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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23

《National interests国家利益》BY佚名

1、Sherlock Holmes

那天,John Watson睁开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完全的空白占据了他,他甚至没法想起自己的名字,他的脑子,那个大概是用来思考的地方,还充斥着枪声和叫喊,好像他不过是在战场上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就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他看见了吊在头顶的灯——那倒霉的玩意儿缓慢而有节奏地晃动着,生锈金属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听着像个人在垂死呻吟。灯的光亮很刺眼,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刺眼得就像太阳。他迟钝地闭上眼睛,把脸转向另一边,同时喉咙里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但接着,伴随着开关开启的声音,一股更强的光源直直打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皮好像在视野里头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色薄膜——这可比那盏晃悠悠的老爷灯残酷多了,他闭着眼,痛苦地喘着气,试图用手捂住脸。

他周身僵硬而麻木,好像浑身上下除了正疼痛不已的眼球空无一物,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被捆绑”这个事实花了他不少时间。他能听见有人在附近,皮鞋跟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还有一阵阵不友好的窃窃私语。他动了动手腕,动作幅度很小,但锋利的金属边立刻切进了他的皮肤里——他停下动作,这手铐可不像是能跟人道主义沾边,他此刻再糊涂,也知道自己有麻烦了。

John费力地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让人无所遁形的强力灯光下,他的一举一动无疑都在严密监视下,那些人知道他醒了,却还是不开始——不管他们要干什么——采取行动。他听见纸张翻过的声音,还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周围至少有四个人——三个在他面前,一个在他身后。

他们在等,等John扛不住这种惶惶的恐惧,等他像投降似的睁开眼睛。

John缓慢而无声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被捆得到底有多紧——甚至在呼吸带来的胸膛微弱起伏里,绳索的束缚也能让他感到疼痛。他空无一物,无论是手里还是脑子里——上一件他记得的事情,就是战场。他记得Mike拼命喊着他的名字,而他左肩剧痛,被子弹的力量带得摔倒在地,只能在被扬起的肮脏黄沙里看着吉普车逐渐远离——

他被俘虏了。

他花了大概——他没法清楚地估计时间——两分钟,才明白自己的处境,对面的人显然有点不耐烦,因为他听见了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他能感觉这里空气干燥,而且如果足够集中,他甚至能听到刚才外面有个人跑了过去,所以谢天谢地,不是刑讯室——顶多是审问室。他恍惚记得自己上战场之前接受过反审问训练,但不幸的是,他发现他的大脑反应极其迟钝,一点常规思考就足够让他太阳穴不堪重负地突突直跳。随着神智一点点回归(他没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他还感觉到了四肢那不同寻常的沉重和无力,有点像午觉睡多了,但又比那糟糕的多,并且,只要他试图挪动,一股天旋地转的呕吐欲望就会攻击他的喉咙。

药物注射。John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知道有些药物——虽然那是违法的,但对待战俘,法律估计就是全帝国最微不足道的玩意儿——可以危害人类的大脑,让他们的逻辑混乱,思考力受损,但相对的——他们没法编出瞎话,因为那可要动用大量的逻辑思维。

但如果还有什么是值得庆幸的,那就是他是个军医,并不知道任何和机密沾边的东西。而且作为医护人员,他有权利申请帝国人道对待,并在三个月的观察期后被派遣回联邦。

John的大脑现在也和头顶上的旧灯一样,不停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呻吟。他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那强烈的灯光逼得他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操,那玩意儿实在是地狱——他侧过脸,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要求道:“关上那个——哦上帝——关了它,关了它!”

他觉得自己在怒吼,但事实上,他的声音还比不上个快被捏死的蚊子。他身后的那人向前跨了一步,皮鞋在地上砸出铿锵的声音——接着John脖子上一凉,匕首锋利的边缘抵在上面,威胁着要放他的血。

他忍不住呼吸加速,并且因此感到胸膛被绳子勒得剧痛。

“姓名。”

对面的人说话了。那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就跟被扩音器成倍放大了似的,嗡嗡作响。

“John Watson。”

“大声点!”身后那人粗暴地喊道,声音几乎震破了他的耳膜。同时那把匕首极具侵略性地在他脖子上划动了一下。John费力地睁开眼睛——那盏让他生不如死的灯显然是聚光灯,虽然强烈但照射范围很小,拿匕首威胁他的家伙就站在灯光范围之外,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他试着吞咽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再次要求:“关上那盏灯。”

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哝,然后随着开关被关上的声音,灯光消失了。John觉得眼前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拼命转动了几下眼珠,然后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眼前有光圈在晃动,像日晕似的,白花花不停晃动。他觉得脑子更沉重了。

但感谢上帝,John觉得自己还算镇静——毕竟这帮帝国人没法从他这儿得到什么——他是说,除了他有个酗酒的同性恋姐姐之外——他自嘲地想,并且有点发笑的冲动,但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都是麻木的。操他妈的药物注射。

他的嗓子火烧火燎的。所以他要求道:“水。”

他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好像那人被他的无礼和胆大给震惊了。接着他听到一声反问:“水?”

John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并且不让自己不停愚蠢地眨着眼睛——因为毕竟,他不想因为被绑着就用狗的语气说话。他平静地再次要求:“没错,水。我要求人道的战俘待遇。”

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然后坐在他对面的三个人之中的一个,那个看上去像是军阶最高的——帝国军权至上,每一个成年男性都是军人,社会等级以军阶划分——虽然此刻他们都没穿军装,但很显然,这家伙是拿事儿的——他忍不住爆发了一阵大笑,就好像是看见孩子干了什么蠢事儿似的,前仰后合笑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对John身后喊道:“Eric,给他水!”

John闭上眼睛,等着他的水,同时静静等着视野里碍眼的光圈慢慢消失。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审问——他安慰自己,也许是常规的例行询问,不会耗费太久,毕竟他是登记在册的正规军医。

过了一会儿,那人回来了。John睁开眼睛,接着——他就被泼了一脸水。

对面再次爆发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水,老天啊,老天——”那人笑得连气儿都喘不顺了:“瞧他那个样子!哎哟!他还以为他是在战俘集中营里!”

John闭着眼睛——他的脸上、头发上、前襟上都是水,这让他看着肯定像条落水狗。而且一点泼到肩膀上的水唤醒了他肩膀上的伤——他咬着嘴唇,竭尽全力抑制自己的颤抖、平稳着自己的呼吸,不让愤怒影响到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回答问题!”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咆哮瞬间取而代之,John觉着这人的神经可能有点不正常:“除了问题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睁开眼睛。这下子他的视野清晰多了,这让他觉得清醒多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泼在脸上的水至少还有点用。他尽量平静地回应:“抱歉,但我认为你应该遵守《战俘条约》。”

“哦,也许我该——可你可不算什么战俘——名字!”

John猜不透这人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

“John Watson。”

“国籍。”

“联邦。”

“职业。”

“医生——军医。”

提问人左边拿着笔记录的人突然停下笔。

“不,你是间谍。”

John睁大眼睛。

“你是间谍,你这次的行动是来窃取帝国的军事机密——但很不幸,你被捕了。”

John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这种事他以前就听说过——

他是孤儿,没有完整的身份证明;他的左肩受了伤,没法辨认上面是否有情报机关的纹身标记。

帝国军权至上,等级森严,遵循下级对上级负责的制度。这帮傻瓜弄丢了国家的机密文件——虽然John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许并不太重要,大概只是一次进攻的地形图之类的——但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他们不管抓住的是谁,只要是个联邦人,就可以被安上间谍的名号——他们只在乎对上级能不能有所交代——而他就是那个交代。

他是替罪羊。

John得说,他有点慌了——在帝国,间谍绝对是死罪,毫无生还的可能性,这简直就跟在沙漠里被毒蛇咬了似的——他必死无疑。

但操他妈的老天爷,他不过是个军医!

他嘎吱作响的大脑费力地转了一会儿,才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他被指认为间谍,并且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他来来回回看了对面的人好一会儿,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而且谢天谢地,他听上去还像个人:“我提请军事法庭公开审判。我要求证明清白的权力。”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妈的,对面那个家伙,不管他是谁,他现在看上去几乎就像个冒火的恶魔——他站起来,狠狠一推桌子——桌子的边缘撞进John的胸口,让他喉咙里立刻甜了一下,并且伴着血腥的味道。他忍不住痛苦地咳嗽着。

“猜猜会发生什么?”那人的声音陡然降低:“没有军事法庭,没有清白证明——你会在审讯过程中,熬不过酷刑,咬舌自尽——”

他的大脑在数倍放大过的咆哮下嗡嗡作响。接着,他的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尝着像是抹布——他被扯起来,在药物的作用下浑身无力,被像条麻袋似的拖了出去。

他在那条走廊上被拖着前进——他记得自己刚才好像判断过这儿不是刑讯室,现在他可以进行嘲笑自己的智商了——在行进的过程中,他能看到走廊两边是一扇又一扇的门,有些关着,有些敞开,而里头——那景象让John根本察觉不到他的膝盖已经在地上拖得破了皮——他颤抖着——上帝啊,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不太记得了。事实上,从他被像块需要入味的牛排似的被沾着盐水彻底鞭打过一遍,之后的事情他就真的不记得了。在他有限的清醒时间里,他只能记得疼痛,生不如死的疼痛——他一次次被冰水从梦中唤醒——

那个家伙如今穿上了军装。一名准尉。他蹲到John面前。

John跪在地上,手上的镣铐把他的上半身扯起来。

“现在,你怎么说?”

那人戴着皮手套,右手拿着一条油亮亮的马鞭,不断轻轻敲着自己的左手手心。

还没等John回答,突然有个人闯了进来。按理说,John浑身都被碾压式的剧痛折磨着,他本不会有心思去看这人是谁——但这是本能反应,就像生活在暗处的动物突然被光线惊动——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他没穿军装,身上是——在John对战争开始之前的社会有限的认知(那大多来自陈旧的杂志)里,他知道那种西装是富人才穿得起的玩意儿——还有那件大衣。联邦物资紧缺,他在将军的身上都没见过那么上等的料子。

在那个时候,John Watson还不知道这人会成为他的生命之光、希望之火——他甚至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他只知道这家伙是帝国的高位人员——因为这位准尉,几乎是在同时,立刻爬了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紧张:“Holmes先生!”

“哦,Dale——”被称为“Holmes先生”的男人有美妙的男低音——他听上去——John不知道自己的神智是不是真的那么清醒——像是迷雾重重又诱人涉足的冥河:“我走错了,Bird在隔壁吗?”

“是的,Holmes先生!”

接着那人走了。John又无力地垂下头。老天,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真的能撑过这次——这位Dale的鞭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哦,Dale——”

Dale准尉估计是没想到他的Holmes先生还会回来,慌忙放下鞭子,转过身行了个军礼,那样子够滑稽,John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的声音破碎——这帮人会对别人挥鞭子,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奴隶——甚至还比不上他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自由。

“这个人,我要带走。”

John的笑容凝固了。

2、庇护令

“可是Holmes先生,这人是个潜伏在帝国的间谍——落网的时候他朝自己肩膀开枪毁了间谍机构的纹身标记,我们正在努力从他嘴里得到更多情报——”

那人掠过喋喋不休的准尉,走到John面前蹲下——这下John能看清他的样子了——他看上去并不很年轻,有帝国人特有的苍白和锋利,眉毛眼睛那部分看起来像是某种食肉的鸟——夜枭,或者是类似的猛禽,那眼神会蜇人——但这人的神气里头有些难以解释的、古怪稚气的玩意儿,盯着他看的眼神像是个小孩儿在盯着刚发现的有趣玩具,一种毫无恶意的好奇和专注,这又让他看上去年轻得惊人。John刚才觉得自己已经在垂死边缘了,各种刑具造成的伤口让他浑身发烫晕晕沉沉,但此刻却又被这目光刺得一阵激灵,重新清醒了起来。

“张开嘴。”他仔细观察了John一小会儿,然后要求道。

John皱起眉头,并且察觉到自己眉毛上的那道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裂开了,热乎乎的血流进他的眼睛里,引发一阵刺痛。他忍不住眨着眼睛。

“请。”那人顿了顿,然后补充了这么一个词,语气礼貌。

John这才张开嘴。

这男人左手捏住他的下颚,操控他仰起头,借助着刑讯室的灯光仔细看着他的口腔,然后又把右手的食指伸进去,试探性地抚摸碰触了两下他的牙齿和口腔内壁。John还在不断眨着眼睛,因为眼眶里的血因为仰头的姿势流不出去,刺激得他想骂脏话。而且这么一动,他觉得自己脑袋里绝对有肿块之类的玩意儿在顺势滑动——他疼得忍不住从喉咙里破碎呻吟了一下。

“Dale,”男人眼睛还在专注地盯着他的口腔:“过来。”

准尉应了一声,学着他的样子,也蹲到John跟前,一脸不明白的神情凑过来,往John嘴里看着。

结果这位Holmes先生只是把右手拿出来,然后把手指上沾着的血和唾液往Dale的军服上蹭了蹭,漫不经心地再次下达了命令:“现在请站到一边,别挡着灯光。”

John发誓他看见Dale的脸扭曲了一下。

接着这男人放开John的下颚,站起来,动作飞快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抓起他的小臂观察了一下手腕,扯开他烂成抹布的衣服,看了看他肩上的枪伤——这人的动作很快,而且很轻,看着像是屠夫在检查牲口,或者法医在验尸。

John忍不住抖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人冰凉的手在他的后颈摁了一下,而是因为这人刚才说要带走自己——他看上去不像坏人,但也并不像什么好人——他要干什么?

“西联邦还是南联邦?”这人又蹲下,轻轻问,好像John是奄奄一息的烛火,使点劲儿就会被吹灭了似的——他的语速很快,而且因为声音压得太低,听着有点时断时续,好像是有人在费力搅动一堆碎石子的时候搞出来的动静。

他说着,随手摘下自己的手套,塞到大衣兜里,接着他像给小孩儿擦眼泪似的用手掌揉着擦了一下John的眼睛。

眼睛里没了血,John感觉好多了。他看了一眼这男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什么东西?就算是正常情况下的互相寒暄,也总不会第一句话就问人家的老家在哪儿——他咽了一口唾沫,用口型告诉对方是南联邦。他的手腕被拷得破了皮,那底下的皮肉直接勒在镣铐上的滋味可没那么好受。他尽力跪直一点身子,这样还能减轻一点手腕承受的压力。

这人抿起嘴,这让他的脸颊上有了个单边的酒窝,那张脸看上去总算没那么冷冰冰的了:“我叫Sherlock Holmes,地址是221B贝克街——”他对John眨了一下眼睛:“希望你会喜欢那儿。”

没等John做出任何回应,这位Sherlock Holmes就猛地站起来,大衣下摆一甩差点抽到跪着的他脸上——他拔高声音,把溜到门边的准尉叫住:“Dale——解开这位先生,我要带走他。”

Dale依旧僵硬地回应道:“恐怕您不能,Holmes先生。”

“哦,Dale,恐怕我能,”Sherlock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把刚才从John眼睛里擦出来的血在对方军服上又抹了抹,睁大眼睛,脸上挂了个假模假式的无辜笑容:“希望你不介意——如果我弄脏了大衣,Hudson太太不会高兴,她最近总跟我抱怨说洗衣服让她的关节感觉多糟糕。”

接着他把手伸进大衣兜里掏了掏,但似乎没找到对的东西,于是他撩开大衣下摆,把手伸进裤兜里。

“在这里,”Sherlock Holmes用什么中学生终于解开数学题的轻松语气说,并且掏出一个东西在Dale面前晃了一下——John没看清,但好像是什么金属制品,因为他看见那玩意儿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我要带走他。”

Dale似乎想到了什么话可以进行反驳,他张开嘴,但接着又闭上了嘴,愤恨的眼光在John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等回到Sherlock身上,那眼神又成了不甘心和畏惧。终于,他咬着牙,走到John身边,用挂在腰上的钥匙解开镣铐,然后在把失去支撑的John推到地上的同时,狠狠在他肩膀的伤口上掐了一把。

剧痛让John一下子浑身都是冷汗。他咬着牙、发着抖,匍匐在地上,但终于还是没喊出声。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接着是Sherlock的声音:“你能站起来吗?”

他闭上眼睛,费劲儿地喘了两口气,然后试着站起来。他的膝盖,在跪了不知道几个日日夜夜之后,很难再伸展开来——老天,他觉得他腿上的筋几乎报废了——他先慢慢把左膝盖跪到地上,然后用两条胳膊——倒霉的老伙计,它们被长时间吊起来,现在放下来之后血液的迅速回流让他有股又麻又痒的感觉——撑着,想把右腿支起来。

他浑身大汗,肩膀上的疼痛变本加厉地宣告自己的存在——他现在跟求婚似的单膝跪地,然后试着像起跑似的把腰往上抬——事实是,他几乎就成功了,但左腿那儿一阵钻心的疼,就像谁在锯他骨头——

Sherlock伸手扶住她,他才没跟块破布似的掉在地上。而这一下把他肩膀上的伤口又扯裂了,血流下来。

John咬着下唇。他真希望他现在能开口说一两句话,而不只是被人扶着发抖。

Sherlock半扶半拖着把他弄到旁边的电椅上——这玩意儿没通电的时候还不那么糟糕。John坐在上头,因为后背上的鞭伤靠到椅背而抖了一下——接着他看见Sherlock动作流畅地脱下大衣,披到他身上。John暂时没法穿上他,因为他实在没法弯曲他的胳膊,于是就只能像巫师穿着袍子似的让那件材料上等的大衣盖在身上——Sherlock实在是高,并且肩膀够宽,John觉得自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休息一下,你跪了太久,需要点时间适应血液流动的感觉。”Sherlock又擦了一下他眉毛那儿的伤口流出的血,而且这次顺手就蹭到了自己的大衣上。

John闭上眼睛,感觉着血液冲击自己腿和胳膊里的血管,感觉着加快的循环把他的脸搞成了红色。他想起刚才Sherlock说不能弄脏大衣什么的,可自己显然比这屋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脏。他睁开眼睛,张开嘴,结果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嘶作响,但发不出什么像样儿的动静。

Sherlock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似的低声回答:“哦,放心,其实这件大衣送去干洗就行,Hudson太太不会怪我。”

John看见了他身后Dale的脸色——相当精彩。

然后他没有移开目光,John也就一直探究似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因为背光,他看不清这人的瞳孔到底是什么颜色,就是看着幽深得可怕,五官在灯光造成的阴影里显得像雕塑——当然,他并不是个漂亮的男人,甚至他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凸出的鼻梁很容易让人想到食物链顶端的那些动物,但此刻他看上去相当温和——他眼睛看不到底,但绝不是因为浑浊和复杂,而是因为深邃和纯粹。

也许是上帝听见了他的祈祷。John从来不知道——他觉得这个人是可信任的——

Sherlock低低问:“感觉好点了吗?”

John点点头。

Sherlock伸出双手,John把双手搭在上面,他俩就跟什么小熊跟洋娃娃跳舞似的拉着双手,Sherlock小心翼翼地引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依旧不是个容易的事儿,John的腿抖得像灾难,可当他成功用双腿支撑自己之后,他忍不住松了口气,并且捕捉到了Sherlock嘴角的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Holmes先生,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这里是还不甘心的Dale,他向前走了两步。

Sherlock慢慢后退两步,像父母教孩子走路似的专注地看着John跟上他的脚步,甚至没回头:“闭嘴,Dale。”

“——庇护令只能——”

“这是命令,Dale。”Sherlock提高声音。

那边闭嘴了。

“然后现在,停下——不,不是说你,”他对John摇摇头,继续慢慢后退两步,然后示意John继续跟上——John又蹒跚着试了两步:“我是说你Dale,停下,然后向后转,齐步走,到了墙根之后立正。”

John忍不住在心里揣测这位Sherlock Holmes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只模模糊糊记得帝国似乎有个将军是姓Holmes的——但Sherlock显然太年轻,够不上将军这个身份,而且他的手——他忍不住盯着这人的手看了两眼——白而修长,指甲整齐干净,没有茧,说明他甚至不常用枪,不可能是武官。

“你对小提琴怎么看?”Sherlock问他。

John抬起头,发现这人抬着两边的眉毛,看着挺无辜似的睁大眼睛:“我有时候半夜会拉小提琴——而且我有时候几天几夜都不会说话,这会让你感到困扰吗?”

如果John现在能发出声音,他肯定会说这世上现在可没有比你救我更让我困扰的事了,但事实是,他的嗓子暂时像是被猫爪子乱挠过一阵似的疼,所以他只能摇摇头。

“好,那——”Sherlock说着放开双手,然后用右胳膊从侧面搂住他,空闲的左手把放在旁边的审问记录翻了一下,念出上头的名字:“John,欢迎你成为我的室友。”

John又再次回到了那条地狱过道似的走廊。和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一样,这条走廊两边都是一个个的房间,房门有些关着,有些敞开——从敞开的那些门里头看进去,他能看到各种形态的人类——他们坐在各种刑具上,有的在高声惨叫,有的奄奄一息,有的拼命挣扎,有的低声哭泣——

好像是感觉到了他的颤抖,Sherlock用左手盖住他的眼睛,低低说:“帝国的军情五处刑讯科,地狱驻人间大使馆。”

John摇摇头,告诉Sherlock他可以把手拿下去。他并不是因为这幅血淋淋的景象而感到害怕,因为他可是个军医,战场上的惨 烈程度和这显然不相上下,而且别忘了,他自己就是刚从其中一间里走出来的——他不害怕刑场和屠宰场。

他只是想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再一次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索能称得上平静的生活——但事实是,没有。自从上游的帝国切断了额埃尼斯河,下游地区的联邦就陷入了无休无止的饥荒和暴乱,他和Harry在饥饿和死亡的恐惧中长大,但即使是这样的联邦,John明白,这是个无可留恋的地方,但他依旧没法看着她就这么被帝国踩在脚下。

在战场上,除了联邦的年轻人,他也见到了太多帝国的年轻人——在受了伤的时候,他们都一样,会哭着想见母亲最后一面,在死了之后,他们看上去也都一样,像是在睡觉。

他只是想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

因为John的身体原因,他们走得很慢,Sherlock一直扶着他。John觉得自己要是个泰迪熊什么的,现在肯定浑身都在掉棉絮。他抬起头,看着Sherlock。

Sherlock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看得出你满脑子都是问题。”

“庇护令,”他边走边解释,没去理会两边向他敬礼的军官:“上星期刚出台,一些像我一样的人有权利庇护任何他们想庇护的人,哪怕他是——”他看了John一眼:“间谍。”

John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不是,间谍,”Sherlock撇撇嘴角,用那种通常优等生嘲笑差生的口吻接着说:“只有Moriarty手下的饭桶才看不出。Dale告诉我你是被捕之后朝自己肩膀开枪毁灭纹身证据,可我刚才看了你肩上的枪伤——如果真是像他说的,你自己开枪伤害自己,在那么近的距离里伤口周围会有一圈灼烧的痕迹,但你没有,所以你是被别人射中的——同样,他告诉我你是潜伏在帝国境内的间谍,”他越说越快,但说到这儿,他停下,嗤笑了一下:“白痴。我刚才看了你的手腕,虽然被磨破了,但能看出戴手表的痕迹——你被晒黑了。在一年到头阴雨连连的帝国潜伏着,什么人才能晒黑?而根据最近两个月的天气,只有在南联邦或者西联邦才有可能会晒黑,这就是我为什么会问你——”

Sherlock停下了,John才反应过来他也许是发现了自己在盯着他的脸看,简直像个什么愚蠢偷窥心上人的女孩子——他窘迫地移开视线,看着他一头黑色的头发。

“这没关系,”Sherlock的声音听起来显然很愉悦:“你可以继续看着我。”

John也笑了一下。但这牵动了他脸颊上的伤口,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还有,我检查了你的口腔。其实这是我正在做的实验,研究不同地区饮食结构不同的居民臼齿的磨损程度——我研究了不少联邦间谍的臼齿——哦,别这么看着我,这不过是个实验——发现他们臼齿的磨损程度大大高于同龄的普通人。后来我想了很久,这是为什么——后来有一次我进了帝国的军统,我突然就想到了——折磨,John,折磨,”Sherlock的语速又加快了:“间谍的基本课程里有一项是折磨,药物,通电,鞭挞,甚至毒品——在帝国,他们通过注射特殊药剂让受训的间谍不至于晕倒,而在物资紧缺的联邦,他们没有药物,所以也许需要在受折磨的同时在嘴里咬着什么——注意,这种折磨训练是成年累月的,我提取过一个间谍的口腔黏膜,化验出一点东西,那是联邦特有的一种树木,这证实了我的想法——他们把木头塞子咬在嘴里”他龇了一下牙:“帮助自己挨过折磨训练。但你的牙齿磨损程度甚至比不上普通人——”

他是个军事顾问,John想,或者是情报分析人员。

但这实在是——太赞了。

John并没说出口,但Sherlock就像能听见似的,抬起眉毛,回了句:“谢谢夸奖。”

“我本来以为,庇护令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还比不上色情杂志,”他啧了一声,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但今天是你的幸运日,John,你没被拉去做替罪羊——这可是Dale那个蠢货的惯常伎俩。不过这东西也有点不方便的地方,庇护令只在庇护者与被庇护者处于同一建筑物内才有效。如果外出,被庇护者一旦离开被庇护者一百米,就可能被逮捕——”

3、Lestrade

John被一阵小提琴的声音吵醒。非要说的话,那声音可不怎么悦耳,像能卡在喉咙里似的又重又钝,让他想起鱼市里用刀背逆刮鱼鳞的动静,不过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正趴着。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在漫长的睡眠里偶尔清醒的间隙里——尽管这些清醒的瞬间就像将死之人呼出水面的气泡一样短暂而且容易破裂——他还是能记得一些细节。他浑身滚烫,因为背部的灼痛而烦躁得想翻身。然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那不是任何一个他熟悉的人,他努力眯起眼睛想辨认到底是谁在抚摸他干燥的脸颊和滚烫的额头——可他认不出,他张开嘴,颤抖着想要询问,但最终,灯光总是慢慢消失在他眼前。

房间里笼罩着一层纱似的红色,而且这光跟烛火似的一直晃动着。John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另一个房间的炉火,透过那扇门——它半敞着——投射到他周围的墙上。

他试着爬起来。撇开伤口被牵动的时候那种刺痛——而且令人高兴的是,刺痛的同时他还能感到一丝又麻又痒的感觉,他在好转——他浑身现在被一种又酸又软的舒适填充着,舒展四肢、扭动关节让他有种破土而出的快感。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不疼,那些伤口依旧恶毒地咧着嘴,尤其是肩膀上那一个。

他周身都是纱布。为了包裹住他的肩膀,纱布从左肩头一直绕过他的右腋下,他像背着个什么包袱似的被纱布缠绕着——因为背部纵横交错的鞭伤,他的整个胸膛和腹部也被一圈圈裹着那些东西,John不禁开始猜测他到底用掉了几里长的纱布。

但除了这些,他身上什么都没穿。他的阴茎缩在两腿中间,毫无生气,而且干干净净——有人替他清洗过身体。

John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发现上头也用医用胶带固定着纱布。

“John,不要乱动,”他想起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他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这双眼睛盯着他,低低的嗓音像安慰似的流进他耳朵里:“嘘,不要害怕——”这人冰凉的手在他脸颊上停留着,试图让呼吸急促并且不安的John冷静下来:“不要皱眉头——这里的伤需要处理——”

——Sherlock Holmes。

现在他是自己的庇护者。

在回到贝克街的路上,Sherlock向John解释了他为什么动用庇护令:“手续太复杂。如果有人试图证明你的无辜,他们会在最终宣判前就把你处决——在帝国,强权大于真理。”

这听起来很解释得通。但John依旧不知道Sherlock为什么救了他——至少现在他还不知道。他想了很多可能性,结果发现Sherlock要不是个圣人,要不就是个傻子——因为明显,他穷困潦倒并且浑身创伤,毫无可以利用之处。

刚才吵醒他的小提琴声就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但现在,演奏者似乎没什么心情继续,John在一片安静里只能听见炉火偶尔爆出火花的噼啪声。

“不,”这时这声音突然蹦出来,让John吓了一跳:“至少现在,不行。”

接着又是一阵毫无章法的小提琴声——John认出了这个Sherlock的声音,他的脑子里出现了那张夜枭似的脸——接下来再没人说话,John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他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看到了一件睡袍。他拉过它,并且惊讶地发现它是丝绸的——John自己甚至从未拥有过一件睡衣——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它穿到自己身上。肩膀上的伤让他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地上铺着地毯,柔软的触感让他常年在坚硬军靴里头受苦的脚感到新奇。他站起来,在缓慢系着睡袍腰带的间隙里头想着他应该做什么——John Watson如今被Sherlock Holmes所庇护,而庇护所就是位于221B贝克街的住所——现在他是安全的。他需要向军事法庭提请间谍嫌疑清洗,然后在一切结束后回到联邦。

“想想Mycroft会怎么说,Sherlock!你不能继续给他添麻烦——老天,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这绝对不行,元首病入膏肓,现在正是敏感时刻——”这是另一个人,听上去似乎在感到愤怒,而且明显已经感到疲倦了——那声音有点沙哑,而且无奈:“无论如何,这关乎国家利益,Sherlock。”

John听见茶倒进茶杯的声音,然后是茶碟和茶杯的碰撞。

“很遗憾,这恰恰是我最不关心的一件事。”Sherlock的声音听上去像顶撞老师的优等生,傲慢自负得让人牙痒痒:“而且如果你还没把帝国宪法忘光——你不是真的蠢到那地步了吧?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如果Mycroft打算强迫我,那他的行为就涉嫌违宪——这是‘敏感时刻’,Lestrade,‘违宪’这个小辫子会让Moriarty开心到发狂,我是为Mycroft着想。”

接着又是沉默,谈话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僵局。John不知道现在他该不该走出去,贸然闯入两个帝国人(也许他们还有点什么让人畏惧的政治地位)的争吵中间,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个好选择。但事实是,他现在渴得要命,刚才听见的倒茶的声音让他的喉咙更难受了。

他站起来。他注意到左腿不同寻常的疼痛——那里曾经被Dale穿着军靴的脚使劲踩住并且碾压过,他打赌他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了——这疼痛来得很猛,他没法辨别它是从骨头里来的还是从被割伤的皮肉里来的,总之他抖了一下,跌回床上,并且因此牵动了后背上的伤口。

他的额头上一下子全是汗。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再次站起来。这次他记得把重心放在右脚上,向前走了两步,并且掌握住了平衡的技巧——按理说他应该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但这地毯实在是厚,他一瘸一拐的沉重下步方式竟然没能制造出引人注意的噪音。

“你不能总是和他对着干,Sherlock,”那个人又蹦出了一句,听上去像是急于想结束这次谈话:“不要太幼稚。”

John听见Sherlock嘲讽的声音:“怎么,以Holmes夫人自居了?”

“我不——你别——不准——”那人似乎被震惊了,有点语无伦次地指责着Sherlock:“你至少该尊重一下他——”

John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了另一间房间里的情形——那是一个客厅,并不很大,虽然杂乱无章但也可以称得上是温馨舒适。现在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但壁炉里的炉火很旺,可以照亮一切——Sherlock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身上穿一件——John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紫色的衬衫,领口开得很低,同时袖口也挽着,这让他看上去出乎意料的迷人。他脸上的表情很冷漠,仿佛厌倦似的垂着眼睛,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睛下面,让他看上去阴郁得像落了灰的雕像。

他依旧苍白,在跳跃的光线下简直不像是真的。

而在他对面,另一个男人是站着的——他似乎并不年轻,头发里头掺着不少斑驳的银色。

Sherlock穿着西裤,但竟然没有穿鞋——连袜子都没有。他光脚翘在对面的沙发上——John猜那本该是另一个男人的座位——脚趾头还不安分地乱动着。小提琴就横在他的膝盖上,而现在,他正拿琴弓百无聊赖地戳着茶壶的壶盖,发出烦人的喀拉喀拉声,好像想用这动静把不受欢迎的客人赶走。

接着他抬起头,John没来得及收起目光——他俩四目相对了。

“John,”他看上去并不吃惊,只是迅速把翘起的脚收回去,同时把小提琴放在身侧:“走到门口用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短,”他双手合十抵住下巴,抬起眉毛看着John:“你恢复得不错。”

背对John的男人闻言迅速转过身——他有一双难得的大眼睛,不过此刻盛在里头的可不全是友善。他的打量当然不能说是恶意的,但足够让John感到浑身不舒服。

John冲他点了点头,对方迟疑了一下,也点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John,等一下,”Sherlock叫住他:“客厅的地上没有地毯,你不能就这么赤脚踩在上头,”他抬起一边眉毛斜睨了一眼Lestrade:“把你的拖鞋脱给John。”

“什么?”Lestrade不敢相信似的重复了一遍:“把我的拖鞋脱给John?”

“没错,”Sherlock嘴角弯起来,又露出了那种让人头痛的故作无辜的笑容:“John是这儿的主人,你是个入侵者——而且你刚才还喝了我的茶,总得付点报酬。”

“茶?你管那玩意儿叫茶?你问问有谁想喝那看着像霉菌的玩意儿?”Lestrade寻求同意似的回过头看着John。

John耸耸肩——尽管对这位Lestrade感到抱歉,但他现在还真挺想喝的:“呃,来一杯,谢谢。”

Lestrade尴尬地停住,然后双手环在胸前,语气坚定地说:“拖鞋是Hudson太太给我的,你可没权利命令我脱下来。”他又对John说:“没冒犯的意思,你也看到这家伙是怎么混账的了。”

Sherlock站起来,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端着茶碟走向John——他身材修长,动作优雅,这种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就格外好看。他厌烦地说:“别像个孩子似的,Lestrade。”

“孩子?哈,当然,”Lestrade用一种“你能把我怎么着”的语气说:“因为我现在就在跟一个孩子打交道。”

Sherlock端着茶碟走到Lestrade面前:“很遗憾我有权利。Lestrade,我命令你把拖鞋脱下来。”

John看到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东西——就是他在监狱里给Dale看过的那个东西——似乎是个戒指——他把这东西放在手心里,送到Lestrade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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