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是这么个倔脾气,秦薇知道她这会正难受,说的都是气话,就拍着她肩膀说:“行了行了啊,跟自己赌什么气啊?你要拉不下脸,明天我给轩辕朗打电话,让他给你赔不是还不行?”
小倩撇着嘴不说话,秦薇知道这个犟丫头是同意了,使劲儿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最近可是累坏了,不管怎么说,阿姨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你老爸和你后妈被咱们骂走了,你家朗子也平安回来了。往后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啊。”
小倩跟秦薇一样,火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刚才大哭了一场,压在胸口的邪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这会被秦薇这么一说,又敞亮了不少。况且她那么待见中校同志,哪儿舍得真生他的气?她拉不下面子,在秦薇跟前又埋汰了某人几句,因为实在太累,又哭得有点缺氧,过了一会,也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在小倩的潜意识里,她几乎从未担心过轩辕朗会真的离开。哪怕是他说要彼此不联系,各自冷静,哪怕是他沉默着离开了她的病房,她都只是以为,他们不过寻常的争执。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他还会是围着她转的那个朗子。
然而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真的想错了。
第二天一早,医生又帮小倩检查了一□体,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秦薇带着她出了医院。坐进秦薇的车里之后,小倩眨巴着大眼睛一直瞅着她。秦薇被她瞪得头皮发麻,无奈地说:“我说咱能有点出息吗?我答应了帮你给轩辕朗打电话就一定会打,这会开着车危险,等停车的时候我立马拨他号码成不成?”
小倩昨天哭得厉害,这会眼睛还有点肿,笑起来更显出一副小无赖的样子。她呲牙笑着说:“就知道薇薇是个好同志。哎,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把我说得可怜点没事,但是别说是我让打的啊。”
秦薇哭笑不得:“行行行,知道了!”
时间还早,没到上班的高峰期,所以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就开到了小倩的小窝。才把车停下来,秦薇撇着嘴儿朝她笑了笑,拿出手机来拨了轩辕朗的号码。
小倩的脑袋凑到秦薇耳边,却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电子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的小脸顿时垮下去,秦薇安慰她说:“时间这么早,他估计还没起吧?”
小倩说:“他们起床号五点半就吹了,这会他都吃完早饭歇着了。”
“他这不是昨天还执行了任务回来吗?也许累着了,这会补觉呢正。”
“以前只要没任务,他都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也许他执行任务回来,忘了打开呢?”秦薇胡乱安慰着:“等会咱再打,一准儿就开机了。”
54V章
可这一次的结果是,她们等了一会,一天,一个星期,轩辕朗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一开始,小倩还死要面子,非让秦薇帮她打。后来她也急了,哪里还顾得上面子,上班和照顾曹小慧的间隙里,只要有时间就拿出手机打轩辕朗的电话,可那边始终只有冷冰冰的电子提示音。
虽然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的个人通讯器材都要上交,但是每一次任务结束,总有一两个月的修整时间。他刚刚出任务走了整整一个月,现在应该是很闲的。可是这么久都不联系她,甚至连手机都不开,小倩是真的有点慌了。
也许,那天他说要静一静,是真的厌倦了她?
也许,那天她气急了说让他滚,他真的生了气?
小倩强打着精神陪了曹小慧一会,正心不在焉地往外走,连对面过来的秦薇都没看见,俩姑娘一下子就撞一块了。
小倩个子矮,鼻梁正磕在秦薇下巴上,疼得“哎呦”叫了一声。秦薇揉着下巴,看她一脸的心神不宁,关切地问:“瞅你这脸色难看的,都快赶上水母了。怎么了,还是联系不上你家朗子?”
小倩很郁闷,索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捏着太阳穴,很头疼地说:“一个星期了……我觉得这回,我俩真的没戏了。”
秦薇也跟着坐下来,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说:“小倩,这次的事儿,也许都怪我。”
小倩抬起头:“怪你什么?”
秦薇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把那天对轩辕朗说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小倩的表情慢慢僵在那里,隔了很久才嘟囔出一句:“你跟他说那些干什么呀?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当时……我……”秦薇满脸的过意不去:“我就是替你觉得委屈,我也没想那么多……对不起啊。”
“算了,我还不知道你啊,心直口快的。”小倩叹了口气,认命地说:“你也是为我好。不过今儿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放心了。至少他不联系我,不是因为烦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找他呀。”小倩站起来,打起精神说:“就像你说的,有误会得说开了。到手的男人,可不能让他从嘴边飞了!”
小倩说着,还朝她挤了挤眼睛,一脸的调皮相。秦薇知道,她这是怕她内疚,在变着法儿地安慰她,也就配合地笑笑:“嗯,一定把他绑回来!”
俩姑娘一路说着话,秦薇把小倩送到了医院大门口就回去了。小倩又拨了一遍轩辕朗的电话,仍旧是关机。想起秦薇跟他说过的话,她焦躁中带着一点心疼,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大傻瓜”,就随着人流挤进了公交车。
小倩坐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街景,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敏行实业的办公大楼。她在这一站下了车,刚走进大楼的前厅,前台小姐甜甜地问:“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
小倩说:“找你们纪总,纪敏行。”
“请问您是?”
“我叫轩辕小倩,有急事找他。”
前台小姐不动声色地把小倩打量了一下,虽然朴素,但是青春靓丽,估计是纪总的桃花上门。她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纪敏行办公室的电话。那边一听来人是轩辕小倩,也不让她把人往里请,直接自己下来了。
他老远看见小倩就咧着嘴笑了:“什么风把嫂子给吹来了?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小倩一个人,奇怪地问:“怎么成孤家寡人了?我朗哥呢?”
小倩没心思扯别的,跟着他进了接待室,坐在沙发上就说:“别提了,我和他吵架了。一个星期没联系上,这才来找你的。”
轩辕朗对待小倩的好,别人不清楚,他纪敏行可都看在眼里。那是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小倩这姑娘虽然泼辣点,可也是个明事理的,俩人好得如胶似漆,怎么突然就吵架了?纪敏行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你们?”
小倩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问他:“他跟你联系过吗?”
纪敏行摇摇头:“这个还真没有。”
小倩说:“没有那算了。我想去他们基地找他来着,可是没有他陪着,那地方我也进不去呀。”
纪敏行想了想说:“我以前也是基地的人,和于队他们都熟,基地倒还进的去。回头我去队里给你问问,一准把这小子给你揪出来。”
纪敏行的办事效率一向是很速度的,第二天他就奔猛虎大队基地去了,可揪回来的不是轩辕朗,而是一个他自己都不愿听到的消息。之前的一个月,轩辕朗根本不是去执行任务,只是在特训。特训结束后,是他顶风违纪逃回来和小倩见的那一面。
而现在,他们的任务才真的开始。
因为任务的绝密性,于队不能告诉他更多。但他也是特种兵出身,挑选了各个部队的精英,还要进行长达一个月的特训,这任务有多艰巨,他几乎是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
一个人开着车,心里的焦躁无限地扩大。纪敏行从基地回来,直接把车开到小倩医院的门口。他坐在里面吸了好几支烟,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起身进了医院大门。
小倩从病房跑下来的时候,本来一脸期待。可她看到纪敏行一个人插兜站在服务台前的时候,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一半。她慢慢走过去问:“他不肯来见我?”
纪敏行舔了舔嘴唇:“不是不肯,是现在他不能来见你。”
“不能?他们不是刚刚执行完任务,现在是休整期,他要想来,怎么就不能了?”
“之前的那一个月,他不是去执行任务,只是在特训……”纪敏行把从于队那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小倩,当然,他尽量把事情说得简单,为的是不让她太担心。
可是小倩也不傻,听纪敏行说完,她愣了一会才问:“那……这次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这次的任务……”纪敏行沉默了一下,故意做出轻松的口吻:“特种兵执行任务,哪次不危险啊?不过像我朗哥这样的,身经百战,一定没事的,你别瞎寻思。”
“你别忽悠我。”小倩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这次要是不危险,他就不会宁可我误会他都不说出来。”说到一半,却突然红了眼圈,她的鼻子发酸,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哽咽:“他连处分都不顾,从几千里的地方来见我,我却跟他使性子发脾气,还让他滚……”
纪敏行瞅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想象着轩辕朗凶险万分的任务,突然攥了攥拳,下了什么决心。他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难得正经地说:“事儿都过去了,你就别瞎想了。你现在知道朗哥对你什么样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倩猛地一抬头,惊讶地问:“打算?”
“嗯。”纪敏行看着她,目光突然变得严肃而关切:“朗哥他喜欢你,有些话,他可能舍不得跟你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所以那时候才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他怕你担心,怕你以后受罪,连分手的心动了。”
“可我从没想过分手!”
小倩心急地打断了纪敏行的话,纪敏行一扯嘴角,脸上却仍然是严肃的表情。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没想。但是,有些事实,我觉得我应该代替他跟你说清楚。这次任务的事,我不说,你也猜到了,很危险,的确会很危险。我不瞒你说,以我以前的经验,他甚至有殉职的可能。”
小倩的眼睛一下子有点发直,音调颤抖着重复了一句:“殉职?”
“是。”纪敏行直视她的眼睛,说得很坚决:“殉职。而且,即使这次他能平安无事地回来,不代表以后他就没有这样的危险。所以小倩,朗哥之前考虑的那些,不是没有道理。他不仅是一个军人,而且是特种军人。你如果真的决定嫁给他,要承受的不仅是两地分居,一个人顶门立户的艰难,还要时刻面对失去丈夫的可能。”
两地分居,一个人扛起生活的重担,这些小倩想过,而且她也相信自己足够坚强,可以做到。然而轩辕朗的牺牲……这样的可能,她也不是想不到,只是因为爱情太甜蜜,她潜意识里排斥着这种可能,从来不肯认真去想。现在纪敏行把这种残酷的可能赤(和谐)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她避无可避,却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
纪敏行看到她的脸色发白,垂着眼睛沉默,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这样说,可能让你觉得很残忍,但是这的确是你必须面对的。朗哥哪里都好,就是太善良。这些问题他舍不得让你面对,所以坏人我来做。在朗哥有消息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毕竟,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如果真的放弃了这份爱情,她会怎么样?小倩心里前所未有地迷茫着。犹豫,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应了一句:“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纪敏行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朗哥有了消息,我随时告诉你。还有,如果以后家里出了什么事,也随时找我。就算……就算没有朗哥的关系,我也已经当你是好朋友了。”
小倩“嗯”了一声,说:“老纪,谢谢你。”
55V章
病房里静悄悄的,一向话痨的小倩沉默着帮老妈削苹果。曹小慧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丫头,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
“啊?”老妈突然开口,把低着头想事情的小倩吓了一跳,手上一抖,水果刀就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眼看着血珠子冒出来,曹小慧一边着急地想坐起来,一边心疼地埋怨:“这么大人了怎么没个准儿,削个苹果还能削破了手!”
“我没事没事,你躺着别动。”小倩忙着把老妈按着躺下,自己随手拿毛巾捂住伤口说:“我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一会就好了。”
曹小慧躺在床上,看着她利落地处理了伤口,才又问:“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小朗有什么事儿啊?”
“他……”小倩顿了一下,突然抬头看着曹小慧,隔了好半天却答非所问地说:“妈,别人都不愿自己的闺女嫁个当兵的,怕以后受委屈。可是你……你怎么都不反对,还从一开始就那么支持我和朗子在一块啊?”
曹小慧望着女儿,眼神温和而沉静,那是一种经历沧桑之后的,平凡人的睿智。她拉着小倩的手说:“傻丫头,这世上的委屈有很多种。有人嫁进了豪门,吃香的喝辣的,却要坐在宝马车里哭。有人嫁了平凡的丈夫,天天腻在一块,虽然吃不到什么苦,也受不着什么委屈,却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动。还有人……就像我,只看到爱情,看不到平凡的生活,一时冲动,嫁给你爸那样的自由主义者。结果……你也看到了。我问你,如果你不和小朗在一起,那我说的这些委屈,你受得了吗?”
“我……”小倩想了想,摇头说:“受不了。”
曹小慧就微笑着在她手上拍了拍:“我就知道你。嫁给军人要吃的苦,妈早就想到过。那时候我也犹豫过,可是我自己的女儿我最了解。你从小就性子倔,要强,也能吃苦。所以妈相信,做军嫂该扛起来的担子,你没问题。只要小朗一心喜欢着你,你也喜欢着他,那别的委屈,就都算不上委屈。妈是过来人,我知道,一个重感情的女人活着最要紧的是什么。不是钱和权,也不是一味的舒坦日子,而是你男人的心。”
男人的心……小倩低下头,想起轩辕朗对她的好。曹小慧的话让她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更坚定了自己对他的喜欢。可这喜欢越是深,她就越无法想象失去他之后的生活。而那天纪敏行说的话……
心口像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只要想起轩辕朗随时可能的牺牲,小倩就觉得天罗地网同时在身上收紧,挣扎不开,逃避不了,闷闷地喘不上气来。
曹小慧不知道轩辕朗的任务,只以为小倩是埋怨他不能陪着,正在和他闹脾气。现在看到女儿沉默着,一脸的若有所思,又说:“小朗是个好小伙子,你脾气不好,难得他事事都愿意迁就你。军人不容易,你也得多体谅着他点。”
老妈刚做了手术,现在还修养着,小倩不能让她担心,就勉强笑了笑:“行,我体谅他。”
曹小慧也笑了笑:“嗯,你们俩好好的就行。等小朗有空了,让他过来看看。这么些天不见,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想他了。”
小倩点点头:“哎,他这几天忙,等有时间了,我就让他来看你。”
曹小慧说:“行啦,我等着。”看了看窗外,天色有点暗了,又说:“我也没事,你还得上班,不用天天过来。天快黑了,回去吧。”
小倩回到家,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正发呆,手机突然响了。她抓起来一看,一串的星星,是部队的保密电话。她心里一阵狂喜,手发着抖按下接听键,迫不及待地说:“喂,朗子!”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有一个稍显陌生的男音回答:“小倩……是我。”
小倩一愣,反应了一会才问:“你是……老纪?”
纪敏行有点艰难地应了一声,小倩又问:“你怎么会用部队的电话?你在哪儿呢?”
猛虎大队,于铁成的办公室里。
纪敏行转头看了于队一眼,见于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这才咬牙对着电话说:“ 我在于队的办公室里。小倩……我跟你说,你别着急。朗哥他们执行任务的队伍回来了……”
一听见轩辕朗的消息,小倩不等纪敏行说完,忙着打断他问:“那朗子呢?朗子好吗?他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话一问出口,突然胸口一滞,又颤巍巍地问:“他……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很严重?啊?”
“不是受伤……”纪敏行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突然就红了眼圈,有点哽咽地说:“他……他没跟队伍一起回来……”
小倩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就把手机扔地上。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溺水的人,周身都是冰冷的,让人绝望的恐惧像是洪水席卷过来。她紧紧攥着那手机,好像那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浑身发着抖,连嘴唇都发颤地问:“没回来……是什么意思?他……他是不是……”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那个“死”字她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
纪敏行赶紧打断了她:“不是,小倩你别乱想。他只是没跟曾鹏他们一起归队,现在队里没有他的消息。他很有可能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纪敏行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坚决,却更像是喊给自己听的口号,没有半点说服力。小倩使劲儿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吸了吸鼻子说:“你来接我,我要到猛虎大队去。现在,现在就来。”
“你……”纪敏行犹豫了一下,转脸看着于铁成。于铁成也是一脸凝重,像是考虑了一会,才朝他重重点了点头。纪敏行这才答应:“行,你先别胡思乱想,我这就去接你。”
小倩放下电话,像个木偶一样愣着立在原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双手抱着自己蹲在地上,一下子哭得不成样子。号啕大哭慢慢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只剩下眼泪刷刷地流着,嗓子哑得出不了声音,肩膀却还一高一低地抖动着。
纪敏行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双眼红肿的小倩。他想安慰她两句,话到嘴边,终于没有开口,只是闷声闷气地说:“车在楼下停着,咱们走吧。”
小倩跟着纪敏行上了车,很快就到了猛虎大队。车在基地大门口停下,车门一开,小倩就看见曾鹏和彭凯哭丧着脸等在门口。她拿手背使劲儿抹了抹眼睛,强打着精神下车,脚没着地儿,彭凯已经沉默着迎上来,低头沉沉地喊了一声:“嫂子。”
小倩瓮声瓮气地答应了一句,没心思多说,径直就往于铁成的办公室走。她刚进了大队长办公室,于铁成才叫了一声“小倩”。话还没说,彭凯却突然推门进来,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她:“嫂子!”
他这一声嗓门很大,小倩回过头朝他眨巴了几下眼睛:“怎么了?”
彭凯抬起脸,小倩这才看见他脸上的好几道划伤,还有那双哭红哭肿了的,男人的眼睛。他一个箭步凑上来,刚要说话,却被跟过来的曾鹏拽了一下。他一下子把曾鹏甩开,经历过千锤百炼的铁血军人,这时候声音却透着哽咽,他走到小倩跟前说:“他们都拦着我,可我必须得说出来!”
眼前痛苦而压抑的男人让小倩有点不知所措,她刚想再问一句,于队已经沉着嗓音发话:“你给我闭嘴!”
彭凯红着眼睛,连于队的话也不听了。他站在小倩跟前,忍了又忍才没掉下眼泪,他喘着粗气说:“这次队长出事,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于队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让你闭嘴!”
曾鹏也过来扯他的袖子:“别说了凯子,那事儿不怨你。”
“不怨我怨谁!”彭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来。他使劲儿挣开曾鹏的手,抽噎着说:“任务执行完了,我们不用再保密了。队长你就让我说出来吧,不然我会憋死的!”
他说完,也不管于队答不答应,转脸面对着小倩,一字一句,艰难地说起当时战场上的事儿。
小倩恍恍惚惚的,眯着眼睛看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耳边却嗡嗡嗡地像是起了耳鸣。她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听不懂。可他的意思,她竟然就明白了。
她像是看见了,她分明就看见了。她的朗子没了避弹衣,却仍然在机枪扫射中厮杀。她的朗子把生的机会给了队友,却一个人身陷绝境。她的朗子和队伍失去了联系,在陌生的充满杀气的国度孤立无援……她什么都看见了,却唯独看不清,她的朗子,是不是还活着。
心疼得像是被人从胸口剖开,明明她没有经历过轩辕朗那样,生死绝境中的伤痛。可是她现在才明白,爱得心有灵犀,就会疼得感同身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讲朗子的任务……某佟是军事白痴,有不靠谱的地方,还请见谅。
我的右手中指骨折了……尼玛果然十指连心,这么多天了,还是每晚半夜疼得醒过来。嗷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最近更新不能保证稳定了……左手码字,很慢的说。
而且很抱歉,评论也暂时不能一一回复了。
向追文的亲们说一声抱歉……
不过再次保证,本文绝对HE……虐的地方就快过去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
56V章
那一天从小倩的病房里出来,轩辕朗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猛虎大队。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而早上八点之前,他还要赶回特训基地,和其他战友一起去执行那一次艰难无比的任务。
他可以顶风违纪,辗转千里回来看他心上的女孩。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重视他的任务,感情的事再伤神,他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首先是一个军人。
回到猛虎大队的时候,还是早上很早,队员们都还酣睡着。本来,夜里轩辕朗突然回来取车,还打昏了值夜的队友,基地里不应该这么安静。可这时候,轩辕朗也没有多想,他身手敏捷地摸进停机坪,才发现于队直挺挺站在那儿,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头上的一点星火忽明忽暗,照着他沉默而凝重的脸。
轩辕朗咽了口吐沫,一声不吭走过去,叫了一声:“头儿。”
于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把烟头扔到脚底踩灭,说:“你小子长能耐了,任务前夜居然敢这么跑回来!”
轩辕朗耷拉着眼皮,顿了一下说:“等任务结束,我主动接受组织处罚。”
于队横了他一眼,突然苦笑了一声:“记着你还欠组织一次惩罚,就给我好好地回来!”末了又加了一句:“这是命令,别想赖账!”
这里面的关心,轩辕朗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抬手敬了个军礼,铿锵有力地答:“坚决执行命令!我一定好好地……回来!”
自从轩辕朗从军校毕业,就一直在于铁成手下工作。这么多年,“坚决执行命令”这句话,于铁成从轩辕朗嘴里听了不下百遍,他没有一次食言过。
然而这一次……
轩辕朗再一次驾驶着武直冲回特训基地的时候,他就再也不是小倩的朗子,而只是猛虎大队的三中队长,轩辕中校了。
回到的基地的时候,一起特训的战友都已经在军用机场列队做最后的站前部署。轩辕朗最后一个出现队列前,曾鹏看见他,像是松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回了曾鹏一个沉稳的眼神,向基地的负责人抬手敬礼:“猎鹰特别行动组,008号请求归队!”
负责这次行动的上校负手立在队列前,打量了轩辕朗一下,因为时间紧迫,终于没说什么,只是神色凝重地命令:“008号入列!”
“是!”轩辕朗双手握拳,跑步进入队列。战前动员结束后,五十名来自各个军区的特战人员各自登上自己所乘的武直,飞往行动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驻M国大使馆。
现在的M国时局动荡,恐怖组织猖獗,他们组织大批雇佣军攻击当权政府。政府岌岌可危,每天都有发生暴力袭击事件发生。而A国也趁虚而入,派驻军进入M国首都。名义上是维护世界和平,实际上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想要趁乱控制M国的政治,而目前M国的当权政府变也基本成为了A国的傀儡。
所以目前,A国的所谓维和部队和M国的民间暴力组织对峙,几乎每天都有流血事件发生,战争一触即发。这样动荡的大环境下,中国的驻M国大使馆也自然会受到牵连。可是更棘手的是,我国有一位军事科技方面的专家,顾承安教授,他本来正带领科研队伍在A国进行学术交流。可是交流期间,他的科研团队取得了重大突破,这项突破很可能带来军事科技的一场革命。
因为团队的保密措施不够严谨,在A国交流期间,已经有部分重要资料被窃取。顾教授发现之后,决定立刻带着科研成果回国。因为知道A国军方不会轻易放行,顾教授本来想走迂回路线,从M国借道回国。他却没想到,他身在M国大使馆的时候,正遇上该国政府遭遇恐怖组织袭击,而A国军方竟然也派了驻军到这里。
由于A国军方有意把顾教授携带重要军事研究资料的消息散播出去,所以顾教授在M国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M国的恐怖组织和当局政府,当然还有A国军方,都对顾教授虎视眈眈。而轩辕朗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深入M国境内,在三方军事集团的共同压力下,把顾承安教授以及他团队中其余的十二为研究员安全解救回国。
因为我国军方和A国关系微妙,这一次的行动绝密而隐秘,并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只能在特战精英中挑选五十人组成特殊行动队。这一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一旦任务成功,这些冒着生命危险的参战人员,将得不到任何形式的嘉许。甚至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他们肯接受这样的一次任务,完全是因为,对自己的国土,爱得深沉。
轩辕朗实战经验丰富,而彭凯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科技素质过硬,他们两个配合,正好互补。他们两个和另外两名队员组成第一战斗小组,任务是营救研究团队里最重要的人,顾承安顾教授。
任务的初期,他们进行地非常顺利。因为四个人的默契配合,和战前充分的准备,他们按照原计划,在深夜顺利把顾教授转移出被A国军方控制的大使馆。
然而当他们保护顾教授离开M国首都,进入沿海林带准备登机的时候,M国恐怖分子的雇佣军集团从后方围追过来。
这一次任务难度过大,所以采取了分小组各自作战的方式。这片丛林里,现在只有轩辕朗他们四个人。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一旦被敌方发现行踪,交火之后,轩辕朗的四人战斗小组,要面对的是战数百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军。
武直就停在前方山谷的隐蔽处,组内其余的两人在前方警戒开路,彭凯护着顾教授,而轩辕朗负责断后。他趴□子,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见身后的机车轰鸣声越来越近,原本杂乱无章的轰鸣现在变得整齐,正迅速地向他们行进的方向迫近。
显然,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轩辕朗打开通话器,低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慌乱:“呼叫009,呼叫009。行踪已暴露,009停止行进,原地待命。”
彭凯那边立刻回应:“009收到,009收到,原地待命。”
通话结束后,不过几十秒,轩辕朗就迅速地找到了彭凯和顾教授。他看了一眼顾教授,当机立断地说:“战况有变动,现在由我保护顾教授,你负责断后。”
谁都知道,负责断后的人是最危险的。当初分配任务,彭凯还跟轩辕朗争执过。可是他以自己战斗经验丰富为由,执意要做最后离开的那一个。彭凯当时脸红脖子粗都争得争不过他,可现在……他竟然主动要求他来断后。
“队长,你怎么突然……”彭凯只犹豫了三秒钟,话还没出口。轩辕朗已经状似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是在战场上,哪儿你那么多废话!这是命令!执行!”
彭凯条件反射似的挺直了身子,迅速敬了个军礼说:“是!”他说完看了轩辕朗和顾教授一眼,敏捷的身体蹿了几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里。
四周都是M国的雇佣军,树林间充满了敌意。因为搜索范围过大,敌方无法在短时间内精准确定他们的位置。一番搜索过后,树林里开始陆续响起枪声——敌方已经开始向他们的方向扫射了。
尽管他们这种没有目标的扫射无异于盲射,但是枪声越来越密集,四周开始弥散起硝烟的味道——轩辕朗他们随时有中枪的可能。彭凯现在的任务,就是在队伍最后,随时观察敌人的动向。一旦有敌人发现轩辕朗他们的行迹,他必须立刻通知,并且将敌人击毙。
树林间的一处凹地里,彭凯身上披着厚厚的伪装,正举着狙击枪一动不动地瞄准着一个摸索过来的敌人。扳机一扣,敌人应声倒地,彭凯刚要起身,突然有人欺身过来。他条件反射一样就想来个背摔,结果被来人一下子扭住脖子,听见那人说:“行啊小子,警惕性不错!”
他松了口气,那人一松手,他回头拍着胸口说:“队长你吓死我了!”突然眼珠一转,又问:“你怎么又过来了?顾教授呢?”
说了两句话,轩辕朗马上猫着腰左右看了几眼,身体维持着戒备动作,嘴上貌似随意地说:“八点钟方向,四百米,顾教授在一个小山凹里,暂时很安全。我们的武直也在八点钟方向,大约三千米的位置。你马上带顾教授登机。”
“我带顾教授登机?不是说好了我断后吗?”
轩辕朗举着枪,一眼不眨注意着森林里的动向:“刚才你断后,这会不是轮到我来替你了吗?此一时彼一时,时间紧迫,没工夫跟你解释,赶紧过去!”
“那你……”
“什么你你我我的,婆婆妈妈跟个娘们儿似的!我随后就到!”
轩辕朗说着,一边狠踹了彭凯一脚。彭凯被他踹得一个趔趄,刚刚站直,突然被轩辕朗猛扑着压倒了。一发子弹从他头顶“嗖”地一下子飞过去,轩辕朗扑倒他的瞬间,抬手甩出一个点射,不远处一声枪响,又一个敌人被击毙。
两人“噗通”一声,一起摔到地上。彭凯惊魂甫定,轩辕朗却马上就站起来,继续以戒备的姿势端着狙击枪张望。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仍旧趴在地上的彭凯,抬腿踢了他一下,大气儿不喘地说:“别趴着装死了,顾教授一个人在那儿呢,赶紧给我滚过去。”
他那种不正经的腔调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枪声四起的丛林里,这种声音让彭凯觉得安心。他很快站起来,敬礼答了一声“是”,终于转身消失在轩辕朗的视线里。
57V章
八点钟方向,四百米。
彭凯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找到了躲在山凹里的顾教授。因为惊吓和劳累,年过六十的老教授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彭凯矮□子想背着他,突然想起顾教授身上没有避弹衣,如果背着他在四面都是敌人的丛林里行走,无异于把他整个人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彭凯犹豫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然后他开始解自己迷彩服的扣子。顾教授问:“小伙子,你干什么?”
彭凯说:“把避弹衣给您。”
顾教授拍了拍胸口:“不用啦,刚才你们那个队友,已经把他的避弹衣给我了。”
“队友……”彭凯愣了一下,咽了口吐沫,解着扣子的手一下子僵在那里。他突然明白刚才轩辕朗为什么要他断后,然后又要跟他换过来……那之间的几分钟,他把避弹衣给了顾教授。他想到了顾教授没有避弹衣,他早就想到了!
彭凯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揪出别在衣领上的通话器,几乎是吼着说:“轩辕朗!你他妈给我回来!”
彭凯是军校的高材生,平时在队里最文明,从来不爆粗口。这一嗓子却吼地中气十足,还是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通话器那边,隐约可以听见一声声枪响,咝咝的气流声里,轩辕朗倒还是平常那种赖儿吧唧的腔调:“长能耐了啊,连我都敢骂。”
“我他妈还想揍你呢!连防弹衣都没有,你还不快回来!”
“后面尾巴好几条,不割了他们,咱们谁都走不成。”轩辕朗说着,突然顿了一下,通话器里“嘭”的一声枪响,大约是又干掉了一个敌人。彭凯心里一紧,然后听见他接着说:“知道我危险就别磨叽了,带着教授赶紧走,找到咱们的飞机告诉我,我立刻过去跟你们汇合。”
轩辕朗说完,马上关了通话器,彭凯对着话筒喊了几声都没回应。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终于咬牙背起顾教授,拼命奔向丛林深处。
彭凯说到这里,小倩的脸已经白得不像话。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问:“后来呢?他没跟你们汇合,你们就把他扔那儿了,对吗?”
彭凯的鼻翼阖动着,垂下头说:“嫂子你骂我吧!队长为了我,连命都不要,可是我却把他一个人扔那儿了!你骂我打我吧!我他妈的不是东西!”
他一边颤声说着,一边伸手甩了自己两个耳光。曾鹏看见他这样子,忙着过来拉住他:“凯子你发生什么疯!那是任务,顾教授必须安全转移,搁谁谁也得走!”说完又转向小倩,看着她苍白颤抖的样子,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红着眼圈叫了一声:“嫂子……”
嫂子……小倩第一次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眼泪顺着脸颊刷刷地流下来,可是小倩的嘴边竟然绽开一抹笑痕,眼睛飞快地眨巴着,那表情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游离到了另一个空间。她的嗓音也渺远得像是从天边飘过来,带着某种虚空而悲伤的,不真实的质感。她只问了一句:“几天了?”
曾鹏一下子没听明白,下意识问:“什么?”
“我是说……”小倩说:“他失踪几天了?”
曾鹏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正要说话。于队看着他的下属,突然觉得不忍心。于是清了清嗓子,抢先说:“今天,是第四天。”
“四天……”大批敌人的围攻下,对于一个连避弹衣都没有的,孤军奋战的军人,四天,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小倩心里针扎一样疼,却只是安静而淡漠地问:“你们都不去找他吗?”
于队尽量表现得平静而严肃,这个时候,他必须让所有人觉得安心,尽管他的不安和担心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少。他说:“鉴于这次行动的隐蔽性,而且因为是在境外,短时间内,不适合进行大范围搜救。所以……”
“我明白了。”于队还没说完,小倩就接了口:“您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于铁成看到小丫头眼神空空洞洞的,突然想起不久前,轩辕朗把她带到队里来。那个顾盼生辉的红衣小姑娘,开朗而热忱,快乐地像个孩子。而现在……于队咬了一下嘴唇,沉沉地说:“小倩……对不起。”
那一句“对不起”让小倩心里一酸,她说:“于队,您别这么说。我既然决定跟他在一块,那这些,就是我应该承担的。”
她说完就吸了吸鼻子,转身对着纪敏行:“老纪,先送我回去吧。事情都了解清楚了,我就不给队里添乱了。”
纪敏行一直沉默着,他本来还害怕小倩会失控,现在看到她这么镇静,就说:“也好,回去歇歇,等着队里消息。”
俩人说完,跟于队告了别,正要往外走,于队又叫住小倩:“哎,等等。”
小倩回过头:“您还有什么事儿?”
于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有点欲言又止:“这是朗子的……遗书。信封上写的你的名字,现在,把它给你。”
遗书……小倩缓缓走过去,下了很大勇气才伸出手,可是在碰到信封的那一刹那,却好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就缩回来。她的一脸苍白已经变成惨白,哆哆嗦嗦地不敢去碰那封遗书。纪敏行抿着唇,伸手帮她接过来:“我们出任务之前都写遗书的,没什么,你别怕。”
小倩泼辣惯了,突然在人前表现出这么柔弱的一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把额前的碎发抿到耳后,低着头把信封接过来,“嗯”了一声,就和纪敏行一起出了于队的办公室。
把小倩送回家之后,纪敏行本来想留下来陪她一会。可是看到她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一到家就闭着眼睛窝在沙发上,不出声也不动。他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这样陪着她不太方便,只说让她别胡思乱想,也就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小倩一个人,她闭着眼睛,却没有半点睡意。光影缓缓流动,像是有了实体的质感,刀刃一样游移在身体肌肤上。每过去一秒,疼痛就多一分。
她不知道,异国他乡,千里之外,她的朗子在忍受怎样的艰险困苦……又或者,他已经连痛苦都不能够了?她曾经以为失去他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而现在她才发现,像这样生死未卜、远隔天涯,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因为每一分、每一秒,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整颗心都悬着,整个人都像是陷进某种虚空里去,四下里是黑暗和虚无,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知不觉地哭了,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睡着。小倩清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觉得嗓子干的难受,起身打开吊灯,倒了杯水给自己。
突然想起来,她打开轩辕朗的遗书,不算漂亮却刚劲有力的方块字像是图钉,一颗一颗钉进眼睛里来。
他说,要是他不在了,把抚恤金留给她。
他说,要是他出了事,让她好好的。
他说,他从没想过分手,他是不得已。
他说,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