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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堂燕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2

“可不是!听说就是那个打理花圃的吴管事!”

“他?”灵歌挑眉,继而一笑,“这狗奴才,想必是借机报复我打了他呢!”

瑾美人一惊,“妹妹真见过他?”

灵歌点头,“下午那会儿才见过,我让小顺子去花圃选一盆香粉回来熏熏屋子,结果这狗奴才不仅不给,还打人,我去与他理论,他还嚣张地辱骂后妃,姐姐你知道妹妹嘴笨,一时气不过,就打了他!”

“哎哟——”瑾美人眉头紧皱,站起了身,“我的傻妹妹,你可真是单纯到家了,怎么谁都敢打?你可知他是谁?”

灵歌一脸茫然,也站起了身,“姐姐这是怎么了?他不就是个园丁吗?”

话音未落,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须臾,皇后的贴身嬷嬷秀姑带了几个宫婢走了进来,扫了一眼瑾美人,又看向灵歌,“元主子,皇后娘娘有请!”

屋内一阵静默。

瑾美人突然笑了,推了灵歌一把,“既然皇后有请,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吧!咱们闲话家常,什么时候都行!”

灵歌笑了笑,“那恕妹妹礼待不周了。”话落,又看向刚进门的云兰,“帮我更衣,我要穿那件最喜欢的衣裳!”

说着话,对秀姑颔首一笑,旋身走进内室。

云兰忙跟了进去,面色无恙,却是满心诧异。只因灵歌所选的那件衣裳,说素不素,说俗甚俗,在云兰看来,当手帕都会惹人嫌,但灵歌指明要穿,云兰又觉一定有她的道理,她虽猜不透,却也不敢坏了灵歌的事。

伺候灵歌穿戴完毕,又按照她的吩咐,在她头上插了几支俗艳的金钗,二人方才一前一后出了内室,灵歌微抬眼,满意地在秀姑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

“元主子收拾妥当了?”

灵歌点头,“劳姑姑久候了。”

秀姑也不吭声,侧身一站,灵歌当即会意地举步先行,云兰欲跟随,却被秀姑厉声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歌一行人出了玉泉宫,远远地去了。

“放心吧,主子有分寸。”

小顺子不知何时走到云兰身边,笑得玩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瑾美人如一阵风般走过二人身侧,匆匆出了玉泉宫。云兰忽然有种预感,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走进凤仪宫,宫内古色端方,蕴静生香。

皇后一身紫色凤袍,正坐在殿中首座,若有所思地看着脚边的一盆山茶,脸色凝沉。灵歌远远瞧见,脑中却闪过一丝错觉,只觉那是一幅画。

已是三十七岁的皇后,早已不再年轻,但岁月似乎是眷顾她的,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为她平添了一种成熟的风韵。那种沉稳内敛的美态,婉妃虽也得了些许皮毛,却是远远不及。

灵歌轻步走近,拜倒在地,“臣妾请皇后万安!”

未抬头,已能感觉皇后的目光扫了过来,有些压抑,有些冰冷。

“本宫见过你。”

灵歌颔首,“是,十五那天。”

“本宫记得,你是个懂规矩的孩子。”

灵歌俯身,“皇后娘娘谬赞。”

“把头抬起来。”

灵歌依言抬头,眼睛却一直只垂视着皇后的脚下。

皇后轻勾唇角,“果真是个有规矩的孩子。你可知本宫叫你来何事?”

灵歌摇头,“臣妾不知。”

“不知?”皇后提高了语调,“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臣妾不敢欺瞒皇后。”

皇后笑了,“你倒是很镇定。那好,本宫就告诉你,花圃的吴管事说你打了他,而且,还可能陷害他毒害丽嫔!”

“什么?!”灵歌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皇后,哆嗦了两下嘴唇,霎时气白了脸色,“他、他根本就是血口喷人!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确实是打了他,但陷害一事,万万没有!”

灵歌突如其来的转变,反而让皇后惊住了,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秀姑,才道,“那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皇后娘娘容禀。”

灵歌故意气得直哆嗦,“臣妾嫌屋子里潮湿之气太重,又想起在家时,娘亲时常用山茶花熏香,是以遣了小顺子去花圃,想搬一盆香粉回来,谁知那吴管事不仅不给,还无礼地打了人,臣妾气不过,便亲自去了一趟花圃,结果那吴管事不仅对臣妾出言不逊,还假装没走稳,故意撞了臣妾一下,害臣妾踩坏了好多花苗,那吴管事又诬陷臣妾,说臣妾藐视皇后,故意踩死皇后的花苗,要来凤仪宫请皇后亲自出面,臣妾嘴笨,辩不过他,这才打了他,原想以此吓住他,没想他甚是嚣张,臣妾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至于后面的事,臣妾就不知道了。”

“撞了你一下?”皇后微眯了双眸,“可是他说,是你故意踩的花苗。”

一箭四雕

“娘娘,”灵歌抬起头,神色出奇的平静,“臣妾为何要故意踩坏您的花苗?臣妾自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美人,无才无貌,不善交际,身子又不好,能入选宫中已是一个奇迹,臣妾早已不奢望什么恩宠,只想在这宫中安稳地度过下半辈子也就够了,踩坏您的花苗,只会惹您生气,这于臣妾没有任何好处,臣妾虽愚钝,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望皇后娘娘明鉴!”

说着话,又俯身叩头,恭敬地宛如去寺庙拜佛。

皇后眸光闪了闪,沉吟片刻,方才稍稍缓了面色,“跪了那么久,膝盖也该麻了,本宫可不想落下个滥罚的罪名,起来回话吧!”

“谢皇后娘娘。”

灵歌站起身,第一次感觉血液流过膝盖时的温暖是那么舒服。

秀姑将一杯金盏花茶呈给了皇后,皇后揭盖轻啜了一下,方才淡道,“本宫也知道,这宫里是有些奴才,仗着自己有些背景就肆意妄为,可在本宫面前,这一套没用!本宫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审时度势,但有时候,光知道这一点是不够的,你想在后宫过安稳的日子,就要耐得住性子,否则,小心哪天翻了船,都不知道是谁起的浪!”

灵歌心下一凛,忙垂首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糊涂鲁莽,臣妾一定谨记这次的教训。”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有宫婢快步走上前,瞅了灵歌一眼,方才附在皇后耳边轻声低语。灵歌快速扫了二人一眼,见皇后面色如常,便又漠然垂下了头。

须臾,皇后笑了笑,挥开宫婢,看向灵歌,“你玉泉宫的奴才倒是为你说了不少好话,这么护主子的奴才,连本宫都有些羡慕了,看来这吴有才是该杀了。”

“杀?”灵歌忙抬头,满面震惊,“……娘娘,吴有才虽然是嚣张了一些,但臣妾看得出来,他还是爱护皇后娘娘的,他跟臣妾说,皇后娘娘您最喜欢他种的花,那一片山茶与曼陀罗都是您最喜欢的,谁也不准——”

“他跟你说本宫喜欢曼陀罗?”

皇后突然双眉一竖,沉声打断了她。

灵歌故意吓得一跳,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他……他是这么说的,可、可臣妾知道他只是在狐假虎威……”

“哦?”皇后挑眉。

灵歌抿了抿唇,看了皇后一眼,才道,“恕臣妾出言无状。臣妾刚才看了一眼凤仪宫,宫中不见一盆山茶或者曼陀罗,若是喜欢,怎会没有?而且,皇后您是人中之凤,自然也是花中之王,没有道理抛弃尊贵的牡丹,而去喜欢什么山茶或者曼陀罗,那与您的身份不符,是以臣妾觉得,吴有才这么说,也只是见臣妾踩坏了山茶,想故意吓一吓臣妾罢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皇后紧紧盯着她。

灵歌抬眼直视皇后,点了点头,满是自信道,“臣妾虽然才学疏浅,识字不多,但却并不蠢,不是谁的话,臣妾都会信!”

皇后无言地凝神了她半晌,方才缓缓垂下眸,还未开口,门外忽然又匆匆走进来一个太监,没有行礼便直奔皇后身侧,只是这番耳语,却让皇后瞬间变了脸色!

灵歌见状,眸光一闪,忙道,“娘娘,吴有才说您喜欢花草,而他又善于养花,虽然他对臣妾不敬,但臣妾也给了他教训,一切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留着他继续伺候您吧!再说,如今丽嫔正病着,若宫中再见血光,只怕皇上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皇后一凛,蹙眉想了想,便是一声冷嗤,“你倒乖巧!”话落,又沉着脸转头看了一眼秀姑,秀姑会意点头,旋身离去。

“吴有才该死还是该活,本宫心里有数,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皇后站了起来,慢慢步下首座台阶,“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该你说话的时候,把嘴给本宫闭严实了!”

“臣妾知道了。”

灵歌神态恭谨地垂下了头,唇角却缓缓浮起一抹浅笑——

吴有才呀吴有才,别怪人心太狠,要怪就只怪你心思不透,你若不死,可是会让许多人都无法心安的。

须臾,通禀太监在宫门口高喊了一声“皇上驾到”,灵歌闻言,忙稳稳地跪了下去,从容不迫的神态,让皇后刹那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她早知皇帝会来。

可她明明一直呆在这里,又怎会未卜先知?

皇后斜睨下来,幽深的目光,灵歌即使不抬头,也能轻易感受得到。她开始后悔自己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有时候太过平静,更是会让人起疑。

殿外传来脚步声,终于将皇后的视线引开,灵歌轻轻松了口气,余光瞥见那明黄衣袍的一角出现在了殿门口,继而是一双绣着金丝团龙的黑靴,渐行渐近,最终停在了自己眼前。

皇后福身笑拜,“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灵歌忙叩头,“臣妾给皇上请安!”

“都平身吧!”

印象中,似乎是第一次认真听了皇帝的声音,出奇的深沉。

灵歌站起身,却未抬头。不是不敢,而是怕吓着面前这位万圣之尊。别人不知道,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今日的装扮,可是名副其实的有备而来。

“你把头抬起来。”

预料之中,皇帝发话了。

灵歌眉梢微动,极力放松表情,缓缓抬起了头。皇帝明显怔了一下,神色骤变,“你……你是朕的妃子?”

他着实被吓到了。

有时越想放松,表情便会越僵硬,灵歌深知这一点。如今俗艳的妆扮,加上滞愣的神情,让见惯了绝色美女的皇帝宛如吃了苍蝇一般,嫌恶,却又因为面子,无法当场吐出来。

皇后笑了笑,“皇上真是日理万机,都忙糊涂了,怎么连自己个儿的妃子都认不出来了?这是元美人,可是当初皇上亲封的呢!”

“美人……”

皇帝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绿。

灵歌垂首抿了下唇,露齿一笑,“皇上,您真的不记得臣妾了?”洁白的牙齿上,沾着几丝殷红的胭脂,像吃了带血的生肉一般,异常醒目。

皇帝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僵硬地笑了一下,又忙转头看向皇后,“朕听说,禁卫军抓了谋害丽嫔的疑犯,但是人却被你给带走了?”

皇后一笑,“皇上,您这是听谁说的?臣妾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儿?禁卫军是抓了人,可抓的是个大逆犯上的奴才,才不是什么疑犯,臣妾方才已经听元美人说了原委,皇上若不信,可以亲自问上一问!”

“哦?”

皇帝转眸看向灵歌,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

灵歌心下一缩,竟也起了一丝忐忑,不过亦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启禀皇上,那奴才目中无人,对臣妾出言不逊,臣妾盛怒之下打了他,赶巧儿他又不知为何被禁卫军给抓了,这非常时期,流言蜚语自然就多,臣妾想,这一切可能是个误会,只是凑巧撞在了一起罢了!”

皇后笑了笑,接着道,“臣妾也觉得这事蹊跷,所以才把那奴才与元美人都带了来,想要问个明白。要说现在这奴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听说那个奴才,还是刘总管的亲戚呢,张狂的没边儿!”

皇帝挑眉,“刘丛?”

皇后点头,轻笑,“要说这奴才管教不严,还有皇上的责任呢!”顿了一下,又敛了笑,“只是不知,禁卫军到底为何抓了这个奴才?皇上可是查出什么了?”

看了皇后一眼,皇帝转身走到首位坐下,才道,“丽嫔虽是朕的妃子,却也是后宫之人,你统领六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至今毫无对策,反倒来问朕查出了什么,朕还想问问你,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

皇后惊喘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灵歌见状,也忙跟着跪了下去。

“皇上,您可以说臣妾治理无方,但您不能无视臣妾这颗心!”

皇后眼圈微红,语带哽咽,“自从丽嫔昏迷,臣妾一日亲往探视两次,每隔几个时辰,都会派秀姑过去瞧一瞧,连太医都被臣妾问得厌烦了,臣妾也想查出丽嫔所中何毒,也想她早些醒来,更想下一刻就抓住真凶,可是皇上,后宫上上下下几百人,臣妾就算有百只眼睛,恐怕也顾不过来,您只过了两日就来兴师问罪,不觉得对臣妾太刻薄了吗?”

灵歌低垂着头,感觉着帝后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发现瑾美人的话说不定是真的。只不过,想要震慑住皇后,似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半响,四周除了皇后偶尔的啜泣声,再无任何声响。灵歌偷眼瞄了一下皇帝,他的眸色冰冷,脸色十分难看,只是紧抿的唇,亦显示出他的无奈。

灵歌心下微叹,宫中之事,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思及此,心思一转,忙叩首道,“皇上,皇后娘娘兢兢业业,臣妾方才一直看在眼里,您莫要误会娘娘,娘娘——”

“你给朕住口!”

皇帝勃然大吼,凌厉怒视,“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儿?!什么样的女子才会伸手打人,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简直是不知分寸,还不给朕滚出去!”

“皇、皇上恕罪,臣妾知错,臣妾这就告、告退!”

灵歌忙哆嗦着不停倒退,直到挨近门边,方才快速爬起身退了出去。一转身,笑容便禁不住扬了起来——

终于,终于可以回宫安心吃她的奶油凤梨冻了。

“那个奴才,你准备怎么处置?”

良久,皇帝终于开了口。

皇后擦了擦泪,忙道,“臣妾听皇上示下。”

皇帝垂眸略思,继而深深一叹,“算了,随你吧。”站起身走下首座,走到皇后身边,又道,“朕与你成婚二十余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心里清楚,不过朕也知道,环境会改变一个人,但不管怎样,朕希望你记住,你是一个皇后,不要做那些有失身份,有失体统的事,更别逼朕把那仅存的一点情分也割舍掉!”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自始至终,没有看过皇后一眼。

出了凤仪宫,早已守候在外的云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上下打量,“主子,您没事吧?”

“你怎么在这儿?”

“皇后派人来问了话,奴婢担心你,在宫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就跑这儿来等您了!主子,没事吧?”

灵歌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低声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宫再说。”说着话,便拉着云兰疾步离开。

二人前脚刚走,皇帝便沉着脸大步走了出来,身后的一干侍从小跑步跟随着,脚步却轻得几乎不易察觉。

走了几步,皇帝突然停下脚,看向身后,“刘丛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回皇上,刘总管方才被人叫去内府了。”

眉头一蹙,“去!把他给朕找来!这个混账奴才!”

有人忙应声去了。

皇帝这才一甩衣袖,阴沉着脸负手离去。

拐角处,岳擎慢慢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目送皇帝远去。

“太子爷,这是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简之看了看灵歌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帝,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听说禁卫军抓了疑犯,而人又被皇后带走了,太子担心皇后犯险,忙跑来凤仪宫,却没想还未进宫门,就看见了这么一出。

那个女子真的是元美人吗?!为何今儿的打扮这般惊悚?

“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岳擎微叹,旋身走进凤仪宫,简之紧随在后,又下意识地瞧了一眼灵歌离去的方向,越加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寻常。

回到玉泉宫,宫内侍从都在院内守候,见灵歌回来了,这才纷纷放了心。

巧兰与小顺子忙不颠儿地迎了上来,异口同声道,“主子,您没事吧?”互看了一眼,小顺子又道,“主子,皇后娘娘没责罚您吧?”

灵歌摇头笑了笑,伸手招过众人,沉声道,“如今是非常时期,大家都警醒着些,一个月内,无要事一律不准踏出宫门半步,凡有外人问起,就说我病了,需要静养,谁若是在这时候给我惹事,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心下一缩,忙垂首应和。灵歌这才敛下凌厉的目光,恢复了往日平和的神态,旋身回了寝室。

云兰跟了进来,走去倒了一杯温茶递给灵歌,“主子,若是以后您再有什么心思,好歹与奴婢通通气,奴婢愚钝,真怕说走了嘴,给主子您添麻烦!好在这次事事您都预料到了,要不,可真是凶险万分。”

路上,灵歌已简要说了大概,云兰听得心惊肉跳。

灵歌笑了笑,“你的心思,我放心。”喝了一口茶,才又道,“我又不是神,不可能事事都预料到,即便预料到了,别人也不一定会顺着我的意愿走,就好比这一次,我就没料到,皇帝会当着我的面给皇后难堪!”

皇后失了面子,又被她看见了,怎会善罢甘休?若不是她故意惹恼皇帝,让他将她赶了出去,丢了更大的脸,只怕她的下场会比丽嫔还惨!

云兰忧心,“主子,您觉得皇后会就这样息事宁人吗?”

“你指什么?”

“奴婢什么都担心。曼陀罗之事,您已经知道了,即使您说您不信,可您还是听过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还有,皇上与皇后不和一事,宫中也只是传闻,虽然有人看出端倪,可从没有人亲眼见过或者亲耳听过,您既见了又听了,奴婢真怕皇后会不放过您!”

灵歌笑了笑,放下茶碗,回身坐到了软榻上,“你担忧的,我难道就不担忧吗?担忧是没用的,要在忧虑成真之前,想办法解决才是王道!我故意说出曼陀罗,其一,是想借故除掉吴有才,留着他就永远是个后患,可能你会觉得我心狠,但是人活在世上,一味的心善就是愚昧,想要有福报,端看你如何做人。其二,是想看一看皇后的反应,若是她心里没鬼,她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个,但是现在……”

灵歌摇头一笑,“一个女人,只要被嫉妒蒙蔽了心智,不用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也不用管她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真诚也好,伪善也罢,现在,她就是一个魔鬼!”

云兰猛然醒悟,“主子您是说,是皇后……”

灵歌瞟向她,“我说过什么吗?”

云兰登知失言,忙垂首道,“是奴婢妄言,请主子恕罪!只是……奴婢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个魔鬼呀!”

灵歌笑了笑,“我正好与你相反,她如果不是一个魔鬼,我可能还会担心,但她已经着了魔,我反倒安心了。”

“为何?”

灵歌仍笑,悠然仰身躺倒,“因为,她是一只嫉妒的鬼。”

而她,不仅不受皇帝宠爱,反而还受他嫌恶,她又为何要害她?而且,现在根本没人查得出丽嫔中了什么毒,知道曼陀罗有毒之人更是凤毛麟角,她更是“从来不知”,皇后又何必多此一举?况且,以她今日的装扮,皇帝虽然不喜欢她,但至少对她是有印象的,她若莫名其妙的出了事,皇后定然脱不了干系,届时丽嫔之事也自然而然会被按在她头上,她才不会那么傻,去做这种不打自招又没价值的事。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

云兰一知半解,心下的忧虑却仍化不开,“不管怎样,奴婢还是觉得不踏实,毕竟这后宫的变数太多,主子您还是小心为妙。”

灵歌微眯了眼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半晌,才咕哝道,“今天真是有点累了……”

既杀了惹她不痛快的奴才,又趁机让瑾美人止步玉泉宫,久了不敢说,估摸一年半载她是不会来了,皇后心有芥蒂,她若以后都称病不出,想必她乐意,她也高兴,皇帝如今是彻底被她惊着了,估计从此以后也不必再担心侍寝的问题了。确是极危险的一招棋,却是一箭四雕,算一算,也没赔。

“你说……”灵歌忽然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屋顶,“丽嫔若是莫名其妙地醒了,后宫是不是就太平了?”

云兰愣了一下,猛然想起了当初重病的皇后与已死的慧美人,半晌没敢吭声。

良久,小顺子进门传晚膳,灵歌坐起身,看着他们布菜,又道,“我想,未来几天,皇后一定会借故多番试探,直到她疑窦消除为止,你家主子我为了替你们出头,可算是搬起了一块大石头,为了不让这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可要吃好喝好,懂吗?”

体力活,难抗!

小顺子懵懂,云兰想了想,明白过来,笑了,“主子放心,每一道菜奴婢都会亲自检验,绝不会出一丝纰漏!”

灵歌一笑,又仰身躺下,“有了你,生活还真是轻松许多了。”

云兰笑了笑,没言语,待小顺子布完菜,这才去扶灵歌起来用膳。一顿饭,灵歌吃得津津有味,云兰站在一旁,纵使腹中饥饿,却没半分食欲,只若有所思地看着灵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

她会出手救丽嫔吗?

春宫图与芍药

带着满心好奇,匆匆过了五日。

玉泉宫如往常一般平静,皇后亦迟迟没有动作,云兰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渐渐放了下来,只是在丽嫔的事情上,对灵歌的动向多留了些心,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坏了她的事。

而灵歌这一边儿却是愈发的慵懒,整日里不是吃就是睡,不是躺着就是趴着,加上天气日渐炎热,更将软榻从窗边搬到了书架底下,一来可以躲开太阳,二来换书也不必挪窝了。

灵歌极喜欢看书,虽然对外,她一直声称识字不多。云兰一开始也以为她是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种小家碧玉,后来才慢慢发现,她不仅识字,而且书籍涉猎极广,不论是诗词还是佛经,不管是天文还是地理,甚至军事、农业,她统统都看。当然,还有医书。

只是云兰至今也弄不清,她看了那么多,到底会些什么。似乎在她的生活里,只有吃喝玩乐四样事算得上正事,其余,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皆是屁事。

试问,这世上有哪一个好人家的女子会把“屁”字挂在嘴边?云兰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偷偷睨了一眼正翘着二郎腿躺着看书的灵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要以为我在看书,就看不见你那些蔑视主子的小动作。”

淡淡的一句飘了过来,登时把云兰吓了一跳,云兰忙转头,却见灵歌仍四平八稳地躺着,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主子……”云兰涎着脸皮笑了笑,“奴婢只是有些困了,想打个醒儿,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蔑视您的意思,您可千万别误会。”

灵歌斜斜瞥向她,一直看到云兰无措地垂下头,方才慢慢转回眸,轻勾嘴角,浮起一抹喻义不明的浅笑。

蓦地,院子里传来一阵遮遮掩掩的低笑,似在做些不可告人的勾当一般。若是在平常,这轻微的笑声可能还没传到屋里,便已被风吹散,可惜今日特别的静,静得连一丝风也没有,是以听起来格外的清楚。

云兰脸色微变,忙看了灵歌一眼,见其无异样,方才匆匆走了出去。

“巧兰,你们又做什么呢?屋子里静得慌,小心吵着主子!”一冲进院子,云兰便低声呵斥,然而见了众人手中拿着的书册,又不免红了脸,“你们真是……若让主子瞧见可怎得了?还不快收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还怕我瞅见?”

灵歌的声音忽然在屋门处响起,众人一惊,忙转头,却见她像没骨头似的倚在门边,秀眉微挑,似笑非笑。

“主子……”

云兰眼睁睁地看着她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从巧兰手中拿过那本让人看了脸红心跳的书册,无奈地别开了头。

“这是什么?”朴实无华的蓝皮书,没有书名,瞧外表倒像是前几日她看过的诗集,谁知翻看一开,一幅幅活色生香的房事图便赫然映入眼帘,这是……“春宫图?!”

灵歌倏然瞅向五个缩作一团的宫婢,“你们缩在这里,就是为了看春宫图?”这书她都没途径弄到手,反倒让她们抢了先?

“主子,您先别恼。”巧兰忙站出来,红着脸道,“这书不是奴婢们的,是小顺子的,只是无意中被奴婢瞧见他在偷看,所以抢了来……”

“主子,据奴婢所知,这书也不是小顺子自己想要的,是以前在崇灵殿当值的时候,他与人赌钱赢来的。”为了给小顺子开脱,云兰又补充道。

灵歌一笑,“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宫里有这本书了?”

云兰登知失言,脸色一白,忙垂下头,只道了一句“奴婢有罪”,便再不言语。

灵歌笑了笑,瞅了一眼“春宫图”,这才抬头看向众人,双手环胸道,“看来你们在宫里混了这么久,还是没明白一个道理,万事要以主子为先!你家主子我都已经成了亲了,还没看过这本书,你们一个个未出阁的姑娘,却围在一起研究的热火朝天,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云兰一怔,方才发觉灵歌似乎并未生气,好像更多的只是一种……不满?抬头,看着灵歌眼中闪动的神采,云兰这才更有深悟,主子的书籍涉猎范围之广,恐怕已不是她所能思及的。

众人皆垂首不语,灵歌也不恼,似乎眼前的情形早在意料之中,只收了书,淡道,“今儿这事过了也就过了,不过你们记住,在宫内没规矩也就算了,出了门都给我警醒着些,谁给我丢了人,可就别指望再回来了。”话落,便转身施施然回了屋。

云兰见状,忙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旋身欲追随灵歌回屋,却一转头便瞧见小顺子慌张的身影直奔而来。

“你这是怎么了?”

云兰纳闷。难不成知道了春宫图的事?这么快?

“凤仪宫的人朝这边儿来了!”

小顺子说着话,脚步不停,直奔去了灵歌屋里。云兰惊喘一声,匆忙跟了进去。

“凤仪宫?”

刚拿起书,还未待翻,却又听见这么一出,灵歌心里委实有些不痛快,“看清了是谁吗?”

小顺子点头,“是秀姑和两个宫婢。”

“主子,这都过了五天了才来找您,是不是皇后又想起什么了?”云兰满面焦虑,双手无意识地绞着手帕,都快将手帕绞成了麻绳。

“慌什么?镇定些!”灵歌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你们一慌,人家必然会看出端倪,再说,若是我出了事,来的人可能就不止那么三个宫婢,想必是皇后回过了神,想找我去叙叙旧呢!”

她原想三日之内,皇后便会派人来找她,没想却过了五日。若论这沉得住气,她还是逊人一筹,就像娘曾说的,这世上能坐上皇后之位的,皆非等闲之辈。果然。

云兰深吐了两口气,上前为其梳妆,本欲拆了发髻重新梳整,却被灵歌抬手止了,“用不着那么隆重,我今儿就看这发髻顺眼,你简单修饰一下即可。”

话落,又命小顺子将她那件“最喜欢”的衣裳找出来,云兰一听,立马明白了灵歌的心思,忙弃了她头上雅致的饰物,捡了几个华丽却不贵重的花钗簪了上去。

对于云兰的一点即透,灵歌很是满意,小顺子麻利地找来衣裳,正伺候着装,宫门处已传来人声,灵歌心思一转,忙对云兰眨了眨眼,喝斥了一句,“衣裳洗完了也不知道去取,要是让外人瞧见,还以为你家主子我睡到现在才起身梳妆呢!”

云兰会意,满是歉意道,“主子恕罪,是奴婢忙得忘了时辰,下次一定不会了。”

正说着,已有宫婢引了秀姑等人到了门外,秀姑这次居然格外有礼,竟等宫婢进门通报后方才笑吟吟进屋,福身道,“请元主子安!”

这一番举动,让灵歌诧异,却也让她安了心,“姑姑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家人,毋须这么些规矩。云兰,快给姑姑搬个软凳。”

秀姑忙福身,“谢小主,奴婢站着就好。”话落,又道,“皇后娘娘请小主去听风阁赏画,贤嫔主子、祥嫔主子与几个美人小主都在,小主若是收拾妥当了,还是赶紧起身吧。”

灵歌一听,当即一脸窘笑,“真是感激娘娘还惦记着臣妾,可是臣妾才疏学浅,根本不懂画,去了只怕是要闹笑话的!”

秀姑笑了,“其实娘娘也不懂画,让小主去,也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云兰想了想,忙道,“主子,您就去吧!皇后娘娘相邀,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正巧儿还换了衣裳,就出去散散心,太医虽说让您多休息,可总憋在宫里也不是个事呀。”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我不识大体了。”灵歌歉笑,又看向秀姑,“那劳烦姑姑带路了。”

秀姑一笑,忙侧身让灵歌先行,出了宫门,方才走在灵歌身前右侧半步之遥,便为引路。云兰跟在后面,面色如常,一颗心却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一行人穿廊度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到得一处古木雅阁外。

楼阁高三层,皆由红木筑建,层层飞檐,四望如一。西邻清池,澄碧潋滟,东携苑林,翠筠掩映,纵观起来,既雅致静谧,又不失空灵华美。

走进阁内,四周多是雕花的漏窗及屏风,将空间错落有致地分隔开,窗边一方紫檀琴案,案上无琴,搁有一只玉架香炉,清烟透过镂空的盖子袅袅轻起,恍若如丝柳絮。

“小主,娘娘在三楼。”

走到楼梯处,秀姑停下脚,侧身让过灵歌。云兰识相止步,对灵歌微一颔首,退向一旁的侍从静候之处,容娟等人已站在那里。

灵歌笑了笑,迈步上楼的同时,问道,“姑姑,这里就是听风阁吗?怎地没有名称匾额?”

“回小主,这里原只是花园中的一处景儿而已,没有名字,只因皇后娘娘喜欢在这里,时常来此,大家为了叫着方便,才起了这么个名儿。”

灵歌了然点头,说着话已步上了三楼,这一层没有屏风,明显较一、二层敞亮,一眼便可瞧见正坐在窗边说笑的皇后等人。

皇后似乎偏爱深紫色,上回见她是穿了一身紫色凤袍,这回虽换了白兰花样,却仍是兰花紫缎面的绣袍,威仪略减,高贵端增。相较之下,周围妃嫔那些浅色的衣裳反倒不怎么惹眼,连上次怪异的贤嫔也换了一身浅粉红的素雅宫装,不显山不露水。

见皇后已看了过来,灵歌忙疾走了两步,福身请安,“臣妾请皇后安,见过贤嫔、祥嫔。”

皇后一笑,“这里没外人,别那么些规矩了,快过来本宫这边儿!”待灵歌走近,才又道,“本宫早想找你来与大家一起坐坐,可又听说你最近身子不适,一直未踏出宫门,今儿可是觉得好些了?”

灵歌福身笑道,“谢皇后娘娘记挂,臣妾没什么大碍,只是血虚,总觉得晕眩乏力,静养了几日,已好了许多了。”

“怎么又病了?该不是被那该死的奴才气着了吧?”祥嫔状似无意地接过话茬,一句话,顿时让全场鸦雀无声。

气氛有些诡异,灵歌却只装作没有发觉,仍如常笑道,“一件小事而已,没想到连祥嫔姐姐也知道了。其实,说不生气是假的,可要说是被气病了,那也显得妹妹太不中用了,姐姐您就行行好,给妹妹留个面子吧。”

玉美人掩嘴一笑,“从没见人求情也求得这般直接。”

灵歌闻言,亦不恼,仍笑,“我嘴笨,不会绕弯弯,让玉姐姐看笑话了。”

皇后笑了笑,“本宫倒是喜欢那些直接的人。”话落,又示意秀姑搬来凳子,让灵歌坐了,才又道,“今儿天气好,日头也足,这大太阳天儿若是去御花园赏花,非晒晕了不可,正巧贤嫔弄了一堆压箱宝的画作,都与花儿有关,咱们这回也别出心裁一次,就坐在这听风阁里赏一回花!”

鉴画赏花?灵歌心下一凛,细细一想,又不禁暗笑——

真不愧是后宫之主,既能借此了解她的学识,又能顺道探究她对花的认识,果然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正想着,祥嫔忽然笑道,“皇后娘娘,您这可是难为咱们了。咱们这里边儿,就属贤嫔妹妹才学高,也最懂这些个东西,咱们在人家门前班门弄斧,岂不是让人看笑话了吗?”

“姐姐,您又口没遮拦!”玉美人颦眉推了她一下,“怎能与皇后娘娘说‘咱们’呢?”话落,又转向皇后笑道,“娘娘,您可千万别去理睬祥嫔姐姐,她一向都是说话没脑子。”

皇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本宫之所以把这个赏花会放在了听风阁,而没在凤仪宫,就是想让大家轻松一些,畅所欲言,忘了那些个规矩才好!本宫虽略懂诗画,但与贤嫔一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了,这次不比才学,咱们就是图个热闹,大家随便说,可有一点,说的少了,本宫可是不高兴!”

“得!那我可得把我说破大天的本事拿出来了!”

玉美人一句笑话,登时将全场都逗笑了。

一直但笑不语的贤嫔站起身,扬手招来站在不远处的十几个手捧画卷的宫婢,宫婢走到众人面前行了礼,方才依次走到画架前将画卷小心地挂了上去,一齐展开。

仿佛数十朵色彩缤纷的鲜花一齐盛开一般,逦迤壮观,美不胜收,让人不由一阵心跳。灵歌随众人一起围了上去,耳边只听啧啧赞叹之声,转眸瞟了一眼贤嫔,她的眼眸微垂,看不到情绪,只是微扬的唇角,仍是显露出一丝骄傲之色。

暗自笑了笑,灵歌敛下心神,又装作认真地欣赏起画作。说实话,她虽不喜欢赋诗作画,附庸风雅,但自小从西席那里看过许多名家之作,书籍也品读不少,赏鉴能力还是有的。眼前这些画,画功确属一流,意到形到,栩栩如生,尤其中间那一幅牡丹图,更是刻画入微,精工富丽,花瓣层次丰富,设色艳而不俗,实属难得一见的佳作。

“怎么?你喜欢这幅画?”

皇后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突来一句,吓了灵歌一跳。

灵歌忙敛首,羞涩点头,笑道,“这幅芍药画的确实美丽,臣妾也最喜欢这种胭脂红色的花。”

玉美人扑哧一声笑了,“元妹妹,你可看仔细了?喜欢的东西若是也看错了,那可是会闹大笑话的!”

灵歌一听,慌忙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了看玉美人,又看了看皇后,这才转头再看向那幅牡丹图,半晌才嗫嚅道,“其实……仔细看一看……也不太像胭脂红色……”

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外人看来是慌乱紧张,但只有灵歌自己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会忍住不笑出来。

预料之中,玉美人又是一阵大笑,这回是与祥嫔笑作了一团,瑾美人也轻掩嘴唇,别过了头,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皇后想笑,却终是忍住了。

贤嫔看了一眼众人,上前拉过仍茫然无措的灵歌,轻声道,“元妹妹,你再仔细看看,这是牡丹,可不是芍药。”

灵歌惊喘一声,捂住了嘴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窘迫的模样,却引来众人另一波大笑。

皇后轻咳了一声,众人立即止住了笑,“牡丹与芍药本就长相酷似,看错了也不稀奇,何至于你们笑成这副模样?”沉声扫了众人一眼,这才又转头看向灵歌,笑道,“没事,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更别说在这画儿上看东西,看不准也是常事,下次仔细些也就是了。”

贤嫔也忙安慰道,“是不能全怪元妹妹,也是我画的不好,才让人生了异义,我是该好好练一练画功了。”

众人见风使舵的本领倒也麻利,一见这情形,也忙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了起来,全不见了方才的嘲笑之态。

灵歌却只笑一笑,始终揪着衣袖,垂首不语。

皇后见状,却也不睬,又拉过祥嫔走去说起了另一幅红梅图,众人围了过去,瞬间只剩下了灵歌一人。背对着众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才转身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之后的几番品鉴,皇后时不时还会询问灵歌的意见,灵歌却只是小声地随众人附和,人云亦云,几次三番之后,皇后便不再搭理她了。灵歌这才彻底地松了口气,也彻底地无视了玉美人等人嘲笑的目光。本来,她就从没将她们看在眼里,方才配合她们的讥笑,也只是剧情需要而已。

有宫婢陆续送上茶点,皇后这才领众人回了坐席,笑谈之余,也从没正眼瞧过灵歌。众人忙着应承皇后,自然没心思品尝茶点,反倒一直受人漠视的灵歌默默地吃了个餍足。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秀姑上楼与皇后耳语了几句,皇后这才笑了笑,道,“行了,今儿也乐呵够了,本宫也有些乏了,待会儿还要回宫处理些事情,大家各自回去歇了吧!”

众人闻言,忙起身应和,待皇后先行,方才依序跟随在后,下了楼,目送皇后走远,才各自散去。

灵歌刻意走在最后,虽然她不在意,却也不想在背后让人指指点点。

云兰沉默地跟在后面,从方才众嫔妃的笑谈当中,她大致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不必问,她也能猜到,主子是故意的。

“云兰,咱们去竹林转一转吧。”走了一半,灵歌忽然道。

云兰一愣,“主子,您心里不舒服?”

虽然心知肚明,但沦为别人的笑谈,总是会让人不快的。

灵歌摇了摇头,颦眉抚了抚肚子,“我实在是吃太多了。”御膳房送给她的点心,就从来没有这么好吃过!

呃?云兰错愕,继而摇头失笑,无语地随灵歌走向竹林。

谁知竹林近在眼前,灵歌却忽然站下了,云兰不解,抬头细查,这才发现林中已有了人,看身影,颇似太子岳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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