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见灵歌默认的模样,二人的面色却不由又沉了几分,须臾,丽嫔轻咳了一声,率先站起了身,“我差点忘了,皇后娘娘昨儿还嘱咐我,让我午膳前去她那儿一趟呢,瞧我这记性,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一步了!”
祥嫔见状,忙跟着站起了身,“既然这样,那我也回去了,挺着个大肚子,免不得会累,妹妹你就好生歇着吧,不用送了。”
灵歌笑笑,也不挽留,只套了几句,就遣了小顺子送二人出门。云兰正巧进门,乍见二嫔,不由也是一惊,急忙福身行礼,不过二人似乎将她当成了空气,连看也没看一眼。
“她们怎么来了?”上了楼,云兰急忙问道。
灵歌一笑,“来给我拜年呗,还能按什么好心?”转身回到榻上坐下,才又道,“对了,让你去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奴婢见着了太子,结果太子一脸茫然,倒是简之这家伙神色古怪了些,不过我问他,他也什么都没说。”
“简之?”灵歌小讶异了一下,继而摇头笑了,“这个家伙,果然有点心思。”
“主子您是说……婉妃是他……”云兰比了一个捶打的手势,一脸惊讶。
灵歌笑了笑,翻身躺下,“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又挑眉瞅着云兰,“你知道吗?”
云兰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忙笑道,“奴婢这笨脑袋瓜子,能知道什么呀!”只是笑了没两下,又想起一件事,笑容就又淡了下去,“主子,奴婢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今儿一大早,王爷与郡主,哦,不对,现在应该是王妃了,两人一起进宫给太后请安,大家都在议论,说两人很般配,而且很恩爱呢!”
灵歌怔了一下,然后一笑,“是吗?那很好呀!”这就该是所有人期待的结局吧?
“主子……”云兰原想说,若是觉得难受就发泄出来,千万别憋着,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灵歌看了她一眼,多少也猜到她在想什么,淡淡一笑,“你放心,我没事,我虽不能说心情好,但是真的也没那么糟,可能这个结局,也是我所期盼的吧?”
现在想来,她与岳沨,不管怎样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都狠不下心,选择孤注一掷忘情忘义,所以他们永远不会有结局。如今能看到他找到一个好姑娘,对她来说,也该是一件欣慰的事了。
瞧着灵歌确无异样,云兰这才松了一口气,“您能想得开,真是太好了,奴婢还怕您老憋在心里,憋出病来,那可就真的划不来了。”
灵歌闻言,也不知该回她点什么,只好无声笑笑,翻了个身,静静闭上了眼睛。云兰见状,忙悄声退了下去,下了楼又仔细嘱咐了任何人不许上楼打扰,才奔了厨房去找巧兰。
午膳时,云兰与巧兰合力研究出来的菜色,果然让灵歌的胃口开了不少,虽较往日还是吃的少些,但好歹也吃光了一小碗糙米饭,云兰多少也算放了心。
喝过参茶,云兰原想让灵歌继续回榻上休息,也好养养肉,最近几日的折腾,她又瘦了不少,原就单薄的身子,如今瞧了更是让人心疼。
但灵歌瞧着外头的阳光不错,加上院子里的花开得又好,坚持要下去走走,云兰拗不过她,只好收拾了一小盘零食拿着,想着她心情好了,再哄她吃一点。
下得楼来,小顺子正和几个小太监蹲在墙角掷色子,乍见灵歌走近,原本兴高采烈的笑顿时就僵在了脸上,忐忑站起身,却见灵歌只瞥了他一眼,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自出了门。
云兰白了他一眼,也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跟了出去。
手忙脚乱地示意众人将色子收起,小顺子跳起脚,随后冲了出去,亦步亦趋地跟在灵歌身后,偷偷观察她的神色,却识相地绝不先开口说话。
云兰也不言语,只笑瞅着他,满面看好戏的神情。
察觉身后似乎多了一个人,灵歌回过头,乍见小顺子,不由一愣,“你怎么跟过来了?”又看了一眼墙角,“赌局散了?”
小顺子一个激灵,赶紧赔笑,“主子恕罪,奴才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敢?灵歌初时有点蒙,随即会意过来,也就笑笑不言语了。
其实,一开始发现他们在玩色子,她并没有什么想法,更谈不上什么生气,奴才也是人,在日常当值之余,总也要有点消遣娱乐,只要不出格,她一般不会干涉,但聚赌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小顺子自己认了错,她也就顺水推舟,约束一下也好。
及近花园,园中的花开得正艳,阵阵花香扑鼻,委实令人心旷神怡。
但尽管眼前的景象一片绚丽,灵歌的目光还是瞬间就被那片紫色的花海夺走,不知道为何,她就是对那种清新淡雅的香味情有独钟。
“如果不是不清楚它是否有毒,我想我一定会拿它来熏屋子,或者是泡茶喝!”灵歌忍不住摘下一朵凑近鼻端轻轻嗅着,越闻就越是喜欢。
“那还不简单!”小顺子赶忙出主意,想弥补方才聚赌的错误,“主子您就摘几朵泡茶,奴才给您寻几只猫呀狗呀兔子什么的,如果它们喝了没事,那不就没事了么?”
灵歌乍听之下,觉得有道理,正考虑,云兰却又开了口,一脸不放心,“那人和猫狗能一样么?再说,这花是敏妃生前的最爱,结果她的死因至今都不明不白的,谁还敢乱尝试?”
一番话,让灵歌抚弄花朵的手一僵,想了想,还是将花扔在了地上,叹了口气,“这花虽说看起来温良,香气也怡人,可是云兰说得也有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那美好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还是小心些好!”
小顺子颔首,抬眸,却见轩外走进一个人,正是简之。
“主子,您快回头,看谁来了?”小顺子忙笑道。
灵歌依言回过头,立刻扬起了笑,“简总管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可是太子有什么事?”
简之笑着走近,刚欲行礼,却被灵歌止住了,“都是自己人,以后在自个儿家里,用不着这些个规矩!”
简之笑了笑,也没坚持,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飞燕,才对灵歌道,“元主子,咱们借一步说话?”
灵歌点头,看了小顺子一眼,小顺子忙会意的奔去了轩外,小心看守了起来。
将简之让进了屋内,云兰遣退了当值的奴才,自己又守在了门口,简之方才不可思议地看着灵歌,拱手道,“奴才这次来,就是为了婉妃那件事,小主当真是聪明绝顶,奴才自认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小主是如何察觉的?”
灵歌顿了一下,才摇头一笑,“你真是高看我了,其实我也是误打误撞碰上了,若不是以前见过师父受伤,症状与婉妃差不多,我也不会猜得到,再说这宫里头,与婉妃有深仇大恨的,目前除了太子,我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所以我才派云兰过去问问,也好心里有个数!”
简之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真是吓了奴才一跳,其实奴才只是气不过才暗算了她一下,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后怕,如果真露出了马脚,连累了太子,那奴才真是玩死难辞其咎了!”
灵歌抿唇一笑,想了想,才道,“你用不着这么担忧,我倒觉得你这一招用得甚妙,让她吃一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还顺便为我铺了路,现在想想,我还应该感谢你才是!”
“铺路?”简之一愣,随即一懔,“小主您要对付婉妃?”
灵歌扫了他一眼,垂眸笑了笑,转身看向外头的天空,“我爹曾跟我说过,为人处世之道,一向讲求礼尚往来,她让我失去了那么多,难道我就不该回敬她点什么吗?”
“再说——”侧头看向简之,“估计你也不想看着她继续觊觎太子的宝座吧?”
简之一怔,慢慢垂下了眸,没再言语。须臾,小顺子急惶惶地跑了进来,“主子,皇上往这边儿来了!”
简之闻言,当即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告辞离去,灵歌稳了稳心神,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吩咐云兰上了茶,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主子,皇上来了,怎么不去迎驾呀?”云兰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灵歌笑了一下,“急什么?他不是还没进轩内么?这条路既通往咱们这儿,又通向丽嫔那里,你知道他到底是来找谁的?咱们这么急匆匆的迎出去,不是明摆着告诉他,咱们门口放着眼线呢吗?”
更何况,她也根本就不想去迎他!不过这句话,灵歌识相地没说。
皇帝一行人匆匆走近,到得逸和轩外时,皇帝的脚步明显缓了下来,抿唇瞅着轩门,似在踟蹰,但思忖再三,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了飞燕。
灵歌坐在厅内,看着那明黄一色离去,心下陡然轻松下来的同时,却不免又是一忧,如若皇帝没有迟疑,而是径自走过,那她还不会多想什么,可如今……
“皇上为什么没进来?奴婢瞧着他似乎在门外站住了呀!”云兰十分不解。
灵歌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深吐一口气,站起身笑了笑,“可能是飞燕的花,比咱们这儿的香吧?”说完,就伸着懒腰径自往楼上走去。
其实反过来想,既然皇帝迟疑了,那就表明他心里还有她,只是不知在纠结什么而已,她又何必杞人忧天?
回到软榻上躺下,却又睡不着,灵歌闭上眼,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儿,心下不由开始盘算起如何给婉妃下套儿的事。
云兰站在一旁,见灵歌压根儿就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索性也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拿出之前绣了一半的荷包继续绣了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偶尔能听见二人浅浅的呼吸声,灵歌惬意地沉浸在这静谧祥和的气氛中,正欲放松下来,好好睡上一觉,却又忽然听见云兰惊喘了一声,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灵歌立即睁开眼,却不由也僵住了——
岳沨不知何时站在了窗边,雪白的绣袍,绛红的外衫,发上原本的那顶白玉冠已被一顶金冠取代,却仍是非一般的夺目。
“你……”乍见之下,灵歌已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物是人非事事休,还能说些什么呢?
云兰站起身,看了岳沨一眼,转身退到了楼下。
灵歌坐了起来,勉强一笑,伸手指了指桌旁的座位,“王爷请坐吧,其实逸和轩一向是敞开大门欢迎大家来串门子的,以后王爷想来,大可以走门。”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犹如一记重拳,捣在了灵歌心上。灵歌的脸色微微变了,却仍咬牙让自己保持平静,“哦……是吗?”
“我答应过落月,不会再见你。”他看着她,目光是那样深,似是想将她印在眸子里一样。
“那你为何还来?”灵歌迎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缓缓垂下了去。
“来告别。”也来看你最后一眼。
“告别?”灵歌不懂。
岳沨点了下头,“刚才我已经向皇上请旨,调回封地,后日就启程了。”
“封地……”他要……走了?
“是。”岳沨转过眸,看向窗外,眸中似有水雾一闪而过,“我真的离开封地太久了,如今也成亲了,是该回去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哦……”灵歌低下头,紧紧握起拳,任由指甲陷入掌心,力持平静地微笑,再微笑,然后抬起头,“那地方……美吗?”
岳沨回望她,点了点头,“嗯,就在阴山的脚下,那里四季如春,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遍地的野花,很美。”
“草原呀……”
灵歌轻喃着,目光移向远方,逐渐变得悠长,似乎那广阔无垠、无忧无虑的绿色已经出现在眼前,她看见自己骑在马上恣意欢笑,笑声是那么清晰,清晰的几乎令人嫉妒。
然而下一秒,马背上的人却已换成了落月。
灵歌一怔,这才缓缓垂下眸,无声笑了一下,“你成亲的时候,我也没能跟你说一声恭喜,不知现在补上,是否还来得及,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岳沨僵了僵,猛然转过身背对着她,顿了顿才道,“我会的。”话落急欲逃离,却又听灵歌轻道,“记住你对落月的承诺,我会一直很好,不需你惦记,还有……祝你们一路顺风。”
“……谢谢。”
淡淡的,隐隐带着哽咽的一句话落下,岳沨转身走了。
远远地走了。
或许今生,再也不会相见。
泪水蓦地滑出眼眶,簌簌砸在手背上,灵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此时才发现,原来眼泪也可以这么烫。
52 因果报应
岳沨起程那天,太后哭成了泪人,须侍婢搀扶才能勉强站稳,灵歌静静地站在人群一隅,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背上的岳沨,那神情在云兰看来,就像是在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落月在上马车之前,曾在人群中四处寻找过灵歌,可灵歌却巧妙地躲了过去,她虽不恨落月,但有些人有些事,真是相见争如不见,离别在即,实在没必要再给彼此添堵。
送过行,回到逸和轩,灵歌仍像没事人儿一样,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该,该休息休息,晚膳后一时兴起,还招来小顺子等几个人玩了几把色子,最后虽是输了,却仍笑呵呵的。
云兰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下虽担忧疑惑,却又不知该怎么问,又问些什么,遂也只能如常伺候着,但一连这样平常了三天,云兰终是忍不住了,“主子,王爷就那么走了,您真的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这样平静,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灵歌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还是如常拿起浅啜了一口,“有想法又怎样?能改变什么吗?”
云兰默然,自此再也没有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日子似乎真的彻底平静了下来,后妃不来打扰,连皇帝也一连半月不露面,只有飞燕几乎夜夜笙歌,笑闹声常常持续到半夜。
一开始灵歌的睡眠还会受到影响,但久了也就习惯了,基本上充耳不闻,照常入睡,加之手伤也愈合较好,行动不再受到限制,灵歌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似乎又回到了初进宫时闲散的状态。
这一日早膳刚过,柳石玉就来了逸和轩,将灵歌手上的药布拆掉,只简单涂抹了一层淡化疤痕的药膏就了事。
灵歌瞅了一眼隔壁的飞燕,轻道,“丽嫔有孕一事,是真的吗?”
柳石玉颔首,“千真万确。”
云兰站在一旁撇了撇嘴,“奴婢看这事有蹊跷,都双身子的人了,还一天到晚那么折腾,她不会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吧?”
灵歌默然,须臾,又问道,“婉妃娘娘的病怎么样了?”
柳石玉微蹙了眉,“这个臣不清楚,给婉妃娘娘看病的王太医口风很紧,不过依王太医去御药局取的那些药来看,病情似乎并不乐观。”
灵歌点了点头,示意云兰送柳石玉出去。坐在榻上静静想了一会儿,又扬声唤来小顺子,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小顺子先是一愣,琢磨了两下,才点头退了下去。
云兰正巧上楼,与他擦身而过,小顺子破天荒地没有抬头,甚至连看她一眼也没有,就匆匆下了楼。云兰诧异,“主子,您跟他说什么了?”
灵歌笑了笑,“没什么,总憋在宫里也闷得慌,让他出去玩一会儿。”顿了一下,才又道,“我记得,祥嫔现在差不多快七个月了吧?”
云兰想了一下,“不到七个月,不过也快了,主子问这个做什么?”
灵歌又是一笑,“我只是看她那个肚子,像是个月一样,按理说,还不到七个月,怎么会大成那样?”
云兰一愣,“对呀,主子您不说,奴婢还没注意,现在想来,她那个肚子,是大得离谱了些……”想了想,忽然皱了眉,“会不会怀得是双生子?”
若在普通人家,双生子倒也没什么,除了不讨喜,不会有什么忌讳。但在皇宫不一样,祖上就曾发生过双生子夺位的大战,波及了许多人,所以皇家历来忌讳双生子,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如果是一男一女或者两个皆是女孩,或许还有存活的可能,若两个皆是男的,恐怕不是死一个,就是死一双了,有时甚至连母亲也会被连累,从此不再得宠。
所以在后宫,不生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不会生则更可怕。
灵歌一直不言语,只低着头,静静地扯弄着衣袖,折上去,又翻下来,然后再折,再翻,几次三番之后,方才轻吐了一口气,对云兰道,“这辈子,我从来没有主动去害过别人,总是在别人逼我的情况下,反击一下而已,但是这一次,我想破个例了,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是为了活着,我也只能如此,一切罪孽,就等到以后下地狱的时候,一起偿还吧!”
“主子要对付婉妃?”
灵歌看了她一眼,又默然垂下眸,没作任何表示。
云兰已经心知肚明了,“主子,这不算破例,她欺您在前,您一直忍到现在,已经是给她面子了,如果换成是奴婢,或许还忍不了这么久,而且,该下地狱的是她,怎么也轮不到主子您!”
灵歌笑了一下,“进了后宫,就已经是在地狱的门前排上队了,下地狱就是或早或晚的事,没一个能逃得掉,因为善人在这里活不长,能活下来的,没一个善人!”
云兰梗住,半晌才道,“那也不怕,就算下地狱,奴婢也陪您!”
灵歌一怔,无言地看了云兰好半天,然后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前,轻轻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了她怀里,久久没有动。
须臾,云兰发觉她的肩头隐隐在颤动,却没听见任何哭声,心一酸,不由默默地环住了她,轻拍安抚,心下却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当日下午,宫中忽然盛传起“因果报应”之说,先前造什么孽,现下就得什么果,一时间太子昏厥、婉妃病重,甚至祥嫔肚子大到不正常之事统统被扯了出来。
只不过岳擎被流传的版本,是积功德获福报,这样正面教材与反面教材皆有了,就更加深了说服力。
一开始,传言传到众妃的耳朵里,几乎没人相信,皆是嗤之以鼻,但连续传了好几日,而且愈演愈烈,后来甚至加入了鬼神之说,再加上每人心里都或多或少藏着些秘密,后宫便渐渐开始骚乱起来。
但真正到炸开锅的地步,还是要从婉妃吐血昏迷一事开始。
其实,从传言刚出炉那会儿,秋穗就已经听闻了,但因为害怕此事传到婉妃耳朵里,会加重她的病情,所以一直严加防范,不仅以婉妃不见为由谢绝任何探访,而且严令景云轩中任何人不得泄露半点风声,否则一概严惩不待。
这一招棋,打乱了灵歌原来的计划,她本想让小顺子先散播传言,扰乱婉妃的心神,虽不能将她怎么样,但多少能让她寝食难安,然后再寻一个由头,让皇帝责打岳礼一番,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如果能一病不起,那就更好了。
但秋穗的细心,让灵歌百密一疏,还有一件让灵歌没有料到事情,就是祥嫔一事,她原本觉得有些对不住祥嫔,当初为了让大家不会察觉传言就是针对婉妃,她无奈只能拖她下水,谁知这一招,不仅让祥嫔像疯了一样攻击每一个去她住处探望的人,灵歌去时,还差点被她扇了一巴掌,而且还让皇帝心生了忌惮,疏远了同样怀有身孕的丽嫔。
时间一空余下来,皇帝自然又想起了灵歌,当初选择疏远灵歌,其实主要也是因为那日之事心下尴尬,二来他多少也察觉到灵歌对自己的抗拒,心中不忿,如今过了那么长时间,该平复也平复了。
皇帝又开始频繁驾临逸和轩,加上灵歌的手伤已经不碍事,身子也已大好,侍寝一事自然又被提上了日程,而且迫在眉睫。
无奈之下,灵歌只好求助于简之,也不知简之到底干了些什么,当天夜里,景云轩就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婉妃遇见鬼,然后吐血昏迷的消息。
婉妃这一叫,不仅彻底惊动了皇帝与太后,也彻底炸开了后宫。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一直抗拒诊脉的祥嫔在太后的严令之下也被诊出了双生子的脉象,原本负责祥嫔的太医当即被拉出去砍了脑袋,祥嫔惊惧之余,也有了小产的迹象,后来经过救治,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自此便被看管了起来,在众人看来,无论最后她生下什么,这一生已算是完了。
传言开始更加深入人心,连久未去佛堂参拜的太后也在佛堂内坐了一天,但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后宫人人自危,几乎每个人都足不出户,生怕惹祸上身,连一向喜欢热闹的丽嫔也没了声响,飞燕终日死一般的沉寂,倒也清静了灵歌的耳朵。
没过两日,太后颁下懿旨,皇宫上下斋戒沐浴十天,期间严禁任何声乐,违令者立斩不赦。这一道旨意算是暂时解了灵歌的燃眉之急,灵歌接旨之后,就立刻前去佛堂拜了菩萨,没想恰巧又碰上太后,得了一番夸奖。
斋戒的第二日,灵歌早早就起了床,安稳地睡了一夜,神情气爽,吩咐云兰找了一件素淡的衣裳,又简单妆扮了一下,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直奔了景云轩。
自从婉妃陷入昏迷,景云轩就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后宫各人如今更是忙着保住自己,根本就没人前来探望,所以乍见灵歌,连秋穗都愣住了。
“奴婢这几日除了太医,还没见一个外人来过,小主这时候来,难道不怕沾上晦气,惹祸上身吗?”秋穗奉上茶,口气却不是很好。
其实她的心情,灵歌能理解,世态炎凉,谁还能平心静气呢?
倒是云兰瞬间板下了脸,“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家主子虽不及你家主子分位高,但好歹也是主子,有你这样与主子说话的吗?再说,我家主子不忌讳那些,好心好意过来探望,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冷嘲热讽的,算是怎么个意思?”
秋穗一梗,抿了抿唇,然后别开脸,不吭声。
云兰见状,眼一瞪,又要开骂,却被灵歌按下了,“算了,她家主子病成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你还与她计较什么?”
话落,才又看向秋穗,“你也别怨别人怎样的冷漠,你在后宫也这么些年了,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现在若换成别人,你家主子就不冷漠吗?人都是一样的,真正的至善之人有几个?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开,我看你这后宫的这几年,也算是白活了!”
秋穗微怔,无言地看着灵歌,半晌才笑了一下,“怪不得我家主子常说,在这后宫,最聪明的就是元主子您,今日看来,这话不假。我家主子一直没醒,也不知道会不会醒了,元主子若想进去探望就去吧,奴婢还要去熬药,就不陪您了。”话说完,就躬身退了下去。
“就这么走了?”云兰有些不敢置信,“她就不怕咱们对她的主子不利?”
灵歌笑了一下,“已经都这样了,还能不利到哪里去?再说,如果咱们走了,她家主子就咽了气,你说谁倒霉?”
云兰这才反应过来,却又担忧起来,“那……咱们还进去吗?”可别真的惹祸上身了。
“当然进去。”灵歌站起身,冲云兰一笑,“我还有好多话没跟婉妃说呢,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来了?”
走进内室,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
灵歌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轻步走到床前,却不由一阵心惊,这才几日不见,原本那个端庄淑丽的女子已是形容枯槁,不仅面色黑黄,连头上也是白发丛生,如果不是她眉目间依稀还有婉妃的影子,灵歌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子就是婉妃!
简之那一掌到底打得有多重?
还有她……这么做到底是对的吗?
心又开始矛盾了起来,撕扯地难受,灵歌轻轻坐在床边,看了一眼一旁架子上的水盆与棉帕,想了想,还是亲自走过去浸湿了棉帕,并谢绝云兰的帮忙,仔细替婉妃擦拭起了脸。
似乎是冥冥中有预感一样,婉妃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灵歌的手一顿,慢慢收了回去。
“你终于来了……”婉妃的语气极虚,但眼神却在告诉她,她等她很久了。
灵歌淡淡一笑,“你知道我会来?”
婉妃闭上眼,费力扯起一抹笑,“你一定会来。”
“这么肯定?”
婉妃仍笑。须臾才睁开眼,道,“你一定会来,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因果报应。”
灵歌一时僵住,片刻才重又笑起来,“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婉妃沉默了。
“你相信。”灵歌淡道,“所以,不管我告诉你什么,都是没用的。”
婉妃一怔,然后转眸看向她,半晌又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又蓦然从眼角滑下,殷湿了枕头。
“你说得对,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灵歌闻言,却觉心一沉,一时无言以对。
“你知道吗?”婉妃直愣愣地看着床顶,不知是在与老天说话,还是在与她说话,“当初,丽嫔的毒,是我下的。”
灵歌骤然一震,又听她道,“因为她的到来,抢走了皇上对我仅剩的一点关注,我恨,但我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因为我是以温婉著称的婉妃,你说多可笑?那时候,贤嫔经常在我身边,她无意间发现了我养的那条毒蛇,但我迅速将蛇处理掉了,她没有证据,没法告发我,我本想也除掉她,但是她一直防备,并开始移向皇后的阵营,我找不到机会下手。”
“可惜我毒液下得不够,没一下子毒死丽嫔,后来,我从太医口中得知,丽嫔身上的毒可能有救治的方法,恰巧皇后那时候天天往长乐宫跑,而她又喜欢养曼陀罗,我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曼陀罗的毒放进了丽嫔的药里,想要嫁祸给皇后,谁知旧毒加新毒,却还是没能毒死丽嫔,最后还让她醒了过来。这或许就是天意,天不想亡她,就谁也没有办法!”
话落,婉妃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灵歌,“就像我想让你死,但是最后报应却落在了我身上一样。”
真相被揭开,以前的诸多疑问就一一有了答案,或许连贤嫔如今反常的表现,似乎也有了解释。
在看过了那么多阴险与恶毒之后,谁还会不心灰意冷呢?
“你只给丽嫔下了乌蝰蛇毒与曼陀罗的毒,是吗?”她记得师父给她的纸条上还写有红花。
婉妃点头,却又蹙了眉,“你怎会知道是乌蝰蛇?”
灵歌哼笑了一下,“因为你那条蛇喜欢我的住处,还差点咬伤了我。”
婉妃顿住,须臾就又笑了起来,灵歌明白她在笑什么,因为甚至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世界神奇的不可思议。
笑够了,婉妃缓了几下气,却还是止不住的粗喘,连脸色也泛白了,灵歌见状,欲伸手上前查探,却被她隔开了,“不必可怜我,我不需要别人假好心!”
灵歌微愣,随即耸了下肩,“随你。”然后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喘气,咳嗽,反复好久,直到她平复好自己。
须臾,婉妃又看向她,神色复杂,“你知道我恨你。”
灵歌点了点头,“后宫不恨我的人很少。”
“但我却又莫名其妙的喜欢你。”
灵歌眉头微动,没有吱声。
“我一直梦想能有一个像你一样聪明的女儿,华莲太过安静,她不适合宫廷,但你适合,你天生就该属于这里,逃也逃不掉。”
灵歌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却还是没吭声。
婉妃淡淡一笑,垂下了眸,“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但今天,我求你一次,帮我护住华莲和岳礼,他们与你无仇,所有的罪过,我一个人担着,欠你的,我用命来还,我只求你保他们平安,别让那些小人有可趁之机。”
灵歌摇头,“我没想过要你死。”
婉妃一笑,“但是生不如死更可怕。”
灵歌梗住。
婉妃叹了口气,重又闭上眼,一脸掩不住的疲惫,“我输了,我的身子我清楚,我只求你护住我的孩子,以后下了地狱,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你。”
地狱?
灵歌一怔,这才明白一件事,其实她与她之间,不论结果如何,都根本没有赢家。
53 婉妃薨逝
那日灵歌离开后,偏巧在途中就遇到了正欲前往景云轩的华莲,二人却皆未言语,只相互微笑点了个头,然后擦肩而过。
那时,灵歌心里并没有想太多,只想着若是日后华莲遇上了什么事,她尽力帮上一把也就行了,但却没想到,她们二人的缘分,从这一面开始就纠缠在了一起,而且这一缠就是一辈子。
回到逸和轩后,灵歌遣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愜靠在榻上发呆,云兰上楼请示午膳,也被灵歌拒绝了,就这样一直呆坐到天色渐暗,困意渐袭,方才迷迷糊糊睡去。
谁知睡到半夜,却又忽然被一阵心痛惊醒,翻身坐起,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条毛毯,唤来云兰,却意外得知岳擎中途来过,而毛毯也是他亲自给她盖上的。
想着睡态被他瞧了去,灵歌心下不免一阵尴尬,自那日观月台的一番对谈之后,岳擎在她心里就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存在,她似乎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平静地面对他,哪怕没见到面,仅仅只是想起他的名字,她也会觉得怪怪的,而这种感觉,以前在面对岳沨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内心犹自纠结,外头却隐约传来阵阵哭喊声,灵歌收回心神,正待询问,小顺子便急匆匆跑上了楼,告知婉妃薨逝。
灵歌闻言先是一惊,呆愣了片刻之后,忽然又大哭了起来,是真正放肆的哭,似是在借机将心中所有的压抑与痛苦全都发泄出来一样,声嘶力竭,毫不掩饰。
云兰破天荒地没有上前劝阻,只吩咐小顺子下楼准备素服,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灵歌哭够了之后,再默默走去打好洗脸水,悉心地伺候她梳洗。
天亮时分,圣旨颁下,婉妃大丧比照亲王礼节,举国宵禁七天,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不得张灯结彩,不得婚嫁等,似乎除了不能使用皇后的凤棺之外,婉妃丧礼的规格已与皇后无异。
灵歌不知道皇后在听了圣旨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毕竟逝者已矣,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少了一个对手,即便现下真的动用了皇后的丧礼规格,恐怕她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丧礼的第二日,太后便召集众人前去佛堂为婉妃诵经。
太后一向是偏爱婉妃的,如今婉妃薨逝,她心里自然十分不好受,脾气也随之变糟,是以大家的一举一动皆倍加谨慎,生怕自己一个不留心,就惹得她老人家更加不痛快。
佛堂之中一片静默,众人皆垂首站在太后身后,神态肃敛,但心下真正在念经文的,也只有太后、灵歌与贤嫔三个人。
太后对婉妃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所以念得极认真,而灵歌则觉得自己与婉妃的恩怨虽不能说已经彻底化解,但人已经死了,她也无谓再去计较,其实仔细回想起来,她似乎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恨婉妃。
至于贤嫔,她不知是已经看开了,还是领悟了什么,如今似是已经一心向佛,不管现下是不是在为婉妃诵经,只要面对佛祖,她总是异常虔诚的。
当然,她的转变,免不了会引起一些人的侧目,早在前些日子,灵歌就听到了不少有关贤嫔的议论,有人认为她是在以退为进,想以此博得太后和皇帝的青睐,有人则认为她是认清了形势,明白自己终究不是丽嫔的对手,索性为自己找了一条安稳的后路。
灵歌也不清楚贤嫔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在后宫中,唯有她的心思,她始终无法猜透。如若她真的一心向佛,不再去费心争宠,为何皇帝召寝之时,她仍会悉心打扮,以讨其欢心?
如若她现在的样子是故意装出来的,那目的又何在?如果只为了博得皇帝的青睐,那为何有那么多可以亲近皇帝的机会,她却都放弃了?而且还是一脸漠然,兴趣缺缺的模样?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抑或者,她才是这宫中真正超然的那个人?
一切都像一团迷雾,将所有人困在里面,既看不见未来,也看不清身侧到底站了哪些人,灵歌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要更加警醒,无论谁以什么面貌面对她,她都必须加以提防,尤其是那种防不胜防之人,例如皇后。
诵经途中,皇后时不时会微侧过头,扫灵歌一眼,一开始灵歌只顾静心念经,丝毫没有察觉,但次数多了,连身侧的瑾美人也发现了,她更是无法再忽视。
但灵歌却不明白,皇后此举到底意欲为何,按理说她现在已失去了一个强敌,岳擎也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她应该没有了利用价值,为何她还会如此关注她?难道她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上不成?
又或者……对她来说,她还有利用价值?
思及此,灵歌顿时也失了念经的心思,一直到诵经结束,脑子里还在分析着各种利弊关系,同时猜测着皇后下一步的动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太后遣散了众人之后,皇后却并没有留下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自带了人往凤苑阁而去,反倒是回逸和轩的途中,瑾美人疾步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姐姐有事?”看瑾美人脸色不佳,灵歌索性也板起脸,反正在众人心目中,她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吞无害的元美人,又何必再装?
乍见灵歌犀利的目光,瑾美人心下不由一缩,竟起了一丝胆怯之意,定了定神,方才勉强扯起一抹笑,“妹妹果然是今非昔比了,这人站的位置不同了,连脾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过来呢!”
灵歌一笑,“既然这样,那就等姐姐适应了之后,再来逸和轩找我吧!”话说完,转身就走,丝毫没给瑾美人留面子。
瑾美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一时竟惊在当场,直到灵歌已走出十步之遥,方才缓过神来,脸色骤然怒红,疾指灵歌,大喝道,“你给我站住!”
灵歌倒也听话,慢悠悠地站了下来,侧过身瞅着她,容色平淡,“姐姐还有事?”
“你简直太目中无人了,竟敢这样对我?!”瑾美人大步奔上前,怒不可遏,看样子十分想给灵歌一巴掌。
云兰适时挡在了灵歌身前,生怕瑾美人一个冲动,失了心智,真对自家主子做出什么事来。
谁知云兰这一举动,更是让瑾美人火冒三丈,其实方才怒归怒,她心里对灵歌还是有些忌惮的,即使十分想打,她也不敢贸然下手,但云兰这一防,显然更将她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被一个奴才瞧不起,瑾美人委实无法忍受,而且云兰不过是个奴婢,她自然也就没那么多忌讳,大喝一声放肆,举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云兰大惊一下忙缩脖子躲闪,但巴掌却迟迟没落在自己脸上。
手腕被灵歌死死地钳住,瑾美人抽了两下没抽回来,大怒之下索性一把推开了灵歌,气得连声调都变了,“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灵歌被她一推,接连跌退了数步,幸亏云兰及时回身搀扶,否则必会摔倒,云兰一脸怒意,灵歌却笑了一下,仍旧一脸平淡,“没想到姐姐脾气这么暴躁,也难怪皇上不喜欢,我看姐姐您还是收敛一些为好,下次再想打人,也要看仔细了再打,若是打错了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结了!”
“我呸!”瑾美人似乎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你少拿皇上来威胁我!什么叫打错了人?我堂堂一个美人,难道连一个奴才也动不得了?!”
灵歌哼笑了一下,“那也要看是谁的奴才!你是美人,我也是美人,论位份,我们平起平坐,即使她犯了错要处罚,那也是我,或者是皇后娘娘的事,你没资格来管教我的人,至于论恩宠,我想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是什么情况,你也不必说我恬不知耻,在这里沾沾自喜,有本事,你就把我挤下去,那时你想怎样就怎样,就算将我踩在脚底下,我也二话都没有,但是现在,我尊称你一声姐姐,那是看得起你,不是让你用来骑在我头上继续耍威风耍性子的,既然你明白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那就请你收敛一些,你记住,我不欠你什么,以后少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与我说话!”话落,才看向云兰,“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