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转头看见顾清寒,顾念眉开眼笑地向他奔去,顾清寒也蹲下身来张开手臂把软绵绵的小团子抱进怀里。
“爸爸,我都想你了,”小朋友圈着顾清寒的脖子,有点委屈地撒娇,“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马上。”顾清寒笑着亲亲他的额头。
他抱着顾念上前去,微微弯腰查看江河的情况,江期也急忙跟上去。
“哥,你感觉怎么样?”江期轻声问他,“还有哪里难受吗?”
但江河似乎说不出话来,只有眼圈微微发红,呼吸有些紧促,愣愣地望着顾清寒怀里的顾念。
“怎么样?”江期有些着急,转头问顾清寒。后者沉默着检查了片刻才直起腰来,但他显然有些头晕,皱着眉一手把住护栏。江期手疾眼快地扶住他,护着他怀里的小朋友。
“你没事吧?”
顾清寒轻轻甩了甩头,视线清明了一些,“你哥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用担心,我叫同事过来再帮他详细看一下。”
江期松了口气,点点头,再看他的脸色,又觉得心里发沉。
等交班的医生过来,顾清寒嘱咐了几句,便抱起顾念准备回家了,江期不放心地送他们往外走,“我这边走不开,找人送你们回去?”
“不用,”顾清寒拒绝,“我自己可以开车,你安心照顾你哥,有事联系我。”
“好吧,那你到家给我个信息。”江期又对顾念笑了下,“宝宝,要乖哦。”
“嗯嗯~”
“顾医生——”
顾清寒正要走,原本不发一言的江河却在身后叫住了他,声音干涩而喑哑。
顾清寒与江期一起转过身去,江河的脸上描述不清是什么表情,他望着顾清寒又望向顾念,“顾医生,多谢你。”
带顾念回到家,顾清寒帮他仔细洗了手和脸,换了柔软温暖的家居服,又给他煮了香气四溢的鸡丝面。
小朋友开开心心地吃了一小碗,坐在宝宝椅上晃着小腿给他讲很多奇奇怪怪的话。顾清寒听得满脸笑意,一边回应他,一边拉开他的书包找奶瓶,却翻出一个鼓鼓的红包出来。
“是江期叔叔给我的,”顾念愉悦地告诉他,“是压岁钱哦。”
顾清寒打开看了一眼,心说江期真的是财大气粗。但忽然想到自己因为各种原因,却忘了准备压岁钱祝愿小朋友健康平安,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对不起啊,念念,爸爸昨晚忘记给你封红包了。”他在顾念身边坐下。
“没关系,”小朋友抓住他的手,“叔叔给过啦!”
顾清寒摸摸他的头,温柔地笑。
深夜,顾念已经睡熟,顾清寒却翻来覆去闹失眠。胸口闷闷地总是憋着一口气不顺畅,他只能打开制氧机靠在床头吸了会儿氧气。他直觉有事情会发生,却无法思考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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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他去上班,先把顾念托付给护士站照顾,换了白大褂才去江河那边照例查房。
江期正拿着吸管给江河喂水,转头望见顾清寒走进来,心里加速跳了几下。迎面而来的人面色清冷平和,五官在灯光下精致的漂亮。
“感觉怎么样?”顾清寒问江河,“刀口疼吗?”
江河轻轻笑了一下,“有一点,不过可以忍受。”
“这是正常的,不用担心。”顾清寒检查了一下仪器的数值,又核查了床头的病例,并没有过多理会江期。
“多谢你,顾医生,江期告诉我是你救了我。”
“应该的。”顾清寒从一堆记录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回答。
“念念呢?”江期问。
“护士站。”
“他……”
“顾医生,不如把孩子接到这里来吧,”江河打断江期的话,“我这边宽敞,也有人能照看他。”
江期点点头,跟他哥想的一样。
“多谢好意,”顾清寒回道,“不过就不麻烦你们了。”
“你今晚值班,他一个小孩子自己在护士站,万一护士忙照顾不到怎么办?”江期微微皱眉,“让他在这睡一晚,我看着。”
“哥,我去接念念。”江期没有给顾清寒再次拒绝的机会,只看了他一眼就起身往外走。
“顾医生,你不要见外,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江河笑着对他说。
顾清寒清浅而疏离地笑了笑,“我去看看。”说罢也要离开。
“顾医生,我们能谈一谈吗?”江河却再次喊住了他。
顾清寒转过身来看他,见他眼中目光有种莫名的坚定与光亮。
“谢谢你。”江河低声道。
“你已经道过谢了。”顾清寒平静地回答,心里却隐隐觉得紧张。
“那是谢你救我,这次感谢的,是别的事情。”
顾清寒望着他,神色一点点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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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期去接顾念的路上就收到江河的信息,说顾念还没吃晚饭让他带去外面吃一点。江期先给顾清寒发了条微信问可不可以,片刻后收到一个“好”字,也没多想,带顾念到一家菜色不错的餐厅,吃好后又打包了几个精致的菜式回医院。
顾清寒已经不在江河这里了,江期抱着顾念进来,只看见江河靠在床头发呆。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对着江河怀里的小朋友微笑,“到我这里来好不好?”他向顾念伸出手。
顾念望着他,没有说话,但江期抱他过去,他也没有反抗,只是乖巧地坐在江河身边,静静地望着江河。
江河握住他的手,目色温软地看着他。小朋友与他对视片刻,也安静地笑了。
江期也莫名觉得心情愉悦,揉了揉顾念的发顶,“叔叔给你找动画片看好不好?”
“嗯。”
“我来吧,念念喜欢看什么动画片?”江河接过江期手中的iPad,问小朋友。
“佩琪……”
小朋友看动画片看的出神,江河一只胳膊揽着他他也没有任何抵触。
“这孩子在我们面前一点也不怕生。”江期低声和江河说,后者只是笑。
江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念念,我去给爸爸送吃的,外面很冷,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好,”小朋友很乖地回答,“不要爸爸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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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值班室找到顾清寒,后者靠在椅背上,安静沉默没有一点动作。
江期走近,发现他既没有在看电脑,也没有在看病例,只是空空望着前方某一处出神。眼神空茫没有一点光亮,面色苍白,连嘴唇也不见一点血色。
“买了晚饭,吃一点。”江期在他身边坐下来,轻声喊他。
顾清寒闻声侧过脸去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神色平静而疲惫,“不想吃。”他说。
江期望着他,能感觉到他此刻心情郁郁低落到了极点,于是也不逼迫他,只静静坐在他身边。
“江期。”
两相沉默许久,顾清寒忽然轻轻喊了他的名字。
“我在。”江期低声回应他。
他看见顾清寒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
“顾清寒……”江期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臂,皱着眉注视着他。
顾清寒转过头来,对上江期担忧的眼睛,极轻地笑了一下便再次侧过了脸。灯光下,他漂亮的五官虚幻地像是要消散。
江期心中瞬间一片惶然,他觉得这人如同一件从高处坠下的精美而脆弱的瓷器,就要散开一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