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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堂燕 当前章节:147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2

灵歌抬眸,淡扫一下四周,轻道,“我要去刘丛的住处。”

一句话,竟将云兰吓住了。“去……刘总管那里?”主子要见的人,在刘总管的清平斋?

云兰的反应,不免让灵歌疑惑,“怎么?那里不能去?”天牢重地不成?

“不是不能去。”云兰看了看灵歌的装扮,有些为难,“只是主子,你若早说要去清平斋,就该换上一身太监的衣裳,那里几乎没有宫婢,咱们穿成这样怕是极惹眼!”

灵歌微叹,“这我也想过,可是我份位低,玉泉宫中只有小顺子这一个太监,整个后宫的人怕是都已见过,你若是带着一个面生的太监出门,让人撞见,免不了要问的,到时可能麻烦会更大!”

见云兰也认同了这一点,灵歌又道,“你只管带我去瞧瞧,那里又不是不许宫婢进出,总会有办法的。”

云兰想了想,只得点头应允。

二人一路在夹道中穿梭,四周皆是高敞宏伟的殿宇,斗拱飞檐,鳞次栉比。抬头望去,天空只是一条冰蓝色的窄道,蓝得令人沉溺,却没有一丝温度。

行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兰放缓了脚步,挨近灵歌,“主子,前边儿那座青砖白墙的宅子就是皇上赐给刘总管的清平斋,只有正中的一扇大门方能进出。”

灵歌抻头瞧了瞧,宅子不大,远看倒也颇有一丝禅静之感,门前只有两个小太监在看守,瞧二人轻松的神态,想是刘丛应该不在。

思及此,灵歌笑了笑,打开食盒,将药盅取出来递与云兰,“这个你拿好,留在这里等我,若是刘丛回了来,你就拿着这个过去吵嚷,只说让我去送药。”

“送药?”云兰不甚明了,“送给谁?”

灵歌白了她一眼,“谁还没个病?如今后宫躺着的还少么?”话落,也就不再理她,径自提着食盒去了。

云兰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忧心地咬住了唇。

“站住!”

预料之中,二人拦下了她。

“干什么的?”其中高个子的太监仰头喝斥了一声,有些不可一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容得你没头苍蝇似的随意乱走?”

灵歌笑了笑,“刘总管的住处,宫里的人怎么可能不认得?”说着话,又提高了手中的食盒,“我只是按御膳总管的吩咐,来这里送生牛肉。”

“生牛肉?”矮个子太监皱了眉,一脸嫌恶,“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刘总管——”

话还未说完,却被高个子太监打住,一把拉了过去,“你忘了?里头那位唠叨了一天生牛肉,把午饭都给扔出来了!总管吩咐过,除了踏出这大门,他要什么给什么!”

矮个子太监这才想了起来,转头又瞅了瞅灵歌,“把盒子打开我看看!”

灵歌依言打开盖子,里面却是空无一物。两个太监正待发作,却又听灵歌笑道,“这上层向来是搁熟食的,我怕生肉的血水给染脏了,就把碟子搁到下面了。”

说着话,用手一掀一拽,格挡的竹板便被揭了开,一块新鲜的生牛肉正安稳地躺在盘子上,犹带着缕缕血丝,瞧着甚是瘆人。

灵歌心下一乐,这小顺子还真是挺会倒腾这种恶事的,肉选的也不赖。

见两个太监登时恶心地掩了嘴,灵歌忙将食盒推向两人,“皇上不吃牛肉,所以御膳厨房从不切牛肉,肉我已经拿来了,你们拿进去切一切就成,我就不叨扰了。”

“那可不成!”

矮个子太监不干了,“既然是你拿来的,你当然要负责到底,我们还要职守,怎么可能去切这劳什子肉?!”

“就是!”高个子太监忙附和,“这就是你们御膳厨房的差事,凭什么我们帮你干?”说话间,一把将灵歌拖进了门,“厨房就在拐角那里,你麻溜地切利索了,别给咱们惹事!”

灵歌瘪了瘪嘴,一脸委屈,“那是切薄还是切厚呀?”

矮个子双眼一瞪,“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去问屋里吃肉的人呐?”

灵歌忙一缩脖子,唯唯诺诺地去了。

“看见她那颗黑痣我就想揍人!”

矮个子啐了一口,这才骂骂咧咧地站回了门外。

灵歌站在门前,手伸了又放,放了又伸,迟疑了好多次,却始终不敢推开门。

她害怕,怕推开门后看见人的不是师父,却又更怕看见的就是师父。矛盾的心情,委实折磨得人想逃。

深吸了一口气,灵歌闭上眼睛,一把推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熟悉,却又陌生。灵歌睁开眼,一眼便瞧见了那个正在方桌上闭目打坐的耄耋老人,一身灰布衣衫,肤黑削瘦,华发苍颜,不是恩师钟岐是谁?

“师父……”

灵歌微启唇,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五年了。自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师父,竟然已经五年了。时光荏苒,师父却一点都没有变,还是昔日的老样子。

听见这声音,钟岐的眼睛轻颤了一下,缓缓睁了开,惊愣过后,却又骤然冷了下来,“我可不是你师父!”话落,又漠然闭上了眼。

灵歌关上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知道是我害死敏儿,您就是怨我一辈子,甚至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师父,皇宫凶险非常,您就是再恨我,也要听我一句,速速离开,无论是谁求您进宫救丽嫔,那都是一条不归路呀!”

钟岐虽为一方无名游士,却是学识渊博,不仅满腹经纶,而且精通奇门遁甲与医术,别人可能不了解,她却太清楚,只要丽嫔经过他手,必定起死回生,可之后呢?下毒之人会放过他吗?宫闱□,皇上又会轻易放他离开吗?

钟岐睁开眼,无言地看着灵歌,良久才重重一叹,“你做了皇帝的妃子?”她虽是一身宫婢装扮,却始终不是那个气质。

灵歌一怔,默默垂下了头,没言语。

又是一声叹息。“我这一生,从来没收过任何徒弟,所以我才不许你叫我师父。当初,我去你家教你那几个不成材的哥哥读书,完全也是为了报答你父亲当年的一饭之恩,但是遇上你,却是个意外。你的聪颖,一点即透,让我很是欣喜,我没想到在那种陈腐的环境下,还会生出这样的奇葩,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教你,甚至也曾想过收你为徒,可你天生的随性与懒散,也让我失望,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你有你的路要走,注定与我无缘。至于敏儿的事,我没想到至今你仍挂在心上,我虽老,却不糊涂,那是个意外,虽然是你带她去井边玩耍,但失足跌下井,却是她的好奇心使然,我那时愤然离开,既是伤心,也是想借故离开,与你无关,所以有些事,该忘就忘了吧!”

想起不过六岁就逝去的敏儿,钟岐心下仍是一阵隐痛,她虽只是他收养的弃婴,并无血缘之亲,但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些日子,总是有感情的。

“师父……”

灵歌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钟岐走下方桌,伸手取过灵歌身前的食盒,不意外地看见了一盘生牛肉,当即笑了一下,“知我者,还是你呀。”

“师父,您真的要替丽嫔诊治?”

钟岐一笑,端着盘子回到桌前坐下,“千两黄金,为何不治?”

“师父,您并不爱财。”一定有别的原因。

“你该回去了。”

“师父——”

“我自有主张。”钟岐打断她,又软了语气,“反倒是你,后宫险恶,你万事小心。”

见钟岐一脸坚决,灵歌自知再劝无用,只得慢慢站起了身,转身欲走,却又顿住了,“师父,我在皇后处用膳,席间一道八宝野鸭上有红花的味道,这是正常的吗?”

“有人怀有身孕?”

“没有。”

“红花适量,可为药用,但其本身却也与许多毒物相生,增加毒物的毒性,你只这般简述,我无法断言。”

“谢谢师父,我明白了。”

“我说过,我不是你师父。”

“您有您的坚持,我也有我的。”

“固执。”

“那是我的事。师父保重。”

话音未落,灵歌便提起食盒,强忍住满眼的泪水直冲了出去。

此刻,灵歌才知自己是多么的胆小懦弱,她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他一眼,她好怕那一眼将会变成永别。

灵歌捂着嘴呜咽着奔出清平斋。

两个太监愣愣地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身影,好半天没转过弯来。

终于,矮太监嗤了一声,“准是那怪老头骂了她了,瞅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儿,不挨骂才怪!”

高太监笑了笑,“她要没那颗大黑痣,估摸还能好点儿。”

“打住吧!”矮太监一脸郁悴,“我他妈刚忘了这茬儿,你又提起来!”

高太监掩嘴偷乐,矮太监忍了忍,终是与他笑作了一团。

云兰远远地见灵歌跑了出来,登时松了一口气,但一颗悬着的心还是没落踏实。回程还有许多路要走,谁知又会碰上什么牛鬼蛇神?

“主子,没事吧?”

灵歌走近,云兰忙迎了上去,但见其一脸泪水,又不由愣了一下。

灵歌摇了摇头,快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强笑道,“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走吧!”说话就要走,又被云兰拽住,“主子,您的痣……”

灵歌怔了一下,这才想起鼻翼旁边的黑痣,抬手一摸,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兰颦眉,“定是泪水把它冲掉了!”

灵歌指了指她的衣袋,“你不是还有吗?再做一个不就行了?”

云兰摇头,“这东西只有遇上茶水才会变粘。”

“真是鬼东西!”

灵歌嗤了一句,无奈之下,索性也就作罢,拉起云兰便走。

由于太医院距离玉泉宫甚远,加上此时日头已不那么烈,正是后宫众妃游玩的时辰,相熟的面孔太多,危险极大。

二人一番商量,终是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就近走了朝华门。除了太医院的后门,这是去往后宫唯一的一条路,而且离玉泉宫也最近。

宫中人情本就冷漠,途中遇到几个不相识的太监宫女,灵歌垂首走过,倒也相安无事。

走得一处花丛,花色娇艳鲜亮,灵歌禁不住抬眼瞧了一下。前朝本就是议政之所,处处威仪严谨,自然不若后宫那般华美,是以一处小型的园景,也陡然变得夺目起来。

灵歌轻笑,“景儿不大,花儿却比后宫美丽许多。”

云兰一笑,忙解释道,“此处往东就是东宫,听说这些花儿是皇后娘娘亲自为太子选的,都是些说不上名儿的名贵品种,只想让太子回了宫后,进出都能瞅见,有个好心情。”

东宫?灵歌心下一动,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去——

那不过是一座朴实的宫殿。正殿高三层,攒尖翘脚,飞檐重重,曲线皆是恰到好处的优美,两侧的偏殿亦是素色的宫墙,毫无浮饰,明丽的阳光斜洒在崭新的紫金瓦上,也不过是微微耀目,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虹梁华栋,金碧辉煌。

但即便如此,却丝毫不失那种内敛的古雅与庄重,那是时间的蕴藉,终究与浮华无关。灵歌迷蒙了注视的眼眸,缓缓一笑。

果真是殿如其人。像他。

远处,一道同样迷蒙的目光已投注在灵歌身上许久。

繁花丛中,那浅笑的女子宛如临川的水仙,淡薄的阳光轻洒在她如玉般细滑的肌肤上,竟似流动着一层光晕,清丽的让人不忍亵渎。

皇帝微眯了眼眸,连呼吸也变得轻缓了。一阵清风吹过,他仿佛看到了幻影——

花枝微颤,令彩蝶从花瓣上惊飞,艳薄的翅翼在枝叶间的一线阳光中划过一道道七彩的弧线,织染成霓裳,轻轻将她围绕。

那样的清绝之美,了无雕琢的痕迹,只消一刻,似乎就能摄走人的魂魄。

“皇上!”

刘丛在皇帝身后唤了一声,匆匆跑来。这一声呼唤,惊了皇帝,也惊了灵歌。

灵歌僵在原地,下一瞬已拔腿就走,没有思索,只是下意识地想远远逃离,向相反的方向逃离。

镇定,要镇定。

灵歌不住地对自己低语,但控制不住的紧张,却还是让手脚变得有些僵硬。

刘丛来到近前,却被皇帝回身一巴掌扇倒在地。

“混账东西!”

极少见皇帝这般厉色,刘丛赶紧爬起跪着,“皇上息怒,奴才该死!”至于为何该死,刘丛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你确实该死!”

话落,皇帝一挥手,指向灵歌逃离的方向,“去把那个被你吓跑的宫女给朕找回来,找到了,朕就饶你一死!”

“宫女?”

刘丛呆了一下,他根本就没看见什么宫女。但又不敢迟疑,慌忙爬起来,带着几个原就陪着皇帝在此的太监匆匆追了过去。

身后似乎有追赶的声音,云兰转头一瞧,登时惊呼了一声。

“主子,有人追来了!”

灵歌心下大惊,却又不敢回头,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卯足了劲儿跑了起来,但久居深闺,又懒在宫闱,怎可能跑得过那些个太监?

“在前面!”

呼喝声渐近,灵歌乍闻之下,腿都软了。

跑过朱漆画廊,眼前分了岔路,一侧通向一宗不知名的楼阁竹轩,一侧则通向东宫。灵歌咬了咬牙,拉着云兰直奔东宫而去。

三个男人

二人拼命奔跑,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越来越难汲取。

灵歌大口喘着气,只觉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也丝毫不敢懈怠,然而越是使力,却越觉脚步虚软,几乎没有踏在地上的真实感。

东宫大门终于近在眼前,守卫业已瞧见了她们,却展现出阻拦的架势。

“主子……”

云兰也察觉了,却不知该怎么办。

灵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是依照直觉奔向了这里,潜意识里她觉得岳擎会救他,但是她却忽略了一点,若是他不在呢?

如果他不在,这里就会是一条死路。上天会给她指一条死路吗?让她在躲了那么久之后,终究还是要成为皇帝的女人……

“站住!”

守卫拦下了二人,严肃,却不嚣张。“你们是谁宫里的侍婢?来东宫何事?”

灵歌忙道,“我们是玉泉宫元美人的侍婢,奉主子之命来此见太子,事情紧急,耽搁不得!”

“玉泉宫?”

守卫面面相觑,正待再问话,远处吵嚷声已隐约传了过来,守卫引颈眺望,灵歌却是惊惧惶恐,心急如焚。

千钧一发之际,云兰陡然双眸一亮,“简总管!”

简之转头,亦是一愣。“云兰?”

他刚刚才依太医之言选好贡品,还未待回殿内禀奏,她怎么就来了?再仔细一瞧,她身侧还站了一个宫女,好像似曾相识……

见简之看向自己,灵歌忙隔开守卫,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简总管,是我!”

熟悉的声音,简之一讶,“元主子?”

转过神,便要行礼,却被灵歌一把拽住,“长话短说,我不瞒你,皇帝派人在追我,已经不远了,具体事情容后再说,你先去帮我挡一下!”

“这……”

事关重大,简之迟疑了。

“去吧!”

殿内,突然传来岳擎的声音。简之这才如获大赦,飞奔去了门外。

灵歌怔了怔,又看了一眼云兰,方才迈步进了正殿。

初入殿,只觉殿内幽静空敞,光线有些暗淡。殿中四角伫立着雕龙青柱,柱顶垂挂紫色帐幔,以同色绣金镂空绳拦腰束了,绳尾垂下长长的流苏。

岳擎坐在殿首,手执书卷,静静品读。头侧上方悬有莲座灯架,挂着一盏龙凤灯,薄金般的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冷定的神色中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灵歌及近,岳擎抬头,

四目相对,二人不免皆有一瞬间的怔忡。

粉脂未施的灵歌,清雅脱俗,岳擎回想那日在竹林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玉色肌肤,如今没了脂粉的遮掩,反而更显晶莹柔美,宛如雨后犹带清露的白梨花,让人不忍碰触。

而一身莲花暗纹紫衣的岳擎,在灵歌眼中也似换了个人一般,她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能将紫色诠释得这般淋漓尽致,似乎这件衣裳,就是为他而生的。

时光似乎停滞了,四周静谧得落针可闻。

云兰静静地站在一侧,却时不时地抬眼偷瞄着两人,那种怪异的气氛,连她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还是灵歌率先回过了神,福身轻道,“多谢太子。”

岳擎顿了一下,便也恢复常态,起身走下座椅,“你说父皇派人追你?”又扫了一眼她的穿着,“为何穿成这样?”

原来在太医院门口,那个一直不抬头的宫女是她。

灵歌默然片刻,才笑了笑,道,“穿成这样自然有我的理由,只是现在不便相告。不过太子放心,皇上不知是我,只是在追一个宫女罢了,只不过因何追我,我却是不知。”

灵歌确实没有猜透。刘丛的声音是在她的侧后方响起,想来皇帝也是在那个方向,她斜对着他,即使他瞧见了,也不过是她的侧脸,没道理会认得出来。

然而灵歌是当局者迷,岳擎却是旁观者清。只稍稍一思,便也明了。这样一朵花,连他看了都生了摘取的欲望,更何况是父皇呢?

心思一过,岳擎陡然一愣。

他怎么会想去摘呢?她可是父皇的妃子呀!

心跳猝然快了几拍,岳擎深吸了一口气,欲平息下来,谁知飘入鼻端的,却尽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呼吸一窒。吐气竟带着一丝颤抖。

岳擎猛地转过身,极快地走开数步。灵歌不解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同样疑惑的云兰,下意识地想问,却不知该问什么。

简之匆匆进门,看了灵歌一眼,方才向岳擎拱手道,“太子爷,刘公公等人暂时往另一边儿去了,只怕过不久还会借故回来探查。”

岳擎半侧过头,“守卫可是嘱咐了?”

“已经叮嘱过了,而且换了两个新人。”

岳擎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宫中可有女装?”

简之摇头,“东宫没有女眷,有也是宫婢的衣裳,不过太监的衣裳倒是应有尽有。”

岳擎一听,当即也就明白过来,挥了挥手,却仍不回头。简之忙俯首,又转向灵歌,“元主子,委屈您一下,与奴才去换身衣裳。”

灵歌也是聪明,自是懂得简之的意思,刘丛等人追的是宫女,自然不会理会太监。当下也不迟疑,欣然去了。

换好衣衫,岳擎命简之带着贡品与云兰先行,独独留下了灵歌。

想起贡品一事,灵歌心下不由又是一阵暖意,没想到在这冰冷的深宫,除了自己的侍从,唯一一个想到关心她的人,竟是这个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子。

她该讽刺地笑一笑吗?灵歌轻勾嘴角,却笑得温馨,“多谢太子的贡品。”见岳擎转头,又道,“可惜,我没有什么可以回给太子的,原本我不信佛,不过从今日起,我会早晚两柱清香,衷心祈求上天保佑太子,一切如意,一生安康。”

“如意……”

岳擎轻喃,忽然又笑了一下,“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若是一切都如意,岂不是没意思了?”

灵歌笑了笑,“我倒是宁愿没意思。”

岳擎转眸看她,又是一笑,顿了顿,才道,“你不喜欢做父皇的妃子是吗?”

父皇追,她却逃。这怎是个后妃应有的作为?

灵歌垂下眸,本想说一个冠冕堂皇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不想骗他,不管如今站在眼前的他是不是真诚的,但至少,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让她感受到真诚的人。

可能也就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信任,她才会不顾一切的跑来这里吧?

“我之所以进宫,无非是想有个栖身之所,不为夫愁,不为食忧,仅此而已。”但是现在,她却发现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容易得到。

“夫愁?”岳擎蹙眉,有些不解。

灵歌笑了,有一些羞涩,“可能你会觉得我很怪。其实,我也曾幻想过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良人,不求他有多么富有,也不求他能有多么显贵,只想他能知我、懂我,也就够了。不过后来,我发现,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幻想,幻想而已。所以,我遵从了命运送给我的这个最大的讽刺,嫁了一个这世上最富有、最显贵、妻妾也最多的男人,但是我不爱他,不必为他忧愁,而他却又能给我最多补偿,算一算,也没赔。”

灵歌莞尔一笑,却不知自己一席话,已在岳擎心中掀起波澜。

他记得自己曾告诉过简之,他这一生只想寻一个知他、懂他的女子为妻,也就足够了。可能简之会觉得那是玩笑话,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

如今,竟真有这样一个女子,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可偏偏,她却又是父皇的女人。这难道是上天送给他的讽刺吗?

岳擎怔怔不语,灵歌以为自己那番言语吓到了他,忙笑了笑,道,“可能我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有些言语也可能伤了太子的面子,毕竟你也会成为皇帝,可是,我真的没有针对谁的意思——”

“你不必解释。”岳擎淡淡打断她,“你的意思我懂,你也没有伤到我,只是你这番话,让我感慨良多罢了。”转头看了一眼殿外,方又道,“简之他们估计已经走远了,我送你回后宫,你混在随侍中,别抬头。”

灵歌轻轻一笑,点头。

岳擎又看了她两眼,方才招来传令太监,吩咐预备奉礼,要去延寿宫。须臾,有太监呈上奉礼,岳擎只示意灵歌接了,便举步走向殿外,灵歌垂首跟随,走到殿外,又灵巧地混入随侍的队伍中,却始终不离他身后。

谁知刚迈出东宫大门,刘丛便笑着迎了上来,看情形,似乎是早已在此等候。

“奴才给太子请安!”

尖细的嗓音,刻意展露的笑容,让人瞧着极不舒服。

岳擎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刘总管来此,可是父皇召唤?”

刘丛一笑,忙俯下身子,“回太子的话,不是皇上召唤,而是皇上命奴才寻找一个宫女,有人说看见她进了东宫,所以……”

“所以,刘总管要入内查看?”音色未变,眸色却已骤然变冷。

刘丛一缩,“奴才不敢!”

岳擎轻笑,却没有笑意,“既然是父皇的旨意,你有何不敢的?”话落,又转首看向门口守卫,“伺候刘总管,他想去哪里,就让他去哪里!”

守卫领命,岳擎转身欲走,刘丛却又追了上来,“太子这是要去何处?”

岳擎声色一厉,“难道连延寿宫,你也要查探不成?!”

“奴才知罪。”

刘丛忙俯首退后,一双眼眸却借机快速扫向一宗侍从。

察觉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灵歌心下一凛,连呼吸也紧了起来。

“哟,这东宫还真是百年不遇的热闹!”

一道清亮的嗓音远远传来,含着一丝熟悉的揶揄,灵歌闻言一怔,一颗心不知怎地竟安了下来。

刘丛忙三步并两步地奔了过去,“奴才给英亲王请安!”

“你个三孙子不去伺候皇兄,跑这儿来做什么?不是连太子也要巴结吧?”恶毒的语调,让众人心下一阵痛快。

刘丛的脸顿时僵了,却仍硬着头皮强笑,“王爷说笑了,奴才只是按皇上的吩咐,来此找人的。”

“找人?”

岳沨睨了他一眼,施施然走到岳擎身边,“我侄子这里有什么人可找?”

岳擎笑了,“刘总管来东宫找一个宫女。”

“你东宫还有女人?”岳沨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天底下都知道你这东宫是和尚庙,什么时候添了宫女了?”

笑声中,一侧眸,却惊见岳擎身后一袭太监服的灵歌。

察觉岳沨一瞬间的怔神,岳擎忙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身子,掩住了灵歌,“母后前些日子派了四个,内府又选了十二个送来,如今可不再是和尚庙了。”

岳擎的举动,加上方才刘丛的说辞,霎时让岳沨明白了些什么,岳沨颇有深意地对岳擎一笑,随即走去揽住了刘丛的肩,登时将刘丛吓得一哆嗦,“王爷……”

“你慌什么?我又不吃人!”岳沨白了他一眼,又使力带着他走向东宫大门,“既然你要去找宫女,那我就陪你去,正好我也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改了这和尚庙的风水。”

“王、王爷……王爷……”

刘丛不住回头看着灵歌的方向,却干着急,不敢挣扎。

岳擎漠然地看着刘丛被拖走,眸中不由闪过一抹轻笑,转眸与灵歌对视了一眼,方才转身大步离去。

进了朝华门,一路皆平顺。

岳擎在前不疾不徐地走着,灵歌轻咬着下唇,只巴望着能赶紧回到玉泉宫,但心下却也明白,不能走得太急,否则会更惹人注意。

路上时不时有嫔妃走过,除了恪御女之外,灵歌皆不认得。不过问安之后,倒也不多寒暄,是以没出什么岔子。

一路走着,御花园已映入眼帘。

若是按照岳擎的说辞,他该走左边,但是玉泉宫的方向却是在右边,一左一右,灵歌犯了难。然而难处还未待细究,岳擎却猛地站下了脚。

灵歌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身上,岳擎微侧了一下眸,却始终僵着身子没动。灵歌赶忙整理好帽子,刚欲抬头致歉,却又猛地垂了下去。

她终于知道岳擎为何停了下来,因为迎面走来那人,正是皇后!

“儿臣请母后安!”

岳擎俯首参拜,众人则纷纷跪地,高呼皇后千岁。

第一次跪在碎石子地上,尖锐的痛感霎时窜过四肢百骸,灵歌却像感觉不到,如常跪起,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擎儿,你怎么来了?这是去看太后?”

“回母后,儿臣听太医说,太后已可起身,但心中始终放心不下,还是来看一看稳妥。”

皇后笑了,“难得擎儿有孝心。”顿了顿,又道,“不过母后也有事情与你说,太后刚服了药,正在小憩,你先与母后回宫,待会儿再过来!”

岳擎自知无法推脱,只得俯首应了。想了一下,又转身看向灵歌,故作威仪,“你先将东西送去延寿宫,若有人问起,说我待会儿就到。”

灵歌忙俯首,却不敢言语,原就低垂的头也使劲压低,简直快要贴在了奉礼上。皇后蹙眉瞅了瞅,轻斥道,“真是没规矩!连个‘是’都不会说吗?”

灵歌一听,慌忙跪在了地上,谁知用力过猛,顿时将膝盖磕破了,“奴、奴才知罪!”因疼痛扭曲的音调,反倒合了心意。

皇后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雍容离去。

岳擎看了灵歌一眼,满目担忧,他听得出来,她方才怪异的声调,不像是装的。地上那尖尖的石子,还是让她受伤了吗?岳擎抿了唇,极力忍下上前扶起她的冲动,双拳不由地越握越紧。

“擎儿?”

皇后回眸,不解地望着久久不动的岳擎。

岳擎一惊,忙举步跟上,“儿臣不会管教奴才,惹母后生气了。”

皇后这才释然,却又皱了眉,“这种小事也值得你恼这么长时间?这可不是做大事的人该有的性子!”

“母后说的是,儿臣记住了。”

皇后满意一笑,才又继续上路。

眼角的余光察觉皇后一行人远去,灵歌方才动了动膝盖,以手撑地爬了起来。

直起腿,膝盖陡然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灵歌皱眉忍过,试着迈了一步,却只觉左膝一软,登时又要歪倒!

一双坚实的手臂猝然穿过腋下,稳稳地架住了她。

灵歌惊讶回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眸,那眸中闪闪烁烁的笑意,是那般熟悉。

“你还真是千变万化。”

岳沨眯缝着眼,似乎很享受她靠在自己怀里。

灵歌一个激灵,忙脱开他,后退了数步。慌了片刻,方才道了谢。

岳沨却似没听见她说话,只自顾自地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一笑,“你见过清水芙蓉吗?”

认真的神情,不似在玩笑。

灵歌却只沉默地瞅着他,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

得不到回应,岳沨却也不恼,只垂首笑了笑,“我今日算是三生有幸,竟见识到了。果真是美。”美得天然,美得珍奇。不似花艳,也不似酒浓,美得那样轻柔,无比体贴将人的心魂缠绕,似一双哲人的手,不知不觉的,将你浮躁的心抚平,放之安妥。

他抬眸看她,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让她心惊。

灵歌禁不住后退了半步,手中沉沉的重量又陡然将她惊醒。天!她这是在磨蹭什么?这里是后宫,她又穿成这样……

思及此,灵歌忙振作了精神,看向岳沨,“王爷是来看望太后的吗?”

听闻 “太后”二字,岳沨的目光瞬间黯了下来,苦笑了一下,“是我这不孝子将太后气病,若是再不露面,岂不是要遭世人唾弃?”

灵歌一听,反而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岳沨傻住,还未待反应,灵歌已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奉礼塞给了他,“麻烦王爷转告太后,太子待会儿就到。”

话落,生怕他反悔似的,转身就走,没有一丝迟疑。

岳沨愣愣地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奉礼,笑意渐起,最终仍是忍不住成了大笑。

回到玉泉宫,灵歌宛如虚脱了一般。

一动不动地仰躺在榻上,任由云兰问前问后、搓圆捏扁。

奋力将灵歌身上的衣裳扒下来,正待伺候她换下太监的裤子,云兰这才发现她的双膝处沾有尘土,而且颜色较暗,似是血渍。

“主子,您受伤了?”

一惊之下,云兰忙小心地脱了外面黑色的裤子,果然,雪白的衬裤上血迹斑斑。

“这是……”

云兰见了血,话都说不出来,抬头看灵歌,却仍是一脸木然,似乎这双受伤的膝盖,不是她的一般。

云兰轻蠕了几下嘴唇,终是放弃了劝说,实际上,她也不知此刻该与灵歌说些什么。默默地替灵歌擦洗了伤处,又敷了药,好在伤口虽多,却都轻浅,也算放了心。

岳擎送来的滋补品皆放在了案子上,似是明显要让灵歌瞧见不可。灵歌也是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只是如今实觉疲累得要死,脑中又乱又僵,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

良久,灵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原已溺亡的人重又活过来一般,云兰看过去,见她眼睛开始如常眨动,方才稍稍安了心。

“云兰……”灵歌眼望着天,声音不大,“我累了。从明儿起,闭关了,谁都不见。”

“要是皇后——”

“不见。”

平静,却异常坚定。

云兰识相地不再言语,只默然看着灵歌蜷缩成一团,窝在软榻的角落里,一身素白的衬衣,让她不禁想起一种在夏末的阳光中才盛开的花,白色的,没有香味,有毒,有一种淡漠的孤决。

一连几天,灵歌都窝在软榻上,极少言语。

云兰也识相,尽量少在屋内打搅,多数时间都候在了门外。偶尔进门,也见其不是在看书,便是在看景,容色平淡,但目光却空茫了许多。

灵歌膝盖受伤,不便见太医,而那日傍晚,太子便派人送来了伤药,这份细致,连云兰见了都觉得窝心。灵歌本不想敷药,只说是小伤,但听闻是太子特地让人送来的,也不再坚持了。

“主子,这果真是上好的金疮药,你看这落了痂的伤口,一点也没留下疤痕。”

云兰一边小心地涂着药,一边禁不住地欣喜。

灵歌淡漠地扫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向窗外。又是一天即将过去,夕阳西沉,橘红色的光映染了一切,那色调看起来极温暖,可越看越觉得冰冷。

云兰适时递过一杯温茶,杯中的茶雾升起淡淡烟岚,衬着茶汤的碧色,有如泊云行于静水无声的峰峦,细细听来,似还有风声,余音如絮。

“云兰,原来我也会伤感呢。”

灵歌一叹。尤其是一想起师父,她心下就莫名的沉重。

“其实,师父不知比我厉害多少,我该相信师父的能耐的。他进来,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能进来,就一定能有办法安稳的出去。我该相信他的。可是,为何我还是会担心呢?其实,他也没见得对我有多好。”

灵歌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云兰,“我觉得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师父?云兰似懂非懂,却也笑道,“主子,您还是原先那个您,只是现在您太累了,人只要一累,心就会乱,心一乱,有些事就想不清楚,您只要把心歇一歇,一切就都会明白的。”

“心?”

灵歌一怔,继而垂下眸,再没言语。云兰见状,亦悄悄地退了下去。

翌日清晨,云兰掀帘进屋,却见这几日总是早起的灵歌还赖在床上。

听呼吸,似是醒了。

云兰不确定,又不放心,遂低声问了一句,“主子,可是醒了?”

帐幔中传来喟然一叹,“醒了就一定要起吗?”

往日慵懒、又有些赖皮的腔调,云兰一愣之下,登时咧嘴笑了。看来原先那个主子,睡了一觉之后,又回来了。

心下一松,云兰又有了玩笑的心思,“主子不想起,那就不起,再睡上它一天一夜,吓吓小顺子也好。”

“我又不欠你钱,你干吗这么恶毒?”

小顺子不知何时进了门,正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愤愤地瞪着云兰。

云兰吓了一跳,回身尴尬地看着小顺子,除了掩饰性地嘿嘿傻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抚他。

灵歌笑了一声,撩开帐帘,满是揶揄,“这世上既然已经有了‘最毒妇人心’这句话,那我们身为女子,自然是要贯彻的,你若气不过,下辈子投胎时努努力,也换个女儿身。”

小顺子一梗,正思量着怎么开口,宫门外便隐约传来阵阵嘈杂。

聚众包饺子

嘈杂声不大,细细听去,多是宫婢的声音,似在议论什么。

云兰忙不颠儿地走出去查看,好半晌才回,笑容平淡,“主子,没什么事,只是几个宫婢在门口说话,早上安静,不免吵了些。”

“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直觉,云兰有些话没说。

云兰噎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灵歌,方道,“奴婢知道瞒不过主子,不过这事儿真的与咱们没关系,是兴庆宫那边儿聚了一堆人,看起来昨儿是瑾美人前去侍的寝,奴婢瞅着那顶粉纱软轿送了她回来,她宫里的侍从们都在门口恭迎呢!”

粉纱软轿,在后宫又被称为“登天轿”,是专供前去承天殿侍寝的宫妃来往所用,一旦坐上了这顶轿子,就等于半只脚已踏入了荣华富贵的大门,是以至今已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一步登天,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连命也搭了进去。

灵歌微讶,继而一笑,“所以,咱们的人也跟着看起了热闹?”看来瑾美人终是得偿了所愿了,那一番粗活也算是没白干。

云兰忙道,“主子放心,奴婢已经说了她们,遣了她们当值去了。”

灵歌极淡一笑,没作声。起身下榻,云兰赶忙上前伺候穿衣,小顺子蹲下身伺候着穿了鞋,又急忙跑去端来漱口水,趁着漱口的空当,云兰又走去备妥了洗脸用具,二人默契合作,手脚甚是麻利。

灵歌瞅在眼里,不由笑了笑,“皇后那一屋子的人,恐怕也不若你们两个来得得力,所以我说,人贵在精,养那么多废人充门面,只会浪费米粮,有个屁用!”

“主子!”云兰心下虽喜,却仍颦眉,“一大早上的,您就口没遮拦!”

“你就瞎操心!”小顺子永远是一边倒,誓死站在灵歌这一边,“主子在自己宫里说上两句,怕个什么?”

云兰白了他一眼,“家里锁着门还会招小偷呢!你当在自个儿宫里就安稳了么?”人心隔肚皮,谁知谁是祸心?

被云兰一番抢白,小顺子顿生不忿,一指云兰,“你怎么总是——”

“哎哎哎哎!”眼见着二人要吵起来,灵歌赶忙出声制止,“吵什么?我还没死呢!”见二人噤了声,方才又道,“主子就在旁边儿站着,你们俩倒活泼起来了,虽说我不稀罕那些个狗屁规矩,可也不能太没规矩了不是?”

云兰忙垂首,“主子说的是,是奴婢的错。”

“其实你说的也有理!”灵歌边说边走去洗脸,“是我松了警惕,只想着屋里有你们,忘了屋外还有别人,太过大意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洗了脸,小顺子递过棉帕,灵歌擦了擦脸,又冲他道,“我知道你的心向着我,我心里感激,但为人处事方面,你还是要与云兰多学着点,后宫险恶,需要变通的时候,一定要学着变通,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

小顺子点头,“奴才记下了。”

灵歌使劲伸了个懒腰,又用力扭了扭腰身,方才施施然走向梳妆台,“我倒不怕你们给我惹多大乱子,反正是死是活都有你们跟着,我也不寂寞。我只怕到时保不住你们,反而剩下我一个在宫中孤独终老,那我可是会心疼的。”

二人一听,原正温暖的心登时一僵,缓了好半天才终于弄明白一件事——不论主子的心到底有多么的善良,反正她的嘴永远是恶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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