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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堂燕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2

话音方落,大门处便赫然传来太监宣旨的声音,柳石玉忙拎起药箱退到牢房外的一个角落恭立,灵歌也站起身,神色淡然地望着门口,不知为何一直忐忑的心,在听到“圣旨到”三个字时,反而瞬间平静了下来。

来宣旨之人正是皇帝近侍刘丛,此时的刘丛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恭敬,连看灵歌的眼神都是轻视的斜睨,灵歌自是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一番罪名重大却又无伤大雅的说辞过后,灵歌获赐了一条白绫,是上等的绢帛,如丝般柔滑的手感甚至一度让灵歌觉得用它来上吊实在太奢侈了。

恍惚间,忽闻一人对刘丛道,“启禀总管,时辰到了,莫耽搁了!”

熟悉的声音不由让灵歌一愣,灵歌忙抬头观瞧,但看到的,却是一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孔。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诸位亲们再忍耐一小下,爱你们~MUA~

生死劫(2)

刘丛媚然一笑,伸手点了一下那小太监的鼻子道,“这些猴儿崽子里就数你进宫的日子短,可也数你最机灵,最得我喜欢!”

那小太监忙低头笑道,“能在刘总管手下当差,也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仍是熟悉的声音,灵歌立时打消了方才的犹疑,断定这个小太监就是闵知涵。

可是他怎么会在皇宫?还有他的脸,分明就是另一个人……

刘丛显然很受用,忍不住面露了喜色,但眼睛在瞟向灵歌之后,又瞬间恢复了严肃,冷道,“元主子,圣旨已经下了,就别耽搁时辰了,奴才还有别的事儿,得赶紧回去复旨呢!”

灵歌浅浅一笑,也不多言,只默默拿起白绫站起身,想了一下,又从袖内拿出绢帕咬破手指写了几个字,折好交与刘丛道,“劳烦刘公公将此帕转交皇上,就跟皇上说,他想知道的事情,都在上面!”

话落,也不再看刘丛一眼,转身随引路太监去了不远处的刑房,见房门关闭,闵知涵忙又道,“总管一会儿还要伺候摆宴,这死人之事总是不吉利,不如就让奴才在此盯守,您挪步于厅堂喝茶,最后验个明确也就是了,总管以为如何?”

刘丛于宫中日久,早已被鬼神阴气之说洗了脑,本就不想沾惹这些晦气之事,只是碍于皇命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有人站出来代替,自是求之不得,当即允道,“我就说你是个机灵主儿,懂得心疼人,得了,这回就依你,你好好干着,公公我保你好前程!”

闵知涵闻言忙谢恩,刘丛这才满意一笑,被众太监簇拥着出了大牢。

余下的两个小太监因嫉妒心起,自是不愿搭理闵知涵,说了几句风凉话后便于一旁偷起了懒,压根不想靠近刑房一步,闵知涵见机不可失,故意装作愤然之态,独自进了刑房。

灵歌正在凳子上系着白绫,见闵知涵独自进屋,登时一愣,“你——”

闵知涵忙示意其噤声,同时于袖中拿出一颗药丸,低声道,“其他的先别问,这是您师父让我给您的,他说吃了它,两个时辰之内您会处于假死的状态,所以我们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万不可出纰漏!”

灵歌颔首,伸手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闵知涵又道,“只是不知方才您写给皇上的那封信所谓何事?会不会突生变故,致使计划——”

“不会!”灵歌笑着打断他,“我只是做了一件我最想做的事而已,没道理他要了我的命,我还要让他好过啊!”

闵知涵不明就里,但见灵歌脸色已泛白,当即道,“药效已经发作,我们按计划行事!”

灵歌忙点头,迅速将白绫套在脖颈上,脚凳翻倒呼吸被窒的那一刻,灵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便不是她了。

然而事情并非预想中的那般顺利,刘丛虽验尸无误,但回禀过皇帝之后,皇帝却迟迟不命人成殓,只恸然不语,更是在看到灵歌那方血手帕之后,吐血昏了过去。

皇宫一时大乱,根本无人再顾及灵歌,闵知涵守在灵歌的“尸体”旁,眼看着时间越来越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幸好太后特赦岳擎出了太子宫,岳擎又借此将皇帝昏迷一事推在灵歌身上,太后大怒之下便立即命人将灵歌尸身迁出皇宫,并且不许藏入皇陵,必要弃之荒野方才罢休,这才化险为夷。

押送尸身的侍卫中,也不乏岳擎亲信,灵歌被抛诸于荒野没多久,钟岐便赶到,在几个亲信侍卫的掩护下偷梁换柱,用另一具相似的尸体换下了灵歌。

谁知出宫之事虽转危为安,但两个时辰过去了,灵歌却迟迟未醒,钟岐此时才发现灵歌内伤极重,虽经过救治,但起色甚微,再加上方才药丸的药力侵袭,若再晚些发现,只怕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岳擎听闻此事后大惊,震怒之下也不顾尚处于昏迷中的皇帝与积压的国事,立刻派人押来了牢头亲自审问,牢头不仅将玉美人残害灵歌之事全盘托出,还将其伙同丽嫔、祥嫔二人侮辱打骂灵歌一事也一并说了出来,简之念其曾亲自去请太医救过灵歌一命向岳擎说情,岳擎饶其一死,但剩下狱卒则无一幸免,在一夜之间全部失了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此音信全无。

但玉美人等人毕竟还是皇帝嫔妃,而且此时又事关灵歌出宫之事,岳擎为以防万一,只好按兵不动,在皇帝寝宫时,对三五不时前来探望皇帝的丽嫔等人也十分有礼,丝毫未将心思表露出一分一毫。

云兰与小顺子等人被岳擎安排在了身边,云兰十分好奇灵歌到底在那方绢帕上写了什么,但每次探问,岳擎却总是淡淡一笑,并不言语,但眼神中的赞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已是七日,宫内,皇帝仍处于昏迷中,牙关紧闭,药石不进,急坏了太后与一干太医,宫外,钟岐虽极力保住了灵歌的性命,但由于伤势过重,又拖延太久,也迟迟不醒,急坏了宫内的岳擎。

皇后自是看出了岳擎的焦急愁郁与心不在焉,起初还以为是灵歌自尽所致,但后来也渐渐发觉不对劲,不过她并没有去问,自从虔心向佛了之后,她虽说不能完全放下一切,但也不似先前那般重视功利了,只要岳擎平安无事,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过问。

没过多久,太后也因皇帝昏迷之事病倒,皇宫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而偏偏此时,灵歌却醒了过来,岳擎大喜之下急欲前往探望,却被简之拦下,为顾全大局,岳擎唯有忍耐,托简之带书信以慰之。

灵歌自是不清楚宫内的变故,她虽已醒,但体质已大不如前,钟岐心知她五脏俱损,若想恢复如前已是不可能,只能尽力给她进补,可也收效甚微,不过灵歌却看得很开,眼下能脱得牢笼,得享自由的天地,她已经很知足了。

闵知涵也时常来看望她,并与她说起了脱离皇宫的计划,原来岳擎早在岳沨大婚,二人于观月台看烟火之时,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一切了,只是之后发生的事让计划一改再改,直至东窗事发,他才想出这一险招,也可算是放手一搏了。

灵歌欣赏岳擎缜密的心思,也叹服他的胆量,此时忆及与岳沨的一段情,她又不由失笑,如果当初他也有这样的心思和胆量,而她也能如现在这般坚定而勇敢的话,那可能一切都会改写,只可惜,他们没有如果。

想起岳沨,灵歌又不禁在想他与落月如今怎样了,日子是不是如他以往梦想的那般逍遥自在,如果他们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又会作何想法,不过灵歌可以肯定的是,落月一定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支持她所有的决定。

“您在想什么?”闵知涵叙述完那日在荒野救回灵歌的经过,见灵歌似是没在听自己讲话一般,怔怔不语,遂好奇问道。

灵歌回过神,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一个老朋友,她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执着最直率的姑娘,我真的希望她能够幸福。”

“您说的……可是在慈安寺与我斗嘴的那个姐姐?”不知为何,闵知涵首先便想到了她。

灵歌哈哈一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她,没错,就是她!”

闵知涵也笑了,“她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姐姐,听说她嫁给了英亲王,英亲王是个英明睿智的人,想必会懂得那个姐姐的好吧?”

灵歌点点头,眺望着天边,轻道,“我相信他会懂的,他们也一定会幸福,并且一直那样幸福下去。”

“您也会幸福的。”闵知涵认真地看着灵歌,“您跟那位姐姐一样,都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她能幸福,您也能!”

灵歌当然也希望闵知涵的话是真的,毕竟谁人不想得到幸福呢?可是一想起此刻自己的处境,还有宫内不明的情况,灵歌就不敢抱任何奢望。

钟岐也劝她宽心,要她相信岳擎,虽然灵歌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的身子已虚弱至什么地步,但是他心里却是非常清楚的,此时郁结的心情对于灵歌而言,就好比慢性毒药,会进一步拖累她的身体,直至将她蚕食殆尽,他受岳擎跪地之托,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有事的,更何况,她还是他唯一从心底里想认下的徒弟。

宫外的生活一直是平淡而安静的,除了有时的思念异常痛苦之外,其他时候都尚算愉快,灵歌所居住的宅院距离都城元昌不算远,而且隔不到三里地便是华莲所处的皇家庵堂,灵歌偶尔会从闵知涵处打听华莲的情况,其实她是十分想亲自去探望一下华莲的,但为免多生事端,只能隐忍下来,待事态平息再说。

然而每次一说起华莲,平日能说会道的闵知涵立刻就会变得极不自然,甚至连说话都会结巴,这让灵歌不由想起华莲托人给她的那封信,从信中她已然能窥知这二人的关系不一般,如今再看见这般情形,心下自是更加确定,只差没戳破这层窗户纸,直接问出来罢了。

岳擎几乎每隔两日便有一封信,信上多是相思之言,再多几句叮嘱而已,只字不提宫中的情形,灵歌回信问之,岳擎也大多是敷衍,这让灵歌不禁更加忧虑,有时甚至茶饭不思,钟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最终还是禁不住灵歌一再的苦求,答应其入宫查探一番,谁知刚潜入宫中,便听到了皇帝欲废太子的消息

生死劫(3)

太子宫内,岳擎静坐于一旁饮茶,神情淡然,钟岐获知消息匆忙赶来时,他尚还在与简之对弈,二人皆是神色平静,似乎一点也没被“废太子”的消息所影响。

“究竟怎么回事?”已坐了有一刻钟,岳擎除了起初的招呼之外,始终不言语,钟岐终是坐不住了,“灵儿在外面很是担心你,如果被她知道这件事——”

“只要钟师父不说,她是不会知道的。”岳擎淡淡打断他,随即才悠然放下茶碗道,“再说这件事还没有确实,照旧依然是传言而已,其实我也知道,父皇想废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迟迟不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有太多的顾虑,大皇兄虽是良材,但其母出身低微,实难成太子人选,其余皇子尚年幼,单是太后那一关便极难过,更别提朝野上下的议论,再加上他现在卧床不起,我又担着监国重任,在朝中已有一些威望,他想废我,没那么容易的!”

钟岐却还是不放心,“话虽这么说,但他毕竟是皇帝,如果他一意孤行,只怕谁也拦不住的。”

岳擎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谁能成为威胁并不重要,兵权才至关重要!”

钟岐一怔,“你……”

岳擎笑了笑,“不必这么惊讶,有时身在皇宫,想活命,就得身不由己。”

钟岐不言语了,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没有一个江山是干干净净没有经过鲜血浸染的,这他都懂,可是,他毕竟是自己徒弟的爱人,把灵儿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上,真的是好的吗?

钟岐有些动摇了,岳擎是何等敏锐的心思,钟岐微一蹙眉,他已然猜出他心中所想,当即又道,“人可以逼自己冷漠,但却不能让自己无情无义,我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有些时候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但能免的我一定会免,灵儿是我认定的女人,你说我自私也好,自利也罢,无论生死我都不会放开她的手的,为了她我可以放弃江山,但此时此境,我放弃江山,也就等于放弃了她,因为就算我肯放弃,别人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不战也得战!”

岳擎言之凿凿,态度也极其诚恳,钟岐看了他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道,“或许这就是天注定的,你与灵儿,一个生于皇家,一个生于官宦之家,看来是终生皆要与庙堂为伍的,我一介草野莽夫,体会不了你们的生活,也只盼你们能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简之便匆匆走了进来,急道皇后驾临,人已至大门外,岳擎闻言忙请钟岐入内堂暂避,随即亲自出外相迎。

皇后原没想前来太子宫,只是去了皇帝寝宫探望之后,发现皇帝废太子之意已愈加强烈,细想之下愈加不安,遂才匆忙赶来欲与岳擎商量对策。

安坐之后,皇后道,“母后刚去了你父皇那里,你父皇虽已醒来,但身子已大不如前,如今一半身子又已麻痹,连口齿也不算清晰了,实难处理朝政,现在正是你在朝中树立威信的大好时机,母后会联络一些亲信之臣支持你,但宣妃与其父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你父皇废你之意已决,只是碍于太后与一些朝臣的反对,才迟迟没下诏书,此事看来已不能再拖,按兵不动也不是上策,母后这次来是想问一问你,可有什么对策了?”

皇后属实是着急的,但相较之前的热衷荣华富贵,眼下她最关心的,已然不是儿子能否保住太子之位,而是儿子的安危。

岳擎笑了笑,安抚道,“母后放心,儿臣心里已有对策,只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不便透露,父皇虽是皇帝,但想扳倒儿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倒是母后您身处后宫,还要事事小心,宣妃娘娘想让儿子登位,自然也不会放过您!”

皇后低眉一笑,淡然的神情倒颇有灵歌的影子,岳擎见之不由一怔,思绪不禁又飘到了宫外。

皇后道,“母后在后宫快二十年了,生死沉浮不知见了多少,只怪母后一直执迷于荣宠与权位,醒悟的太晚,不仅忽视了很多快乐,也忽视了你,现在母后已经什么都不想了,皇后这个位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说是千岁,可谁又能千岁?都是虚幻罢了,现在只要你能平安,母后此生也就无憾了。”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母亲,听着这番他从懂事起就一直在期盼,现在终于听到的话语,岳擎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毕竟已经习惯了掩饰情绪,他已不知如何回应才是好的,只能轻轻拉起皇后的手,笑着握紧,再握紧。

皇后拍了拍他的手,又笑道,“以前是母后对你照顾不周,母后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补偿,但是这一次,母后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头发,当然,母后也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你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国之储君,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母后相信,连天下百姓也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岳擎点头,“母后放心,儿臣懂!”

皇后这才笑着起身,转身欲走,又止步道,“母后也知道灵歌一事让你十分难过,但人既已死,你就想开些,虽说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但母后暂时不会用亲事来烦你,等你收拾好心情,再来告诉母后吧!”

岳擎垂首应了,又亲自将皇后送出了门,回来时钟岐已在等候,显然方才皇后之言他已经听到了,岳擎不由自嘲一笑,“让钟师父见笑了吧,原本那般普通的母子之情,在皇宫之内却是这般的稀缺与珍贵!”

钟岐摆摆手,笑言,“不碍不碍,有总比没有好,在此还要恭喜太子殿下苦尽甘来呀!”

岳擎失笑,“钟师父倒是豁达,只是这苦,只怕还没到尽头呢!”

钟岐也知他所言何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也不言语了,岳擎又问了一些灵歌的近况,听闻灵歌身子还是不大好,不由又急了起来,直想冲出宫去见人,幸亏钟岐好一顿安抚才作罢,但岳擎还是不放心,又急命简之搜罗了许多珍贵的补品,只是始终见不到人,心里怎么也不舒坦。

回去见了灵歌,钟岐自是没把皇帝欲废太子之事说出来,只简单报了平安,但皇帝目前的情况和后宫其他事都据实以告,例如祥嫔滑倒以致早产,却又难产而亡,宣妃与丽嫔之间势同水火的态势,还有玉美人因私藏禁药被太后打入冷宫的事。

灵歌在后宫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后宫有多乱多阴暗她心里也清楚,只是她没想到,只不过这短短几天的时间,竟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不过灵歌本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去关心那里的事,毕竟除了岳擎、云兰、小顺子等人,那里也没有人再值得她花心思去关注。

“云兰他们过得好吗?”想起自己说过要为云兰和巧兰准备嫁妆的事,灵歌的心不由微微沉了一下,怪不得人人都说要跟对主子,果是不假。

钟岐笑道,“都很好,太子殿下将他们收在了身边,没人会欺负他们,你放心吧!”

灵歌这才彻底放了心,虽然之前岳擎来信时说过此事,但她又怕他忙于国事,忽略了他们三人,此时知道已经落实,一颗心才算安了。

二人静默了半晌,灵歌忽然又道,“师父,你跟我说实话,他真的没事吗?”不知为何,她心下总是隐隐不安,皇帝之前就已经对岳擎有所不满,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当做没事?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钟岐没想到灵歌会有此一问,不禁愣住了,呆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你自幼就心思敏锐,我也知道瞒不过你,只是他怕你担心,不让我说罢了,皇帝废太子之心已决,只差没下诏书而已了!”

灵歌虽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仍不免一震,“当真?”

钟岐点头,“不过太子殿下说他已有准备,但具体计划并没有明说,只与我说起了兵权,我猜——”

“兵权?”灵歌忽然打断他,“你说,他与你说起了兵权?”难道他想兵变?

钟岐又点头,“他说他也不想血流成河,但却是身不由己。”

灵歌沉默了,她记得以前在御书房伴驾时听皇帝说过,如今兵权三分,一部分在皇帝手中,一部分在骁骑将军,也就是宣妃的哥哥手中,再一部分则在岳沨手中,其中皇帝的军权最大,精锐之兵最多,岳沨其次,骁骑将军最少,而岳擎手中并无一兵一卒,即便他想兵变,又如何兵变?

正想着,身旁的钟岐忽然警觉起来,转头看向门口,须臾,却是闵知涵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子,乍见这个女子,灵歌惊喜之余,不知为何竟又生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

生死劫(4)

“怎么?不认得了?怎么呆成这样?”落月一脸调侃的笑意,眼中却又有着掩不住的心疼与担忧,没想到只不过几个月未见,原本那个温和沉静的女子竟已憔悴虚弱如斯。

听着这熟悉的语调,灵歌这才扬起开心的笑,快步迎了上去,“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落月笑道,“还不是想你了吗?”说着,拉起灵歌的手,一同笑着走进屋。

握在手里的手早已失了往日的柔软,变得异常骨感,冰冷,落月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强忍欢笑落了座,又道,“知涵说你病了好些日子,现在好些了吗?我看你可是憔悴了许多呢!”

灵歌点头笑笑,“好多了,不碍事,倒是你,路途这么遥远,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落月摇头,“你也知道,我山野惯了的,这点路压根就算不得什么,再说,他对我也极为照顾,更谈不上吃苦了!”

说起岳沨,落月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灵歌看在眼里,自知也不必再问他们二人过得如何,这一笑,业已抵了千言万语。

灵歌喃喃道,“时间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能让人忘却很多事,能让腐朽化为神奇,能将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

“你这是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落月不解。

灵歌低头一笑,“胡思乱想罢了。”顿了一下,才又正了颜色,道,“跟我说实话,这次回来,是太子急召吧?”

落月一愣,“你知道?”

灵歌扯出一丝苦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猜不到也难呀!”

不忍见灵歌又愁郁苦恼,落月忙又拉过她的手安慰道,“这都是他们男人的事,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再说了,太子英明睿智,非常人可比,而且他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那又何谈运筹天下呢?”

心承安慰,灵歌点点头,“其实我也只是怕他受伤罢了。”

钟岐提了一壶茶进门,笑夸茶香绝顶,落月讽其老王卖瓜,钟岐只仰头大笑,一时倒也缓解了沉郁的气氛,灵歌听着一屋子的欢笑,心下不由也轻松了不少。

时隔两日,宫中仍没有什么动静,自那晚送走落月之后,再也无人来探访,灵歌心知宫中戒备森严,又不忍心让钟岐再去冒险,纵使心里再想知道内情,也只能沉默隐忍。

钟岐自是能看出灵歌的心思,但他也清楚此时正是紧要关头,出不得一点岔子,既然宫里没人来找他帮忙,那就表示一切尚在太子的控制之下,如今他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灵歌,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闵知涵还是每日傍晚都来探望,有时说点趣事,有时送点吃喝,但也绝口不提与皇宫有关的事,华莲在庵堂养的猫生了小猫,她亲自挑了一只长相可爱的白猫托闵知涵送了来,说日子乏味,有只猫陪伴也是好的。

灵歌见了也极为喜爱,取名平安,寓意也不言而喻,平安倒也温顺乖巧,终日腻在灵歌身边,钟岐除了食物与线球在手尚可逗弄它一番之外,其余时间也不获其理睬。

又过了五日,天色渐暗之时,终于又迎来了一个稀客,虽然早知会相见,心里已有准备,但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灵歌仍忍不住百感交集。

“你……”

“你……”

二人同时开了口,却又不约而同住了口。

灵歌想问你过得好吗?但想起落月的笑容,又觉得这话是废话,岳沨也想问你过得好吗?但看她此时的清瘦憔悴,又觉得这话问了残忍。

钟岐对岳沨点头示意过后悄声离去,独留下二人相对无语,良久,灵歌才笑了一下,恢复了神智,“别站着了,进去喝杯茶吧,我师父做菜虽不好吃,但煮的茶却是一流的!”

岳沨品了一口茶,醇香馥郁,回味甘甜,确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当即点头道,“所言不虚,茶好,手法也好,果真是烹茶高手!”

灵歌微笑,“喜欢就多喝点。”随手便又为他添满。

岳沨沉默须臾,才又看着她道,“你的事,我都听他说了,冒这么大的险,值得吗?”

灵歌想了一会儿才道,“人生在世,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但最起码到现在,我没后悔过。”

岳沨笑了,又低头喝茶,先是浅尝,后来索性将一杯全干了,然后才道,“我一直在想,如果现在换成是我,我有没有勇气做到太子这般利落决绝,或许我仍会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徘徊,难以决策,致使两头皆空,现在想来,你选择他是对的,最起码他能保你周全!”

灵歌笑笑,不想旧事重提,遂岔开话题道,“事情都过去了,说了也没意义,倒是你,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是逍遥?”

岳沨大笑点头,眉梢眼角皆是藏不住的欣悦,“当然逍遥,这段日子可谓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神仙也不为过啊!”

“还有美人相陪,神仙怎能和你比呀?”灵歌打趣。

岳沨的笑容顿了一下,复又扬起,承接的快速而自然,一度让灵歌错觉方才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看出灵歌的迟疑,岳沨又道,“落月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好妻子,我在慢慢接纳她,但这需要时间。”

灵歌不言语了,毕竟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况且事情又与她有关,她更是不好再跟着添乱。

从脑中清理出这一堆事情,灵歌自然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忙道,“对了,他找你……是跟你借兵吗?”

岳沨愣了一下,“为何这么问?”

灵歌撇嘴,“还想瞒我吗?”

岳沨垂下眸,淡道,“不是瞒你,而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而且这些事也不是你们女人该操心的,你只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就行了,他那边,我会帮他!”

“可是——”灵歌还想说什么,却被岳沨打断了,“别问那么多了,我是不会说的,岳擎是个好皇帝,即使不为了你,我也会帮他,毕竟还有天下臣民呢!”

心知岳沨心意已决,灵歌也不再问了,二人又默默喝了会子茶,岳沨便告辞离去,灵歌一直送他出了门,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方才突然发觉他们之间真的生疏了,这种感觉让她不由有些落寞,却又欣慰。

这日一早,都城的气氛忽然就紧张了起来,全城戒严,到处是官兵往来巡逻,皇宫大门紧闭,门外亦有重兵围守,即使是瞎子,此时也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行宫早朝过后,太后颁下懿旨,除皇帝病重不易奔波须留在行宫静养之外,其余人等皆按原定计划返回皇宫,朝中一切事务暂由太子掌理。

懿旨一出,朝堂上下顿时一片哗然,明眼人一瞧便知太后这道懿旨透着蹊跷,皇帝乃一国之首,无论将谁留下也不可能将皇帝留下,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即便是一个牌位,也须被供在返宫队伍的最前端,安有留下之说?

但此时朝中局势动荡,自从皇帝病倒之后,岳擎更是趁机俘获了绝大多数朝臣的心,剩下的那些也大多只是观望,并无实际举动,所以朝堂上反对之声并不强烈,加上岳沨已摆明立场支持岳擎,太后又对岳擎的所作所为无任何异议,是以纵使大家心中有疑问,也没几个人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丞相与宣妃算是反对浪潮中呼声最高的两个人了,但近几年丞相在朝中的势力已不如岳擎,而后宫中,皇后必然站在自己儿子一边,太后又素来不喜欢宣妃,所以此二人即使满心不满,也没有太大的作为,唯一能令人有所忌惮的,就只是丞相的大儿子,宣妃的哥哥,骁骑将军褚恒。

褚恒虽与丽嫔白安青的父亲白定威同为骁骑将军,但官阶却较人家矮一级,所以褚恒又被称为骁骑右将军,而白定威则又被称为骁骑左将军。

由于连年战事,白定威劳苦功高的同时,身体也被伤病折磨得痛苦不堪,丽嫔被册封之时,皇帝也怜其父辛苦,特赐其回乡休养,爵位不变,俸禄加倍。

岳沨手中原本并无兵权,正是白定威告老还乡之际,兵权才被转至其手中,再加上后来的一系列扩充和不断训练,最后竟成了东岳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褚恒奉皇命常年在外驻守,极少回朝,与朝中官员也并无多少接触,岳擎对其不甚了解,反倒岳沨对其颇为赞赏,称其是个忠诚耿直的硬汉。

“如果能讲此人收为己用,那天下就是你的了!”太子的临时行帐内,岳沨稳坐喝茶。二对一,纵使皇帝的军队再强悍,又能有多少胜算?

岳擎却不若他那般乐观,“既然你都说此人耿直,那他就断不会做出背叛父皇和自己父亲的事来,想收为己用,只怕是难!”

岳沨一笑,“怪不得人们常说当局者迷,此话果然不假,真是枉你平日那般的聪明了,其实在这种人心里,皇上父亲固然重要,但怎么也不及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重要,如今皇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终日卧床,形同废人,如何处理朝政?你是储君的最佳人选,他却不顾江山万民,只为自己的喜好而执意要废你,现在你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又不是要弑父篡位,凡是心怀社稷、有点头脑有点良知的人都会明白的!”

岳擎摇摇头,“这是你的想法,你身在此处自是可以体会,但不明就里的人却很难明了,在他们看来,我这就是在谋夺皇位,是乱臣贼子,这种观念,不是用嘴说说就可以改变的!”

“那你想不争取就这样扔掉这个有可能会成功的机会吗?”岳沨心里亦知其为难,但他更不愿见到兵戎相见、生灵涂炭的场面。

“我知道你心里的难处,但如果能不伤一人,联合你二人之力,让皇上退位让贤,安稳做他的太上皇,这要比兵戎相见来得更好吧?毕竟你们是父子,没必要对峙于沙场!”

岳擎沉默了,思忖半晌才展颜一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也是做皇帝最好的人选?”

岳沨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求岳擎饶过他,有太监进门通报,说是太后吩咐继续起程,想着再有半日即可抵达都城,岳擎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由皆严肃了起来。

生死劫(5)

转眼回宫已有两日,除了都城仍处于戒严状态,其余一切皆与往常没有两样。

皇宫内,由于皇后自请留在行宫陪伴皇帝,而宣妃又不受太后待见,所以每日陪伴太后的责任就落在了落月头上,落月也不推辞,这样一来可以监视宣妃等人的动静,二来可以打探皇帝那边的情况,一举数得。

行宫每日都有人快马急报皇帝的情形,在落月看来,自从太后下旨留下皇帝回宫之后,不知是由于气恼还是愤怒,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先前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如今也已发展到了水米不进的地步,长此以往,估计距离驾崩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岳擎与岳沨也异常注意朝内外的动静,岳擎虽已以皇帝的旨意宣召宣妃的哥哥王猛回宫商议军务,但旨意已下达多日,仍迟迟不见动静,边关密探也回报说,王猛无任何动作,这不禁让岳沨二人警觉起来。

“只怕丞相已经快我们一步,先说通了自己的儿子!”太子宫内,岳沨蹙眉猜测,面对始终一言不发的岳擎,一时也弄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太监重新上了新茶,又撤换了许久未动的糕点,岳沨遣退众人,才又道,“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啊?今日在朝堂之上,丞相明里暗里都在指责你的不是,如果再不反击,只怕朝臣也会认为是你欺君罔上,蓄意谋夺皇位啊!”

岳擎抬了抬眼皮,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言语。

简之匆匆而入,禀报说太后派人前来请英亲王,岳沨闻言愣了一下,又与岳擎对视了一眼,见岳擎点头,方才笑笑起身离去。

延寿宫内,太后正与落月和几个嫔妃说笑,见岳沨到来不由笑意更甚,还未待岳沨行礼便亲自起身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不无埋怨道,“你难得回来一趟,一回来便与太子和一干朝臣腻在一起,整日连个面也不照,若不是哀家心知你心系国事,定以为你连哀家这个娘亲也不认了呢!”

岳沨忙起身揖笑道,“母后恕罪,是儿子考虑不周,疏忽了,儿子随您责罚!”

落月扑哧一笑,道,“你就那张嘴好使,整天跟抹了蜜似的,其实没一句正经!”随即又转头对太后笑道,“母后您可别听他的,他呀,就是不知道心疼人,这回您可得好好骂骂他!”

一旁的宣妃闻言笑了笑,起身揶揄道,“哟,这才成亲几天呀,这就抱怨上了?”话落才向太后福了个身,只说宫中还有事,识相地带着几个嫔妃走了,只余下岳沨与落月二人。

宣妃走后,太后的笑容淡了一些,明显是有心事,想了想才对岳沨道,“其实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哀家前些日子听到一些传闻,说皇上忽然间病倒,是因为看了元美人留给他的一封信,原本皇上病倒的时候,哀家也听刘丛说起过,但当时忧心皇上,也没仔细留意,但现在此事越传越盛,哀家想问问你,你可听闻了?”

事情突然又牵涉到了灵歌,岳沨始料未及,心下不由一惊,抬眸看了一眼同样心惊的落月,见她暗暗对自己摇头,这才轻轻一笑,对太后道,“可能儿子刚回来,还没听说此事,不过既然母后也说这是传闻,那就不足为信,再说皇兄乃堂堂天子,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那元美人儿臣也见过,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区区一封信就能击倒一国之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的事,即便这传言传到儿臣耳朵里,儿臣也不会信!”

太后有些迟疑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哀家原本也不信这是真的,但哀家已经召刘丛仔细问过了,他跟哀家说,皇上病倒前确实在看一封信,而且是一封血书,但内容却不得而知,皇上看过之后又惊又怒,未几便昏了过去,刘丛在宫中几十年了,知道分寸,他是绝不敢欺瞒哀家的,其实如今这人已经死了,哀家也不想去追究什么,哀家只是想知道,信上到底所写何事,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你说这个元美人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但在哀家看来倒未必,哀家曾冷眼旁观,这个元美人的言谈举止都超乎年龄的成熟,凡事谦恭忍让,对谁都客气有礼,绝对是个聪明的女孩,而且心细如尘,能用几个字就轻易击倒一个人,绝不一般!”

落月笑了笑,忙道,“既然连刘总管都这么说了,可能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信呢?拿出来看一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太后“咳”了一声,满是懊恼道,“烧了!刘丛说皇上看过之后大怒,当场就烧了!”

“烧了?”岳沨诧异,继而摇头一笑,“如此儿臣倒好奇起来了,皇兄不是个冲动之人,何事能让他这般失态?”

“失什么态呀!”落月跺了一下脚,狠狠剜了他一眼,才又对太后道,“依臣妾看,此事没那么复杂,母后您想,皇上宠爱元美人,宫中人尽皆知,又怎么真的忍心杀她呢,其实经过她与太子的事,皇上本就已经急怒攻心,只是那时碍于颜面只能忍了,强作无事,我们也难察觉,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那封信上无非是些道歉遗言罢了,可巧又勾起了皇上的伤心事,这桩桩事连起来,连番打击,想不病倒也难呀!”

太后想着也有道理,只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言语。岳沨二人对看了一眼,暂时也放下了心中大石。

没过两日,边关忽然来报,王猛已集结军队,整装奔赴元昌。

消息传来,朝野震惊,岳擎心知这绝不是丞相几句话便可成事的,若没有皇命,像王猛那种愚忠之人,又怎会擅自调动军队?

“怎么办?”岳沨也猜到此事定与皇帝有关,但此时却也没了主意,一边是哥哥,一边是侄子,都是至亲,虽然他早有作战的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为了难。

岳擎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简之,“可知军队此时行至何处了?”

简之点头,“一直派人严密监视着,如今已进中原,估摸着再有四天便可抵达行宫,都城守备森严,他即使到了,想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岳沨道,“要不先让太后写一封信送去给他,安抚一下他也好,当初他这个骁骑右将军也是太后一力促成才坐上的,他不会不给太后面子!”

岳擎蹙眉,“这也未尝不可,但我只怕他会以为我们软禁太后,太后之所以写信给他,也是被我们所迫,如果是这样的话,非但安抚不了他,反而会更刺激他!”

岳沨笑了笑,“你放心,这我也想到了,所以除了信之外,我刚还想到了一个很适当的送信人!”

“哦?谁?”

“落月!”

落月的父亲定中大将军不仅是王猛的贵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也是岳沨不久之前才听落月提及的。

王猛初入军营之时,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但落月的父亲却看出他是个骁勇善战的人才,破格调入了自己帐下,一次出战途中,王猛夺胜心切,孤军深入,险些中了敌军埋伏,若不是落月之父舍命相救,后果不堪设想,此后王猛便将落月之父当成恩人,言听计从,落月出生之时,他也曾送上大礼,只是因为落月之父战死沙场,落月又被礼亲王收养,才断了联系,但每逢落月之父的祭日,他都会前去祭拜,连每年落月生辰之日,他也会派人送来贺礼,落月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岳擎听完岳沨的叙述,始也觉得落月是绝佳的人选,忙命人去请,谁知回来的人却报说,英亲王妃不在宫中。

“你给皇上的信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呀?”落月将洗好的葡萄端给灵歌,顺势在她对面坐下,“你可得老实交代,我可是撒了谎才从宫里跑出来给你报信的,欺骗太后罪名可大着呢,你要是不给我句实话,我饶不了你!”

灵歌笑了,“我看你是自己好奇,憋不住才跑出来的吧?甭想把罪名都赖在我头上,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落月一听,当即将桌上的葡萄全都揽在了自己臂弯里,嗔道,“得得得,别吃了!真是白疼你了,亏我还大老远买葡萄来看你,居然这么说我!”

灵歌却也不在意,只一味地笑瞅她,落月僵持了一会儿,索性也笑了,又将葡萄推回灵歌面前,笑道,“这世上也就你最了解我,快点告诉我,你在信上到底写什么了?”

灵歌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拿了一粒葡萄放进嘴里,酸甜多汁的口感忍不住让人眯了眼睛,但不经意咬到葡萄籽,却又泛出一丝苦涩。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他,杀死敏妃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而已!”

见面

“你这话什么意思?”落月的脸色有些白了,她虽然言行举止较常人是大胆了些,但毕竟身在皇家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今这话听在普通人耳中都知是非常的大逆不道,更何况是她?

灵歌耸了耸肩,不以为意,“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敏妃没有进宫,可能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又如果她进了宫而不受宠,可能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帝王的宠爱,在皇帝看来或许是一种恩赐,可被动承受的人呢?真的所有人都觉得是福不是祸吗?”

就好像她一样,进宫与否没有她斟酌的余地,但如果皇帝不在意她,那么她现在可能还在宫中安稳地过她的安闲日子,或许与岳擎的感情也不会被人发现,即使发现了,后果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复杂得难以收拾,顶多是她无声无息地“被”消失了而已,她虽然不知道敏妃在后宫生活时的心情是怎样的,但若真是快乐的,又怎会久病缠身,若真是幸福的,又怎会死的不明不白呢?

落月觉得灵歌这话说得有些绝对了,谁又能预知自己的命运呢?但仔细想来,却又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谁说荣华富贵就一定是福气?权位越高,觊觎与嫉妒的人越多,危险也就越大,再多的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也抚不平每日的忐忑与忧虑,这种日子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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