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歌仍在震惊中无法回神,抚着火辣辣的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然而话音未落,却又了悟,“你是说……”
落月是如何得知的?灵歌转头看向云兰与小顺子,二人亦是目瞪口呆,显然毫不知情,尤其是小顺子,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灵歌见状,忙挥退二人,方转向落月,“是我害他晕倒,我挨打也是活该,所以你这一巴掌,我不计较,但是此处人多嘴杂,我希望你控制自己的情绪,若是让外人听见,你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落月压了压怒气,方才扭身坐在榻上,“原来你也不笨嘛!既然什么都清楚,为何还要去招惹他?你知道他现在病成什么样子了吗?”
“为何你就一口咬定,是我招惹了他?”不知为何,灵歌的脾气竟也窜了上来,“你以为看他病倒,我就会好受吗?你知道那种想看又不能看,只能干着急的滋味吗?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来质问我?”心绪一开,一直隐忍的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毫无预警。
落月愣住了,张口结舌地看着她,好半天无法言语。须臾,落月垂下头,轻问了一句,“你喜欢他,是吗?”
落寞的口气,落寞的样子,不由让灵歌一惊。难道落月……喜欢的是岳沨?
落月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听见了小顺子和他的对话,他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落月……”灵歌轻喃了一声,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吗?”落月抿了抿唇,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我喜欢他十年了,这十年里,我从没有一天不想他,我尽心尽力去学他喜欢的一切,包括我极厌恶的军事,只因为他喜欢。我以为我可以配得上他了,却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落月,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落月打断她,“对不起,我刚才失了理智,不该动手打你的,其实你有什么错呢?这都是造化弄人罢了!不过……”落月顿了一下,勉强扬起一抹笑,“知道那个人是你,我心里还好受一点,我不敢说你一定比我优秀,但我又说不出你哪里比我差,好像输给你,也不是那么惨……”
“落月!”灵歌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听我说,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我自己,我确实喜欢他,可这又怎么样呢?你刚才也说了,我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与他之间,永远都有那一堵高墙隔着,我们甚至连彼此的手都看不见,又如何去牵呢?”
落月止住泪,转头看她。灵歌笑了笑,亦是极勉强,“我没有那么大度的心胸,能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送给别人,所以,你别想让我说出‘你更适合她’的言论,即使事实如此,我也不会说,因为我会心痛,我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但你若有本事,你就去把他抢走,我不会阻拦,也没权利阻拦。”
“你真这么想?”嘴上虽这样问,但在内心,落月已经信了。
灵歌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淡淡一笑,“你觉得这番话,够不够一个杀头的罪名呢?”
落月一愣,无言地看了看她,终是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抢不走他?”
灵歌笑了笑,摇头,“其实我怎么想,都不重要,因为这场所谓的争夺战,从一开始,我就注定是输家。”
“你错了。”落月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在他心里,永远是赢家。”
一时间,二人皆静默无语。
须臾,落月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瘫在软榻上,“既然你说出了口,就别后悔,我等了他十年,是绝不会轻易让他跑掉的!”
灵歌一笑,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躺下,“那你可要抓紧时间去太后耳边吹风了,我听说,太后已经有了王妃的人选。”
落月笑了笑,“我才不在乎什么王妃不王妃的,我只要他心里有我,必须有我,那样,就算是做他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我也走路有风!”
灵歌闻言,不由转过头看她,突然发现自己与她的距离真的好远好远。岳沨何其有幸,有她倾心的爱恋,可是又何其不幸,喜欢上了她这个无用之人。
思及此,不禁轻叹了口气,“其实,你真的说错了,我不是比你差,而是远远不如你,我就无法像你这样,不顾一切。”
落月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肚皮,“你呀,真是当局者迷!其实你跟我,是同一种人,只不过你现在不如我这般自由而已,你有美人的身份在这杵着,即使你可以不顾自己,你也必须顾及家人和你身边的人,你放不开手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能时候到了,你会比我还疯狂,如果不是看中你这尚算有情有义的内在,我才不会与你结交呢!”
灵歌禁不住睨之,“你才认识我几天?就敢说这么了解我?”
落月一笑,抬头枕住双手,“臭味相投,这东西不用看,一闻就知道了。”
“是吗?”灵歌挑了眉,忍不住趋近她嗅了嗅,却又蹙了眉,“怎么好像真有股臭味呢……你中午吃什么了?”
“咸鱼……”
“……”
落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灵歌没有挽留,其实她们心里都明白,纵使彼此之间的友情未变,但经过这一段,谁也不可能再如往常一样心无芥蒂了。
云兰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冰块,用手帕仔细包了,方才轻轻敷在了灵歌脸上,忍不住道,“这落月郡主也真是的,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这若是被皇上看见了可怎么办?”
灵歌一笑,不甚在意,“她是习武之人,下手自然重了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有一半也是我自找的,被打也是活该,算了。”
云兰嘟了嘴,显然是不认同,但看灵歌一脸疲惫态,终是忍了没言语。
晚膳过后,皇帝照例来了逸和轩,灵歌特地调暗了烛光,加上脸上红肿已消退得差不多了,皇帝并没有察觉,只闲聊了多半个时辰,便依依不舍地去了婉妃那里。
其实,灵歌看得出来皇帝并不想走,但碍于她的手伤,又想给她留下个疼惜的好印象,不能强求,他甚至在等她开口留下他,但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可是她也明白,不管再怎么拖延,都不是办法,终究这手伤,会有好的一天。那时,她要怎么办?还是顺其自然吗?
谁知一连过了两日,皇帝皆未露面,反倒是柳石玉每日都非常准时地前来逸和轩为灵歌换药,所谓的准时,就是在为岳沨看诊之后。
一切皆极为平顺,只是灵歌以不舒服为由拒绝了他的癞疤劫,总让他有些小忐忑。“小主的伤口愈合缓慢,既然小主不喜欢臣的伤药,那臣再为小主换一副药可好?”
灵歌依旧摇头,“上了药,我反而会觉得痒痛,极为难受,我不想让伤口坏了心情,毕竟我还要伺候皇上。”
柳石玉一听,立马不再吭声,小心地缠好药布,便如常退了下去。
灵歌斜靠在软榻上,正准备让云兰去拿本来打发时间,小顺子便匆匆奔上了楼,“主子,刘总管来了!”
灵歌一惊,赶忙相迎,刘丛依旧笑容满面,非一般的恭敬,“奴才来请小主去御房。”
“御房?”灵歌有些不解,“皇上要见我?”可为何要在哪里?
刘丛一笑,神情有些暧昧,“皇上国事繁忙,可又惦记着小主,心情郁躁,奴才看着不忍心,这才擅自做主请小主前去陪伴,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灵歌恍然,自知不可拒绝,只得先敷衍道,“我尚未梳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然而话未说完,已被刘丛笑着打断,“小主不必着急,奴才先回去伺候皇上,您慢慢来,只需给皇上一个惊喜就成了!”
“这叫什么惊喜?”目送刘丛出了逸和轩,云兰忍不住嗤了一声,“依奴婢看,是他想借主子您讨赏才是真的!”
灵歌无奈一笑,“你管他是什么目的呢?反正我们也不能拒绝,不是吗?”
云兰瘪了瘪嘴,闷着脸与灵歌前去梳妆,磨磨蹭蹭收拾妥当,竟也过了大半个时辰。灵歌知道已不能再拖,只得打起精神出了门。
一路往御房而行,穿过御花园的玉簪花丛,灵歌正微笑地四处看着,手臂却在云兰的一声惊呼中被人拽住——
惊吓转过头,竟是岳沨!
大庭广众之下……
“你……”震惊之余,灵歌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然而还未待她细思,岳沨已一把将她扯进了旁边茂密的紫薇花丛,花叶隔绝了一片天地,瞬间将她与他包围在里面,气氛既紧张,却又怪异的旖旎。
岳沨的脸色仍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灵歌,半天才松开她的手臂,从怀中掏出那方绢帕,凛道,“把这个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面对他,灵歌发现自己对于那个答案,竟无力回答。
“你想撇清什么?”岳沨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你以为,把它还给了我,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然后重新开始吗?”
“告诉你,不可能!”岳沨忽然将她拉到身前,弯□,与她鼻尖相对,“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永远不可能,我们只能烂在彼此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他猛地松开她,挥手一扬,那方绢帕竟变成一堆碎末,随风飞扬飘落,而他却在这纷纷扬扬的白屑中突然转身离开,决绝,又像是在逃。
怔愣在原地许久,一直呆看着岳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灵歌方才垂下眸,如幽魂一般走出了花丛,谁知一抬头,竟一眼就对上了婉妃似笑非笑的注视,大惊之下,却又见云兰被她掐住胳膊制在了身侧,满目惊惧,面色死白。
37 情难御书房
婉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才御花园中,根本就没人的!
头皮有些发麻,灵歌暗自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她是如何的凭空出现,哪怕是跟踪也好,看她如今的神情,必是已经瞧见了她与岳沨……
可是,她究竟看见了多少?又抓住了多少把柄?
脑中想着,仍轻稳走上前,福身行礼,“臣妾给婉妃娘娘请安。”
婉妃高睥视,又淡笑着扫了云兰一眼,放开她,又挥远了身后的一干侍从,方才笑道,“倒是真镇静!你说我以前怎么就那么眼拙,没发现你这个优点呢?”
灵歌略略一思,直起身,仍装傻,“臣妾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不明白?”婉妃挑眉,又笑了,“你不明白不要紧,我明白就行了。其实这后宫,什么都多,就是男人少,你们皆是青春年少,谁人心中不怀春呢?怎么说我也是过来人,不会不懂的。再说,这男欢女爱,本也就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不过……若是选错了地方,又选错了人,那可就是死路一条啊!”
灵歌心下一缩,面上却仍力持平静,“娘娘所言甚是,只是臣妾不懂,娘娘与臣妾说这个做什么?”
婉妃闻言,蓦地冷下脸,冷哼了一声,“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是当我眼瞎?还是以为我真的天真到看见一对孤男寡女进了花丛只是为了打个招呼寒暄一番?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既然你已经做了,就别在这里装傻充愣!怎么?连偷情的胆子都有了,却没胆量承认么?”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灵歌按下隐忧,稍稍松了口气,淡淡一笑,“俗语有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娘娘怎知,那对男女就不是只为了打个招呼寒暄一番呢?”
“你——”
婉妃一时语塞,须臾,却又冷冷笑了,“即使我信了,又能怎么样?不知你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言论,别人会不会信,皇上会不会信呢?”
灵歌一惊,忙抬眸看向婉妃,又见她轻蔑一笑,扬起了脸,有些得意,“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灵歌看了她两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站得远远的一干侍从,不由也回给了她一笑,“臣妾记得,还有一句俗语,叫做‘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难道娘娘忘了?”
见婉妃脸色骤然一变,才又笑道,“但是很可惜,臣妾不敢保证所有的鬼都是聪明的,总有一些糊涂鬼,易被有心者蛊惑,做出一些傻事来,不过臣妾相信,娘娘不会是那个有心者,不然也不会遣走所有侍从了,娘娘这份心思,臣妾由衷的感激。”
婉妃一愣,片刻才缓下颜色,眸中虽有恼意,却也不无赞赏,“我果然是没看错人!不过你可知感激这种事,光说不做,别人是很难察觉出你的诚意的?”
灵歌一笑,“日久见人心。”
“好!”目的达到,婉妃索性也就挑明,“那我就等着!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辈子最恨被人家戏弄,你最好给我小心些,这次也就罢了,若是还有下一次,你就会知道,一个女人能爬到妃位,她能做出些什么事!”话落,旋即冷然转身离去。
灵歌无言地看着她依旧柔婉的背影,突然发现有句话说的很对,女人有时为达目的,是会不择手段的。
“主子……”云兰上前扶住灵歌,满面懊悔,“奴婢发现婉妃从岔道出来时,想出声已经来不及了……”
“岔道?”灵歌眼珠动了动,看向云兰,“哪个岔道?”
云兰抬手指向身后的灌木丛,灵歌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发现原来灌木丛中,竟还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御花园外,选择这条路,可比走正门进入花园要近上许多!
原来……这世上的事……真是有这么凑巧……
凑巧就碰上了。
灵歌跌退了一步,忽然就摇头笑了。
然后发现,原来笑容除了无奈,也可以那么沉重。
强打起精神走到御房,刘丛已在门口恭候许了久,见灵歌到来,方才松了口气。
灵歌见状,忙先一步上前致歉,“劳刘总管久候了,路上遇到了婉妃娘娘,娘娘关切了几句,耽搁了些时辰。”
刘丛忙笑着摇头,“小主毋须多礼,主子们遇见,寒暄是应当的,奴才懂。烦劳小主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禀!”
灵歌点头,候立在门口,不多时,竟是皇帝亲自迎了出来,满面惊喜,“你怎么来了?”说着话,已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刘丛抿嘴一乐,忙缩着脖子悄声退了下去。
灵歌瞥了他一眼,才对皇帝笑道,“臣妾听刘总管说,皇上一直为国事操劳,心情不佳,臣妾担心皇上的身子,特地让小厨房炖了些补品想要送过来,可是炖品时间稍长,臣妾性子急又坐不住,只好先过来了,待会儿再让侍婢们将补品送来。”
皇帝闻言一乐,甚是欣慰,“朕不稀罕什么补品,你亲自来了,可是比什么补品都好!”
灵歌垂眸一笑,只道了一句“皇上谬赞”,便不再言语。进了御房,空气中漂浮着阵阵墨香,灵歌忍不住看向案,果然,案上已摞满了奏折。
“臣妾冒然前来,是不是打扰皇上了?”这么多奏折,只怕看一天也看不完。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摇头浅笑,同时抬手挥退了所有侍从。“奏折天天都有,每次差不多也都是这样,朕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不同,有你在这里陪朕,朕心里舒坦,可是事半功倍呢!”
屋子里沉寂下来,灵歌有些心慌,只笑了笑,微垂下头,感觉皇帝揽着自己腰身的手臂又紧了紧,身子不由又是一僵。
有热气渐渐贴近面颊,继而是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灵歌的心缩了一下,却仍捏紧了拳头,僵住没动。
原本轻浅的吻开始在脸颊上厮磨,逐渐移至耳际,又顺延向下。鼻端充斥着一种陌生的的气息,灵歌闻得出来,却感觉很不舒服,直觉就只想挣脱。
耳边的呼吸越来越浓重,腰际的手臂也越来越紧,灵歌倏然被扳过了身子,却皇帝相对,惊喘还未落定,一个急切的吻就猛地袭来,强烈而炙热,似乎在的驱使下,理智已没了用武之地,而那一丝残存的温柔,也只是下意识的一个举动而已。
温热的舌不住在唇瓣吮噬,急欲探入,灵歌忽然就觉得一阵强烈的排斥,正打算不顾一切挣开时,刘丛的声音蓦地在门外响起——
“皇上,太子殿下到了!”
这一声,皇帝僵住了,灵歌也僵住了。
岳擎……
不知为何,一念起这个名字,灵歌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夜,曲廊灯下那一双没有温度的黑眸,她仍记忆犹新。
皇帝以为她吓住了,忙替她整理好衣衫,又牵她坐在一旁用来小憩的软榻上,“朕险些忘了,还召了太子前来,你且坐一会儿,朕去处理几件事,再过来陪你。”话落,又唤来侍婢小心放下纱帘,方才转身走了出去。
明黄色的薄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虽有些朦胧,但仍能看见帘外的一切,灵歌僵坐在那里,只觉指尖冰凉。
房门被开启,岳擎稳步走了进来,请过安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纱帘。他是练武之人,不难探知帘后有人,只是他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她!
看着岳擎倏然一愣,灵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说她懦弱也好,说她无情也好,她是真的不敢再对上他的眼睛,似乎较之岳沨,她更怕看见他眼中的受伤与不敢置信。
毕竟他是这宫中,唯一一个,曾让她彻底放下心防相信过的人。
那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至今仍在,但她也解释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皇帝开了口,所说无非是有关南陵水灾与西北战后重建的一系列举措,声音有些沉涩,显然是在克制着自己的不悦。
岳擎微垂着头,似在静静地恭听,可从灵歌角度的看去,却能看见他半隐在袖中的紧握的拳头,虽看不真切,但灵歌能猜到,那种力道之下凸出的指节,定是森白的。
说话声已开始在耳中渐渐隐去,灵歌愣愣地看着他的拳头,又想起皇帝一会儿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忧虑顿起。
蓦地,皇帝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霎时唤回了灵歌所有心神,灵歌举目探去,只见皇帝一脸怒色地拍案而起,似是岳擎将他惹毛了。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朝中有些人结党营私,仗着背后有那些所谓的后台,与朕耍心机,朕不杀他们,是看在他们也曾有功于社稷的份上,朕还没老糊涂,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父皇——”
“好了!”皇帝却根本不想听,“朕也乏了,你就按照朕方才所说,下去准备吧,其他的事,容后再议!”说完,又低下头批阅奏章,再不理会他。
岳擎面色冷峻,抿了抿唇,终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欲走,却又忍不住看向了帘后的灵歌,灵歌看着他,不由自主就站起了身,他愣了一下,突然旋身大步离去,灵歌猛地惊醒,忙移开目光,这才发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
岳擎走了,皇帝望着御房的大门,长叹了一口气,却仍坐着没动。
灵歌见状,忙轻掀开纱帘走了过去,“皇上——”然而刚开口,却已被皇帝抬手止住,“别说话,过来朕身边。”
灵歌一愣,又自知别无他法,只得轻步走了过去,被他拉坐在腿上,拥在怀里,“朕实在是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心神宁静,你擦的什么脂粉?”
灵歌摇了摇头,“臣妾没擦任何脂粉。”
“是吗……”略带着叹息的一声轻喃,皇帝闭上眼,将头埋进她的颈间,半晌才又道,“自从敏妃死后,朕就再也没尝过这种踏实的感觉,有时,朕实在是太累了,就会一个人去逸和轩坐坐,可能是敏妃的气息还残留在那里,朕只要一进去,就会觉得心神安定,现在那里又有了你,朕真是感觉上苍对朕不薄了……”
灵歌静静地听着,转头又看见皇帝头上些许的白发,心一软,欲抬手去安抚,但想了想,终是又放下了。
既然无意于他,又何必徒惹烦恼呢?
皇帝抱着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方才放开她,似乎经过岳擎这一闹,他也失了某些,只让灵歌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起了奏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开始灵歌还秉持着“后宫不问政事”的心态左顾右盼,尽量不去看奏章上的内容,但后来,时间变得越来越难捱,百般无聊之下,灵歌还是忍不住偷偷与皇帝一起看了起来。
要说人心总是复杂的,想要自己心如止水,但真正能做到的,却又寥寥无几,甚至根本就没有。一看完奏折上的内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下总会忍不住评判一番,有些实在可笑的事情,甚至还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当然,一切皆是避着皇帝的,毕竟有些政事,不知道总比知道要好。例如,皇帝手上正在看的这一本,似乎这个叫王熹年的人,很属意婉妃的儿子岳礼,通篇皆是赞扬之词,看上去大有让其取岳擎而代之的意味。
门外传来说话声,灵歌忙不动声色地移开眸,抬头看向门口。
刘丛匆匆进门,手中还呈着一个红漆托盘,盘上一只精巧的银盅犹自冒着几许热气,想来正是她临走时吩咐巧兰炖的人参燕窝粥。
灵歌疾步走下座位,亲手盛出一碗端至皇帝手边,皇帝笑了笑,尝了一口,又唤来侍婢再取一只碗,竟亲自下去又盛了一碗递给她,“你与朕一道吃。”
灵歌顿觉有些窝心,感激地接了,看着一边吃粥一边批阅奏折的皇帝,不由心想若不是自己已经心中有人,应该是会喜欢上他的吧?
可是,她又喜欢岳沨多少呢?垂下眸,半透明的燕窝粥里,映出的却是岳擎深沉的双眸。灵歌吓了一跳,差点将碗摔在了地上,皇帝见状,忙起身接过粥碗,“这是怎么了?烫着了?”说话间,才想起灵歌如今只有一只手可用,即使烫了,也没办法换手,又不觉一阵懊恼。
灵歌赶忙笑了笑,安抚道,“臣妾没事,只是一时没拿稳,让皇上担心了。”
皇帝闻言,索性又将她拉坐在了腿上,“那朕喂你!反正朕也看累了,歇会儿再继续看!”
灵歌一惊,“这怎么使得?”欲起身,却又被皇帝制住,“朕说行就行!难道你要连朕这点小乐趣也要狠心剥夺不成?”
一顶大帽子扣在了头上,灵歌霎时无语,只能看着皇帝舀了一勺粥递到自己嘴边,然后无奈张嘴吞下。一勺又一勺,一个别扭的要死,一个却乐此不疲,好在只有一小碗粥,灵歌安慰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谁知眼看着粥碗快要见底,折磨即将要结束,皇帝突然又问了一句,“你在后宫,觉得岳礼这孩子如何?”
灵歌禁不住一个惊喘,顿时呛到了,一阵翻天覆地的咳嗽,竟咳出了血丝,不仅将皇帝吓住了,连太医都惊动了。
柳石玉拎着药箱赶来时,灵歌已被安置在软榻上,皇帝坐在她身后,将她轻揽在怀中,眉头紧皱,脸色凝沉。
“微臣给皇上——”
“免了!快过来看看,可是要紧?”
听见声音,灵歌睁开眼,嗓子虽有些疼,但她心里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
柳石玉赶忙上前,态度之谨慎,诊察之仔细,让灵歌看了都想笑。半晌,柳石玉轻舒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皇帝,“启禀皇上,小主只是咳得猛了些,不碍事。”
“当真?”皇帝仍有些担忧。
灵歌见状,一笑,“皇上放心,柳太医的医术,臣妾信得过,臣妾本来手疼难忍,就是他给臣妾止了疼,臣妾一直都觉得,依柳太医的医术,让他做个左院判,都屈才了呢!”
柳石玉闻言,感激地看了灵歌一眼,忙躬身自谦,“小主谬赞了,为小主解除疼痛的困扰,本就是微臣职责所在。”
皇帝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朕总觉得你有些熟悉,你可是为朕诊过脉?”
柳石玉摇头,“臣身份低微,还不曾为陛下诊过病,陛下应是没见过臣。”
灵歌心思一转,忙清了一下喉咙,笑道,“都说儿承父三分貌,听说柳太医的父亲曾是太医院掌院,皇上想是见过他的父亲吧?”
皇帝这才恍然,“你是柳易元的儿子?”
柳石玉忙颔首称是,皇帝笑了笑,“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当年太医院里的太医不下三十人,朕最信得过的,可就是柳易元了!”想了想,才又道,“既然元美人信任你的医术,那以后她的例行诊脉,就由你来负责好了!”
“这……”柳石玉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看灵歌,毫不掩饰地为难,“回皇上,不是臣不愿意,只是例行诊脉只有院使才有资格,臣不能——”
话未说完,皇帝已无所谓地挥挥手,唤来刘丛,“传旨,太医院左院判柳石玉医术精湛,甚得朕心,擢升为正五品院使!”一句话,尘埃落定。
38 单挑众嫔妃
那日,柳石玉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去了,自此对灵歌更是忠心不二,甚至言听计从,俨然成了其心腹之人。
不过灵歌心里却没对他有全然的信任,毕竟人心隔肚皮,宫中又是个权力倾轧、尔虞我诈的阴险之地,趋炎附势更是此处常情,保不齐有一天她失了宠,他不会借着某些秘密落井下石。
只是灵歌没想到,这厢柳石玉刚升了官,那厢她还未离开御房,后宫就已有流言传开,说是只要元美人一句话,连杂役房的鸡犬都能升天。
当然,这传言,皇帝自然是不知道的,谁也不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去万岁跟前乱嚼舌根,但太后却是听闻了,毕竟在后宫,她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第二日,太后便召了灵歌去问话,灵歌闻悉流言,一时也惊住了,没料到事情会变得这般离谱,不过好在她确实并未对皇帝说过任何有关提拔擢升之类的话,是以也有恃无恐,遂将所有的事推到了皇帝与柳石玉的爹身上,以一句机缘巧合盖了过去。
恰逢当时婉妃也在清音阁,帮着说了几句好话,好在太后对柳易元也是极为熟悉的,获悉了这一层父子关系,加之太医本也就不是什么事关社稷的要职,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若不然,背上一个“后妃干政”的罪名,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经由此事,灵歌宠妃的地位算是深入了人心,一时间,谄媚的、巴结的、嫉妒的、羡慕的、怨恨的,统统都冒了出来,逸和轩自此更是再无宁日。
“主子,这是曲州知县王禀覃王大人托宫外的亲戚送来的曲州特产——”小顺子捧着一个礼盒上了楼。
“退回去!”灵歌连头也没抬,继续。
云兰拿着一个精致的酒壶,“主子,这是恪御女亲手酿的桂花蜜酒——”
灵歌闭着眼翻了个身,“倒了,拿一坛子御酒回给她!”
“主子,御膳房送来的食材,厨房都快搁不下了!”巧兰一脸为难。
灵歌睨了她一眼,“那就堆在厨房门口,谁来送食材谁收拾,不收拾就留给皇上看!”
“主子,您才三天没出门,宫中就传言您中风了。”
“……”
“主子,听玉美人宫里的人说,午膳的时候,有人呈了一碗糯米圆子给她,玉美人当即就掀了桌子,说是以后谁敢再在她面前发出“元”这个音,就撕了谁的嘴!”
“……”
“主子,这是太医院右院判冯……冯什么昌送来的千年人参,说是让小主补身子用的。”有个字,小顺子实在不认得。
灵歌理也没理,仍低头修剪着盆栽。
云兰白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只要不是皇上的吩咐,就照原样退回去!”
又几日,轩内走进一个面生的宫婢。
“这位公公,我是珍美人宫中侍婢红翠,敢问元主子可是在楼上?”
小顺子一笑,“真不巧,我家主子刚睡下,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准打扰,这位姐姐有事可否先于我说?”
“这……”宫婢迟疑了一下,“算了吧,我改日再来。”
宫婢刚走,楼上便隐隐传来一阵敲桌子的声音,“云兰,你这明明就是诈和!”
小顺子望天,无语。
这一日,大雨从早下到了中午,还未停。
一直人来人往的逸和轩总算安静了下来,灵歌瘫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帘,回想当初刚进宫时的清净日子,忍不住又是一声哀叹。
云兰正在收拾架,忍不住笑了,“主子,您这从早上到现在,可叹了二十六遍了,不累?”
“你还数了?”灵歌有点不敢置信。
“奴婢从昨儿个就开始数了!不过昨天是二十八叹,您今儿还少俩呢!”
“……”
“主子——”小顺子的声音忽然从二楼传来,接着是急慌慌的脚步声,“主子,大事不妙,太后病倒了!”
“呸!”小顺子刚露头,云兰就忍不住轻啐了他一句,“她病倒了,你跟着慌什么?这一惊一乍的,再吓着主子!”
灵歌懒懒坐起身,打着哈欠招过小顺子,“你听谁说的?”
小顺子一跺脚,“哎哟,主子您是不知道,奴才刚从外头回来,这后宫都传遍了,惟独没人知会咱们这儿,估计这会子,整个后宫的主子们都在清音阁伺候上了!”
灵歌一愣,这才急急下了榻,云兰也敛了无所谓的态度,赶紧把雨伞拿了出来,简单伺候灵歌收拾了一下,就急急忙忙出了门。
半路上,可巧又碰见了刚从清音阁出来,正欲回御药房取药的柳石玉,一番探寻,始知太后是高热,外加腹泻不止,连众太医也是一筹莫展。
赶到清音阁,果然是几乎整个后宫都在了,众妃看见灵歌,眼中皆是幸灾乐祸的笑意,灵歌扫了众人一眼,心思一转,索性直奔皇帝就去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获悉太迟,来晚了,请皇上恕罪!”
皇帝正满心忧虑地望着里间的太后,闻声,赶忙转过了身,“你怎么也来了?这么大的雨,小心淋湿了手!”说着话,已将灵歌拉到了身侧。
“皇上放心,臣妾小心着呢!”
转头瞥了众妃一眼,果然,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收了,比骂一万句还管用。只不过,现下的表情,就更是五花八门了,比唱戏还精彩。
宫婢们伺候太后换下弄脏的衣裳,鱼贯地退了出来,皇帝方才匆匆走了进去,灵歌欲走,却被人先一步狠狠地撞了一下,顿时歪倒在了一旁成嫔身上,成嫔扶了她一把,却引来不少人不满怒视。
灵歌稳住身子,扫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装着没事人一样已走至皇帝身侧的玉美人,忽然笑了一下,也不急着进屋,对成嫔道了谢后,反而转身走到一旁的佛龛前跪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解。未几,皇帝竟又匆匆走了出来,环视了众人一圈之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灵歌身上。“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灵歌闻言,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方才敛容起身看向皇帝,“太后一向虔诚敬佛,臣妾想,佛祖不会忘了太后,一定会保佑太后的,反正臣妾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在这里念念经,也算尽了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皇帝面上登时又是一阵宽慰,禁不住连连点头,“爱妃果真是心细如尘,难得你还有这个心思,连朕都没想到呢!”话落,又转头看向其他嫔妃,“你们站在这里也是站着,一齐跟着念一念,人多力量大,说不定佛祖就显灵了呢!”
众人一愣,忙颔首称是,继而纷纷对着佛龛跪了下去。灵歌挺直身子站在佛龛边上,俯视着脚下众人,直到对上瑾美人怨毒的目光,方才毫不气地回给了她一抹冷笑。
她早就说过,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必犯人!以前是如此,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又怎么会退缩?
门内,成嫔默默注视着灵歌,直至与灵歌视线相对,也丝毫没有躲闪。灵歌微挑了眉,想了想,便迈步走了过去,“成嫔姐姐可是找我有事?”
成嫔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转头看了看仍围在床榻边上望着太后的皇后与二妃,这才垂眸一笑,转身出了屋,直走向阁外。
灵歌微怔,略略迟疑了一下,随即也跟了出去。空无一人的抄手游廊下,成嫔终于站下了脚,转身面对灵歌,“以前,还真是我看走了眼了,没想到这后宫真正厉害的角色,就在我眼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
灵歌眨了眨眼,垂首一笑,“成嫔姐姐太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个寻常人。”
“寻常人?”成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寻常人能像你一样,如此轻易地揣摩出圣意吗?我看不见得呢!”
顿了一下,才又道,“你是如何得知皇上一定会从屋里出来的?”
灵歌一笑,“没什么,直觉而已。”
太后的寝室在东跨间,太医们则都在西跨间商讨病情,皇帝如今看过太后,下一步自然是要问太医的意见,太后现下是清醒的,当然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询问,唯一的途径,就是皇帝亲自过去,其实也不难猜的。
“直觉?你的直觉,可是够准的!”成嫔显然不信,却也只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稍停了片刻,才又道,“不过让那么多人给你跪下,甚至还有地位比你高的妃子,你就不怕折了皇后的颜面?那可是她才能有的殊荣呢!”
灵歌垂眸一笑,“姐姐说话可要小心了,她们跪的是佛,可不是我!再说,是皇上让她们跪的,为的也是给太后祈福,与我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姐姐这话,我听听也就罢了,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心思不纯、大逆不道的意味呢?”
“你……”成嫔一惊,显然没想到会被驳得这般彻底。
灵歌见状,不由又是一笑,“其实,我知道姐姐是什么心思,因为威胁利诱,我实在是看得太多了,但是姐姐毕竟扶我一把,我不能忘恩负义,跟姐姐您说一句实话,我确实没有那个能力帮姐姐什么忙,毕竟大位传给谁,不是一个妃子可以左右得了的,我劝姐姐,也不要将皇上看得太简单了!万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命中该有的,谁也夺不走,命中没有的,即使夺了来,也守不住,到头来一场空,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妹妹言尽于此,还望姐姐三思!”话说完,也不再去看成嫔,转身就回了阁内。
东跨间门口,皇后已走了出来,正蹙着眉与一位太医说着什么,见灵歌走进,忙冲她招了招手,“本宫方才还在找你呢,怎么一来就没了影?见过太后了?”
灵歌摇头,“方才忙乱,臣妾没敢进去打扰。”
皇后一笑,又指了指身旁的太医,对她道,“这是太医院右院判冯蓟昌,在所有太医里,本宫和太后都最喜欢他做的药丸,个个都是甜的,你若是病了,又不想喝苦药,就去找他!”
冯蓟昌谦逊地笑了笑,道了一声不敢,才又对灵歌作了个揖,“见过元美人。”
灵歌赶忙扶起他,“冯太医不必多礼,你我同级,这可是会折煞我了。”
皇后笑了笑,“你这话虽是没错,但你是皇家的人,地位上较他尊贵,他给你作个揖,也是在情在理之事,你用不着这般介意。”话落,才又看向冯蓟昌,“就按你说的方子,先去熬一副药来,不管好使不好使,总得试试,不能让太后这么一直折腾下去呀!”
冯蓟昌道了声是,忙揖身退下,灵歌看着他,这才忽然想起前几日小顺子拿来过一根千年人参,而送礼的人,好像就是太医院里一个叫冯什么昌的,难道就是他?
若是,看这样子,他该是皇后的人,为何会给她送礼?
正想着,皇后已轻轻执起她的右手,“你的伤怎么样了?这算一算,也过了十天了,可是好些了?”
灵歌颔首,“谢娘娘关心,好多了,只是可能是臣妾体质的关系,愈合较慢,不过太医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皇后这才一笑,放下她的手,颇有深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本宫最爱听的,就是这最后一句!本宫这辈子,就擎儿这么一个儿子,做梦都想再有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不过本宫老了,生不动了,如今也就看着你顺眼,可要靠你替本宫圆这个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