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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堂燕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2

灵歌平静垂首,“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皇后一笑,“本宫这不是教训,而是在阐述一个连傻子都明白的道理,可偏偏在这后宫里,就有人傻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说着话,又轻瞥了婉妃一眼,方才冷笑转身,扬长而去。

众人忙福身恭送,惟独婉妃没有动。灵歌低垂着头,清楚地看到她死死地捏着拳头,紧得甚至连衣袖都在不住颤抖。

宣妃无声冷笑了一下,径自越过灵歌欲离开,谁知走了两步,却又站了下来,回头凌厉地瞪着她,冷道,“下次,如果再让我看见有人不懂规矩,无视尊卑,就别怪我依照宫规,打断她那双太过麻利的腿!”

随着一声冷哼,宣妃一甩衣袖,也不顾婉妃的脸色,扭身离去,狂傲的身影,在灵歌看来,有些想笑。

贤嫔仍是面无表情,只淡淡看了几人一眼,恭敬地对婉妃福了个身,方才安静有礼地退下。婉妃自始至终只死死地盯着皇后离去的方向,丝毫没有再看别人一眼,灵歌见状,也忙福身告退,然而转身未走两步,却听婉妃道,“别高兴的太早,不要以为你是真的得宠,告诉你,说到底,不管是你,还是丽嫔,都仅仅只是敏妃的替身而已!”

敏妃?灵歌倏然站下脚,怎么又是这个敏妃?

以往在宫外,真是甚少听到这个名字,名不见经传得几乎让她没有一点印象,可是在宫里却恰恰相反,不仅太后念叨过她,看众妃的神情,想也是十分在意的,按说一个已死之人,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转头看向婉妃,她却已转身离开,依旧窈窕的身影,如今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云兰见状,忙跑了过来,“主子……”轻唤了一声,却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方才众妃的言论她虽听不太真切,但众人的神情,她却是看得极清楚,但她不确定,那些是否与主子有关。

灵歌看她一眼,无声笑笑,“别担心,事情还在掌握之中。”想了一下,才又道,“对了,你入宫这么些年,对已故的敏妃可是了解?”

“敏妃?”云兰明显一讶,稍顿,又赶忙拉近灵歌,低声道,“主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奴婢回宫再与您说。”

灵歌奇怪地瞅了她一眼,见其容色谨慎,不似小心过头的样子,只得点了点头,随她快步回了宫。

回到逸和轩,御膳房已将皇帝吩咐的膳食补品统统送了来。

满满一桌子的珍馐佳肴,让吃惯了清淡早膳的灵歌有些傻眼,但惊讶过后,又无所谓地笑笑,只让云兰将燕窝粥和一碟龙眼肉枣饽饽留了下来,其余统统赏给了新来的十个侍从。

自从丽嫔中毒,疑凶未定,她就打定主意,不再碰任何外来的食物,哪怕是熏香,也只用刚进宫时赏赐的那些,当然,量极少,能不点则不点,反正她也不太喜欢。

云兰刚将留下的粥与饽饽倒进花盆中埋好,巧兰便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笑道,“主子,饿了吧?奴婢特地给您做了八宝粟米羹,有补血补气的功效,今儿时间宽裕,点心小菜也各预备了八样,都是您喜欢的。”

灵歌一听,赶紧招过小顺子帮巧兰一同布菜,以往都是吃了早膳才去请安,今儿被皇帝耽搁了,属实是有些饿了。

云兰洗净手,回来伺候灵歌用膳,灵歌边吃着豌豆黄边瞅了她一眼,云兰会意,四下看了看,才低声道,“自从敏妃死后,任何在皇上面前提起敏妃的人,都免不了遭一顿雷霆之怒,杀的杀,罚的罚,久而久之,就谁也不敢再提了。当然,太后是个例外。但即使不提,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敏妃是皇上的心尖肉,虽然外界都盛传宣妃才是后宫第一宠妃,但那也大部分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上,实际上,敏妃才是。但敏妃为人低调,加上身子又不太好,几乎足不出户,奴婢也只见过她一面,真的很美,说起来,与丽嫔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相像,不过丽嫔的气质,却是无法与她相比的,奴婢永远记得那远远的一眼,真是如临世的仙子一般,只消瞧上那么一眼,就让人顿时觉得心神舒宁,那真是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但是很可惜,这般稀奇的人儿,却是红颜薄命,纵使皇上如何想留住她,甚至为她亲自建了这逸和轩,还是挽不回一切……”

瞧着云兰一脸惋惜,灵歌慢慢放下汤匙,“她是怎么死的?病死的吗?”婉妃说步她的后尘是什么意思?

云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实话,奴婢也不太清楚,奴婢那时入宫日子尚浅,年岁又小,都在杂役局做活,只是宫里的人,包括太医也说敏妃是病重不治而亡,但后来奴婢听说,当初伺候和殓葬敏妃的人,包括为敏妃诊治的太医,全在一夜之间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不过奴婢没亲眼看过,也不知道真假,也可能只是大家杜撰的而已。”

“没了踪影……”若是真的,难道是被人灭了口?为何?

灵歌玩弄着手上的奶黄饽饽,此时方才明白婉妃所谓的后尘是什么,依云兰所述,在外人看来,这敏妃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

一顿饭,边听边想,倒也吃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竟又吃多了。

灵歌有些懊恼,抚着肚子瘫在软榻上皱眉叹气,云兰见状,不由笑道,“主子,去院子里溜达溜达吧,今儿天气极好,院子里的花儿开得也正艳,这一顿饭,估计就是想催您出去看一看呢!”

灵歌睇之,“你这是在变着法儿地嘲笑我呢吧?”

“奴婢怎么敢?”嘴上说着,脸上却仍笑着,走过搀扶,“您出去瞧一瞧,就知道奴婢说的没错了。”

灵歌任由她拖拉着往外走,心想着若是景色不如意,该怎么捉弄她,谁知当身子真的沐浴到阳光的那一刻,竟瞬间有了一种羽化登仙的奇妙感觉,暖洋洋,轻飘飘,很是惬意。

“主子,怎么样?外面舒服吧?”

见灵歌扬起笑脸,微眯了眼眸,云兰登时得意了起来。

灵歌斜睨了她一眼,只笑了笑,没言语。淡淡的花香袭来,带着些许清甜的滋味,灵歌忍不住寻味望去,不远处是一片深紫色的花海,花朵不大,形如小麦穗状,颖长秀丽,每当微风拂过,整片花海便犹如波浪层层叠叠地上下起伏,极是美丽。

“那是什么花?”

灵歌惊叹着走了过去,活了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花。

云兰摇头,“奴婢也不清楚,但奴婢想,这应该就是敏妃最喜爱的那个花,奴婢在杂役局时,就听说敏妃极爱一种深紫色的小花,其味极香,熏之欲醉,而且有养颜之功效,敏妃就是靠着它永葆青春的呢!”

“这么神奇?”灵歌微讶,然而再仔细看那花海,竟又生出丝丝恐惧,不由倒退了一步,“若是真有这么神奇,她怎么可能红颜早逝?”莫不是这花,就是害死她的凶手吧?

云兰也愣了一下,她确实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不由也跟着后退了几步,半晌才道,“主子,那咱们还是回去吧,以后尽量离这儿远一点,不怕一万,还真怕万一呢!”

灵歌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终是摇头一笑,“我不过是胡乱猜测,怎么就将你吓成了这样?没有根据之前,别自己吓自己,注意些也就得了!”

“主子!”

二人正说着,小顺子忽然扬声在身后唤了一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主子,皇后娘娘派秀姑过来送了好些东西,您快回去看看吧!”

灵歌一凛,与云兰对看了一眼,方才急急回了轩阁,一进屋,秀姑便笑迎了上来,福身道,“给元主子请安了!”

皇后近侍,走路都有风,即使是奴才,又有谁敢轻易受她的礼。灵歌急忙上前搀扶,“姑姑太见外了!”话落,又忙对小顺子道,“快给姑姑上茶看座。”

“那可使不得!”秀姑忙拦了下来,嘴上虽谦逊,眸中却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回身招过端着托盘的两个侍婢,方又笑道,“这些衣裳首饰,有一些是皇后娘娘特命制衣局赶做的,另一些则是以往各处进贡的,娘娘说这些东西适合小主,放在她那里就可惜了,小主看一看,觉得合适的话,就尽管穿戴,像娘娘说的,青春宝贵,可不能浪费了。”

灵歌自是明白秀姑的意思,赶忙笑道,“娘娘赏赐的东西,一准儿是最好的,不必看也合适,姑姑替我谢过娘娘,也请娘娘放心!”

秀姑满意一笑,“奴婢就知道小主是个灵透之人,一点就通,怪不得皇上与娘娘都喜欢!奴婢宫里还有许多杂事要做,这就不打扰小主了,先行告退!”说着话,福了个礼,也便走了。

灵歌一直送出门外,方才站下脚,目送她离去。待其出了院门,方才转身看向桌上放置的饰物,却连上前揭开红绸的都没有。

云兰见状,径自上前揭了,乍见一下,甚是光华耀眼,宛如金山银山,仔细一看,却尽是些玉簪珠钗,甚少金银饰品,不过倒也精巧雅致。

再看那些衣裳,也多是些绝薄的浅色纱衣,只有几件绣着花、蝶的锦缎衣袍颜色鲜明一些,较之素淡的纱衣,反倒透着几许朝气。

“都是顶好的料子呢!”云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看来皇后娘娘是下了血本了。”

灵歌笑了一下,挥手遣退了屋内众人,方道,“你也太瞧不起皇后了,先不论她的娘家是世族大家,单说她母亲那边就已是名门望族,光田产就能填满整个元昌,别说这点儿东西,就是再建一座行宫,在她眼里,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虽说现在没落了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跺一跺脚,连皇宫也是要震上一震的!”

所以,即使她再不受皇帝宠爱,她的位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撼动得了的。

云兰这才恍然,拍了拍脑门,“奴婢光想着宫里的俸禄,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灵歌瞅了她一眼,摇头笑笑,径自往楼上走,“把东西找地方供起来吧,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么贵重的东西,咱这小身板,可是穿不起哟!”

云兰抿唇一乐,这才出门唤了几个侍婢,一同收拾了起来。捧着一小盒首饰回到三楼,灵歌正在软榻上,由于右手不便,竟翘起二郎腿,连脚也用上了,云兰见状,忍不住咳了一声,“主子!注意仪态!”

灵歌连眼皮也没动,嗤了一句,“怕什么?又没人敢随便上来!”

云兰瘪了瘪嘴,“您就不怕皇上突然到来?”

灵歌一怔,这才无奈叹了口气,松开夹的脚趾,慢慢放下了脚,“这生活中突然多了一个人,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

云兰忍笑嗤了一句,“你不说自己灵巧,什么都能用上!”

“怎么?你嫉妒?”灵歌撇嘴睨她。

“是——奴婢嫉妒死了——”云兰故意拉长音,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小锦盒,方又正色道,“主子,这些首饰放在何处?梳妆台上的盒子本就小,已经放不下了。”

灵歌摆了摆手,双眼仍落在上,“放那个紫檀匣子里不就得了,那里不是一直都是放贵重物品的吗?”

好半天,云兰却没动。

灵歌奇怪转头看她,“怎么不去?”

云兰抿了抿唇,“奴婢在想……里面那幅图……”

灵歌这才猛然想起,岳沨送她的那幅绢帛图还放在里面。心下不由又是一阵沉涩,揪得让人难受,灵歌深吸了口气,别开头看向窗外,“去拿出来吧,现在就去送还给他!”

云兰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灵歌听着身后匣子被开启,然后被关闭,再听着云兰轻声下楼,直至没有任何声响,方才颤抖着吐出一直压抑在胸口的那口气。

然而气吐出来了,心却仍是沉的,胸口也依旧憋闷,仿佛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那里,怎么搬也搬不走。

距离逸和轩不远处的一座拱桥上,岳擎默默伫立在那里,手中那瓶金创药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是在看见那抹明黄的身影走过眼帘后,选择了转身离开。

数步之遥的一棵槐树后,简之松了口气,悄悄走了出来。皇宫传来消息,在丞相的挑唆下,大皇子已有了夺位之心,如今婉妃也四处收买人心,蠢蠢欲动,他真的很怕他在此刻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好在,他没有。

他依然还是那个沉稳睿智的太子。

简之默然看向岳擎方才眺望的方向,明媚的阳光下,那竹屋上的翡翠变得异常耀眼,乍看之下,眼睛会受不住的刺痛,但看的久了,却又美得炫目。

记得人们常说,越是美丽的东西,越要小心,因为十有都有毒。

她也是吗?

灵歌正倚在榻上望着天空发呆,院门处便传来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声音尚未落定,小顺子就仰天翻了个白眼,“这一天要来多少趟……”

灵歌边下榻整理仪容,边笑睨了他一眼,还未待开口训诫,那明黄一色已大步跨进了院门,直直往轩阁而来。

无奈归无奈,迎接还是要迎接的,灵歌快步奔下楼,刚走到厅,皇帝已进了门,又先一步免了灵歌的礼,“以后朕来此,就毋须多礼了,反正也没有外人!”

见皇帝容色坚持,灵歌只得笑着应了,吩咐侍婢奉茶,方才随皇帝走向首位,“皇上国事忙完了?”

皇帝点点头,拉灵歌在一旁坐下,神色有些疲惫,“今儿的事,算是暂且有着落了,只要不出岔子,应该能缓上个一、两天!”

“怎么?南陵的情形很糟吗?”

侍婢呈上茶点,灵歌边问,边小心布置了。

皇帝看了看她,勉强一笑,“州府呈报,说是水势已缓,死伤五百余人,但朕知道,他们一向是不老实的,贪功怕责,只怕事实未必如此,而这五百余人也可能只是个零头而已。”

零头?灵歌不免有些震惊,“怎么这么严重?”想了想,才又道,“那皇上为何不派一个心腹之人暗中去调查一番呢?”

皇帝一笑,“查了又如何?就算是他们骗了朕,朕也无非是杀了他们,杀了几个贪官,又填补上几个庸臣,周而复始,连朕都觉得烦了……”

耳闻那一声无奈的叹息,灵歌不由有些心酸,如今她在他身边,眼见耳闻,当然能体会到他身为一个帝王的无奈,但外人呢?他们可能根本不会想到那些无耻的官员,而只会骂他不作为吧?

或许,他真的是有些无能,但天子又怎样呢?毕竟他也只是个人,而不是神。

察觉灵歌怔怔地望着自己,皇帝忽然又笑了,似乎心情又好了起来,“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嗯?”灵歌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没什么,臣妾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哦?说来朕听听。”皇帝似乎不依不饶。

灵歌见状,顿觉一阵懊恼,更有些为难,想了想,方才无奈道,“臣妾只是希望,若是千百年后,人们在看史了解这段历史时,能给皇上一个正确的评价。”

皇帝闻言,霎时愣住了,无言地看着灵歌,神情似乎有些激动。须臾,又突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紧得那样用力,几乎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云兰形色匆匆地走进门,一抬眼便瞧见了这一幕,脸色顿时白了。

35 岳沨病倒了

灵歌瞥见云兰,身子不由亦是一僵,皇帝察觉,赶忙放开她,看向她的右手,“怎么了?可是朕弄疼你了?”

灵歌见状,索性顺水推舟,“皇上不必担心,只是疼了一下,不碍事的。”话落,这才镇定转头看向云兰,“送去了吗?那件衣裳禁不得用力洗,你可是对浣衣局的人交代仔细了?”

云兰忙颔首,“主子放心,奴婢已经办妥了。”话落,见皇帝也看着自己,又忙疾步上前与皇帝请安,皇帝却只略点了一下头,又将目光移回了灵歌身上,“宫中的侍婢可是够用?需不需要朕再派些人过来?”

灵歌一听,忙笑着婉拒,“逸和轩本就不大,用不了那么些人,臣妾还嫌现在人太多,有些吵闹呢!”

“吵闹?”皇帝微蹙了眉,思忖片刻,对云兰道,“吩咐下去,今后谁敢再吵了主子心烦,朕就活剥了谁的皮!”

云兰轻抽了一口气,赶紧垂首应了,又偷偷抬眸看了灵歌一眼,方才退了下去。

皇帝笑了笑,又看向灵歌,“如果觉得谁不合适,尽管与刘丛说,与皇后说也可以,让她给你调换,可别忍着,宫中奴才有的是,换到合心意的为止。”

没想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招来如此大的动静,灵歌有些无奈,只得垂眸一笑,“臣妾也只是说说,其实奴才们都挺好的,再说人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改了也就成了,这些小事,皇上毋须挂心。”

皇帝笑笑,又伸手轻轻揽过她,“你呀,一如朕想象的心软!记住,对那些屡教不改的,你也不必心慈手软,该依规矩办的,就依规矩办!”

灵歌闻言,心思一转,又软软笑道,“皇上说的固然有理,可臣妾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太过跋扈了,反倒会让人说三道四,再说,后宫还有皇后呢,臣妾若是受了委屈,想必她会替臣妾做主的。”

“她?”皇帝冷笑了一下,却没再言语。沉默了一阵子,又叹了口气,放开灵歌站起了身,“本来朕是想留下来与你一同午膳的,可是丽嫔今儿迁宫,死活要朕去做一回镇宅之宝,朕实在被她缠怕了,你好生歇着,朕晚些再过来看你。”

灵歌一听,忙微笑颔首,满是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不禁让皇帝又是一阵心神荡漾,竟生出了反悔的心思,但迟疑了一下,终还是忍住了。

一直将皇帝送出了院门,灵歌方才松了口气,侧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飞燕,忧思又起,这就算是正式宣战了么?

回到轩阁,云兰已在厅内等候,见灵歌进门,也不多言语,只如常地随她上了三楼,方才急急道,“主子,王爷晕倒了!”

“什么?”灵歌大惊,“怎么回事?是病了吗?”

云兰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奴婢见到王爷时,他的脸色就不太好,将绢帛递给王爷之后,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句话没说就晕了过去,奴婢吓坏了,一时也没了主意,根本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先回来告诉您一声,所以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形。”

灵歌闻言,禁不住跌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半晌,方才又道,“王府是在外宫是吗?”

云兰点点头,又是一惊,“主子,您不会是想要……”

灵歌摇头,“若是以前,我偷偷溜出去倒也没什么,但是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不会傻到去做这种害人害己的蠢事,但若要我不闻不问,我也做不到,毕竟是我——”话说到这,就再也说不下去,满心的歉疚,如鲠在喉。

云兰见状,多少还是能体会一些的,抿了抿唇,软下了语气,“那主子您想怎么办?”

灵歌看了她一眼,面色亦有些为难,忖度半天,方才深吐了一口气,道,“待会儿去太医院打听一下,是谁给王爷诊治的,想个法子请他过来,你现在先去把小顺子给我叫来,别惊动任何人!”

云兰颔首离去,须臾,小顺子便匆匆跑了来,“主子,您找奴才?”

灵歌看了看他身后,“楼下有人吗?”

小顺子摇头,“主子放心,云兰说了,事关重大,奴才早将人都安排走了。”

灵歌这才点了点头,抬手招过他,低声道,“英亲王病了,他对我们有恩,你去库里挑一件礼物送去外宫的王府,亲自探望一下,记住,一定要亲眼见到王爷!还有,不管府内有什么动静,哪怕是杂役的闲谈,你也要一字不漏的给我记回来,听明白了吗?”

云兰一去,岳沨就晕倒,这般巧合,即使没事,也免不了会招来某些人的闲言闲语,防范一下总是好的。

小顺子点头应了,匆匆离去。

云兰奔上楼,灵歌看了她一眼,却没言语。不远处,丽嫔正大张旗鼓地迁宫,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灵歌听在耳里,委实是止不住的心烦。

云兰见状,忙过去关了窗子,屋里安静了下来,却又变得闷热,灵歌叹了口气,闭目静默了一阵子,方才松开眉头,淡淡一笑,“把窗子打开,下去告诉所有的侍从,今儿放假,都带上瓜子去院子里看热闹去!”

云兰愣了一下,方才抿唇一笑,应声的同时,忙不颠儿地去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灵歌唤来云兰,让她按先前的吩咐去一趟太医院。

又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云兰带着一个面皮白净的太医上了楼,灵歌仔细看了看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生气,瞧着虽有些陌生,倒也顺眼。

“臣太医院左院判柳石玉见过小主。”左院判,与美人同属正六品爵位,他本可只作揖了事,但灵歌如今地位已是不同,他自然恭敬了许多。

灵歌见状,一直忐忑的心忽然就有了谱,“柳院判不必多礼,云兰,看座!”

“不敢。”柳石玉气了一句,但搬来了座,他却仍坐了,依旧恭谨道,“听说小主伤口疼得厉害,臣特地带了止痛的药膏,不过还是要先问小主一句,伤口可是沾过水?”

灵歌摇头,“不曾。”转头看了云兰一眼,云兰会意地下楼守住了门口。

柳石玉取过药箱,拿出一个紫色的小瓷瓶,拔下瓶塞,一股浓郁的花香便飘散了出来,灵歌不由挑了眉,“这是何物?怎会这般香?”

柳石玉一笑,“这是臣祖传的金创药,名曰‘癞疤劫’,名字虽不太好听,但镇痛与淡化疤痕的功效却是一等一的好,小主涂上此药,伤口就不会再那么难受了。”

“祖传?”听见这个词,灵歌心下一动,“难道柳院判祖上也有人曾当过太医?”一般人祖传的秘方,是不可能随意在皇宫使用的。

柳石玉轻轻揭开灵歌手上的药布,点头笑了笑,“小主有所不住,臣祖上三代皆是御医,上一任太医院掌院的柳易元,正是家父!”

“哦?”灵歌挑眉一笑,顿了顿,又缓缓垂下眸,“这么说,柳院判是深谙御医之道喽?”

柳石玉抹药的动作一顿,但也只那一顿,又恢复如常,“小主所言,臣有些不明白。”

灵歌一笑,“那我就明白一点说,今儿是你去英亲王府看的诊?”

柳石玉一愣,慢慢抬头看向灵歌,“确是臣去看的诊,小主为何有此一问?”

灵歌半垂下眸,对上他的眼睛,“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须知道,我对待自己人,一向是很慷慨的,你爹曾是太医院掌院,按理说应该是父业子承,你说是吗?”

听见“父业子承”四个字,柳石玉的双眼蓦地亮了一下,垂眸想了一会儿,方才缓缓一笑,道,“回小主的话,王爷只是急火内生,加上外染风寒,这内外夹攻之下,才会不支晕倒,没什么大碍,静心休养几天,即可痊愈。”

灵歌直直地看着他,发觉他不似在说谎,方才满意一笑,“看来柳院判还是明事理之人,反正我这手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可能还要麻烦你多跑两趟了,至于皇上那儿,只要是自己人,我都只会说美言,像柳院判这样医术高超的人,做不上院使,可真是屈才了!”

柳石玉闻言,终是再也掩不住眉梢的喜气,当即道,“以后小主若有吩咐,臣一定效犬马之劳!”

灵歌笑了笑,没再言语,任由他仔细地将手上的药布再次绑好,便让云兰送了他出去。

一桩心事了了,眼看着已是午膳时间,小顺子却还没有回来,灵歌不免有些心急,云兰欲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胶在那里干着急。

巧兰送来午膳,灵歌全无胃口,又挥手撤了下去。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人还是没有回来,灵歌终是坐不住了,带了云兰直奔距离外宫门口最近的湖边,边装作散步,边遥望着宫门处的动静。

“主子,放心吧,一定没事的,要是出了事,早该有人跑去逸和轩挑事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安静?”云兰嘴上安慰,心里却是一样忐忑不安。

灵歌看了她一眼,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其实,安慰自己的理由,她比云兰还多,可最终都是安慰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了。

“云兰,英亲王府在什么方位?”

灵歌眺望着,却除了高高的宫墙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云兰四下看了看,抬手指向了东南角,“就在这堵墙的后面,王府距离内宫是最近的,据说,也是外宫最美的地方。”

“是吗……”灵歌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却只看到红色的宫墙上露出的一截苍翠的树冠,叶片随风轻轻舞动,不住反射着耀目的阳光,就仿佛是他发上的那顶白玉冠。

怔怔地望着,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近,待灵歌发觉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宫墙下。抬起手,宫墙距离自己,只有一臂之遥,而他距离自己,只有一墙之隔。

然而就是这一堵墙,隔绝了两个世界,她明明就距离他这么近,却看不到,也摸不着。这就是命运吗?让她走进这红墙之后才遇到他,然后只能看,不能碰,最后却连看,也变成一种奢望。

云兰站在不远处,看着灵歌不住摩挲着那面冰冷的墙壁,突然就红了眼圈,迅速别开了头。

其实,方才她并没有说出全部的情形。她没说,他接过那幅绢帛时,双手抖得有多厉害,她也没说,他打开那幅绢帛时,脸色变得有多苍白,她甚至看到他的眼中有泪意划过。

那是怎样一个潇洒如风的人呐……这爱情到底是一个什么的东西?竟然会将一个人逼迫成这样?

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开眸,却发现外宫门处匆匆走进一个人,正是小顺子。

云兰一喜,赶忙上前唤过灵歌,“主子,他回来了!”话落,又急匆匆跑向小顺子,领着他一起来见灵歌。

“怎么样了?”刚及近前,灵歌就迫不及待地拉过他,“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出什么事了吗?”

云兰左右看了看,忙劝慰道,“主子,别急,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一堆人聚在这里,太引人注目了!”

灵歌这才警醒过来,感激地看了云兰一眼,转身佯作无事地慢慢往回走,小顺子紧跟在身后,低声道,“让主子担心了,是奴才该死!其实奴才早该回来了,只是王爷半昏半醒间,一直拉着奴才的衣袖,不让奴才走,嘴里还莫名其妙地念着主子您的名字呢!这可把奴才吓死了,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主子您岂不是洗不清了?奴才没法子,只好将十八班武艺全用上了,好歹把王爷弄醒了,这才脱开身!”

灵歌闻言,突然站下了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又有了继续走路的力量,“然后呢?”

“然后王爷就问了奴才几个问题,一是问您的伤口怎么样了,二是问您最近心情如何,三是问您……诶?怎么好像都是问您的呢?”小顺子挠了挠头,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云兰见状,忙插嘴道,“你就废话,主子派你去慰问,王爷不套一番问问主子的情况,难道还问你吃不吃的饱、睡不睡的着呀?”

小顺子斜瞅了她一眼,虽然心下不忿,却也觉她说得有理,瘪了瘪嘴,终是决定不与她一般见识,又看向灵歌,“主子,王爷还有句挺奇怪的话,让奴才带给主子,他说‘我很好,勿念’。”

灵歌一怔,瘪着嘴笑了一下,却又想哭。

“主子,王爷是让您勿念吗?”这有什么可念的?小顺子仍是一头雾煞煞。

云兰终于忍无可忍,曲起手指照着他的头就狠狠地敲了下去,“你聪明一点会死呀!”

小顺子抱头一声哀嚎,下一秒已追着云兰誓死要敲回来,灵歌看着二人你追我逃,你跳我叫的,终是漾起了一点笑容。虽然,笑得很短暂。

一路往逸和轩而行,四处皆是湖光山色,鸟语花香。

灵歌沉默地看着,可能是由于心情的缘故,这些在往日看来极美的景色,如今也变得一般起来,最起码看来眼里,心仍是静止的。

云兰在身后低呼了一声,灵歌侧头瞥了她一眼,再抬头,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玉美人。花丛窄路,可谓是真正的狭路相逢,灵歌不禁有些头疼,现下这纷乱的时刻,她是真的不想再让自己的心情雪上加霜了。

但很明显,玉美人不想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哟,这不是元妹妹么?今儿怎么有空出来逛花园?不用陪皇上了吗?我记得逸和轩的花园,可是比这里美上许多啊!”

灵歌一笑,“皇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谁有本事,谁就能陪,没本事的,也只好出来逛花园了,妹妹不济事,让姐姐见笑了!”

玉美人闻言,脸色明显一僵,缓了缓,才又冷下脸,目光阴沉,“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以为别人听不出来是怎么着?仗着自己一时得宠,连牙也利了起来,告诉你,一向是老娘咬人,你想咬老娘一口,还差得远呢!”

看着眼前这个形似泼妇的宿敌,灵歌心下微叹,实在是懒得再与她作这无谓的计较,默然垂下眼,旋身欲走,她却仍不依不饶,“怎么不出声了?”

灵歌仍不理不睬,径自越过她,走得安稳悠闲。

玉美人见状,不禁有些气结,“怎么?知道自己牙口不行,就夹着尾巴想逃了?”

前方仍无任何回应,仿佛根本就没听见。

玉美人狠狠一跺脚,两步追了上去,厉道,“你给我站住!”

灵歌依言站了下来,转头无奈看向她,“这大庭广众之下,就看你在撒泼,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撒泼?!”玉美人厉眸一瞪,似乎就要上前吃人一般,谁知一转眼,她眸光一闪,却又瞬间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媳妇,当着灵歌的面,边挤着眼泪,边用指甲划破了左手背,大声哭道,“我知道皇上宠你,可你也不必这样欺负人呀,这条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谁都能走,我怎么就碍着你了?”

灵歌登时有些傻眼,这是哪一出对哪一出啊?

心念一动,转过头,方才明白万恶的根源——皇帝一行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并直直向她们走来。

而此时,玉美人显然已占得了告状的先机,而她,则落后了不止一大步。

36 情势将转变

皇帝形色匆匆,似是有急事,灵歌垂眸想了想,索性也就站在原地静默不语,任由玉美人往身上泼脏水。

小顺子有点按捺不住,欲冲上去为灵歌出头,却被云兰眼明手快地一把按住了。她虽不知主子此时心下是如何想法,但她伺候了主子这么长时间,对她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一般吃亏的事,她是绝不会做的。

皇帝及近前,还未待开口,玉美人已先一步奔了上去,哭道,“皇上,您来了太好了,您来为臣妾评评理,臣妾被人欺辱,真是不想活了!”

灵歌见状,也不辩解,只沉静上前福身,柔声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看着一身秀雅之气的灵歌,皇帝微蹙的眉头方才稍稍松了些,瞥向玉美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此吵闹什么?”

“皇上,”玉美人急道,“臣妾与她在此相遇,只因这道路窄小,不小心碰了她一下,结果她便不依不饶,不仅辱骂臣妾,还将臣妾的手都抓破了,赶巧儿皇上您来了,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说着话,手已伸到了皇帝面前,白肤上一道血色划痕,倒也颇为醒目。

灵歌淡淡瞥了一眼,心道这玉美人还真是个狠角色,不仅对外人狠,竟然对自己也丝毫不手软。

皇帝眉头又紧皱了起来,看向灵歌,语气却仍温和,“这是怎么回事?”

灵歌轻笑了一下,垂眸淡道,“古语有云,清者自清。皇上睿智,想必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了,其实在臣妾眼里,这都是小事,皇上不必挂心,臣妾自己能处理的。”话落,又抬眸柔柔看向皇帝,“臣妾方才见皇上脚步匆忙,皇上想是有急事吧?”

皇帝欣慰一笑,面色顿时又缓了下来,“爱妃果然是聪颖伶俐,善解人意,朕听说英亲王病倒了,正准备前去看望!”

灵歌故作一讶,“王爷病了?”随即又忙退到一旁,“那臣妾不耽误皇上了,皇上还是快些去吧,这里不需皇上担心,我们姐妹可能是有些误会,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皇帝微笑点了点头,又蹙眉睨了一眼玉美人,“做人心胸要开阔,总是这么斤斤计较,何时是个头?你也与人家多学学,年岁大人家许多,却还不如人家识大体,在大庭广众之下哭闹,成什么样子?!”话落,也不顾玉美人错愕的神情,衣袖一甩,便大步离去。

目送皇帝远去,灵歌淡淡一笑,转头,不意外地对上了玉美人怨毒的怒视,看着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灵歌忍不住笑意更甚,“其实,演戏谁都会,想演好也不难,但是想抓住观赏者的心,却是难事,我想在这一点上,你还是欠些火候,以后还是省出点磨牙的时间,多练一练吧!”说完,便带着云兰二人,悠然而去。

玉美人咬牙切齿瞪着她的背影,禁不住气恼地浑身颤抖,手背上那条划痕也随着越握越紧的拳头而裂开,流下了一丝鲜血。

“主子,您这般戏弄她,就不怕她心生报复?”

云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正对上玉美人阴毒的目光,心下顿时一阵惊忧。

灵歌哼笑了一声,掩下眸,“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也不会放过我,既然要开战,那就一起来吧,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话落,想了一下,又道,“你们也都警醒着些,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到时吃苦受罪的,还是自己!”

云兰二人对视了一眼,忙谨慎称是。

走到逸和轩门口,灵歌站下了脚,抬头望了一眼飞燕,索性扭身走了过去。

丽嫔正在屋内斥骂着奴婢,大致听来,像是有人无意中弄坏了什么东西。云兰听在耳里,不由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

灵歌的突然造访,显然极出乎丽嫔的意外,太监通禀过后,她一时竟回不过神来,愣了愣,方才喝退了奴婢,亲自迎出了门,“我就说今儿屋子里显得格外敞亮,原来是妹妹来了,看来‘蓬荜生辉’这句话,还真是不假!”

灵歌一笑,福身请了安,方又笑道,“姐姐心思灵巧,皇上常夸赞姐姐的屋子是所有妃嫔中收拾得最好最称心的,妹妹心里羡慕,特地过来取取经,姐姐可别藏着掖着呀!”

“瞧妹妹说的!”丽嫔笑呵呵地拉着她进屋,“我这屋子,一向都是奴才们在收拾,我是从不插嘴的,如今让妹妹这么一说,看来我还要赏他们呢!”

二人走到桌边,丽嫔拉了她坐下,又道,“妹妹若是想看,就随意看,若是看中了什么,就随便拿,不过我这儿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妹妹可别嫌弃呀!”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灵歌依着她套,“姐姐这屋子,可是比我那里富贵多了,我不懂那些个珍玩摆设,有时连奴婢都会取笑我寒酸呢!”

丽嫔立即蹙了眉,“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奴婢?定是妹妹你平日疏于管教,你就不该姑息,拉出来狠狠打她一顿,看谁以后还敢以下犯上,取笑主子?”

灵歌笑了笑,“他们也是无心的,训上两句,改了也就得了,要真让我打,我可能还下不去手呢!”

丽嫔轻“嘁”一声,笑睨了她一眼,又垂下眸,没再言语。侍婢们奉上茶点,灵歌拿在手中,却借着认真打量着屋子,一口未动,丽嫔看在眼里,却只自顾自喝茶,云兰默默打量着二人,只觉这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潮,比巨浪还可怕。

与丽嫔闲话了约小半个时辰,灵歌估计她也该忍到头了,适时起身告辞。

丽嫔看上去依旧热情不减,不仅笑呵呵地相送,甚至还热诚相邀下次,灵歌顿觉自己迎来送往的功夫,比照她一看,还是逊了一截。

回到逸和轩,刚进了院子,便有侍婢上前禀报,说是落月郡主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三楼等候,灵歌一听,赶忙加紧脚步上了楼。

落月正在屋内来回踱步,见灵歌回来,竟二话不说上前给了她一巴掌,这响亮的一声过后,众人皆惊!

“你到底什么意思?”落月一脸怒色,“有了太子哥哥还不够,竟然连他你也不放过,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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