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灵歌拿过那本春宫图,闲闲走向软榻。
自从得了这本册子,麻烦事就一桩接着一桩,是以一直也没静下心来好好品评一番,搁久了便成了一块心病,以至于一想起来就无尽遗憾。
难得今儿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心无烦恼,又无人来骚扰,此时不看更待何时?灵歌心下一高兴,竟有了唱几嗓子的欲望,可又怕吓着云兰,终是作了罢。
“主子,”云兰反倒先开了口,将一杯玫瑰花茶呈到灵歌手边“奴婢待会儿与巧兰一同去御膳房选些食材,沿途会路过长乐宫,需要奴婢去打探些什么吗?”她隐约觉得,主子昨日所说的师父,该是与丽嫔有关。
灵歌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需要。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了信儿,或快或慢都会传出来,咱们犯不着去冒险。”
对于师父,她已冒着生命危险前去劝说,如今想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以后会怎样,就听天由命吧!毕竟是自己选的路,福祸都与别人无关。
云兰点了点头,低声唤来门外的小顺子,又仔细叮嘱了如何伺候,方才放心离去。
小顺子走去推开窗子,轻暖阳光照进屋内,微风习习,带来些许花草的香气,霎时便让人的心情舒悦起来。
灵歌睨了他一眼,又沉默地将目光移回了书册。
这一页上,正展示着性前嬉,只是若论画工,画师的功力委实尚浅,不仅人物神情木讷,而且线条也极其不流畅,看起来毫无媚态可言,倒显粗俗,索然无味。
“主子……”
乍见灵歌手上的蓝皮册子,小顺子蒙了。
前些日子倒是听巧兰说了那么一嘴,只道是主子没收了书册,可那时她的神情满是取笑之意,他只当是玩闹,加之主子也没表示,所以也没多在意,却没想原来是真的!
转头看见小顺子的呆傻样,灵歌略略一想,便也明白过来,只笑了笑,招手唤他,“过来这里,我有话问你。”
小顺子心里咯噔一下,腿还没迈,便赶紧告饶,“主子,奴才有罪——”
“你先别忙着吓唬自己。”灵歌笑着打断他,又将书册示与他,“我只是想问你,这书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可知是谁画的?”
小顺子这才松了口气,擦着额际的冷汗,边走边道,“您可吓死奴才了。这册子是奴才以前赌钱时,从小毛子手上赢回来的,他在敬事房当差,一屋子都是这类册子,至于是谁画的,这奴才们倒是没研究过。”
灵歌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看这类册子,也就是你们这些人当个乐子瞧一瞧罢了。就这画工,断不会拿去给那些主子们看的,看了必会挨骂!”话落,便将书册合上,随手甩在了一旁。
小顺子一瞧,忙道,“主子,要不奴才去给你弄几本画得好的?”
灵歌睇之,有些好笑,“在你心里,我就是稀罕这些个东西的人吗?”这若是让太后听见了,还不剁了她?
小顺子登知失言,忙悄声垂下了脑袋。
“我也不过是当个乐子瞅一瞅罢了,你若是喜欢,还拿了回去,只是别到处张扬,自己个儿半夜躲被窝偷偷瞧两眼就行了。”
灵歌端起茶,浅啜了一口,茶水微凉,顿生苦涩。
小顺子瘪了瘪嘴,抬眼瞅了一下灵歌,满脸别扭,“您这不是寒颤奴才么,主子看了顶什么用,就是把书看破了,也用不上……”
灵歌一口茶憋在嘴里,忍了忍,还是“噗”地一声喷了出来,笑抽了。
云兰回来的时候,就见小顺子僵着脸站在门外,问他话也不搭理。
屋内时不时传来灵歌的奸笑声,夹杂着几个侍婢的哀叹,云兰稍稍一想,便知她必是又玩上了骰子。
想来也不会有自己位子,云兰也没进去打搅,转身去了小厨房。
巧兰正在分拣食材,妥善安置,瞥见云兰进来,一讶,“怎么不去伺候主子?”
云兰笑了笑,“主子正玩骰子呢,输赢还不知道,我只怕这一进去,破了她的财气,回头儿该让我出赌资了。”
巧兰扑哧一乐,“你这算计的脑袋瓜子,除了主子,还真是谁都撵不上!”
二人正说笑,便听小顺子在门外唤了云兰一声。自从巧兰飞舞过菜刀,小顺子就再也没进过厨房的门。
云兰闻声急急走了出去,生怕是灵歌唤她,谁知一出门,却被小顺子一把拉到了一旁,“你与巧兰惹什么事了?门外来了四个内府的太监,说是要见管事嬷嬷,正在外面候着呢!”
“太监?”
云兰心下一凛,登觉不妙。想了想,忙道,“你去知会主子一声,我去门口应付!”话音未落,已急忙忙走了。
四个太监见过来的是云兰这般年轻的女子,眼中分明显出一丝瞧不起之态。
云兰自是瞧见了,却只当没瞧见,依旧笑脸迎人,“几位公公幸苦了。我家主子份位不及,宫中还未分配管事嬷嬷,你们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哟,这宫里住的是哪一位主子呀?”
一个肤色黝黑的太监故作惊讶地打量着四周,丝毫没将云兰放在眼里。
云兰扫了他一眼,认出了他。若是她没记错,他就叫小黑子,三年前便在刘丛手下当差,如今在什么地方当值她不清楚,但有刘丛的地方,就一定能看见这个黑鬼。
众人附和着窃笑打量,却没人言语。极明显,这四人中,他就是为首之人。
云兰心思一转,笑了笑,“公公想必是贵人事忙,一时忘记了,若是常在后宫走动,怎么会不认得这个地方呢?”话落,又故作焦急地回头望了一眼,道,“几位公公如果有事,还是快些与我说,主子正在梳妆,耽搁了她的时间倒没什么,可若是让皇后娘娘久等了,咱们可都担待不起呀!”
众人一听皇后,俱是神色一紧,小黑子眨了眨眼,瞬间换上了一副笑颜,“这位姐姐说的极是,咱们身为奴才,怎么敢让主子等呢?”笑了笑,又忙道,“我等是奉刘总管之命,按内府名册前来清点各宫侍婢的,最近宫里丢了两个宫婢,虽说只是两个奴才,死活也没什么,可好歹也是人,总不能不管,姐姐说是吧?”
这一番姐姐长姐姐短,反倒让云兰胃内一阵翻腾。云兰略显僵硬地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宫里加上我,不过也只七个宫婢,估计名册上也写了清楚,好查的很!你们等着,我这就与你们唤人去!”
屋内,灵歌听了小顺子的禀报,静默片刻,方才挥手遣了几个宫婢出去。
云兰急匆匆进屋,差点与几人撞在了一块儿,惹得灵歌骂了一句“毛躁”。云兰却只笑笑,顾不上了,“主子,外头——”
“我都知道了。”
灵歌叹了口气,又看向云兰,“那日,皇帝可是看见你了?”
云兰一惊,想了想,才摇头道,“应该是没瞧见,奴婢一直站在主子的侧后方看着主子,那个位子应该正背对着皇上,而且主子走的时候,奴婢也没回头!”
“你确定?”
“奴婢确定!”
灵歌这才舒了心气,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查好了,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过可有一样,去告诉他们,若是我的宫婢少了一根头发,可别怪我告上御状!”话说完,便懒洋洋地走向软榻,没骨头似的瘫了上去。
云兰见状,忙让小顺子去唤巧兰,又仔细嘱咐了几个正候在门口的宫婢不可多言,方才拉了众人出去。小黑子已带着三个太监踱到了院子中央,见云兰等人出来,赶忙掏出腰侧的名册,一一核对了起来。
巧兰匆忙赶来,虽不明白眼前这阵势究竟所谓何事,却也聪明地镇定不言。
四人查得极是仔细,不仅身家要说得一字不差,甚至还将她们当初入宫时自带的画像也找了出来,一一比对。
然而他们查得越是仔细,云兰便越是心惊,要知宫中婢女少说也有三千人,单是翻找画卷已是一个大工程,更何况还按各宫归属分配好了,这皇帝到底用了多大的心?
这么强大的搜查之下,主子能逃过去吗?
区区七个人,竟比对了将近半个时辰。
四人确认无误,方才收了手,小黑子含笑对云兰拱手道,“耽误时辰了,还望姐姐在元主子面前美言几句,咱们也是奉皇命办事,差事办砸了,也是要掉脑袋的,万望元主子海涵!咱们这就走了!”
云兰一笑,上前相送,“公公放心,我家主子心里明白。公公慢走!”
送了几人出门,一直见其远去无踪,方才折了回来,只是这心虽轻了,却始终不能彻底放下。
回了屋,灵歌正在榻上小憩。
云兰知道她没睡,但想了想,终是没敢出声。反倒是灵歌听见声音,动了动身子,眼睛却没睁,“人走了?”
云兰忙“嗯”了一声,继而又默然不语。
须臾,灵歌睁开眼,看向她,“怎么了?”平时想法那么多,如今怎么学起了沉默?
云兰弯了弯嘴角,想笑,却终未笑出来,“就是奴婢不说,主子也能想到。”
“你在担心?”
不过几个人,竟查了这么久,看来她也低估皇帝了。
云兰点了点头,叹息,“他毕竟是皇上,万人之上,九五之尊,若真的较起真儿来,想在这封闭的围墙内找出一个人,说麻烦也麻烦,但说容易,却也容易。”
灵歌亦不由一叹,颦眉闭上了眼,“他已经有了那么多女人了……何必呢……”
云兰一笑,“所以,他才是皇帝。”
这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若与天下相比,宫里的女人还是太少太少了。
好长时间,屋子里都异常静默。
云兰听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又听着灵歌浅浅的喘息,只觉心下一阵阵憋闷的跳痛。若是她能选择,她宁愿痛痛快快的疯上一场,过把瘾即死也好,总好过这样无声的折磨。
半晌,灵歌长吐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去厨房看看,巧兰预备了什么午膳。”
云兰愣了一下,应声离去。
回来,灵歌正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主子,巧兰说午膳吃饺子。”
“饺子?”灵歌回过头,“又不是节日,怎么想起了饺子?”
云兰笑了笑,“上午奴婢两个去御膳房,正巧碰上以前的老乡,得了便宜,弄了一块新鲜的羊肉,巧兰当时就说,这肉做饺子正好,谁想她还真存了这份心思。”
羊肉饺子……
以往的味道飘过脑海,灵歌竟忽然有了食欲,忙问,“包上了吗?”
云兰摇头,“刚剁好了肉,正调馅儿呢!”
灵歌一笑,“那就好,你让她把东西都备齐了,搬到这屋里来包,顺便让现在没事的人都过来帮忙,大家闹一闹,也去去心里的闷气。”
云兰忙“哎”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去了。原来,并不是她一个人觉着心里憋闷。
小顺子搬来了面案,早就候在屋内的众人忙围了过去,撸胳膊挽袖子,皆有大展身手的架势。
灵歌早已言明,谁包的又快又好,谁就多吃,谁若是不济事,那就只能饿肚子。往日里,众人虽没少得灵歌恩惠,鱼肉也沾了不少,但饺子毕竟是稀罕物,除了逢年过节,鲜少吃到,是以心下都卯足了劲,小顺子更是有了“不撑死不算”的念头。
巧兰见狼多肉少,只得又去调了一盆荠菜猪肉馅,众人倒也识相,知道羊肉馅少,都紧着主子,自然也不去抢,几乎都留给了巧兰,反倒一股脑儿地挤在了荠菜堆里,小顺子原就瘦弱,现下更是挤掉了帽子,也没抢着放馅的筷子。
灵歌坐在一旁瞧着,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兰得了指令,只管擀皮儿的差事,眼瞅着众人你挤我撅,你抢我夺,也是乐得眼泪直飞,只是双手又不能停,顾不上擦,泪水逐渐与脂粉混在一处,着实比戏台上的花脸还惹人爱。
灵歌原想众人凑在一处热闹,而且多一双手,饺子包起来也快,却没想小顺子争不过别人,又气不过,竟惹起了一场面粉战,最后连自己也被波及,一场肆闹过后,满屋狼藉,众人各寻了一处安稳的角落蹲了,半是咳嗽半是喘息,脸上却均挂着笑。
巧兰挥了挥眼前飘落的面粉,瞅了一下案上的漏刻,竟已是未时。好家伙,一顿饺子竟包了两个时辰!云兰跟着望了过去,不禁大笑起来,“等饺子煮好了,咱这是吃得午饭还是晚饭呀?”
小顺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抻头瞅了瞅面案上的饺子,虽说破的破,扁的扁,幸存的那些个也是各种形状都有,但好在还都能吃,当下也便放了心。
灵歌笑令休战,巧兰这才拍着身上的面粉走到面案旁,欲端饺子去煮,几个宫婢也纷纷起身过去帮忙,云兰回到灵歌身边伺候,却被灵歌遣去准备浴室,小顺子自然也跟了去预制衣裳,不消片刻,屋内便只剩下灵歌一人。
抖了抖身上的面粉,又拆开发髻,侧头甩了甩发丝,一抬头,却惊见门边笑倚了一个人,白衣胜雪,竟是岳沨!
感动与惊险
“你……”
一时间,灵歌又惊又愣。他是如何进来的?后宫的守备就是这般松懈么?!
片刻震惊过后,又倏然镇定下来,“王爷怎么来了这里?”行为如此随便,他真当此处是他家后院不成?
难得见灵歌严肃的样子,岳沨一笑,直起了身子,“你宫中太过热闹,几里外都能听见笑声,我不过是闻声而来,好奇罢了!”
“好奇?”灵歌沉了脸色,“王爷真是说得轻巧,您可知您这一番好奇,很可能会给别人带来无妄之灾?”若是被那些好事之人瞧见他进来,那她真是百口莫辩了。
岳沨闻言,微挑了眉,却仍是不减笑意,似乎对灵歌犀利的言语毫不在意。“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既然决定进来看热闹,自然就绝不会让人败了我的兴,当然,除非我愿意。”
灵歌心下一动,“王爷没走正门?”
宫门口虽没有侍卫,但却有宫婢当值,以作通传之用,若是他走了正门,不可能没人发现。
岳沨笑了笑,“邪门歪道之人,怎么会喜欢正门?”他连回自己的王府都甚少走正门。这就好比人生路,走在正道上,就难免会被规矩牵着鼻子走,这他可不喜欢。
灵歌终于稍缓了担忧,微微一笑,“看来王爷武功不凡呐!”后门从来不用,早已封了许久,他想进来,只有翻墙。丈许高墙,想翻得灵巧,可不是个容易的差事。
岳沨哈哈一笑,满是自负,“好说!基本上翻墙这种事,不需要别人帮忙!”
他这一玩笑,登时将灵歌也逗乐了,笑声中,心也渐渐安了。方才,她或许是有些杞人忧天了,眼前这人虽然言行不羁,但心思却还是细腻的,私入宫闱罪有多大,他怎会不清楚?
笑声渐落,岳沨却又突然眯了眼,好奇地瞅着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猫?”高兴时一个样儿,不高兴时又一个样儿。
灵歌一怔,又淡淡笑了,“王爷是在说我任性?”
“你是吗?”岳沨撇嘴轻笑,不置可否。
灵歌微耸了下肩,一边理顺着头发,一边走回软榻上坐下,笑得臭屁,“我可是觉得自己贤良淑德,既善解人意,又聪慧端丽,简直完美的无可挑剔!”
岳沨明显梗了一下,好似突然被窝头噎住一般,好半天才眨了眨眼,咳出一个笑,“你……你还真是……”
一瞬间,岳沨发现自己找到了对手。
没有理会岳沨百年难得一见的呆样,灵歌梳理好头发,又道,“王爷进宫,可是太后又召见了?”他虽是亲王,可这里毕竟是后宫,没有传召,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的。
岳沨闻言,不免又是一抹苦笑,长叹道,“母后是铁了心了,不仅选了妻,还顺手带了妾,俩二八佳人都是那种声音一大就掉眼泪的小可怜儿,若真娶了回去,那后半辈子可真是安定和谐了……”
“这样不好吗?”
灵歌不解地望着他。男人,不都希望自己的妻妾唯命是从,永远活在自己的权威之下,毫无半点声息吗?爹是这样,几个哥哥也是这样,甚至连皇帝,也不例外。
岳沨笑了笑,却难掩眼底的苦涩,“你去过大漠和草原吗?”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极远,似在看,又似在想。
他需要的妻,是一个能陪他走遍天涯海角,与他一起纵横大漠、一起驰骋草原的坚强女子,而不是一朵养在深闺的小花,风一吹就散了。
灵歌摇了摇头,淡漠一笑,“问这句话之前,你忘了一件事,我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官家小姐。”永远不可能走那么远。即使她想。
岳沨顿了一下,明白过来,眸色明显一黯,“对不起。”
灵歌轻浅一笑,起身与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明亮的天际,“你不必道歉,这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转头看他,“我虽无法亲眼见一见那一望无际的黄沙大漠,也无法亲临草原去感受那种广阔与自在,但是我可以想象,师父说过,现实永远不会比想象美好。”
四目相对。岳沨明显感觉到心底一阵强烈的震颤。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就是她。
就是她吗?她就是那个注定要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人?母后说,他的心弦很硬,砸都砸不动。可如今为何这么轻易就被拨动了?
察觉他的目光愈发专注,灵歌忙垂下眸,避了开,想了想,又转身离开窗边,半是玩笑道,“王爷的好奇心若是满足了,是不是也该回去了?一会儿侍婢们就该过来了,我可不想听见什么闲言闲语。”
岳沨一愣,不禁哑然失笑,“你还真是现实。”
“现实一点不好吗?”
现实再残酷,也好过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徒增忧愁。
蓦地,外间传来云兰与侍婢的说笑声。
灵歌心下一紧,急忙转头,眼前却已不见了岳沨的身影,只剩下纸窗被风带起的轻微扇动,表明他真的来过,又走了。
“主子,热水预备好了,这就过去吗?”
云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灵歌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笑了笑,“不过去,还要等水凉了不成?”
举步欲走,却突然瞥见窗边的案子上有一抹白色的影子,走近一瞧,竟是一方叠放整齐的绢帛。昂贵的白丝绢,绝不是常人能用之物。
“主子,这是什么?”
云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却不敢轻易动手。
灵歌取过展开,二尺见方的绢面上,竟用丝线浓缩了一片辽阔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的绿,纵横交错的河流,九曲回环,构成了独特的绚丽画卷,既浩瀚无垠又温柔委婉。
“天!”云兰惊叹,“好精巧的绣工!这是什么地方?是草原吗?”
云兰看起来比她还要兴奋。灵歌轻轻笑了,“是,是草原,一望无际的草原。”
该是他留下的吧?这就是他见过的草原吗?真的好美……
“主子,您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以前怎么没见您拿出来过?”
云兰两眼放光,恨不得下一刻就能钻进绢帛中,亲自感受一下那震撼的美。
灵歌笑了笑,“以前它不属于我,它只是我脑中想象的一幅画,我也没想到,如今它会成了现实。”他是在告诉她,现实也有可能比想象美好吗?
眼底有些热,隐隐泛起了水汽。察觉眼泪要涌出,灵歌忙别过脸,使劲眨着眼睛,硬是将泪意逼退。这种时刻,不该哭的。
灵歌的话,云兰有些不明白,但此时气氛有些怪异,也不好再问,只得压下心中疑惑,静默不语。须臾,灵歌深吸了口气,重又将绢帛仔细叠了起来,递与云兰,“把这个放进紫檀匣子里,千万小心。”
不管最终接受与否,她都不想让它有一丁点的损失。
云兰点头,双手接了,像是捧着一件稀世之宝。
看着云兰放置稳妥,灵歌方才松下心,好在她做事,一向比她仔细。
简单洗过之后,巧兰亦将饺子煮好。
小顺子似乎饿急了,饺子犹冒着热气,他已捏起一个塞进了嘴里,自然也免不了被烫得仰脖直呵气。待灵歌坐到桌边,他已蹲在门口吃了个半饱。
灵歌见他吃得香,竟也食欲大增,加上羊肉鲜嫩,一咬一口汤汁,不知不觉也吃了十多个,云兰站在一旁瞧着,也忍不住猛吞口水。
肚子明明饱了,灵歌却还是意犹未尽,愣是唤来小顺子,抢了他两个猪肉荠菜饺子尝鲜,可能是吃不惯荠菜的味道,虽说风味独特,却还是不若羊肉好吃。
羊肉饺子虽少,但也包了四、五十个,灵歌一人是绝吃不完的,想着下一顿就失了味道,索性将剩下的全赏了。小顺子一听,立马又跑来抢,反被云兰故意踩了脚,趁着他跳脚嚷嚷的功夫,众人赶忙紧吃,待其反应过来,已不剩几个。
笑闹过午膳,竟已是申时,灵歌吩咐巧兰不必预备再晚膳,便径自去了后院遛弯。云兰惊奇灵歌难得的勤快,却不知她是肚中饱胀,实在坐不下,不得已而为之。
安稳的日子一连过了三天,除了瑾美人连侍了三天寝这件事之外,一切都在沉寂。
皇后似乎也失了踪影,半点动静也没有,灵歌倒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已经彻底失了对她的戒心,但这非常的时期,还能有这样平静的日子,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遣了小顺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也说后宫一切如常,看不出异样。想了想,终是抛下心中隐忧,彻底懒散起来。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有麻烦,早晚会来,她何必浪费这难得平和的日子,自寻烦恼?
让小顺子搬了躺椅到院中的榕树下,又命巧兰做了几样拿手的糕点,灵歌这才拎着几本书惬意地窝进了躺椅,慢慢翻看。
和风习习,暖意融融,花香阵阵,鸟鸣啾啾——
“云兰,你见过这么大的窟窿眼儿没有?”
小顺子煞风景的飘来一句,让灵歌额际陡显三条黑线。
抬头,小顺子正撅着屁股在墙根儿下抠着什么,几个侍婢围在旁边,目不转睛,嗡议窃窃。
灵歌蹙了眉,起身走了过去,“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原本聚精会神的几人吓了一跳,小顺子被这一吓,更是将手中的棍子捅进去半截,踉跄了一下,方才回过身,“呃,主子……”
“吵着主子了?”
云兰忙站了出来,又瞪了小顺子一眼,才笑道,“小顺子在墙边这儿发现一个洞,巧兰扔了一个李子进去,结果一下子就没了影,我们正琢磨那里边儿有什么呢!”
“洞?”众人让开路,灵歌疑惑着走了过去,果不其然,墙根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深不见底。
仔细瞅了瞅,洞内好像又不若洞口这般大,可能平日被杂草遮掩,不易察觉,如今被小顺子这么一抠弄,不仅明显了许多,而且更骇人。
“主子,您觉得这洞里有什么?”小顺子问。
灵歌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住里面!”想了想,又忙对众人道,“你们也别在这儿探究了,本来胆子就不大,一旦跑出个生猛的活物来,再吓出个好歹!”
“那就这么搁着?”云兰觉得不妥。
巧兰忙道,“厨房里多得是煤炭渣子,咱多弄一些,把它堵上!”
众人附议,灵歌也点头应允,小顺子见状,忙将洞中的棍子抽了出来,谁知棍子刚离开洞口,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蛇竟紧跟着窜了出来,立起三角头,不停地吐着长长的红信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啊——”
小顺子猝然一声尖叫,下一瞬却已举着棍子挡在了灵歌身前,只是由于紧张,已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被叫声一惊,云兰方才反应过来,急忙稳住抱成一团的众侍婢,生怕惊慌尖叫激怒了蛇,从而伤了离它最近的灵歌。
灵歌委实被吓呆了,只傻愣愣地与黑蛇对视着,压根儿就忘了要逃。这辈子,她天不怕地不怕,惟独就怕蛇。
“主子,主子,赶紧向后退呀!”
见灵歌久久不动,云兰急了,却又不敢大声喊叫。壮着胆子欲上前拉过灵歌,谁知脚下刚一动,黑蛇便立即示出攻击的姿态,云兰心下一缩,再不敢妄动。
“主……主子,”小顺子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力气,边用棍子防御着蛇,边用身体顶着灵歌后退,“主子……您、您麻利点呀!”
明显感觉灵歌的身体僵硬,挪动极困难,小顺子急得一脑袋汗,却又无可奈何。
“那……那洞里有蛋!”
灵歌突然开了口,却是一句在外人听来不着边际的话。她最怕蛇,却也最了解蛇,因为只有了解,才能懂得如何躲避。书上说过,五、六月份,正是蛇产卵的季节。
众人云山雾罩,云兰却懂了,原来,这蛇会如此愤怒,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脑子开始变得清楚,灵歌定了定神,低唤了小顺子一声,二人一齐缓慢后退。她记得很清楚,蛇只有察觉到危险时才会发动攻击,若是敌人撤退,它也会撤退。
但这只蛇,却是个异类。
灵歌退,它反而进。
小顺子慌了,挥舞着棍子便向蛇打去,灵歌惊叫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一棍子挥了过去,非但没打到蛇,踉跄的脚步反而将自己送到了蛇面前!
黑蛇疾速窜起咬向小顺子的瞬间,灵歌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蛇,同时也收不住冲势,翻身跌滚了出去,一直撞上宫墙才反弹地停了下来。
“噢……”
撞击的疼痛,原本她想象中凶猛,似乎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啊——”
“主子!”
尖叫声、嘶喊声不绝于耳。
云兰哭喊着冲了过去,竟再没有心思去理会那条蛇,一心只想着灵歌没事。反倒是灵歌回过神,觉得手中冰冷的触感有些怪异,似乎……绵软无力?
俩大消息
“元主子,您没事吧?”
宫门处传来一声急问,众人转头,来人竟是简之。
不过眨眼的功夫,简之已奔到灵歌身侧,单膝跪地,神色极是惊慌,“元主子,奴才出手不及,您没伤着吧?”说着话,已急急查看起来。
虽然太子一直未说过什么,但他心里清楚,在太子心里,这个元主子是不同的。现下若是换作了别人,救不了也便罢了,但她是个例外,如果她伤了,太子必会怪罪。
“我……”
灵歌半撑起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又猛地想起了手中的黑蛇,低头一看,蛇身早已瘫软,蛇头亦是一片血肉模糊,似是已经死了。
死了……
“啊——”
灵歌突然尖叫着跳起来,疯狂挥舞着手脚将蛇扔出去好远,然而蛇扔了,人却仍未停下来,仍在歇斯底里的揪着衣裳向外扔,就好像衣裳上还有许多蛇一般。
简之被吓住了,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兰苦劝无果,安慰又无用,索性一把抱住了灵歌,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哭道,“主子……主子……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它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
灵歌渐渐安静了下来,无意识地呢喃,半晌,眼珠才轻轻动了一下,转向简之,“它……死了……”
话音未落,已是眼前一黑,身子随即软软瘫倒。
“主子!”
云兰吓坏了,这一声已走了腔调。
简之忙扶住昏迷的灵歌,喝令众人安静,这才抱起她回了屋。安置好灵歌,小顺子猴急地要去请太医,却被简之拦下了,“你先别忙,我方才探过元主子的脉息,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遣退了其余侍婢,独留下云兰,才又道,“若是请了太医,免不了要说清缘由,你家主子怕蛇,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在皇宫,这就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一席话,顿时惊醒了二人。
小顺子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给简之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你救了我家主子,你是我小顺子的大恩人,以后就是赴汤蹈火,我也会报答你的大恩!”
“你这是……”
从没遇见这种情况,简之明显有点懵了。
云兰忙过去搀起小顺子,解了他的尴尬,但对他亦满是感激,“我们是真心诚意的感谢你,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可能你不会明白主子对我们有多重要,但若是主子出了事,我们也绝不会独活的,你这一出手,也算是救了我与小顺子的命,受他一拜也是应该的。”
简之闻言,当下一笑,又转头看向床上的灵歌,“舍身救主的仆从,我见得多了,只觉得那是应该的,但是舍身救仆的主子,除了太子,我从没想过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而且,还是个女子。”
原本,他觉得太子对她另眼相看,是在犯傻,是在冒险,但是现在,他竟开始有些佩服太子的眼光了。她确实是个不一样的女子,可是为何这样一个女子,偏偏是皇帝的女人?
东宫。
“你说什么?!蛇?!”
随着岳擎霍然起身,一只名贵的古玉茶杯“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然而,却无人理睬。
“是!听小顺子说,是在前院墙下的一个洞中发现的,奴才将洞扒了开,发现里面还有几枚未破壳的蛇蛋,奴才已尽数销毁。”
“她可受伤了?”
此刻,岳擎发觉自己似乎只能想到这一件事。
“元主子没事,她只是为了救小顺子,才会下意识地冲过去抓蛇,继而跌倒,奴才估计会有一些皮外伤,但是元主子现在受惊昏迷,奴才没法问,也不确定。”
岳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忽然又反应过来,“你说……她是去救一个奴才?”为了一个奴才,连命都不顾了?
简之笑了一下,“若不是奴才亲眼所见,可能连奴才自己也不会相信,不过这个世上,还真有这种奇怪的女人,跟主子您极像!”
四年前,琅邪山上,若不是太子舍命相救,他恐怕早已葬身群狼之腹。
岳擎笑了一下,有些不自然,“我和你之间的情谊,与她的情形是不同的。”他与他,是十年的生死相伴,纵使亲兄弟,也不若他们之间亲厚,救他,是理所当然。可是她的奴才,与她相识也不过半载,值得如此?
简之亦笑,“所以,奴才才会觉得她怪。”
岳擎默然,静默片刻,才又道,“对了,那是什么蛇?你可拿回来了?”
简之颔首,从手中布袋里掏出那条已死的黑蛇,双手呈了过去,“就是这条蛇,好在奴才赶得及时,若不然……”后果怎样,他也无法估计。
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飘入鼻端,岳擎忍不住皱了眉,“这是什么蛇?”上前细看,黝黑发亮的外皮,竟是前所未见。
简之摇头,“奴才不知,但奴才知道,元昌气候寒冷干燥,鲜少有蛇,更别说是这种毒蛇,而且还出现在皇宫,所以奴才以为,这蛇来得蹊跷!”
“你是说……有人故意带进来的?”
思及这个可能,岳擎的脸色不禁阴冷了下来。
她……差点被害死……
如果不是简之,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念头刚起,心下就是一阵惊颤,惊得后脊梁都在冒冷气。
简之垂首不语,似乎认同了这个观点。
“查!”岳擎倏然背过身,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厉,“派人暗地里细细的查,一根头发也不准给我放过!”
简之领命,转身欲走,却又被唤住,“交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太子爷放心,奴才已经与云兰说了。”
岳擎这才点头,挥退了简之,又走回原位坐下,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玉杯碎片发愣。
灵歌睁开眼,屋内光线昏暗。
缓缓吐出一口气,转眸看向窗外,天色已暗,却辨不出时辰。动了动胳膊,猛然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事,禁不住又抖了一下。
天!灵歌抚额□,她竟然伸手去抓蛇?!去抓蛇耶!!她是不是疯了?谁来告诉她,这事真是她干的么?
“主子,您醒了?”
云兰听见屋内有动静,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灵歌一听,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急唤道,“云兰,云兰,你快过来!”待其走近,又一把拉过她,“你告诉我,我刚才伸手去抓蛇了,是不是?这事是不是真的?”
“主子,您怎么了?”灵歌惊茫的样子,委实将云兰吓住了,“您这是怎么了?这事已经过去了,蛇已经死了,您安安心,已经没事了!”
小顺子一直候在门外,这一听,急忙跑了进来,一近床边便跪了下去,“主子,是奴才的错,是奴才不该妄动的,害主子受了惊吓,差点连命也搭上了,多亏老天爷有眼,派了贵人来,要不奴才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主子您要打要罚,奴才都甘愿,只求您宽宽心,别折腾自己,身子要紧呀!”
看着小顺子,灵歌慢慢安静下来,像一个做了恶梦需要安抚的孩子,软软地偎缩进了云兰怀里。云兰坐在床边静静地抱着她,这才发觉她真的很瘦,瘦得似乎一捏就断了。
以往,她一直觉得主子是强大的,似乎任何人都压不垮她,任何事在她眼里都能轻易解决,现在她才知道,主子不过也是个普通人,也会害怕,也会惊慌,受了伤之后,也会寻求安抚与保护。
“主子,您是勇敢的。”
如果换作是她,她可能不会有那个勇气。
听见云兰的低喃,灵歌的眼珠动了一下,又往她温暖的怀里偎了偎。云兰抱着她轻轻摇晃,就像以前娘亲抱着她一样。
好半晌,灵歌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坐起了身,示意小顺子起来,“我救你,只是下意识的一个举动,我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勇敢与伟大,当初,你是第一个站在我面前保护我的人,你就当我是在还你这个恩情吧!”
“主子,您千万别这么说,奴才护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能算是恩情?反正不管怎么说,您既是奴才的主子,也是奴才的恩人,奴才这条命就是您的,为了您,就是下油锅,奴才也不怕!”
灵歌淡淡一笑,“那我谢谢你,不过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以前,师父就常与我说,人生来就该是平等的,就像父母生养子女,子女孝敬父母,永远都是对等的,只有那些迂腐自私的人,才会想要凌驾于别人之上,只为满足自己。你我身在皇宫,规矩不能不守,你们尽心伺候我,我自然要待你们好,这是做人最起码该有的良知,你们不必格外感激我。”
感情的债,往往最难背负,不要也罢。
气氛突然有些僵。
小顺子明明有话说,不知为何终是没开口,云兰杵在一旁,看了看容色淡默的灵歌,又瞅了一眼小顺子,忙岔开了话题,“对了,主子,简总管临走前,特意问了您腿上的伤,奴婢告诉他已经好了,还有——”
云兰面色凝重了起来,“这个月底,太后与皇上或将启程前往行宫避暑,届时所有宫妃都要随行,虽然上谕未下,但皇后等人已在准备了,太子殿下说行宫不若皇宫大,无论找人还是碰面,都较容易,让您早作安排。”
“去行宫?”
灵歌这才恍悟,原来皇后久无动静,是在忙活这件事。“所有宫妃都必须随行吗?若是病了呢?”
“那就要看是什么病了,若真是病入膏肓,或是无法远行,皇后会请旨,亲自选派留守的御医与四个嬷嬷专门伺候,毕竟后宫无人,一切总须小心,而且病好了,还是要及时被送去行宫的。”
云兰一席话,算是彻底打消了灵歌装病的念头。
灵歌望了望天,突然觉得该是时候换个逃避的法子了。想了想,遂起身下床,“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刚过。”
灵歌登时顿住,转头看向二人,“你们一夜没睡?”
小顺子忙垂首,“奴才不困。”
云兰笑了笑,“奴婢今夜当值。”
“借口!”灵歌剜了两人一眼,一指门口,“都给我回去休息,不到辰时,别让我瞅见你们俩在宫里晃悠!”
“主子……”
“赶紧去!”灵歌难得板起了脸,“把精神给我攒足了,还有事需要你们去做呢!”
二人这才互看了一眼,垂首告退。
屋子里重又沉寂下来,灵歌呆站在屋中央,听着自己浅浅的呼吸,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清冷的月光拉得好长好长,竟没来由地感觉忧伤。
须臾,一朵云移了过来,遮住了月,连影子也不见了。
屋子里更黑了,灵歌急急跑去推开窗,想驱散黑暗。
只是她没有想到,推开窗的一刹那,竟会看见伫立在院中的他。
乍然相见,两人都愣住了。
岳擎没料到她会突然打开窗,他原本想悄悄的来,再悄悄的离开,只想确定她平安无事。
灵歌更是没想到,三更半夜,他不仅未睡,还会出现在她窗外。
“你……”灵歌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时候,她这里可以随意进出了?到底是他们老岳家的人飞檐走壁的功夫太厉害?还是后宫的守卫真的太无能?
岳擎轻咳了一声,明显尴尬,“呃,我听简之说,你受到了惊吓,没什么事吧?”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偷偷来看一眼,再偷偷离开?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