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再次夺眶,剩余的话哽在喉中,再也说不出来,云兰见状,忙红着眼眶上前抱住她,灵歌顿了顿,终于还是在她怀中失声痛哭。
哭得那么用力。
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的伤痛全部都宣泄出来。
岳擎默默站在楼梯间,沉静的面容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太子殿下……”小顺子在身后轻唤了一声,却被岳擎抬手止住,须臾,岳擎低声道,“别跟她说我来过,参茶记得一定让她按时喝,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都要小心伺候!”
小顺子连忙颔首称是,岳擎又向楼上深深望了一眼,方才转身悄悄离去。
大婚这一日,礼亲王也千里迢迢赶来了,宫中鼓乐齐鸣,一派喜气。
灵歌也是早早就起来了,确切来说,这几日,她几乎都是整夜无眠。但是与前几日不同,今天她不再木然沉默,而是如往常一样洗漱梳妆,还特地吩咐小顺子选了一套玫瑰红色的宫装穿了,但那苍白的脸色与鲜艳的装扮一对比,还是让云兰难过地别开了头。
“怎么?不好看吗?”
云兰的神情,让灵歌对自己的打扮迟疑了起来。
按照东岳国祖制,皇子大婚之时,除了皇后与皇子生母之外,其余后妃是可以不露面的,但是在大婚之日的清晨,众妃须去与太后和皇帝请安贺喜。
所以今天,她想以最美好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或许,这也是她唯一,也是最后能为岳沨做的了。
云兰赶忙笑着摇头,伸手取过了桌上的胭脂,“不是不好看,而是您的脸色差了些,穿这种鲜艳的衣裳呀,须得有个好气色!”
以往,灵歌是最不喜胭脂之类的东西的,但是现在却一声不吭地看着云兰将手中的胭脂晕开,然后任由她往自己脸上涂抹。
但是抹着抹着,云兰的眼圈却又湿润了,莫名其妙地想哭,但又怕灵歌看见,只能强忍着加快了速度,然后趁灵歌回身照镜子的时候,快速别开脸擦干眼角。
这几日,皇帝一有空就被太后拽去商议大婚的事情,加之灵歌对外称病,柳石玉也帮着散播不宜见的传言,是以皇帝抽空来的两次,也只是探望了一眼就走了,没有多加停留。
也幸亏了皇帝的不得空,才让灵歌有了调适心情的时间,如今一身清艳妆扮出现在清音阁的她,早已恢复如常,至少在外表看来,已是毫无异样。
难得看见灵歌娇艳妩媚的一面,皇帝不免双眼一亮,但碍于太后在场,还是忍住了没敢贸然上前。
皇后瞟了他一眼,又不是滋味地看了一眼灵歌,终是忍耐了下来,没动声色。
礼亲王也在阁内,陪着太后说话,看得出来,太后今日兴致极高,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似乎身份上的芥蒂,一点也没影响她的心情。
请过安后,众妃依礼退出,灵歌却被刘丛唤住了,刘丛将她带到清音阁的一间雅致小中,便关上门退了下去。
正茫然间,皇帝忽然推开门,匆匆走了进来,未及说话,便上前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这些日子,可把朕想死了!”
灵歌倏然僵住,心下惊忧刚刚涌起,下巴就已被人抬起,唇随即被覆住,那充斥着强烈的力道,几乎瞬间就夺走了她的呼吸。
“唔……”
灵歌睁大眼,反射性地就欲推开皇帝,但只动了一下,还未使上力气,身上禁锢的力道就猛然加紧,似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吻开始肆虐,顺势钳住她受伤的右手腕,一步一步将她压向床榻。
“皇上……”
灵歌奋力仰头别开脸,急欲找借口劝说,但皇帝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压根儿就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嘴唇滑向她颈间的同时,手也覆上了她胸前,猛力一扯,随着一声惊叫,衣襟骤然撕裂,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肌肤。
粗喘混合着惊喘,让二人皆顿了一下,皇帝的眸色陡然暗了下来,浮起一丝迷恋,下一刻却已更加急切地迫近,似是要将她吞噬。
灵歌不由跌退,却不期然撞到了床榻,仰躺倒下——
“啊!”
然而尖叫声未落,皇帝的身体已随之压了下来,灼热的抵着她的小腹,沉重的吻再次覆住了她的嘴唇。
49 盛世的烟火
一切发生的太快,又转变的太快,灵歌简直来不及思索,直到察觉受伤的右手始终被皇帝牢牢钳制着,似是怕再伤了她,灵歌心下才终于明白,皇帝并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
可是作为他的妃子,她根本就没有拒绝他的权力,更何况少眠少食了这么些日子,身子发虚,她即使想挣脱,也没有那个力气。
是上天注定的吗?
先让她失去岳沨,失去念想,现在又……
心骤然又是一阵绞痛,与在慈安寺中毒时类似,但较那时轻微许多,喉间随之涌起一阵淡淡的腥甜,灵歌眼前一阵模糊,身子控制不住地虚软了下去。
发觉灵歌似是放松了下来,皇帝顿了一下,也没去细看,只轻缓了力道,细碎的吻依旧在她的颈项间游移,空余的手亦同时轻轻褪去她的衣衫。
腰带被扯开,美人的衣衫倏然在眼前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双腿,皇帝低喘了一声,还未待再有所行动,刘丛有些急切的声音就突然在门口响起,“皇上?皇上?”
皇帝一顿,继而紧皱了眉头,本不欲理睬,却听刘丛又道,“皇上,出事了!太后突然厥过去了,把礼亲王吓坏了,现在整个阁内都乱成一片了!”
“什么?”
皇帝轻抚在灵歌腿上的手这才僵住,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放下床幔,整了整衣袍,冲去打开了门,“怎么回事?太后怎么了?”
刘丛扑通一声跪地,“皇上,不是奴才要打扰皇上,是真的出事了,您快回阁内去看看吧!”
“这……”又向屋内瞅了一眼,皇帝皱着眉,无限懊恼地叹了口气,这才一甩衣袖,急慌慌往阁内奔去。
目送二人远去,岳擎才从廊柱下闪出,随即快步进入房内,轻轻关上了门。
“你没事吧?”
隔着半透明的帐幔,隐约可见灵歌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岳擎没敢妄动,只在三步之遥轻轻问了一声。
刚走进清音阁的大门时,他就看见刘丛带着她走向了一旁的偏阁,之后父皇的匆匆离开,与刘丛脸上满是暧昧的笑容,让他顿觉不妙,遂也顾不上其他,暗中点了太后的穴道引起混乱,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然而帐幔后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仔细听来,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岳擎心下一紧,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上前一把撩开了帐子,美人如玉,衣衫半褪,面对这种场景,谁会不动心?岳擎只觉呼吸一窒,心禁不住一阵激跳,但在看见她死白的面色与紧闭的双眸时,所有骚动的念头顿时又消了下去,急忙伸手拉拢她的衣衫,才发觉她已是半昏迷的状态。
稳住心神扶起她,一丝鲜血随着身子的移动,倏然从她的嘴角溢出,岳擎一懔,忙伸手去探她的脉息,一探之下,脸色陡然就变了。
抬起眸,目光森冷地看了一眼皇帝离去的方向,下一刻已脱下外衫披在灵歌身上,随即抱起她快步向外走去。
简之正巧寻至此处,一见之下,当即白了脸色,“殿下,您这是——”
岳擎却顾不得解释,“去找云兰,将上次在慈安寺临走前吴先生送的那瓶药丸马上拿回逸和轩,我先走一步!”话落,脚下一点,人已飞跃上屋顶,纵身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简之扼腕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只得急惶惶去寻还在清音阁外焦急等候的云兰。
待得拿着药瓶与云兰一起回到逸和轩时,灵歌已安稳睡在了床上,破裂的衣衫也已被换下,巧兰与小顺子正围在床边,面上皆是掩不住的焦虑。
云兰确认没事,才感激地对岳擎福身说了声谢。
岳擎淡瞥了她一眼,却没言语,然后又将目光移向榻上的灵歌,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渡了些真气给她之后,总算恢复了少许血色。
简之端来温水,并递上药丸,云兰上前扶起灵歌,三人合力,好歹是让药丸顺利被吞了下去。
岳擎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看向云兰,“上次的毒甚为凶猛,你家主子虽已无恙,但五脏六腑均已受损,如今急火攻心,身子承受不住,难免要睡上一阵子,我想太后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父皇必会再寻你家主子,太后那边的说辞我已经打点好了,这边也已经命人找了可信任的太医过来,但我不可久留,具体怎么说法,就由你斟酌与太医说吧!”
云兰忙颔首,岳擎站起身,扫了简之一眼,“回宫多派一些人暗中守在逸和轩周围,一有动静,立刻禀报!”
简之领命,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灵歌,方才随岳擎悄悄离开。
果然,岳擎走后不过半个时辰,皇帝就急匆匆赶了来,人还未上楼,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怎么回事?朕听说爱妃晕倒了?”
然而如今一听这个声音,云兰心下就止不住的一阵厌恶,与太医对看了一眼,赶在皇帝临门一脚时平静下了神情,恭敬请安。
皇帝却看也没看二人一眼,进门就直奔床榻而去,确定灵歌确是在沉睡,方才伸手招过太医,“怎么回事?”
“回禀皇上,小主应是近日劳顿,加上睡不安稳,胃口不佳,导致气弱血虚,方才可能是受了什么惊吓,身子一时受不住才晕了过去,微臣已经给小主开了定惊安神的药,相信歇息几日就没事了。”
皇帝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半晌,又轻叹一声,有些懊悔,“是朕急躁了……”
云兰暗暗白了他一眼,又垂下头,装沉默。
须臾,皇帝站起身,看向云兰,“好生服侍你家主子,今日英亲王大婚,朕无法在此久留,宫中为礼亲王所设的晚宴,你家小主也可以不必出席了,让她好好歇着,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全都给朕打出去!”
云兰领旨,亲自送了皇帝与太医下楼,目送一行人走远,方才冷喝了一声,“给我关门,谁再敢来骚扰,就依旨给我打出去!”
小顺子正端着参茶往轩内走,顿时就被这一喝吓了一大跳,从此看云兰的眼神,就跟看夜叉差不多,再没敢与她唱反调。
灵歌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色微黑才幽幽醒转,耳中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鼓乐之声,意识还没传达到脑中,心倏然就紧了。
然后才想起来,今天是岳沨大婚之日。
然后又猛然记起,皇帝在清音阁的偏阁对她……
猛地一下坐起身,将正坐在桌边的云兰吓了一跳,“主子,您醒了?”说话间已快步冲了过来,探手摸摸她的额头,察觉一切正常,才彻底松了口气。
太医说,只要没有发热,就没事。
“我……”看向云兰,却在吐出一个字后,再也问不出口。身体上没感觉有什么异样,难道……
云兰何等聪慧,自然立马就明白了过来,赶紧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主子放心,太子殿下救了您,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说完,又迟疑了一下,蹙起眉,“只是……”
听闻是岳擎救了自己,灵歌稍稍松了口气,见云兰又担忧起来,又不免悬起心,忙问,“只是什么?”
“只是躲得了今天,怎么躲过明天呀?”
“……”
灵歌无言,只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领口,紧紧地揪了起来。
其实,若是以前,她虽也不想侍寝,但心下却并没有那么多的排斥,只是能回避则回避而已,可是经过了今天,看见了皇帝那副模样,她就突然极厌恶了起来,如今想来,她甚至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更谈何侍寝?
可是看皇帝的那个样子,定然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加上丽嫔又有了身孕,他更是空余出许多时间……
这要……怎么办?
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灵歌此时才发现自己在命运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又多么的无力。
“对了,太子就这么带走了我,皇上可有怀疑?”
云兰一笑,“皇上根本就不知道是殿下带走了您,您可是自觉身子不适,自己跑出清音阁的,奴婢正巧就守在阁外,带您回来,顺理成章!”
灵歌这才松了口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记得圣旨上说,岳沨与落月是在酉时二刻拜堂。
“回主子,还有一刻钟,就是戌时了。”云兰知道她在问什么,虽不想说,却又不能不说。
“戌时了……”已经拜完堂了?“怪不得这么安静。”不仅没有人的喧闹声,连鼓乐声也是那么遥远。
“外头是安静,因为戌时二刻,行宫外头要放烟火,各宫的主子们应该都去看热闹去了。”
“烟火?”灵歌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窗外。天空是深沉的灰蓝色,孤寂而冰冷,像今天这种喜庆的日子,实在不该是这种色调的。
难怪……要用绚丽的烟火点缀一下了……
“云兰,去把那件压箱底的红衣裳找出来,咱们也去添添喜气。”
“主子——”
“去!”
拗不过灵歌,云兰无奈,只得快步走去取了衣裳,回来又按照她的吩咐,仔细梳了一个精美的发髻,而且破天荒地簪上了那只从未用过的单凤缠丝金步摇,最后才将手中的珍珠红色蝶纹纱衣伺候她穿上。
镜子中出现一个娇颜如画、妍姿无暇的美丽女子,云兰盯着镜子怔在那里,一时竟有些认不出那是自己的主子。
“云兰,你知道除了佛塔之外,行宫何处最高吗?”灵歌幽幽道。
云兰想了一下,点头,“有,观月台!”
“那咱们就去观月台。”
好好欣赏一下,这一场盛世的烟花。
一刻钟后,灵歌立于高高的观月台之上,云兰远远站在身后数步之遥,不敢上前打扰。月光如水,毫不吝啬地洒下,落在一张张光润如鉴的青石地砖上,似是要泼溅起来。
蓦地,第一朵烟花在天空绽开,是耀眼的白色,宛如玉珠碎洒,静静地散开,淡去,渐无声息。恍惚间,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崇灵殿,还是那顶白玉冠,在阳光下划过一道亮眼的光辉,然后转瞬即逝。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切,似乎也只为再尝一次那最初一刻的悸动。
那么珍贵,那么美好。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烟花相继开放,红的、黄的、粉的,交相辉映,绚丽如霞,委实让人眼花缭乱。
灵歌高仰着头,怔然望着,心却落在了脚下的某一处,那里喧闹的气氛会比烟火更热烈,那里璀璨的灯火也比烟花更绚烂。
岳擎悄悄步上观月台,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高墙边的女子,一身金丝浅绣的红纱衣,在夜风中簌簌飘飞,似晚天云霞燃到了最绚烂的刹那,又似瑶台牡丹绽放到了极致,看久了仿佛能灼疼眼睛。
云兰先一步发现了岳擎,正欲开口,却被岳擎抬手止住了。举步慢慢走到灵歌身边站下,与她一起眺望那朵紫色的烟花在半空开放,炫目到极处,然后瞬间归于沉寂。
“烟花很美。”他忽然开了口。
灵歌怔了一下,转头看他,片刻之后,又移开了视线,“是很美,但也易冷。”
“你懂?”他挑了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想懂。”懂了,就学会了惆怅了。如果可能,她真的宁愿保持在只懂得美好的那一个阶段。
岳擎沉默。半晌,才又道,“我不会再让父皇碰你。”
灵歌的心倏然一跳,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你……说什么?”他的瞳仁极黑,映着灯火,是那般的明亮。
他微撇了一下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我说,我不会再让任何男人碰你,不管是谁,一根头发也不行!”然后才又看向她,定定道,“除了我!”
灵歌忍不住轻抽了一口气,忙闪烁着别开了眼睛,空中又绽开了几朵旋转式的烟花,比之前的更美丽,她却再也无心欣赏。
须臾,她稳了稳情绪,才道,“你知道,我喜欢的是——”
“我知道!”他毫不气地打断她,随即反问,“可那又怎么样?你本就不属于他,而他现在,也已经不再属于你!”
一句话,宛如一支利剑戳进了灵歌心里。灵歌僵住,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挑衅道,“那么你就断定,我会属于你?”
“为什么不会呢?”岳擎似乎很有自信。
灵歌挑眉一笑,“这么肯定?”见他点头,不禁又忿道,“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很俗,但是请你老实回答我,如果江山与我,你只能选择一样,你会选谁?”
“江山!”没有丝毫的迟疑。
灵歌猛地顿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这是……
岳擎却又笑了,今夜,他的笑容似乎格外的多。
只是笑了没多久,他就又严肃了起来,沉声道,“如果我不是太子,你也不是父皇的妃子,那么你这个问题就不存在,而且即使你不问,我也一定会选你,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都身不由己,所以,我一定要拿下江山,只有江山在我手中,你才可能属于我!”
“……”
不知该作何言语,灵歌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下忽然就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感觉明明认识他很久了,但在此刻看来,却又像是刚认识一样。
半晌,灵歌回过神,迟疑了一下,才又道,“这样,你就会是未来的皇帝,同样是皇帝,与你的父皇有什么区别?”
岳擎一笑,“我比他年轻。”
灵歌梗住,“这算什么答案?”
岳擎又笑了,然后敛下笑,“我会让你做我的皇后。”
灵歌一懔,愣了片刻之后,也笑了,“你知道,我并不稀罕这个。”
这一次,岳擎没有笑,而是转过身,顺势扳过了她的肩,与他相对,“这番话,我只说一遍,请你牢牢记住。我的皇后,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就可以做的,她必须是我认定的女人,她就是我的妻,是我全心全意去爱的那个女人,我的眼中,心里,身旁,永远只设她一个人的位子,无论日后,我的周围又会出现多少个女人,她们都只是陪衬我们的风景,我允许她们存在,但是绝不允许她们破坏,因为我这一生,只牵一个人的手!”
未受伤的左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牢牢握住,灵歌蓦地抖了一下,却仍没有移开与他相对的视线。
不是她不想移开,而是在这一刻,她竟移不开。
忽然,一朵巨大的艳红色烟花在二人上空华丽绽放,那种灿烂到极致的美丽,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远处随之传来一片欢呼声,似是这场烟火的盛会已完美落幕。
灵歌怔了一下,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同时快速抽回手,在岳擎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匆匆转身跑开。
确切来说,应该是逃离。
岳擎就那么看着她慌张张地离开观月台,唇角的微笑终是忍不住越来越深。
50 转天再斗
英亲王府的新房内,一派喜气的红,落月戴着沉重的凤冠坐在床边,她的左侧,坐着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始终面无表情的岳沨。
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落月看到的,就一直是他这副漠然的样子,没有喜没有悲,似乎一切皆与他无关一样。
几个内命妇呈上一个金盆放置于喜床上,再以红漆圆盒盛上子孙饽饽,请二人同食,落月忐忑地张开了嘴,一直斜视着岳沨,生怕他会不吃,好在,饽饽在递到嘴边时,他虽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吃了。
之后的行合卺宴,饮交杯酒,岳沨也都一一配合,落月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但看着他始终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心下不免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太后派来的女官们有条不紊地撤下宴桌,再进奉上长寿面,岳沨却只象征性地动了一下筷子,连碗都没碰,就示意人撤下。
内命妇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违令,只得上前撤下长寿面,带着几个女官道了吉祥话后,悄声退了下去。
房间内重又恢复了沉寂,只有两支手腕粗的喜烛偶尔发出“吡卜”的声响,落月坐在桌边,时不时看岳沨一眼,却始终不敢先开口。
毕竟于他,她是有愧的,虽然,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半晌,岳沨站起身,淡淡扔下一句,“累了一天了,你早点休息吧!”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等一下!”落月慌忙站起,急急唤住了他,“今天是我们成亲的大喜日子,多少人在外头看着呢,你这一出去,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呀?”
“脸?”岳沨低头轻笑了一下,转过头,目光冰冷,“既然要脸,又何必毁了自己的名节来换这一场婚姻呢?你明知道我心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
落月闻言,脸色一变,猛地跌退了一步,“你……你知道了?”他是如何知道,这是她计划好的?!
岳沨嗤笑一声,“你觉得难猜吗?”
落月一僵,随即低下头,有种面子被扫光了的尴尬。
“其实,早在我开口求皇上赐婚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猜到了,但是为了灵歌,也为了你的名节,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对我坦白,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想听了,你已经如愿成了英亲王妃,你可以随意做你喜欢的任何事情,但是请你不要对我有所奢望,纵使我不会再去见灵歌,也不会再去想她,你也别奢求我会爱上你,至于辜负了你的心,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但我无能为力。”话落,岳沨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你做得到吗?”
落月突如其来的一句,再次定住了他的脚步。
“你真的做得到不见她,不想她吗?”落月一步一步走至他身后,“别骗我了,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心里有你,所以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如同我控制不了想念你、想见你的感觉一样,你与她之间,不过才几十天,我已经这样过了十年,十年呀,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你觉得你骗得了我吗?是,我是自私,但是我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永远都不会看见我,我不奢求你现在就爱我,但我可不可以保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或许十年之后,你会稍稍喜欢上我一些?”
岳沨的背影僵了僵,许久才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随即拉开门离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落月禁不住跌坐在地,一直隐忍的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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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月台一路急奔回逸和轩,灵歌只觉心跳快得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负荷的范围,连呼吸也似乎是在与自己斗气,总也满足不了自己对空气的需求。
坐在榻上,岳擎的话仍止不住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浮现,每次想起,却不免又是一阵脸热心跳。
他为何忽然与她说这些?
明知道她现在,根本就没办法忘记岳沨。
云兰递过一杯温温的参茶,脸上暧昧的笑意,让灵歌更觉尴尬了,“快别笑了,我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你还有心思笑?”
“好,好,不笑!”云兰刻意板起脸,但眉眼间隐含的笑意还是十分明显。灵歌无奈叹了口气,白了她一眼,索性不再去理她。
小顺子端来洗脸水,云兰上前伺候着换了衣裳,拆了发饰,梳洗过后,才扶她到榻上躺下,“太医说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反正天儿也不早了,那头也尘埃落定了,这宫中的晚宴皇上也给免了,您就踏踏实实睡一觉吧!”
灵歌一笑,用下巴指了一下床沿,示意她坐下,才道,“我睡了将近一天了,现在如何睡得着?”想起云兰方才所说的那句“尘埃落定”,心下不免又涌起一股沉闷的感觉,硬逼着自己长舒了一口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云兰起身去楼下查看,回来道,“是皇上派了几个太监来送吃的,奴婢借口您已经睡下了,就没让他们上来,人奴婢已经打发走了,东西也都赏了下去,一样没留。”
灵歌微愕,“皇上得罪你了?”然而话落,自己也想到了是为什么。
云兰嗤了一声,“亏他口口声声心疼主子,结果却差点害死您,这些男人,有一个算一个,甭管地位多高,都是一样的没有良心!”
灵歌一惊,赶紧捂上她的嘴,“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听了倒无妨,如今屋子里多了那么些眼睛耳朵的,你可注意着些!”
云兰笑了笑,放下她的手,“我的好主子,您就放心吧,奴婢心里有数!”
谁知话音方落,小顺子就急匆匆跑上了楼,“主子,方才奴才送几个公公出去,无意中听闻婉妃病重,如今除了皇后与宣妃在陪皇上饮宴,□乏术,其余的后妃皆去了景云轩探望,主子要不要——”
“不去!”
灵歌冷声打断,随即翻身躺下,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小顺子呆了呆,又被云兰敲了一记,“主子都睡了,还去什么景云轩?你给我麻溜下去看门去,别在这儿捣乱!”
小顺子哀怨地摸了摸头,偷偷冲云兰皱了一下脸,这才怏怏走开。
听着小顺子下了楼,灵歌这才转过身,看向云兰,“今儿穿得这件珍珠红色的衣裳别收起来,明儿我还要穿!”
“穿它做什么?”
“去看婉妃!”
翌日清晨,灵歌仍是早早就起来了,以至于云兰见她这么勤快,都担心她会睡眠不足。
“主子,您去不去,婉妃都一样恨你,何必去找罪受呢?”云兰边说,边将昨日精致的发髻重又梳绾了一遍,只是这一次,缀饰更多,也更华丽了。
灵歌冷笑了一下,“她害我失去那么多,我不去看一看她,岂不是连自己的伤心都对不起?”
云兰微愣,“主子,您是要……”
“我什么都不要。”灵歌轻抹了一点胭脂在唇上,“我只是想让她迈向死亡的脚步,再快一点而已。”
站在景云轩门口,灵歌突然就有了一种连日来的苦闷都有了宣泄之处的畅快感,斗志一起来,心情自然就又好了许多,笑容抑制不住,就那么乐呵呵地爬上了脸庞,乍一看,倒像是来道喜的样子。
云兰最初还有些担心,怕灵歌惹火上身,但如今见状,却又忍不住掩嘴笑了一下,反而开始为婉妃担忧了起来。
走进景云轩,却见贤嫔也在,灵歌不免小惊讶了一下,心想这一大早的,还真有勤快人。扬起笑与贤嫔问了安,她却也不多话,只温笑着将自己领到婉妃床前,就悄悄退了下去。
那种异于常人的淡漠与娴静,不禁让灵歌产生了一种错觉,贤嫔沈天蓉似乎就快出家为尼了。
乍见灵歌,婉妃很是惊讶,但毕竟是在后宫混迹那么多年的老人了,面子上的功夫总是高人一筹,若不是灵歌细心,恐怕还察觉不到她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讶异。
“我来了,娘娘觉得惊讶?”
灵歌挑眉轻笑,索性连礼数也省了。
婉妃坐起身,轻咳了两声,一笑,“你不来,我才会觉得惊讶,毕竟是我害你失去了心爱之人,这个仇,你怎么可能不报呢?”
贴身侍婢秋穗端着药碗进屋,看见灵歌,不由也是一愣。婉妃扫了她一眼,只让她将碗放下,便打发了她出去。
浓浓的药味窜进鼻端,灵歌微蹙了一下眉,婉妃见状,却笑了,“怎么?看我病成这样,又心软了?这可不是做大事的性格呀!”
被她看穿心事,灵歌不由一懔,面上却仍稳如泰山,“娘娘果然是心思过人,观察入微,我不过蹙了一下眉,就能惹出您这么多的猜想,不过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娘娘还是要小心,要知道心软和不喜欢闻药味,可完全是两码事!”
顿了一下,又笑着扬起下巴,“还有,不知娘娘为何总是喜欢给我安排一些心爱之人呢?这话要是让皇上听见了,我这个红娘可就不知道再去撮合谁了呢!”
“是吗?”婉妃哼笑了一声,继而又掩嘴一阵猛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的感觉,听在耳朵里,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灵歌咬了咬牙,又扬起一抹笑,“娘娘可得好好保养身子呀,要不然,我怕您撑不到看着四皇子登基那一天了。”
见灵歌提及岳礼,婉妃的脸色终于变了,阴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招数,就尽管冲着我来,别去招惹岳礼,他学的是治国的本事,不是与你们这些小人斗智斗勇的小把戏!”
“小人?”灵歌忽然抑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是呀,所有人都是小人,只有你们母子俩是高尚之人,高贵之人,从不暗地里算计别人,也不屑与人争斗,可惜呀,偏偏就是有我这种小人,见天儿地惦记着你们,反正我也是小人了,顾不上脸面问题,娘娘您若是有本事,就好好护着您的儿子吧,我倒要看看,他那些治国的本事,到底有多厉害!”
“你——”
婉妃急怒坐起身,却禁不住一阵狂咳后呕吐了起来,暗血红色的呕吐物喷溅在地,灵歌不由倒退了一步。
贤嫔等人听见声音不对,急忙奔了进来,一见这场景,当即命人去唤了太医,灵歌握了握拳,硬是收起刚又窜起的慈悲之心,毅然转身离开。
何必要心软?
若是婉妃没病,她会放过自己吗?
当然不会!
所以,绝不能心软。
不仅为了那些她失去的,也为了活着!
只是,看婉妃呕吐的情形,似乎也不仅仅只是病了这么简单,想当初,她也曾见过师父这种样子,但那时,他只说是被人打伤。
若是真的……可是在这宫里,谁敢去打一个位高权重的宠妃?
回到逸和轩,灵歌仍旧面色凝沉,云兰想问情形,却又不敢开口,只得站在一旁时不时瞅她一眼,一直瞅得灵歌忍不住叹气,“别看了,我不过是用话刺激了她几下,还能把她怎么着?”
“奴婢听见屋子里乱糟糟的,还要宣太医,估计婉妃气得不轻吧?”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
灵歌笑了一下,“她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动气?她是担心她的儿子被我荼毒了,着急了而已!”
“你用四皇子去威胁她?”
灵歌挑了一下嘴角,伸手端起茶碗,“那你觉得,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什么才是她的弱点?”
“这……”
云兰不言语了。话是没错,但是用孩子胁迫母亲,是不是太狠毒了点?
“为什么不说话了?”灵歌看着她,“是不是终于发现了我无耻恶毒的一面?让你无法适应了?”
“不是的,主子!”云兰急忙否认,“奴婢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在后宫,为了生存,谁还能不干点违背心意的事情?或许,这也算是婉妃自作自受吧!”
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对了主子,您别只想着婉妃这件事,你在慈安寺被人下毒,幕后主使还没查出来呢,小心那人在背后再给你一下子!”
“查?”灵歌哼了一声,无奈一笑,“怎么查?去哪儿查?查谁?当初丽嫔就是在宫里被下的毒,不是到现在也没有个结论吗?”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防不胜防呀?”为了这件事,她时不时就会半夜惊醒,有时更是彻夜难眠,若长久这样下去,她只怕也熬不到出宫那一天了。
灵歌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那人想让我死,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就看,老天站在谁那一边了!”
“对了!”又转头看向云兰,“你去一趟太子宫,替我问一句,就说婉妃身上是否有伤?”
“有伤?”云兰不解。
灵歌却不愿解释,“别管那么多了,你只管去问就行了。”
云兰颔首离去,下楼时还特地叮嘱了小顺子上去伺候,才快步离开。
谁知小顺子安排完下面的事情,上楼的腿还没迈开,逸和轩就又迎来了两个稀。
“给丽嫔主子、祥嫔主子请安。”
小顺子刻意加大了声音,好让楼上的灵歌听见。
灵歌正在楼上喝茶,这一听,差点呛着,想了一下,又忙走到软榻上躺下。已经对外称病了,精神总不能太过好了。
丽嫔上得楼来,却也没说什么,倒是祥嫔一照面就撑着腰“哎哟”上了,直喊楼高太累,满眼瞧不上逸和轩的样子。
灵歌慢慢下了榻,不急不恼,温笑福了个身,“给两位姐姐请安了,不知两位姐姐驾临,妹妹有失远迎了,姐姐快请坐吧,您二位现在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若有了闪失,妹妹可担待不起呀!”
祥嫔明显一愣,“什么双身子?”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丽嫔,“你……”
丽嫔极力压下内心的震惊,只谨慎地瞅着灵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说我是双身子了?有些话可不能信口拈来就说,别人可是会当真的!”
灵歌闻言,扫了祥嫔一眼,赶忙笑了笑,“那可能是我听错了,祥嫔姐姐别当真呀!”
祥嫔从惊愣中回神,却是勉强一笑,“既然是误会,我怎么会当真呢?”说着话,还是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丽嫔的肚子,显然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目的达成,灵歌暗暗一笑,轻咳了一声,让了二人坐,方才又笑道,“二位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逸和轩坐坐了?”
丽嫔笑了笑,“这不是祥嫔去我那儿串门子,听说你病了,就搭了伴儿一起过来看看!”说话间,又诡异地瞅着灵歌,顿了一下,才又笑道,“对了,昨儿我听说你从清音阁回来,衣裳都破了,怎么回事?该不是因此着了凉吧?”
终于切入了正题,但这正题却挺出乎灵歌的意料。昨儿是岳擎带她离开,根本就没人瞅见,她是听谁说的?
灵歌心思一转,忙故作羞涩了起来,“妹妹这儿还愁着怎么忘了这事儿呢,姐姐怎么又提起这茬儿了?”
祥嫔见这情形不对,心下一紧,赶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你这么一说,我可是更好奇了!”
说着话,又与丽嫔对视了一眼,想来二人所想应是一样的。
灵歌垂下头,声音细弱蚊蝇,“这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皇上太急了么!”她可没撒谎,事实确实如此。
但这话听在丽、祥二嫔耳里,却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丽嫔心下一震,顿了顿,才勉强扯起嘴角,声音干干的,“那真是恭喜妹妹了,看来妹妹晋为嫔,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51 远去封地
晋为嫔?灵歌一愣,继而暗自失笑,看来要论这高瞻远瞩的本事,较之丽嫔,她确实还差得远呢!
“姐姐又说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吗?能博得皇上一时的关心已是不易了,怎么还敢奢望那许多?”
祥嫔笑了一下,喻义不明,“谁心里还没有个希望、奢望什么的,这都是人之常情,承认了也不丢人,我看丽嫔说的就有道理,妹妹你这嫔位,可是就在眼巴前儿了!”
丽嫔忙点头附和。
灵歌见二人已经笃定,索性也就不言语了,只默默低下头喝茶。反正即使解释了,也只会给自己落个虚伪的名头,还不如遂了她们的意,大家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