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棋……”才十四个月大的沈明思连爸妈都喊得含含糊糊,但对沈清澄说棋一字却是口齿十分的清晰。
沈清澄轻拍着沈明思的后背,轻声道:“好,姑姑陪你下棋。”
“幺儿,那我先走了啊。”左舒凡对于女儿每次要来找姑姑下棋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反正能有人陪着沈清澄消磨时间也是好的。虽说小奶娃和大人博弈这事听起来有点不太寻常,但发生在他们家也就没那么不寻常了。
“二嫂慢走。”沈清澄握着沈明思的手对着左舒凡挥了挥:“祝你今天大杀三方,赢个盆满钵满。”
背了好几个星期的左舒凡听到这话,直接笑眯了眼:“还是幺儿会说我爱听的。”
沈清澄目送着左舒凡离开了房间,一转头就和怀里的沈明思对上了眼:“今天又打算输我点什么?”
沈明思闻言敛起笑意,速度之快堪比变脸。本想要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因身体尚小而没有办法完整地说出口。
“小朋友总是要慢慢长大的不是吗?”沈清澄起了逗她的心思,捏了捏那肉嘟嘟的脸颊:“反正上回已经输了我二十年的免费工,不如再输个二十年?”
沈明思气急,攥起小拳头砸在沈清澄的胸口,怎奈就像是打在棉花上,软乎乎的一点力道都没有。不过,婴孩的身体有点好处就是容易哭,都不用情绪到位,眼眶里就噙满了泪水。
沈清澄瞧她瘪着嘴,双眼含泪的模样,立刻凑到沈明思的耳边:“如果想要明悠和明悉来哄你的话,那你就哭吧。”
顿时,沈明思就吓得不敢哭了。与其让那两个小屁孩哄自己,她还不如多输几局棋给沈清澄呢!
“这才是姑姑的乖宝贝。”沈清澄无视了沈明思送来的白眼,在她的额头上满意地亲了亲。
“哥哥,我也想要姑姑亲亲……”沈明悉也就比沈明思大了半年,以前也是最爱黏着沈清澄不放。自从妹妹出生后,他就连亲亲抱抱的号都排不上了,全让沈明思一人给独占了。
被沈家长辈们从小灌输女生是家里宝贝的沈明悠摸着弟弟的头,安抚道:“妹妹和星星姐姐一样,是咱们家的宝贝,所以我们作为男子汉要宠着她们,不可以吃醋。”
沈清澄在院子里安置好沈明思,回屋准备拿棋的时候就见沈明悉耷拉着脑袋。对家里三个小家伙的情绪完全能拿捏到位的沈清澄蹲下身抱住了两个侄子,在各自脸颊上亲了一口:“明悠带着弟弟去玩吧,我陪妹妹下会儿棋。”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沈明悉完全呆住了,连少有会撒娇的沈明悠也是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然后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Soleil话剧社是法国有名的独立剧团,以出演莎士比亚等大师剧作而闻名。慕晚晝在社团一次演出时,因为临时替场Jeanne而被剧团团长相中。在经过了资料收集和半年的考察之后,剧团团长亲自向她发出邀请,希望这位来自东方的优秀演员能够加入Soleil。而慕晚晝也没有让他失望,应邀入团并且成为了常驻演员。
“Surprise!送你的花,祝巡演前的最后一场也顺顺利利的。”程斐然靠着慕星辰刷脸成功地混入了剧院后台,见到了正在化妆间里为十点演出做准备的慕晚晝。
浓郁的玫瑰花香让慕晚晝放下了手中的剧本,她接过花束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想起来送玫瑰了?”
“嗯?不一直是玫瑰吗?”程斐然是按照沈清澄给她的花店地址去买的花。所以当花店工作人员问她需要什么花的时候,程斐然直接就说是送到剧场为了庆贺演出顺利的。
慕晚晝心有存疑。三年多以来无论她是幕后工作人员还是台前演员,最后会收到的都是一束百合,而并非是玫瑰。不过,演出在即让她也来不及细想,只能等结束了再仔细询问程斐然。
慕星辰等到慕晚晝离开化妆间后,才开口道:“程阿姨,我们还要瞒着妈妈吗?”
程斐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先瞒着吧。”这些年凡是经历过沈清澄的九死一生和慕晚晝的治愈重生,没有一个人不觉得她们之间太过曲折了。
“好。”慕星辰点头应下。她至今也难以忘记沈清澄倒在院子里不醒人事的那一幕,以及救护车的刺耳鸣笛和抢救室外久久没有熄灭的红灯。
“明思,你又输了。”沈清澄把手里剩余的白子放入棋盒中,气得对面的小人儿把满盘棋子推的一团乱。
纪不言提着医药箱走到院子里,面对欺负小侄女上瘾的妹妹,他也无可奈何:“四十,该吊针了。”
“说了多少遍,不要喊我四十。”沈清澄一边卷起衣袖,一边吐槽着纪不言:“和大哥一样叫我幺儿不好吗?”
“那每次让你不要欺负明思,你听了吗?”纪不言先是用碘伏消毒了静脉帽胶塞,然后将静脉输液针头插入其中。
沈清澄语塞,起身手持着输液袋径直往屋里走:“麻烦大嫂帮我把明思送到明悠他们那儿吧。”
“大嫂”纪不言把药箱收拾好后,一把抱起了沈明思:“虽然知道你不爱搭理哥哥们,但是你姑姑现在要休息了,等她身体好些了再陪你玩。”
沈明思趴在纪不言的肩头不作声,她在暗暗思考自己的表现是不是太过明显了点。要不然就像沈清澄说的那样,有点小孩子的样子慢慢长大,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安顿好三个孩子的纪不言又回到了沈清澄的房间里:“这次睡了多久?”
“十七个小时二十三分钟零九秒。”沈清澄指着床头柜上的闹钟。与其说是闹钟,不如说是记时器更为准确。近一年来,她的嗜睡情况越来越严重。为了知道每一次的具体时长,沈清澄便在入睡前按下记时器,等醒来的时候再停止。
纪不言从口袋里摸出本子和笔,他已经习惯在沈清澄每次清醒后,记录下出现在她梦境里的一切:“这次又梦到了什么?”
“梦见了和晚晝的初相遇以及后来我们发生的种种。”梦里的所有画面太过清晰和深刻,仿佛让沈清澄置身其中又经历了一遍:“还有你们结婚的时候,大哥喝醉了抱着你一直哭。”
纪不言停下笔,神色凝重:“你知道,你最近的梦境全是在重复过去的内容吗?”
沈清澄垂眸不语。
“幺儿,我怕有一天,你会陷入梦境中再也醒不过来了。”纪不言的担忧不无道理。根据心理医生给他的反馈,让沈清澄产生嗜睡原因的并不是长期注射和服用的药物,而是来源于她内心的逃避。
“放心,我能够分清现实和梦。”沈清澄伸手握住了挂在脖颈间的那两枚戒指,笑容恬淡:“因为我还要等晚晝回来呢。”
在剧场的最后一场演出仍旧是赢得了满堂喝彩。慕晚晝谢绝了剧团的庆功宴,从收到那束玫瑰起,她就感到有种隐约的不安。所以卸完妆之后,慕晚晝就带着慕星辰和程斐然先行离开了剧场。
“阿澄她最近好吗?”慕晚晝就好似唠家常一样和程斐然聊起了天。
当然程斐然也是有备而来的:“挺好的,就是比较忙,这两天她又飞瑞士了。”
“那为什么这次的花是玫瑰而不是百合?还记得我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很坚决地告诉我花是你送的。”慕晚晝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程斐然。十几年的朋友用这般老油条的态度与自己说话,多半是有事相瞒:“阿澄是不是出事了?”
程斐然不得不感叹慕晚晝的敏锐,还想要扯开话题:“可能是花店给错花了吧,回头我就去投诉。”
“星星,乖孩子是不说谎的。”慕晚晝知道程斐然是铁了心不准备告诉自己,于是另寻其他突破口:“所以你告诉妈妈,妈咪到底怎么了?”
慕星辰终究是年纪小,情绪上远不及大人那么容易隐忍和控制,一张口便哭出声了。
“妈妈,你快回家好不好……”
久别重逢
若非是从慕星辰口中得知沈清澄曾经命悬一线,现如今也只能靠药物维持着,慕晚晝还以为她这些年的不过问、不见面都是想要守住当初两人的约定。而那一束束从未缺席过的百合花竟是为了防止自己起疑心才送来的,不得不说沈清澄的局布得缜密,但又惹人心痛难耐。
慕晚晝当下就折返回到了剧场,向团长表明了自己不会继续参加巡演的原因和万分歉意。在知晓了来龙去脉后,团长便让慕晚晝安心回国,好好陪伴爱人。若是未来某天她想重回舞台,那Soleil的大门也会随时为她敞开。
“斐然,麻烦你订最快的一班飞机。”剧团的相关事宜安排妥善后,慕晚晝一刻都不想耽误,只想赶快出现在沈清澄的面前。问问她是如何舍得让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
“放心,小律已经在帮我们安排了。”其实不用老友吩咐,程斐然也早在她回剧场路上就与司律取得了联系:“那个……晚晝你不会怪我瞒着你吧?”
本来这事不提,忙着收拾的慕晚晝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斐然,有个词叫秋后算账,知道吗?”
程斐然现在是懊悔都来不及了,谁让自己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又多嘴问上这么一句呢。
“切记不要喝酒。”纪不言拔下留置针,然后把药盒递给了正要动身前往会场的沈清澄:“这个带在身上,如果有不舒服就让袁诺送你回来。”
今天是盛达集团成立三十五周年的纪念日,沈清澄作为现任董事长必然是要出席庆典酒会的。更何况,半个月前她在竞标会现场突然晕厥,就已经引起了诸多猜测,虽说沈家在第一时间内就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去,但若沈清澄再缺席酒会怕是明天的头条又将会由她一人独占。
沈清澄接过药盒放入西装的内侧袋中,然后套上:“我知道了。而且酒会就在度假村的会场里举办,不言哥要是不放心,就充当一回我的男伴吧。”
“大可不必。”与其让纪不言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里像个木头人一样不知所措,他还不如回医院连值亦或是做手术。
“那我大哥以前参加酒会,你也都不陪同吗?”沈清澄挺好奇的。按理说沈时煦还没卸任的时候,应该也没少出席过这种场合。
纪不言被这么一问,实感莫名:“你不知道时煦的酒相当于盛达的合作机会吗?所以他从不随意接受别人的敬酒,但如果酒会上有心仪的合作对象,那他定会邀请对方喝一杯。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我还真是才知道这事。”沈清澄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她第一次以盛达董事长的身份出席酒会时,会被灌得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那我先去会场了。”
纪不言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你可千万别喝酒。”
沈清澄朝他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自己本来酒量就不好,加上久病未愈,身子骨比不上旧年岁里,沈清澄又怎会任性呢。
肖哲宁刚下车就看见会场门口那个仿佛被阵风就能吹走的孱弱身影。本该因一身傲气而风华无双的人,如今饱受病痛折磨,却还要勉强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和事。思及种种,她的心里便满是疼惜但还偏生着几分无可奈何:“你本不该来的。”
沈清澄挽上肖哲宁的手臂步入会场。好在两个人穿着的都是同色系的西装,所以也不显突兀:“作为东家不现身,怕是说不过去吧。”
会场里此刻已经汇聚了不少合作伙伴以及受邀媒体,肖哲宁就算有气也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盛达集团难道缺了你沈清澄就会崩盘吗?”
“不会,但至少会让我没有那么寂寞。”除了定时去医院,忙碌的工作和交际充斥着沈清澄这三年多的生活,她是真的不想回去面对那个没有慕晚晝的家。
肖哲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们所有人都知道沈清澄的心结所在,可从未有人能开解她半分。换而言之,沈清澄也不愿意让她们走进心门一寸。
沈清澄拍了拍肖哲宁的手背,示意她心安:“今天还要麻烦你帮我挡挡酒。”
“我可答应了瑾瑜不喝多的。”在外能扛起鹏远集团的肖哲宁,在家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妻管严”。
“国华那块地,我分你一半。”要对付肖哲宁,沈清澄自问能与宋瑾瑜一较高下。
肖哲宁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国华的标本来不出意外就是鹏远的,谁知盛达横插一杠,最后愣是以高出两点三个亿的价格给拍走了:“好,明天我就来找你签合同。”
慕晚晝曾有个美好的设想。当跟着剧团巡演到华国的时候,那便是她的最后一场演出。以衣锦还乡方式,还沈清澄一个最相配的自己。可谁又料,世事难遂人愿。
“这不是回家的路。”哪怕远离故土有一千多个日夜,慕晚晝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车子行驶的方向并非为桃源庄。
司律倒是比程斐然来的直接,没有半点遮掩:“清澄自上次出院后就一直住在了度假村里。”
慕晚晝闻言,心口一窒:“那她的情况……”
“很不好。”司律的直言不讳引来了程斐然拍在手背上的警示,但她仍是置若罔闻:“慕老师,你可知清澄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心脏已经停跳了五分钟吗?”
“小律!”程斐然急切地喊出了声。她和慕星辰的确没有把详尽的事实告诉慕晚晝,为的就是不想让她过度担忧,结果没想到司律会全盘托出。
发泄过后的司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慕老师抱歉。清澄她是我妹妹,所以希望你能够体谅一个姐姐此刻的心情。”
慕晚晝当然理解司律藏在字里行间的指责,这些本来就应该由她来承受。
“对不起……”
一天没下棋的沈明思非要在大晚上闹得去找沈清澄,无奈之下的左舒凡只能丢下写了一半的小说,抱着女儿出了门。这刚走到一半,左舒凡就发现迎面而来的某个人长得还挺像慕晚晝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近日重温了《入世》和《无罪》的原因,以至于越看越像。
“二嫂。”慕晚晝停下脚步,看向怀抱着孩子的左舒凡。自己这一走,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
“还真是晚晝啊。”左舒凡定了定心神,一声嗟叹:“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啊。”
慕晚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因为左舒凡的感叹再次落下:“二嫂我……”
“婶……婶……抱。”
虽然沈明思对于沈清澄欺负自己的这件事已经无力翻盘了,但这些日子里她也清楚自家姑姑对于眼前人是有多么的用情至深。一看到她落泪便想到了曾在自己面前放肆哭泣的沈清澄,甚至是过往的自己。于是沈明思向前半探身,朝着慕晚晝伸出了手要抱抱。
可别小看了孩子的安慰,有时胜过千言万语。
慕晚晝在诧异中抱住了沈明思,小朋友身上独有的奶香味里还参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让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沈清澄。
“得。我以为她就黏幺儿,没想到还黏你。”左舒凡开着玩笑将本还伤感的氛围给带跑偏了:“要不,我把闺女送你们,反正星星也很喜欢小明思。”
慕晚晝逗弄着怀里“一见如故”的小奶娃:“明思,好名字。”
“名字都是幺儿取的。还有大哥家的明悉、老三家的明悠。”左舒凡边与慕晚晝说着家里发生的种种,边带着她往会场的方向走去:“我带你去找幺儿吧。”就慕晚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度假村里以及红肿的双眼,想必是已经清楚了沈清澄的情况,所以左舒凡决定推波助澜一把。
“有劳二嫂了。”
酒会间的你来我往,都是为了谋求能够属于自己的最大利益。而沈清澄的露面,也的确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想要敬一杯的、想要打探消息的,最后统统都被肖哲宁给拦了下来。
“我觉得,就半块地皮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有些微醺的肖哲宁解开了西装外套,倚靠在栏杆上:“再给加点呗。”
沈清澄递了杯醒酒茶给她:“那就要看你还能喝多少了。”
肖哲宁真的是对沈清澄再一次改观,忿忿地将茶水一饮而尽:“无商不奸。”
“彼此彼此。”沈清澄含笑垂眸,视线立马就被那个与袁诺在门□□谈的身影给死死地钉住了,点点光亮在她的眼睛里凝聚而起。
“我可没你……”肖哲宁转身顺着沈清澄所注视的方向,忍不住爆了粗口:“靠,慕晚晝回来了?!”
袁诺作为盛达集团的第一秘书不仅有着超凡的眼力见还有颗七巧玲珑心,所以他在认出慕晚晝的那一刻就起身迎了上去:“夫人。”
慕晚晝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礼貌性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袁诺,小沈董的秘书。”袁诺从名片夹里取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予慕晚晝:“夫人是来找小沈董的吗?”
慕晚晝点点头:“是的。”
“那需要我带您去吗?”袁诺想到会场里高朋满座,媒体也不在少数。慕晚晝一旦现身,必定是要引起不小的轰动。
“不用了。”慕晚晝感受到身后似有灼人的目光。她侧身抬眸一顾,便与站在二楼纵览全局的沈清澄视线相撞。
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和深埋内心的愧疚,让慕晚晝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奔向了沈清澄。
“肖小姐,她是我的。”慕晚晝盯着肖哲宁还抓在沈清澄手臂上的手,怎么都觉得碍眼。
这般宣示主权的强大气场吓得肖哲宁忙把手松开:“我也没说她不是你的啊……”
“肖董,我先送您回去吧。”袁诺随后上了楼,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能打扰到沈清澄与慕晚晝。
肖哲宁也是人精,立刻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正好我有点喝高了,那就麻烦袁秘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袁诺送走了肖哲宁,其他人就算心有好奇但也都是识时务的,所以二楼此时就只剩下那相顾无言的两人。
相比起自己离开前爱人神采奕奕的模样,如今的沈清澄瘦弱单薄到好似一碰就会碎。慕晚晝不敢去细想这三年多里沈清澄究竟受了多少罪,又吃了多少苦。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沈清澄揉进骨血里,永不分离。
“我回来了。久别重逢不拥抱一个吗?”慕晚晝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然后向沈清澄张开双臂。
没有预料中的热烈相拥,只有沈清澄的淡然回应。
“欢迎回来,慕小姐。”
众生相
慕晚晝失眠了,在她回国后的第一个晚上。
“慕小姐”三字从沈清澄口中而出,似一盆冷水把慕晚晝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彻。她腆着脸跟在沈清澄的身后,为的是将满腹话语一一倾吐,但两人之间就仿佛是筑起了一道隐形的壁垒。
慕晚晝进不去,沈清澄也不愿出来。
“你这是被明思折腾了一宿没睡吗?”左舒凡次日起来在餐厅里见到满桌子的点心时,心想昨夜把沈明思交给了慕晚晝是否不太明智。
慕晚晝摇摇头,她也发现了沈明思和一般的小孩不太一样,睡觉老实、醒来也不吵不闹:“明思挺乖的,可比星星那时候好带多了。”
既然不是自家女儿给闹的,那就肯定是沈清澄了。
“因为幺儿吗?”左舒凡的问题换来了慕晚晝长久的沉默。
其实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沈清澄有着可以不去原谅慕晚晝的理由。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希望两人能够不再有波澜地携手走完余生。
慕晚晝没有直面左舒凡的提问,可当下还是决定化所有被动为主动:“二嫂,阿澄她现在能吃些什么?”
左舒凡一听,这不开窍了么?与其有这般自怨自艾的功夫,还不如先服个软把人哄一哄。若是哄不回来,上点强硬手段也不是不可以:“主食是粥,有时还会吃点甜羹。切记不可以有油腻和荤腥。”
“我知道了。”慕晚晝一一记下:“谢谢二嫂。”
沈清澄跟在肖哲宁的身后,从楼下到楼上,从卧室到室外花园都逛了一遍:“你在找什么呢?”
“昨夜不该久旱逢甘霖……你家那位呢?”肖哲宁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明明慕晚晝都回来了,却是不见半点踪影。
沈清澄不想过多的去理会肖哲宁,径直走进书房把国华的合作企划书拿给了她:“你可以走了。”
“别介啊。”就这避重就轻的态度,肖哲宁敢打赌在她离开以后,沈清澄和慕晚晝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人给盼回来了,你这是在赌什么气呢?”
沈清澄坐在院子里藤椅上,任阳光倾洒全身,但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你觉得我是在赌气?”
“显而易见。”从两人那次法国同行起,每每谈及慕晚晝,肖哲宁总觉得沈清澄是有气的。当然,她的确有这个资格去生气。
沈清澄伸手在空气里虚抓着那一束耀眼的明媚,笑意浅淡:“肖哲宁,你还是不了解我。”
“作为普通的合作伙伴,我想现在对你的认知已经足够了。”哪怕两人过去有段感情,也曾携手斗过肖何,肖哲宁仍是一直言出必行地守着“合作底线”,没有逾越:“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心中甚是欢喜,却还要忍痛将慕晚晝拒之门外。
“我的余生太短了。”
简单的七个字落入耳中,振聋发聩。肖哲宁几欲张口,可就是无法发出半个音节。
“妈妈!”慕星辰昨晚和慕晚晝在机场分别后就由梁璐送回了沈家,毕竟为了去看巡演前的最后一场演出,沈清澄替她向学校里请了一周假。所以趁着还有个周末,需要把落下的功课给补回来。但一听沈靖康和纪尘说要来度假村看望沈清澄,慕星辰又赶忙说服两老让她一同出了门。
“星星。”慕晚晝牵住了女儿的手,随后对上沈家二老的复杂目光,顿时语塞。以她现在和沈清澄的关系,不知该叫爸妈,还是叫回叔叔阿姨。
纪尘哪里会猜不到慕晚晝突然的缄默是因为什么:“怎么……说了三年的法语,连爸妈都不会喊了?”
“爸,妈……”慕晚晝鼻头一酸,险些落泪:“对不起……”
沈靖康轻轻拍着慕晚晝的肩头,安抚道:“一家人不说这个。我和你妈只希望你与澄儿以后好好的。”
为人父母能庇佑儿孙的也只是人生路上的前半程,往后还是要靠她们自己相扶持地走到白首。
在昨夜酒会上看到两人相衬的那一幕,姚菲知道她终于可以放下沈清澄了。当初她虽祝福沈清澄和慕晚晝百年好合,可心里又如何能轻易放下。尤其是在得知沈清澄突发心衰是因为和自己饮酒之后:“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肖哲宁从姚菲送来的果篮里挑了个橙子,熟络地拨开皮后放到了沈清澄的手里:“恭喜姚总想开了,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沈清澄分了一半橙子给姚菲:“我祝姚总早日觅得良人。”
“借小沈董吉言。” 姚菲轻咬一口橙肉,酸甜的口感就如这段从未明朗过的爱恋,但亦是会封存于心的美好。
“喂!沈清澄,我剥得橙子!”肖哲宁不干了,合着自己在这里免费给她俩做劳工?
沈清澄把手里剩余的橙瓣塞到了肖哲宁的嘴里:“橙子还是姚总买的,甜吗?”
“唔……唔唔……”突如其来的酸味让肖哲宁是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只能用眼神控诉沈清澄对自己的“报复”。
慕晚晝一行人在院门口遇见了正要去给沈清澄打点滴的纪不言。沈家二老和慕星辰默契地先进了屋,给两人留出了谈话空间。
“不言哥,阿澄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直至现在,慕晚晝听闻的所有皆是沈清澄的九死一生,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只有纪不言这个主治医生最为清楚。
想到沈清澄在这三年多里所承受的苦痛,纪不言当下就板起了脸:“首先,医生有权利保护病人的隐私。其次,慕小姐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我……”慕晚晝无言相对。她在两人领证前夕选择出国,又把挚念归还给了沈清澄,所以她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
“爹地,姑婶哭哭,我要告诉姑姑。”沈明悉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扒拉着纪不言的裤腿不放,身后还跟着老神在在的沈明悠。
“大伯父好,姑婶好。”
纪不言一把拎开自家的小捣蛋:“跟着哥哥去玩,爹地有事。”
沈明悉瘪了瘪嘴,转身去寻慕晚晝:“明悉抱抱,姑婶不哭。”
“为什么叫我姑婶?”慕晚晝弯下腰抱起沈明悉。她发现沈家的小一辈都对自己不陌生,而且还有着莫名的好感。
“因为姑姑不忙了就会一直看着姑婶的照片。”沈明悠继承了沈时照的优良助攻血统:“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但没一会儿又笑了。”
童言无忌,但却刺人心。
眼看慕晚晝的眼眶愈发红了起来,纪不言于心不忍道:“幺儿患得是心衰,若好好将养着,还是能恢复不少的。”至于沈清澄的病起于何时,又为何会久治不愈,这些种种他都不会告知慕晚晝。因为纪不言也想看到沈清澄在有限的生命里,去享受应属于她的幸福。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无疑只有慕晚晝。
情路坎坷
沈家二老和慕星辰被客厅里“鸡飞狗跳”的场景给闹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不过少见沈清澄乐得这么开怀,他们也就没有出声去阻止。
“沈叔叔,纪阿姨……”倒是肖哲宁为了顾及形象,马上就停下了追逐的步伐,结果姚菲丁点儿不客气地把抱枕朝她面上扔去:“姚总,停战行不……哎我去!”
“Game over。肖董你输了,国华那块地记得分我一半。”姚菲整理好仪容仪表,权当无事发生般与沈家二老打了一声招呼:“康叔、尘姨。”
肖哲宁揉了揉被砸痛的鼻梁,经过这一“战”,姚菲和沈清澄在她心里就贴上了一丘之貉的标签。但碍着有长辈在,还是对她印象不那么好的两位长辈,肖哲宁只能吞下苦水:“那就请姚总明天来鹏远签字吧。”
姚菲见目的达到,便拎起手包:“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随肖董回鹏远。”
“好。”肖哲宁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呢。可她也听出了姚菲话里的弦外之音。沈家二老带着慕星辰前来,想必是为了慕晚昼来“刺探军情”的。她们若是再呆下去,未免有些不识相了。
慕星辰还没来得及向沈清澄撒娇,就先接受到了她的灵魂拷问。
“作业都补完了吗?”
大抵是慕晚昼在法国的缘故,又或许是沈清澄有意培养。所以自从慕星辰开始读小学起,凡是与学业相关的问题,沈清澄就极少的对她□□脸。
“补完了!就还剩语文和英语的课文预习。”慕星辰也极为懂事,在同学们还需要家长陪同上学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够独立坐校车去学校了。在学校里更是不用老师操心,上课认真待人有礼,兴趣广泛的同时还能保持各科成绩从不掉出年纪前三。
为了不让慕星辰的心智过于早熟,沈清澄会根据她的表现给予一定的奖励:“下周六去游乐园好不好?”
“那可以约临夏妹妹吗?”除了家里的沈明思,慕星辰最为喜欢的就是顾如溪和夏竹音的女儿顾临夏:“上次生日的时候答应了要带她去玩。”
才两岁大的奶娃能去玩些什么,不过就是图个热闹、看看卡通人偶和风景罢了。
不过沈清澄还是应允了:“可以,我等会儿就给竹音姐打电话。”
“那……”慕星辰继续小心谨慎地询问着:“妈妈能一起去吗?”聪慧的孩子在路上遇到慕晚晝的那一刻,就猜到自家母亲尚未取得另一位母亲的谅解。
纪尘瞧着沈清澄变了脸色,便让慕星辰去厨房里找沈靖康,从而结束了这个并不愉快的话题。
沈清澄坐到纪尘身旁,挽上她的手臂顺势依偎在肩头:“妈,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晚晝?”
“你怕给不了她一辈子。”知女莫若母。两个孩子间的思念和深情,纪尘全部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这些年她常去寺庙里祈福,只为求得沈清澄的身体安康和慕晚晝的早日归来。但真的归来了,又是一番相互折磨。
沈清澄合上眼,用着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师父能知天命,而我能断人事,可偏偏谁都能没算出来我这一生情路坎坷,怕是最后连个善终都没有。”
纪尘气得在她手背上猛拍了一下:“胡说什么呢!”
“嘶,疼。”沈清澄倒吸了口气,睁开眼看着白皙肤色上已经泛红的一片:“妈,我是个病人,您下手能不能轻点?”
“轻点?我现在恨不得请你吃顿竹笋烤肉!”纪尘嘴里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心疼的替沈清澄揉着被打红的地方:“澄儿……不要让恐惧去阻碍你对晚晝的爱,也不要去拒绝。”
沈清澄何尝不渴望那滚烫的爱意,她只是害怕,害怕所承诺的往后余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支离破碎。
因为慕晚晝已经失去过太多了。
“如果你做不了决定,就让晚晝来做吧。”纪尘将泪如雨下的女儿搂进怀里,轻声安抚:“这样对你们都公平。”
“哟,慕小姐早啊,昨晚睡得不错?”肖哲宁憋了一早上的气总算是在看到慕晚晝的时候,寻到了“发泄”之处:“来给清澄送早餐?但是她已经吃过我们菲姐的爱心粥了。”
姚菲先是被肖哲宁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菲姐”给嗲得一哆嗦,然后不明白自己送得明明是个水果篮,为什么她偏要说是爱心粥:“你……”
肖哲宁不动神色地扯了扯姚菲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问:“纪医生难道没有告诉你,清澄胃口不好所以吃得少,我看这粥多半是要浪费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完全不想参与其中的纪不言赶紧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你们慢聊,我去给幺儿挂针。”
“谢谢肖小姐以及这位……菲姐对阿澄的照顾。”慕晚晝怎么会轻易掉入肖哲宁的“陷阱”中,她笑得大方得体:“阿澄的口味比较挑剔,所以吃得少也是难免的。”
人不对味,自然食之也无味。
姚菲和慕晚晝的首次交锋就在她身上见到了当年沈清澄以酒喻人的场景,不得不说她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初次见面,我是姚菲。是清澄曾经的爱慕追求者,如今的合作伙伴。”
一个曾经挑明了对沈清澄的倾慕,一个如今点透了自己的选择。慕晚晝心道果不其然的同时,也感叹沈清澄还真是招人喜欢:“我是慕晚晝,与阿澄的关系就不多赘述了。你不介意我也叫你一声菲姐吧?”
“乐意之至。”虽然失去了那段花开未果的感情,但是收获了两位好友,姚菲何乐而不为。
从原本的主角变成配角的肖哲宁忍不住出声道:“慕小姐,不如我们也握手言和?”
“肖小姐,我可没这么大肚。”对于肖哲宁曾经的背叛,沈清澄可以放下不代表慕晚晝也可以:“但是来日方长。”
回程路上,姚菲又细细回味了一遍刚才与慕晚晝的交谈:“肖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输了吗?”
认真开车的肖哲宁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你是说输给了慕晚晝?”
“是啊。”姚菲打开电台,随意切换了几个调频,无疑都是在说慕晚晝低调回国与沈清澄前缘再续的事情:“因为她们在活得像彼此的同时,又绝对的忠于自己。”
沈明悠和沈明悉在获得了沈清澄的每日抱抱后,就跟着慕星辰屁颠屁颠地上了楼。纪尘则是进厨房帮沈靖康打下手,想着今天孩子们难得都在,就打算聚起来热闹一番,也让沈清澄和慕晚晝换换心情。
纪不言看着沈清澄双臂内侧都是扎针留下的痕迹和淤青,竟一时有些无从下手:“今天就换手腕?”
“你是医生,你说了算。”无论是在手腕还是手臂施针对沈清澄来说都没有区别,因为药水中的镇定成分会让她在短时间内进入睡眠状态。如果梦境是她所向往的,那等沈清澄醒来多半又会是第二天。
纪不言一边替沈清澄消毒扎针,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慕晚晝想见你。”
这一早上经历了慕星辰的试探、纪尘的劝慰,现在纪不言又来当说客,沈清澄明显有些精神不济:“让我缓一缓吧。”
“那你好好休息。”纪不言轻叹着把输液袋挂到了架子上,然后收拾好药箱离开了卧室。
等候已久的慕晚晝连忙迎了上来:“不言哥,阿澄她怎么说?”
目光里的不安和期待让纪不言心头一软,于是他决定把沈清澄的话当作“耳旁风”:“过会儿待她睡熟了再去吧。”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有小半个小时,慕晚晝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开门。她怕看见沈清澄眼里的光不再炙热,也怕听见她说那些伤人伤己的话。
“姑婶”沈明悠蹲在二楼的平台上,见只有慕晚晝一人在,便想起了出门前父母对他的嘱咐:“我来开门。”
还没等慕晚晝来得及反应,沈明悠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并且垫着脚替她打开了门,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看样子平时没少操作过。
沈明悠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姑婶快进去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刚刚在屋外听到小家伙说那些话的时候,慕晚晝还觉得沈明悠似乎不太像沈时照,但从现在来看,的确是亲爷俩:“谢谢明悠。”
“不客气。”沈明悠摆了摆手,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老派模样。
慕晚晝推门而进在床沿边轻轻坐下,她倾身向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描绘着沈清澄的睡颜。只一瞬,她竟觉自己是置身梦中,才有机会贪婪地汲取这份美好。
“晚晝……你回来了啊……”
沈清澄的梦呓让慕晚晝在受到惊吓的同时,更多的是于心泛起了难以言明的苦涩。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爱人都在盼望着自己的归来,可她却从未察觉。
慕晚晝紧咬着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恨自己的任性,也恨自己太过无情。
充满生机
万物由春始。旧年里被沈清澄随手撒下的花籽,如今生得满院郁郁葱葱,香气扑鼻。这几日她虽仍不愿见慕晚晝,但整个人的精神气相较于之前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连沈时照来看望她的时候都啧啧称奇,说沈清澄再好好养上几个月,就该和研究所刚出生的小香猪有个一拼。
“妈咪!”慕星辰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进院子,将一束包装精美的风信子塞到了沈清澄的手里:“送你的。”
簇拥着的淡紫色花瓣像是一团团可爱的绒球,浅浅嗅之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
沈清澄把花束放置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进屋“是你送的,还是她送的。如果是她送的,就带回去吧。”
“妈咪,有区别吗?”慕星辰垮着脸跟在沈清澄身后。为了能让两位母亲破镜重圆,她也是操碎了心。
“当然是有区别的。”沈清澄给慕星辰倒了一杯橙汁,然后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下:“星星,我和妈妈之间的确是存在一些问题,但请相信我们会处理好的。”
慕星辰学着小时候要抱抱的样子,双手搂在沈清澄的脖颈上:“妈咪,我们还是一家人对不对?”
“嗯,永远都是一家人。”沈清澄的话不止是给了慕星辰一颗定心丸,也是在旁敲侧击慕晚晝。
有些事从未有过改变。
慕晚晝近几日除了在沈清澄挂针入睡后,悄悄摸摸地去见上她一面,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则是放在了新昼上。
第一届“星选计划”的试水让新昼名声大噪,练习生组合的出道更是让其占据了音乐市场的大半江山,而启光在坚持了一年后还是被沈清澄全盘接手。这一次的并购不仅给新昼带来了许多优秀的编导、演员,同时也扩充了原本寥若晨星的影视资源库。以至业内的龙头老大星垣也在随后向新昼提出了长期的战略合作计划,毕竟同分一杯羹的好处要远比打破头去独占来的更多。
所以当慕晚晝从程斐然口中得知,沈清澄已经办理好所有的手续要把新昼的所有权交予给她,现在就差一个签名的时候,慕晚晝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她很快也就想明白了,沈清澄是希望她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事事顺遂,再无波折。
为了不辜负爱人的一番良苦用心,慕晚晝当即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新昼的新一任总裁。
“院线安排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沈时熙看向坐在首位上的慕晚晝:“你确定现在就要上映吗?”
把《无罪》提上日程是今天会议的重中之重,也是慕晚晝成为新昼老总后所下达的首个决策:“确定。”
撇开演员不说,就光故事本身和沈时熙的拍摄手法就不应该让这部电影明珠蒙尘。
“但是,晚晝你可以吗?”程斐然的担忧是源于慕晚晝对她们的坦白。也是直到那一刻,她们才知道慕晚晝孤身远赴他国,究竟背负的是什么。
慕晚晝笑得坦然。当她决定不再对挚友们隐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大众的准备:“为什么不可以?今年我还想亲手捧起金翼影后的奖杯呢。”
四年往复至盛夏,她一定不会再错过了。
“既然慕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全力配合。”司律曾不解为什么要把新昼交给慕晚晝,现在的她终于明白沈清澄的那句解答是何含义。
“因为晚晝自身就是梦想最好的诠释,所以她绝对不会辜负。”
暮色降临,忙到腰背发酸的慕晚晝终于合上了最后一份资料。新昼现有的版图几乎是她离开前的近四倍,可见沈清澄花了多少心血于其中。只要想到这里,慕晚晝的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得生生发疼。
“也不知道星星有没有完成任务?”慕晚晝拿起桌上一家三口的合照,想起中午接女儿放学时交代的事情:“阿澄,你会同意的吧?”
沈清澄原以为今天又是沈靖康来接慕星辰回家,谁知门外站着的居然会是慕晚晝。
“我是来接星星的。”继上次酒会后的不欢而散,这是慕晚晝第一次在沈清澄清醒的时候与她相见。当然她也是故意的,为的是想从沈清澄这里得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