灵药,开始开鼎炼丹。
万灵殿的炼器室是专门供各宗子弟炼器所用,只收取寥寥几枚灵石,便可进内炼器。里面的鼎是低阶高星的法器,能耐得住地火,几乎可以满足所有的炼器需要。
魏雪舟很是娴熟地把灵药按照类别,次序慢慢地放下去,最后放得是两株流金草。一切放好之后,他拍拍手,喊道,“魏药!”
一团雪白的肥兔子应声从他怀中跳出来,立在他肩上,鼓起了腮帮朝那鼎内吹去,吹得烟熏缭绕,火势更猛。
“魏药本名药庐雪兔,是辅助炼丹绝佳的妖兽。有他在,这般控制着火候,我炼丹的时候可以事半功倍。”魏雪舟解释道。
炼丹无聊,他中途便和谢云扯东扯西,谢云见他不嫌分心,也便和他搭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谢云便问道,“这流金草你是跟月照书要的么?他怎么会给你?”
断情宗得到的流金草并不算多,只有十余株而已。而魏雪舟这一下却拿出两株,出手阔绰。
魏雪舟一边运用着灵力炼丹,一边道,“我们得了十四株流金草,但有三株他们是要给我父亲的。我父亲不在,月师兄就给了我咯。”
“那你不还要给伯父么?”
“嗨呀,不用的!我爹知道我要炼丹,所以家里的所有灵药都是任我拿的,扣下这几株也没事儿的。”
“……”
确实是大家子弟。谢云还想着这流金草弥足珍贵,可在人家眼里也就是普通的灵药,想用再从家里拿就行了。
谢云幽怨地想,其实原主也是大家子弟吧,怎么就混成这个熊样儿了?
炼制筑基丹确实是不难,谢云看他炼丹制药,很是轻松的样子,只不过是不时朝炉中输送些灵力。火候什么的,都由魏药来掌握。
魏雪舟炼丹乐在其中,两人边谈边练,谢云也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原来,他家中共有六个哥哥,他是最小。而六个哥哥全是天纵之才,文成武略,样样精通。他这个最小的小少爷一出生便被寄予厚望,三岁便学炼丹,无一日中断过。家中父兄对他教养甚严,甚至不让他在断情宗内修行,由六个哥哥轮流教养。
“所以,谢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呀从家里偷偷跑出来了吧?我打小就在本家长大,从没出过门,每日除了炼丹,便是修炼,着实烦闷。”
“难道没有其他的消遣方式么?”谢云有些同情他。
原来这孩子是从来没玩过,打生下来就在修行,难怪心性如此单纯,刚出门就被人骗了。
魏雪舟想了又想,问道,“和魏药一起捣药算么?”
“……”
两人闲扯一阵,约莫一个时辰,魏雪舟已经把丹药练好。棕色圆润的小丸从丹炉中腾空而起,魏雪舟拿起一个玉瓶,拔出瓶上的木塞,那些小丸便都像排着队一样进了玉瓶。
魏雪舟把瓶口放在鼻间嗅了嗅,阖眸,笑道,“大功告成,这一炉里面没有废丹。”
“呐,谢师兄你快吃了吧!”魏雪舟把那丹药递给他。
“现在吃?”谢云接过来。
“嗯。现在吃了这筑基丹,就在这炼丹室坐下修炼,转化灵气,冲击瓶颈。谢师兄你已经到了十二阶的巅峰,用了这筑基丹想必不要一日功夫便可筑基了。”魏雪舟看着他,眼神更亮,道,“我当初服了筑基丹,一个时辰不到就筑基了呢!”
“……可我,是五灵根啊。”
他这芜杂的五灵根又没法和变异灵根比。
“没关系的。”魏雪舟指了指他手中的玉瓶,“我这次练了七八颗筑基丹呢,一次不行,就多吃几粒。”
“好。”谢云笑笑,“那晚上回去就可以给师父和谢师兄一个惊喜了。”
“嗯!”
谢云在那石榻上盘腿坐下,服下一粒筑基丹,开始冲击瓶颈。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开来,无数透明的灵气从他体内灌聚,在丹田之处高速运转着。筑基,便是将体内无法继续再继续容纳的灵气压缩,灵气入体,却被反复压缩以液态旋涡的形式存在。
谢云服下一粒筑基丹之后,便觉通体发热,不一会儿额上便冒上细汗。魏雪舟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冲击瓶颈之时的修士,最为脆弱,若是被外物打扰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谢云感觉体内的灵气已经再无法增加,可是丹药却仍源源不断地在他体内扩充灵气。充裕的灵气顺着他奇经八脉游走,强横地扩宽着经脉,谢云感觉自己像是个吃撑了的大胃王,偏偏被迫张开嘴巴,一直往身体里填塞食物。而现在,被迫接受的是灵气。
少年额上、颈上都遍布黄豆大的汗珠,身上衣衫湿透,神色痛苦。他被那横窜的灵气弄得身上无处不疼,肿胀难堪,越是想要把那些灵气汇聚在一起,那些灵气越是逃窜,如同灵活的小鱼,让人心烦意乱。
男子低低沉沉的声音传来,如击金坠玉,冷淡却又让人感觉舒适,“不要慌乱。把你的灵气顺着经脉压到丹田。”
是无咎的声音。
谢云顿时安心,依照他的指示,将那些乱窜的灵气压缩到丹田。可丹田处像是漏了缝的布袋,那些灵气被他千辛万苦压到丹田之后很快又逃窜,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要慌乱,继续。”无咎淡淡道。
谢云深呼一口气,继续着机械重复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灵气终于能在丹田内聚集起来。谢云心有喜意,又拿了一颗筑基丹放入口中,继续压缩灵气。
“现在,什么也不要想,继续把所有的灵气都赶到丹田之处。”
“可是……很胀啊。”
“继续。”无咎道。
谢云只好继续把那些灵力压缩进去,体内滞胀不堪,紧攥着拳强忍。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再吃下第五颗筑基丹之后,魏雪舟惊喜地看到少年表面的毛孔中有密密的黑色东西渗出来,但是捂住了嘴巴,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在石榻上打坐的少年成了个泥人。
泥人一动不动,终于,睁开眼睛,寒光四射。
“哈哈,恭喜谢师兄成功筑基!”魏雪舟一见他睁眼,就觉他身上的威压不同以往,气质也更内敛了些。
“要谢魏师弟的丹药才是。”谢云也笑道。
他吐出一口浊气,才嗅到一股恶臭之气,顺着那臭味寻下去,嗬,原来是他自己!
谢云嫌弃得捏起自己沾了污垢的领子,心知这是又一次突破之后体内被冲刷出去的污垢,却还是嫌恶。
他无奈地看向魏雪舟,有点内疚,“嗳,魏师弟,难为你还能跟我呆在一个屋子里。”
“哈哈。”魏雪舟笑道,“每次突破都会这样的,师兄不必觉得难堪。”
“……”
那现在呢?他总不能这样出门吧。
好在魏雪舟早就想好,一切都备好了,拿出一个叠的整齐的竹青道袍放在桌上,问道,“谢师兄,你可要冲洗?”
“当然。”谢云自己都嫌弃自己这样子,“可是这里没有可以梳洗的地方吧?”
魏雪舟笑笑,咧开白牙,“要是师兄不介意的话,我所修行的灵术有可以唤水的灵术,可以……”
“当然不介意!”
“当真?”
“……来吧。”
谢云怎么觉得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好嘞。”魏雪舟得令,展开灵术,指尖一闪,谢云登时被从天而降的水浇成落汤鸡。直到把他弄得从头到尾都干净了,那水才停下。
“……”谢云抹了一脸水,被冻得牙齿打颤,哆嗦着,“这、这就是你的灵水,确定不是冰?”
“嘿嘿,我是冰灵根,能召出来的自然是冰水了。”
魏雪舟登时双手把那干净的道袍献上,乖觉道,“师兄快换上吧。”
谢云只好换上,仍然冷得打颤,在那灵火熄灭尤有炉灰的鼎前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魏雪舟见他已经干干净净,终于靠他近了,笑嘻嘻道,“师兄,走吧!”
谢云点头,神清气爽。他现在已然突破到筑基期,感觉身上似有无穷的力气,神识也扩展了不少,足以让他再契约妖兽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是未来的驯兽师,而真真正正在踏入筑基期之后,成为当今的驯兽师了!
打开石门,谢云愣了愣。
他们来时才是清晨,如今已是夜幕西垂,满天星辰。
谢云在脑海中问了无咎回去的路,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万灵殿。万灵殿依然灯火通明,断情宗和南华宗的弟子正在一处,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快步走过去,看到梅子矜和谢灵和在一旁,衣衫上破了几处,头上秀发也散乱几缕。殷有若在一旁执剑,面色霜冷。
“怎么了?”谢云看到一旁的谢玉书,轻声问道。
魏雪舟也去问殷有若,没一会儿,便知道今日梅子矜带着谢灵和去醉仙楼,却正好遇到魔修寻衅挑事。那魔修是筑基后期,而谢灵和和梅子矜都是筑基初期,两人不敌,险些落入贼手。亏了断情宗的殷师兄正巧路过,才救了她们。
“原来如此,这魔修近来也太肆无忌惮了些。”谢云蹙眉,道。
前些日子在万兽山脉抢了他们妖兽的是魔修,在城门口自爆的也是魔修,寻衅挑事的还是魔修,到底他们要搞什么花样?
“是啊,魔修们不是二十年前就已经落败了么?魔修宗主海无青还被小西天的皆空大师打杀,那些魔修的犬牙不早已经四分五散了么?”魏雪舟也问道。
“不会四分五裂。”殷有若冷然道,“魔修近来有如此动作,背后定有领头之人。”
“不错,依我猜测,魔修们恐怕又有了新的宗主,而且,新宗主还不愿意偏居一隅。”谢玉书也道。
“那可如何是好?”谢灵和脸上滚起泪花,内疚道,“都是为了护我……梅师姐才受了内伤。”
谢云两人再看,女修脸上果然气色不好,眉眼倦怠。
“梅师姐,你现在怎么样?”谢云关切问。
女修摇摇头,轻声道,“多谢殷师兄的丹药,我已经好多了,师弟不必担心。”
说着,朝男修虚弱地笑笑。男修面色有点不自然,微微点头,便转过脸去。
“那,师父呢?”
“师叔还在和三宗七派,以及小西天的大师们共同商议魔修之事。”谢玉书道,远远地看到一行人走过来,“师叔回来了。”
温未朝走过来,看到他们的样子,简单问了几句,便给了梅子矜一瓶丹药,吩咐她每日都服一粒。
梅子矜谢过,被谢灵和扶到一边坐着。
温未朝扫视一周,唤了众弟子前来,道,“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许擅自出入万灵城,万灵城近日要锁城。我和其他护法们已经向本宗发过消息,不日便会有人前来支援。”
“那么严重的吗?”
“自然,魔修最近有……”
他话没说完,忽闻人声喧嚷,有弟子慌慌乱乱地从外面赶来,神情惊恐。火光冲天,将沉重的夜幕照得明亮。
“不好了,不好了!妖、妖……”南华宗的弟子看到温未朝在,急忙跑到他这边,上气不接下气。
温未朝蹙眉,“好好说,怎么了?”
“妖兽攻城了!”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要疯了,你们也许第一次见到这样疯狂的一天,不要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