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境况下,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不知道下一刻等来的是什么,也没有勇气去想未来该是怎么样的,江期困顿狼狈地坐在门口排椅上,目光枯涩,神色灰黯,像是一棵脱了水即将枯死的植物。他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经历了几个黑夜白昼。
江河来过一次,告诉他顾念已经慢慢不再哭闹,和二狗相处地很好,让他不要担心,安心照顾顾清寒。
江期抬头看向他,眼眶里还是一片赤红的血丝。
“哥,”他声音晦涩,“在他醒来之前,请不要带走念念……”
江河点点头,“我不会这样做。”
江期沉默了片刻,忽然肩膀一颤,“哥,我知道念念他对你很重要,可是他是清寒耗尽心血养大的……”他声音颤抖,忍着哭腔,“你看念念,那么可爱那么健康,可是他呢……你不知道他身体差成什么样子,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找到他,他可能已经……他一个人养了顾念四年,这四年恐怕没有一天是轻松安心的……这四年他是怎么过的,我都不敢想,我一想就心疼地喘不过气来……”
江期捂住枯涩疼痛的眼睛,努力平复情绪。
江河微微拧着眉头,良久才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在再次经历过两次抢救后,顾清寒的情况终于慢慢稳定下来,宁泽做完检查跟护士交代了几句,刚走出去就江期迎面扑上来,“宁医生……”
“……”宁泽屏息闪过身,“江先生,你不要激动……”
“怎么样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江期憔悴的脸瞬间更加紧张又疑惑,宁泽看他实在可怜,也不再做弄他,“好消息是清寒已经脱离危险,观察两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不会,不会死了吗?”江期还是很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泽无奈地点点头,心想真是给吓的不轻,“你好好养他,应该不会。”
江期这才后知后觉笑起来,他觉得面前那片灰暗迷蒙的雾终于被光束照透了一丝缝隙。
“谢谢你,宁医生谢谢你……”江期喜极而泣,“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不可以。”宁泽干脆地拒绝,“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坏消息,江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如果你现在进去见清寒,他可能会被熏到再急救一次。”
“啊……”江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沾满了干涸的血。这些天他都过的浑浑噩噩,除了守在这里寸步不离,吃饭都是偶尔对付一口,其他什么也顾及不了。上次江河带了衣物过来他也扔在一边没有心情换。
“我跟你保证清寒不会有事,所以请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吗。”宁泽叹了口气,“他明天应该会醒,你不希望他一睁眼就被你这副狼狈相吓再次晕过去吧?”
“可是……”
“没有可是,值班护士都对你的个人卫生有意见了,再这样下去你就不能靠近这里,”宁泽斩钉截铁,“而且你得回去收拾些日常用品带来,清寒还要在医院住些日子。”
“清寒的身体亏损太严重,心衰也是不可逆的,将来要好好护理照顾,是场持久战。”
终于,在宁泽各种威逼利诱之下,江期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地回到了临江花园。
他站在顾清寒家门口,静默许久才有勇气走进去,这扇门后像是有一个噩梦,他生怕推开就再次看见顾清寒面色寒白地跪在那里呕血不止。
江期走进去,房子里一片 静谧,沙发前的地毯上都是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江期的眼睛被刺痛,他弯腰捡起地板上掉落的药瓶,瓶身上都是外文,密密麻麻地他也读不懂是治疗什么的。恍惚记起那一晚,顾清寒说想先吃一点药再联系他,那时一定已经痛到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在桌子底下找到了那枚被顾清寒扔出去的戒指,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心细密的疼。这是他们的戒指啊,顾清寒这样宝贝珍惜,形影不离戴了四年,他这个笨蛋却一直在吃自己的醋。
戒指的边缘都有些磨损了,江期轻轻地摩挲着,心想等顾清寒醒了,一定带他重新定制一对,两个人光明正大的戴在无名指上,到死也要带进骨灰盒里。
他进去顾清寒卧室,床前的地板上散落着玻璃杯的碎片,被子胡乱堆在床的一角,床头柜上制氧机都歪倒了。江期在床边坐下来抚摸着顾清寒用过的这些东西,心里难过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他都能想到这片狼藉是怎么回事。
余光里他看见枕头上、床单上也浸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他僵直着身体拿过枕头来,下面是已经空了的止痛药瓶,他统统捧在手里,注视良久又开始掉眼泪。
原来他是撑不住了,他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就已经病体支离,痛到昏厥痛到吐血。江期终于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想要甩手离开故意失踪,而是病势昏沉到不省人事,无法回应自己的寻找罢了。顾清寒的手机还是在茶几下面找到的,屏幕碎了一块,恐怕也是昏倒时摔裂的。
江期的这一颗心,短短几天就已经碎开无数遍又一片一片重新粘合起来,他站在淋浴下,在温热水流的冲刷下,按着他那颗闷痛不止的心脏,又痛快哭了一场。
擦干头发换好衣服,他的心情终于平复许多。
他仔细整理好要带的东西,步履坚定而迅速向外走去,他想,尽管从前阴郁寒冷,春日也快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