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之前去过的那家冒菜馆，老板娘见他们两一副逃难的狼狈样子也不惊，问了一句“又打架了？”就继续手上记账的活。
褚骁尴尬地点了下头，火速拿了一些吃的。
老板娘开出一张单子，朝后厨中气十足地吼道：“不要辣！”说完，又对着褚骁道，“六十五块八，够钱吗？不够给六十。”
褚骁拿出手机扫码，乖乖付了六十五块八，获得老板娘的一个白眼和赠送的两瓶豆奶。
“楼上去。”老板娘把号牌拍在褚骁面前，又开了抽屉翻出了一包东西扔给褚骁，“收拾干净了，别吓着我其他客人。”
褚骁从善如流地带着白帆上了楼。
“你和老板娘熟？”白帆疑惑。上次来老板娘没在，他也没发现原来褚骁和这里的老板娘这么熟络。
“董硕熟。”褚骁从塑料袋里拿出酒精棉和纱布，推着白帆进了楼上的厕所。逼仄简陋的空间里，褚骁握着白帆的腕子，把他惨不忍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那水冰凉刺骨，激得白帆打了个寒颤。
“以前我们去完道馆，董硕必来吃上一顿。”
白帆的血已经冻在了皮肤上，褚骁毫不手软地用指甲抠下那些血块，搓掉残留的血迹，白帆的手背一下变得通红。
“练习的时候多少会受点伤，老板娘就以为我们老打架。”褚骁道，“久而久之，就见怪不怪了。老板娘看着凶悍，但对我们很好。”他托着白帆的伤手，用牙咬开了一包酒精棉，“这些……都是她帮我们备着的。”
擦完了手背，便是掌心。
褚骁扯不下去老板娘了，用指尖小心地拂过白的掌心里的那道口子，“这么深，还怎么接单？”
白帆用另一只手贴了贴褚骁肿起来的脸道：“没事，之前赚的够下个月花了。”
褚骁从喉口模糊地“嗯”了一声。他下手不似之前那么重，但白帆的五指还是不自禁地一蜷。褚骁低下头，在他掌心吹气，吹散酒精带来的刺痛。
褚骁用纱布替白帆包扎好，再去处理他胳膊上的伤。衬衣和血都粘在了一起，得直接撕开，褚骁声音比之前还冷硬，“会很痛。”
“嗯。”白帆安抚地揉了揉褚骁的发，“我忍得住。”
褚骁做事从来都不犹豫，原本凝住的伤口，又撕裂又开始往外冒血。褚骁拿了块纱布，摁在伤口上。白帆痛得血色褪尽，前倾着靠在褚骁身上微喘，“小少爷，你下手够狠。”
“过誉。”
换了三次纱布，血才堪堪止住，褚骁将脏血擦掉。白帆的冷汗已经打湿了刘海，他靠着褚骁，带着点求饶地握住褚骁的腕子，眼都有些睁不开地眯着道：“让我先缓缓。”
“这里的味道很好闻？让你流连忘返？”
白帆低低笑了两声。
“喂！”
白帆应声抬头，那人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人同他接吻都睁着眼，挑着眉毛，带着股“你敢咬我试试”的威胁。酒精带给伤口的痛，白帆愣是给生抗了，齿关都不敢用力。褚骁舔着唇，满意地轻点了下头，看来电视剧里的方法虽然土，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
“咚咚咚”剧烈的敲门声让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在里面绣花呢！？”老板娘的声音既彪悍又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再不出来吃就凉了！赶紧滚出来！”说完，踩着似有几吨重的脚步下楼了。
白帆和褚骁相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似的重新开始呼吸，而后笑了出来。包扎好伤口后，逃也似的冲出了厕所。
褚骁吃东西的时候，永远都不说话。
白帆就笑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等他吃完，白帆才问：“褚骁，过完年，你就成年了吧？”
褚骁撩动眼皮，波澜不惊地答道：“看来，你很着急想要对我做点什么。”
“也……没有很着急。”白帆尴尬地挠了挠眼角，“但我的确有很多想对你做的。”
“欧？”褚骁撑着下巴，睨着白帆，眼睛在笑眼神却在挑衅，“那请问，大哥哥，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我……”白帆嗓子有些冒烟，他克制地闭上眼不敢再看褚骁的脸，“骁爷，你再这样说话……我就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了。你知道我发起疯来……”
褚骁讪讪一笑，“你可以试试。你想对我做的，我未必不想对你做。”
白帆呛咳起来。
褚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话题我们还要继续吗？讨论一下谁上谁下？”
白帆举起双手以证清白地解释道：“我只是想陪你成年……在高考之前，我……我尽量不碰你。”
褚骁手里的动作停了两秒，忽而一笑，“忍得住？”
白帆投降：“只要你不引我疯……我应该能忍得住。”
褚骁左眉上扬，嘴角略微勾起，“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忍得住？”
“骁爷……你行行好……”白帆的手已握成了拳，“我不想再进一次那个厕所。”
褚骁努了下嘴，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将话题拉了回来：“他要回来了吧。”
“嗯。”
“你不能陪我过生日了。”
“嗯。”
褚骁起身走了过去，他俯身凑到白帆的面前，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在你为我举办个人成年礼前，永远谎称十七岁。”他含了一下白帆发红的耳垂，将自己的热气全都洒在那人脸侧，“大哥哥，你好像害羞了。”
说完，这个人发出一串笑声，兀自先下了楼。
白帆僵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他用手抠了抠自己手背上的伤，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
褚骁真是要人命的存在，他觉得迟早有一天他的所有理智会全线崩断。
褚骁面儿上没有伤到多少，回家搪塞了几句也就糊弄过去了。毕竟大过年的，他妈也没有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结，只是反复提醒他少打架。从这一天起，白帆便又销声匿迹了，他不出现，褚骁也会压着自己的性子不给他多发消息。
褚骁家因为跟亲戚都闹掰了，所以过年也简单，就是跟爹妈一起在家吃了顿火锅，唯有这种时刻，能拿“大过年的”这种借口来粉饰太平。
褚骁的生日在初十，他不怎么过生日，是个很不看中生活仪式感的人。今年原本是盼着的，想和白帆一起过一次。但白帆眼下也出不来，他便没有了过的想法。手指反复划拉着和白帆的聊天界面，消息却始终停留在大年初一的那一条“新春快乐”上。
他性子冷，别人送来的新春祝福，他都只是回以“同乐”就算完。他从不主动送出祝福，可这一回，他在和白帆的对话框里，几乎要打出一片小作文，删了写，写了删，最后都落在那四个字里头了。他怕说多了，给白帆招惹上麻烦。
就在他盯着屏幕发愣的时候，他们几个的小群忽然跳出了消息。
*不成功便成狗*
天翼带你飞：@CX，爷，你后天生日怎么说？
芝心哥哥：@CX，爷，你后天生日怎么说？
CX：？
芝心哥哥：你怎么这么迫不及待？
天翼带飞你：生活要有点盼头！一起出来玩呗，再吃个饭。
芝心哥哥：天翼，我不得不提醒你……骁爷好像不喜欢过生日。
天翼带你飞：[跪求]
天翼带你飞：别啊！！！求求你了，爷，你过吧！你过生日吧！这么重要的生日你怎么可以不过？！你对不对得起你活了十八年的人生！
CX：？
天翼带你飞：我真的快被我们家络绎不绝的亲戚玩儿死了。求你们赐我个喘息的机会。
天翼带你飞：@白帆，白兄，救我！
CX：呵。
天翼带你飞：唉，白帆这大兄弟又失踪了。
芝心哥哥：天翼啊……来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天翼带你飞：？？？？
芝心哥哥：小窗小窗。你上次问我怎么约班长，我给你想到了。
天翼带你飞：！！！
褚骁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的时候，白帆的小窗消息跳了出来。
白帆：要过重要
不是完整的句子，没有标点间隔。褚骁的指尖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群聊，CX：@天翼带你飞，过吧。时间地点你们定，我请客。
天翼带你飞：@CX，你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天翼带你飞：我……可以带班长来吗？
CX：可。
天翼带你飞：[跪谢]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芝心哥哥：你难不成还想以身相许？@班长知道吗？
天翼带你飞：我的心是班长的，我的身……
CX：不必。我有主。
天翼带你飞：……………………
芝心哥哥：………………………
白帆：我
天翼带你飞：？
芝心哥哥：？
天翼带你飞：？？这哥们是在山里吗？4G信号不好？说话说一半？
白帆：的
天翼带你飞：……………………操，退群了！
芝心哥哥：………………………操，退群了！
生日当天，俞庆芝他们先去的电玩城。张天翼非要拉着俞庆芝、褚骁比投篮，想在班长面前出出风头。结果……
张天翼小声凑到褚骁身边：“褚骁！能不能让我赢一次！”
褚骁从自己的面前的机器里捞了两个球出来，扔进张天翼那。
张天翼：“？”
俞庆芝拍了拍张天翼的肩：“兄弟，我们骁爷的字典里，从来只有胜者为王。”
“………………？”兄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过褚骁最后还以两分之差，输给了张天翼。几局下来，他有些出汗，他看了看还在围观他的几个女生，拧开一瓶水，钻进了一台有坐和遮挡的射击游戏机里休息。
张天翼兴冲冲跑去班长那卖乖，结果被班长一句“褚骁放水放得太明显”给堵成了河豚。
俞庆芝钻进了褚骁那台机器里，掂着手里的游戏币道：“来一局？”
褚骁：“好啊。”
等游戏开局，他们才被这智障画风给傻逼到。两个人骑着霸王龙打丧尸？行吧……
“骁爷，装子弹啊！！”
“褚骁！你别打我的怪！你那边防线要破了！”
“褚骁褚骁褚骁！！！你没血了！别冲了！”
“褚骁你的恐龙撞着我了！！”
Game Over。
俞庆芝心累地抹了把脸，“骁爷？？说好的，你左我右，各自守防线呢？”
褚骁：“我守了。”
俞庆芝：“那你为什么死的这么快？”
褚骁沉默了一番道：“我没戴眼镜看不清。”说完，直接走人了。
俞庆芝看着大到几乎要贴脸的游戏机屏，咬牙切齿地卡出一个“行”字。这人，他擅长的投篮，不戴眼镜随手都能进。不擅长的，那就是看不清……
“这娃娃机爪子太松了！”张天翼头靠在娃娃机的玻璃上，手在不安分的摇动遥杆，“一定是故意的！”
褚骁走过来，在张天翼边上的机子投了两个币。
张天翼对着班长道：“你看，褚骁也抓不起来吧！”
褚骁：“是太丑，我不想要。”
张天翼：“？？那你还往里投币？”
褚骁：“手滑了。”
张天翼哑言。他回头看了看正搭着他肩膀的俞庆芝，听那人低声同他说：“咱骁爷开始了，装看不清，装手滑。”
张天翼：“这游戏黑洞……没能人治他吗？”
褚骁看着窃窃私语的他们两个人挑了下眉峰，问边上的班长道：“班长是想要这个吗？”
王珺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甜，声音也带着醉人的甜度，“嗯。这个海豚很可爱。”
褚骁在张天翼的注视之下，投了两个币，“要什么色？”
“粉色那个！”
张天翼埋在俞庆芝的肩头假哭，“老俞，你他妈的快告诉我，褚骁真的不会抢我的班长？”
王珺到底是个小女生，拿到喜欢的娃娃就喜笑颜开，抱在手里用脸蹭着，“谢谢褚骁！哇，我刚就想要了！但是天翼真的太菜了~”
俞庆芝拍着张天翼的背：“理论上……不会。”
张天翼：“那这是个怎么回事！？”
俞庆芝：“胜者为王……吧？”
褚骁又绕了一圈，最后和一个剥了一半的香蕉卡通娃娃给杠上了，杠完了一袋子游戏币才把那根最委屈的香蕉给钓了上来。
心情甚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