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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佚名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54

《Dreaming on the Thames》BY佚名

2011年.

贝克街221B的老房子知道,自上一个福尔摩斯离开已过了一百多年。贝克街斑驳的墙体可以证明这一切——虽然它已被翻新过。泰晤士河上依旧烟雾缭绕,伦敦的晚风依旧潮湿发霉,而贝克街的老房子依然屹立不倒——虽然它已被翻新过。房子里也已经被重新装潢过,过时的东西该丢的要丢了,毕竟新来的哈德森太太有新的口味。老房子看着街上来往的人,从坐出租马车的到坐巴士的,从规规矩矩的淑女到奇装异服的疯子,从保守做作的绅士到穿丝袜高跟的同性恋。老房子叹了口气,这时代,它越来越搞不懂了。

约翰.华生拎着购物袋从街那头走来。拎着购物袋?可是上帝作证,他刚才不是去和萨拉约会的吗?怎么就拎着购物袋回来了?这个问题,约翰也想问自己,起码他心里也很明白,超市不是个理想的约会场所,而且要坐五十分钟巴士那么远的平价超市尤其不算理想的约会场所。

虽然约翰的约会被一条短信打断了,但是,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萨拉也是——萨拉——是吗?约翰祈祷萨拉确实习惯了,虽然她露出了敷衍的笑容——当约翰送她回家的时候。

三个小时以前,约翰还和萨拉坐在咖啡馆里,萨拉化了淡妆,喷了恰到好处的香水,金色的卷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浅紫色线衫和深蓝色牛仔裙很衬她。他们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粉红色泡泡,约翰不自觉扬地起嘴角,这一切都太——太他妈的美好了。

然后萨拉开口了,约翰看着她涂口红的嘴唇,正要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和她上床,歇洛克那张闹别扭的僵脸却突然闯进脑海。约翰翻了个白眼,承认吧,有那家伙在他永远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女人修成正果。

“约翰,你在想什么?”萨拉的话让约翰回过神。

该死的,他怎么会在约会时想到歇洛克?况且刚离家时他还跟那家伙吵过一架。

“你和歇洛克吵架了?”

约翰觉得女人的直觉比歇洛克的推理还可怕。

“我们——拌了几句嘴。”约翰轻描淡写地回答,而同时他脑内回放的是自己朝歇洛克大喊然后摔门的场景。

“拌嘴……偶尔吵架,拌几句嘴……”萨拉低头搅着咖啡,“约翰,你知道吗,我们两就从来就没有拌过嘴。”

“啊?什么?”约翰望着面前这个女人。女人们的心思果真不可琢磨。“难道你喜欢吵架?”

“不。”萨拉一副“你怎么不明白”的表情,无奈地瞥了一眼窗外,“约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拌嘴和吵架,然后和好,继续出双入对,这才是生活。可是,这是你和歇洛克的生活,不是我们两的,实际上我只有羡慕的份。”

“呃——”约翰反应了一会儿,其实以他的智力没必要反应那么久,只是他在一个词上耽搁了些时间,“出双入对?萨拉,我怎么觉得——”

“可那就是我对你和歇洛克的感觉,约翰。”

“可是萨拉,我们不是——”

“不是我想的那样。”萨拉说,“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么,约翰?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为我们的约会精心打扮,欣喜地策划,虽然我知道中途一定会被打断,只要一条短信就行——”

约翰想到这个时候他该道歉。

“你听我说完,约翰。”萨拉用她浅色的眼眸望着约翰,“我不介意,真的,这不是让我在意的地方,真正伤到我的,不是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不如歇洛克。”

听到这里约翰皱了皱眉。

“而是你和歇洛克过着真正的生活,可我这个女朋友却名不副实。”

“呃——”约翰愣了一会儿,“我很抱歉,萨拉。”

“是啊,你除了说抱歉还能做什么呢?”

约翰觉得更不知所措了。

“也许,我们也该‘拌几句嘴’了。”萨拉说,“否则我都感觉不到我们在交往。”

约翰怀疑,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分手的前兆?不过他还没有时间思考,手机已经响了。很好,短信来得实在太恰到好处了。

‘回来的时候买牛奶。——SH’

‘我饿了。——SH’

约翰才想起来,他走的时候过于匆忙,实际上是过于气愤,都没有给歇洛克热晚饭。

“恩,一如往常地提前结束?”萨拉说。

“不,不是,”约翰解释,“只是问我些事情,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萨拉摆摆手,“我们也该吵吵架拌拌嘴了,约翰,这正是个好机会。你有空送我回家吗?”

约翰望了一下天花板,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个拌嘴的好机会,更不确定这次拌嘴会不会只是“分手的前兆”。而不论如何,他今晚不可能爬上萨拉的床了。

所以一个半小时以前,约翰认命地去了超市。即使他心情不愉快,他也考虑得很周到,歇洛克要牛奶,便签用完了,顺手拿了一个,以及他看到的各种食物,在食物的需求上,约翰必须时时盯着歇洛克,否则他根本想不起来要吃饭。

所以现在,约翰拎着袋子,往公寓走。他盘算着晚些时候,该给萨拉发个短信道歉,顺便联络一下感情。到家门口的时候,约翰不禁担心,歇洛克是不是又折磨公寓的墙了?那他们这个月的房租又要见涨。歇洛克是不是贴了满胳膊的尼古丁贴片?歇洛克是不是又往冰箱里塞了个伊娃小姐?那样正好跟伊万先生凑成一对。

不过令约翰欣慰的是,当他问候了说话不着边际的哈德森太太,迈着沉重的脚步踏上了十七级台阶,仍然心怀怨念地推开客厅门,歇洛克正裹着睡衣,安静地坐在书桌边,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当然了,约翰的笔记本。

没关系,约翰也已经习惯了,歇洛克用他的笔记本是贝克街的常态。歇洛克抬头望了约翰一眼,随即又盯着屏幕了。“约翰。”他只是低低地说。

这算不算是打招呼呢?况且算是吧。约翰朝他点点头,虽然歇洛克已经继续忙他的鬼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了,但是约翰很怀疑这家伙的额头上有没有眼睛。

约翰把买来的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食物在冰箱里,顺便,冰箱里没有多个伊娃小姐,虽然冒出了几只约翰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的瓶子。水池里很干净,跟约翰出门时一样——毕竟歇洛克不用吃东西,自然也用不到水池。而如果他突然需要用了——约翰不敢想象那会是个什么可怕的理由。

约翰把买来的面条热了一下,把堆在餐桌上的量筒烧杯以及显微镜往旁边挪了挪,大约就可以吃饭了。

约翰确定歇洛克的脑袋上必定到处都有眼睛,因为歇洛克合上笔记本,拖着懒洋洋的步子过来,而约翰还没有喊他。约翰把盘子放在桌前,歇洛克坐下。

“今天很自觉。”约翰试着赞扬他,赞扬是与歇洛克套近乎的最好方法。

“我说过我饿了。”歇洛克低声说,用叉子搅着盘子里的面条,乌黑的卷发凌乱地挤在头上。

这个开头不太妙,气氛突然变得低迷。

“恩——今天上午,我很抱歉。”约翰仔细观察着歇洛克的变化。

歇洛克仍然在扒着面条,把香菇堆在盘子的左边,熏肉在右边,蔬菜放在中间,而胡萝卜单独挑出来放到约翰的盘子里。约翰暂时忽略了最后一件事。

“约翰,你为什么道歉?”大概是研究完了香菇,熏肉和蔬菜的特性,歇洛克蓦地开口问。约翰愣了一下,反正在歇洛克面前,他也习惯了慢一拍。

“呃,因为——”约翰思索着,他总不能说,因为歇洛克生气起来就是世界末日吧,“因为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不该无视你的生理需要——”

歇洛克抬头看着他。

“我是说食物!”约翰觉得自己的嘴太快了。

歇洛克继续低头扒面条。

“你没有错,约翰。”歇洛克说,“我要做实验,需要你帮忙,我看出你讨厌这个实验——尽管我认为它极具研究价值——所以你选择和萨拉约会很正常,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约翰发现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今天是怎么了?谁都要来挑战他的理解能力吗?今天大家说的都是英文吗?都是人话吗?

“你知道我会选择和萨拉约会。”约翰重复着,歇洛克纠起眉头,约翰知道歇洛克讨厌重复,“但是你还是生气。那么,也就是——”约翰想了想,“啊!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是无理取闹了?”

约翰得出了这个结论,得意洋洋地看着歇洛克。歇洛克瞪着眼睛抬头看着他,仿佛他从自己身上窃取了什么。约翰想,推理也不是福尔摩斯家的专利。

“很好。很好的结论,约翰。”末了,歇洛克僵硬地说,“那么你是说我错了?”

“啊,我没这么说。”约翰知道若把歇洛克逼到死角,那就比世界末日还可怕,“我不要求你的道歉。”但他还是不免沾沾自喜。

“恩。”歇洛克挑了挑眉,“我的话还没说完。我说了你的选择在我的意料之中,可即使如此,你去和萨拉约会,我还是生气。我生气,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我需要你,却还是去和女人约会,我生气,是因为你竟然把跟那个女人上床看得比——恩,比科学研究还要重要!”

换做约翰纠起眉毛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该让我生气,约翰,”歇洛克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归根结底是你的错。”

约翰迷茫了,但他又有点明白了。如果哪一天世界因为福尔摩斯的愤怒而被毁灭的话,他,约翰.华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他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呃,前面的话我都理解了。可是,那个,科学研究跟——跟和女人上床有什么关系?”

歇洛克突然用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表情看着约翰,约翰觉得今天他被人鄙视了第二次。

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歇洛克上下打量着约翰。“你和萨拉吵架了。”歇洛克说。这是个陈述句。

“这叫做‘适时地拌嘴’。”约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注意到歇洛克勾了一下嘴角。

“这叫做‘分手的前兆’,约翰。”

约翰皱起眉看着歇洛克。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总是打断你们的约会?”

“恩,啊,不,她说她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恩,没有拌嘴没有吵架的生活。”

“女人是说谎的动物,约翰。”歇洛克站起来,把盘子一推,约翰注意到他的晚饭连动都没动一下。

“我原谅你了,约翰。”

歇洛克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又回到笔记本面前。约翰盯着自己的盘子,也忘了吃饭,实际上,他忘记了很多。他忘了把胡萝卜丢回歇洛克的盘子里,忘了督促歇洛克把胡萝卜吃下去,忘了给萨拉打电话联络感情,忘了从歇洛克手里把笔记本抢回来。

晚上约翰道了晚安就上楼了,歇洛克依然消耗着约翰笔记本的生命。约翰窝进床,屋外的气温急剧下降,他回想着今天的事,今天每个人都那么古怪。约翰盯着天花板,那上面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让他想到楼上只是阁楼,堆着一些旧东西。哈德森太太这时候是不可能在那上面的,约翰耸了耸肩。他想起房东太太提起阁楼上的玩意儿都很有意思,有一个沉重的锡质文件箱,哪天得空他可以去瞧瞧。

这样想着,约翰睡着了。

约翰睡得很舒服,没做梦,虽然白天他过得不怎么舒服。而清晨,当约翰微微睁起眼睛,却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约翰几乎是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已经穿上外套的歇洛克——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人影——朝他皱着眉,苍白的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活像个不真实的影子,而他却表现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被吓到的是他。

“天哪,歇洛克,你这是干嘛?”约翰摸到了手机,看了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我等你醒来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约翰。”

约翰摸摸歇洛克的手。“你有什么事吗?”

“雷斯垂德的短信,有案子了。”歇洛克这才露出笑容。

“什么?”约翰跳起来赶紧穿衣服,但歇洛克依然漠然地站着,“那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歇洛克耸了耸肩,他总不能说他喜欢看着约翰睡觉吧。

“好吧,我知道了。”而其实约翰什么也不知道,他这样说只是为了打破尴尬而已。

歇洛克转身离开了约翰的卧室。很快,十分钟以后,歇洛克已穿好大衣围上了围巾,而约翰也裹紧了羽绒服。谁都不喜欢在这种天气里一大早出门——除了有案子的歇洛克.福尔摩斯。

他们招来了出租车。约翰努力不去抱怨为什么能那么幸运地碰到的士,不过即使没有的士,此时他也没机会回到温暖的被窝里了。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了河滩上的某个地方。清晨泰晤士河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但约翰依稀可看见灰色和白色的建筑中间,拉着刺眼黄色的警戒线。这时街上没什么人,所以约翰可以确定那通向河滩的地方围着的人应该都是警察。他们跳下车,大步朝警戒线走去,这时那头一个蓬松着头发的黑色女人叉着腰走来。

“嘿,怪胎,你来干嘛?”萨利.多诺万撅着臀抱着臂。

“雷斯垂德让我来的,我以为你小小的脑袋里还能装下这些东西。”

“哦是吗?我没得到消息。”

“那与我无关。让我进去。”

“没得到消息,就不能让你进去。”

歇洛克皱起眉。约翰想最好还是给雷斯垂德打个电话,现在他已经闻到淡淡的火药味,气氛有些不妙。

“你和安德森吵架了?”歇洛克研究似的盯着萨利,“是因为他的妻子?”

“你,你别乱说。”萨利朝后退了半步,“是哪个告诉你的?”

“啊,但是你们昨晚还是做爱了,那一定是在吵架之前,我还能嗅到——”歇洛克朝前倾了倾,萨利向后靠了一点,“性的味道。”歇洛克补充说。

这时救命的滴滴声响起,萨利拿起对讲机。“是的,他们来了。”那头是雷斯垂德。“好吧,你们进来吧。”萨利举起警戒线。

歇洛克瞥了她一眼,走过去,约翰跟在他身后。“嘿,你也看到了,”萨利小声地对约翰说,“跟着那怪胎没好处,你最好慎重作出选择。”

这时歇洛克回头盯着萨利看了一眼,萨利挑了挑眉转身走开了。

“没关系,歇洛克。”约翰跟上歇洛克,说,“我还是在这儿。”

他们穿过来往的警员,顺便鄙视了一下路过的安德森。雷斯垂德正在河滩上徘徊着,地上躺了一具尸体,约翰看出那是一具男尸。

“你总算来了,歇洛克。”雷斯垂德同他们打招呼,跟约翰点点头,约翰发现探长银色的头发更灰了一点,走来时还偷偷打着哈欠。最近伦敦的犯罪率有些高。

“我四点多就给你发短信了。”雷斯垂德说。

“我得给你留点思考时间,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叹了口气,不过约翰给他的安慰性笑容让他好过一点了——实际上他也已经习惯了。歇洛克围着男尸绕圈子。

约翰发现,这是个微胖的男人,勉强算强壮,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头发是灰黑色,脸上的肌肉紧固着。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虽然被水浸泡过,但依然光泽可鉴,他穿着皮鞋,那上面布满的泥点。一只鞋已经从脚上松开了。

“尸体是凌晨从河上打捞上来的。”雷斯垂德说,“昨晚被人从伦敦桥上推下来。”

约翰抬头望了望前面依稀可见的伦敦桥,歇洛克本来正弯腰检查着尸体,突然抬头望着雷斯垂德。

“你怎么知道?有人目击了?”

“有人打的电话。”雷斯垂德说,“是个孩子。”

歇洛克眯起眼睛。

“我们很快找到了那个孩子,可是他说他不是什么目击者,而是有个男人给了他十块钱,叫他打电话给我们。”

“说有人被从伦敦桥上推下来了?”

“恩,还具体说了被害者的名字。”

“什么?!”歇洛克瞪着雷斯垂德。

“这个死掉的人,是罗伯特.斯特戴尔。”雷斯垂德掏出笔记本说,“我们还正在调查,因为只知道他的名字。”

“你们可以在艺术行业里调查。”歇洛克盯着尸体说,“那样就简单多了。”

“什么?!”这次换做雷斯垂德瞪着歇洛克。

“这男人毫无疑问是从事艺术行业的,很有可能是收藏家或者鉴赏家。”

“你是怎么知道的?”雷斯垂德摇了摇头。

而歇洛克又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探长向看了看约翰。

“你可以解释一下吗,歇洛克?”约翰说,同时觉得自己的地位一下子提升了很多。

歇洛克来回看了他们两眼。

“唔,”他说,低头瞧了尸体一遍又一遍,“从这个人身上我们能看到什么?人到中年却涂着发油,瞧他的衣服,是正式礼服,材料上乘,再看他的皮鞋,斯特戴尔即使这个年纪也十分讲究装扮。可以推测他很富有。他品味古典,而且带眼镜。”

“可他没有眼镜。”

歇洛克略微不满地瞥了一眼插嘴的约翰。

“被水冲掉了。”歇洛克补充说,“可他的鼻梁上有明显的红色印子,推测他的工作与古典艺术有关,再看他的口袋——”

歇洛克说着掏起死者的上衣口袋,有个镶边的小眼镜和一只小放大镜。“所以推测他是鉴赏家,这是观察艺术品,也许是画作时用的——哈,还有这个。”

歇洛克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皮外壳已经潮湿。歇洛克打开时愣了一下。约翰和雷斯垂德凑过去瞧,皮质外壳夹着笔记本扉页的部分是一层透明的薄膜,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也许是因为夹得紧,纸条只是边上稍微有点湿,那上面用僵硬的铅字体写的两排小字可以看得很清楚:“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my fair lady.”

“这是什么?”雷斯垂德纠起眉头,“歌谣?”

“不,这是谋杀。”歇洛克笑着合上了笔记本。

歇洛克的笑容荡漾在清晨泰晤士河的薄雾里。约翰大概是看傻了眼。

白色朦胧之中的歇洛克更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比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他黑色卷曲的头发丝上还沾着露水,就像狮子的鬓毛。那笑容,捕食者的笑容,还有那深邃得令人着迷又发毛的浅灰色眼眸,都在期待即将到来的追捕。约翰预感到,这次的猎物不会是平淡无奇的羚羊,不会是头脑简单的黄牛,这次追捕是一种挑战,也许是挑战花豹的灵敏,也许是豺狗的无耻,或是狐狸的狡猾。约翰仿佛能看到一只矫健优雅的狮子追寻着目标的踪迹,接着藏在草丛中伺机而动,最后一个猛冲过去死咬住猎物的喉咙。猎物会挣扎,总会的,猎物锋利的爪子也许会抓破狮子漂亮的皮毛,甚至可能会有同伙撞碎他坚硬的骨头。

约翰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碎裂时咔嚓的声音,那么他,这个草原上的写生者,动物的观察者,狮子的饲养者,他该怎么办?约翰自认为是个普通人,他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花在冒险和追捕上。

然后歇洛克的一声喊把约翰叫回了现实,他眨眨眼睛,视野中的狮子逐渐幻化为人形。歇洛克朝约翰皱眉,似乎在说“你那小小脑袋刚才都在想什么鬼东西”,显然他对刚才占据了约翰思绪的东西很光火。

这家伙有时是狮子,有时又是一只猫。

约翰笑了,刚才他真是啰啰嗦嗦像个娘儿们。

“呃,对不起,你刚才说的什么?”约翰努力抿住嘴唇。

歇洛克盯着约翰的嘴唇眯起眼睛。

“我说这是谋杀。”歇洛克不耐烦地说。

“恩,这很明显。”雷斯垂德说,有意躲开了歇洛克鄙夷的眼神,“可问题是凶手在哪儿?”

“凶手就是那个叫男孩打电话给你的人。”

“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谋杀,好的艺术家总是需要观众。”

这算是解释吗?雷斯垂德抬头望天。今天天气不错啊——除了有点雾有点阴。

“我要见那个孩子,你说过你已经找到他了。”歇洛克再次绕着尸体转起来。

“呃,是啊,可是我问过他,他说不出什么。”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要问什么。”歇洛克摆了摆手,“既然你不知道要寻找什么,那么他说什么对你来说也就完全一样。”

“歇洛克!”约翰觉得作为歇洛克的监护人似乎应该对他的话稍微,哪怕稍微负点责。

歇洛克看了一眼约翰愠怒的样子,转过头。雷斯垂德突然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微妙的浓度不断上升,自认为是老好人的雷斯垂德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这时一个不应该担当此任的人突然冒出来。

“哇哦,我看到了什么?不出所料,怪胎惹好医生生气了?”萨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雷斯垂德突然觉得,她神出鬼没的工夫可以和某位政府官员一决高下了。

约翰很想解释,自己只是要提醒,稍微提醒一下歇洛克,并不是真的生气了。

而歇洛克在心里说着约翰并没有真的生气,同时用他强大的内功使空气里各种元素同时发生衰变,不断朝目标发射着射线。歇洛克觉得有必要考虑其可行性,看在萨利那两个大鼻孔的份上。

“你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雷斯垂德说。

“哦,我送材料来了,头儿。”萨利递给雷斯垂德一份订好的文件,“死者的家庭住址和工作。”

雷斯垂德接来翻看,萨利于是双手叉腰,以一种歇洛克称之为“荡妇”约翰称之为“装作性感”的样子瞧着他们。

“惹好约翰生气了,恩?”她继续煽动着鼻孔——歇洛克这么认为。

“这次你的脑细胞改从眼睛里流出来了吗?阻碍了你的视线,以至于你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啊——我差点忘了,以你的智商,说这些根本就是多余。”

“歇洛克!”约翰再次提醒他,只是提醒,“呃,萨利,你别再搅合了好吗?”

萨利看了看约翰。约翰觉得其实她穿红色还可以。歇洛克总是考虑不到其他人的感受,按理说约翰早就应该了解了。

“瞧,约翰总是在替你说话。”她说着转身走开,而眼神似乎在约翰上停留了一下。

约翰瞬间明白了那眼神在说什么,“好啦,我知道你护着怪胎,我不多说了”,约翰在萨利背后朝她翻了个白眼。

雷斯垂德感谢气氛终于正常了,他叹了口气,继续看资料。

“罗伯特.斯特戴尔,1971年,霍尔舍姆,美术鉴赏家。”雷斯垂德把文件递给歇洛克。

歇洛克则以一种约翰认为是“浏览”的速度翻看了一下,但是约翰确定他已经记住了重点。

“约翰,我们走。”

歇洛克把文件像丢废纸一样丢到雷斯垂德手上,然后雷斯垂德就觉得自己是废纸桶了。

“你们去哪儿?”雷斯垂德牌废纸桶张口问。

“我们去哪儿,歇洛克?”约翰问。

“先去拜访斯特戴尔的女朋友。”

“我们先去拜访斯特戴尔的女朋友。”约翰朝雷斯垂德喊道。

雷斯垂德皱起眉,他翻起手中的文件,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文件中没有提到斯特戴尔有个什么他妈的欠操的女朋友。

然后雷斯垂德又看了看尸体——那具只会对歇洛克开口说话的尸体——才明白这不是他能研究出来的问题了。

这时歇洛克伸手招来了出租车,报出了斯特戴尔的地址。等他们都坐在出租车上,约翰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歇洛克,斯特戴尔和他的女朋友住在一起?”

歇洛克转过头盯着约翰,不是约翰想象中的鄙夷,倒是有些无奈。

“约翰,你真是傻得可爱。”他说。

又来了,又来了。约翰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斯特戴尔和他女朋友住在一起了?”

“呃,你刚才说我们要去拜访他的女友,”约翰说,“然后现在我们是在往斯特戴尔家去,难道不是——”

“完全不是。”歇洛克说着,往约翰靠近了些。约翰瞥见后视镜上,司机朝他们看了一眼。

“斯特戴尔有个女朋友,这显而易见,我在看尸体的时候就发现了。而从文件上得知,他独自居住,没有亲人,那么我们能拜访的只有这个女人了。可是想要知道她的地址,我们就只能先从斯特戴尔家寻起,你明白了吗?”

“呃,我——懂了。”约翰咽了一口口水。

此时歇洛克离他太近了,他们的膝盖碰到了一起,歇洛克的手顺势放在约翰的腿上。约翰想,最好还是不要再问他是怎么从尸体看出女朋友的吧。这个他妈的欠操的女人。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歇洛克眯起眼睛,以一种研究试验品的样子看着约翰,“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还有问题。”

约翰在心里祈祷上帝。他知道歇洛克的试验品都是什么下场。

“呃,我想问,既然斯特戴尔家里没有其他人,那我们怎么进去呢?”

歇洛克挑了挑眉,撤回身子。约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草原多么美丽,狮子多么迷人,不管歇洛克脑子里在想着什么见鬼的东西,他,前军医约翰.华生,毕竟是饲养者而不是猎物,他绝对,绝对不会成为什么见鬼的试验品。

“哦,那个啊,用最原始的方法。”歇洛克淡淡地说。

一个小时以后,约翰了解到了什么是最原始的方法,那不像约翰想的那样——把门撞开,因为歇洛克说:“你认为我会做那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吗?”尽管事实上,约翰会更赞成撞门,毕竟这样他就不会站在斯特戴尔家门口,挡着正开锁的歇洛克,对偶尔路过的几个人傻笑。歇洛克之前说,这种锁他四分钟就能搞定。操作起来,他用了三分十秒,而约翰觉得那已经很漫长了。

大约一小时四分钟以后,他们进了斯特戴尔家。这是一座经济别墅,装饰得漂亮,有个小后院。屋子里布置得温馨,虽然有点乱,但至少有个家的样子。这就是约翰想象中的未来的家:有两层楼,铺着地板,茶几下面有小地毯,不算多华丽至少精致。另外在约翰的想象中,这屋子不应该空着,会有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人,一个在楼梯上跑下来的孩子,也许还会有一只趴在地毯上养神的狗。

哦,还有要强调的是,这样的家不在草原上,也没有狮子或者野猫。

“约翰!”

约翰抬头看见歇洛克站在楼梯上——不是孩子,但又跟孩子差不多。歇洛克眯起眼睛,约翰明白这孩子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歇洛克突然神色黯淡地看了约翰一眼,接着很快转过头。约翰捕捉到了,他怀疑是不是眼睛又出了问题。他追上楼梯,紧跟在歇洛克后面。

“恩,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我希望你紧跟着我,别走丢了。”歇洛克说。

“哦,我会的。”约翰不假思索地说,“那么你在楼下发现了什么吗?”

“几个账本。我们去二楼看看他的电脑。”

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间书房。歇洛克一头钻进书房里,翻开书房里的电脑。约翰环顾这间屋子,大约有二十五个平方,但四周的书架和中央一张简约的桌子让这个房间不觉得空旷,反而有种拥挤感。歇洛克埋头于工作中,约翰走出书房,看了其他三间卧室。有一件稍大,采光最好,那是主卧,凌乱的衣服瘫在床上表示这是主人睡觉的地方。而其他两间卧室收拾得整齐干净,可以确定是客卧。主卧床边的柜子上,约翰看到了一张照片,他认出了其中的斯特戴尔,而照片里斯特戴尔搂着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这是约翰见过的女人中算长得不错的了。

约翰盯着照片,此时难得的阳光已刺破了薄雾,从窗外照射进来,正好洒在约翰身上。约翰觉得暖和,尽管这是在死者的家里。

“彻丽.布朗。”歇洛克的声音突然闯进来。约翰本能地向后退了小步,才发现这家伙贴他那么近,他的背都撞到歇洛克身上了。

“歇洛克!”约翰觉得不舒服。歇洛克又在搞什么鬼?他不想知道,他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某项该死的实验的一部分。

“罗伯特.斯特戴尔的女朋友,就住在两条街外。”歇洛克说,“而你已经盯着她看了一分钟四十七秒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从他记录里多次以低廉价格卖给彻丽.布朗几幅画作,以及电脑里,我看到了他们的——”

“好了,我不用知道了。”约翰赶紧打断他。

那么还等什么?停下脚步永远不会是他们的做法。大约一分钟以后,他们已经大步走在街上,去拜访那个他刚刚盯着看了一分钟四十七秒的女人。这时上班的人潮已经过去,约翰跟上歇洛克的脚步不用花太多麻烦。约翰边走边拉紧了羽绒服的领口,而歇洛克永远让大衣随风敞着,稍微能抵挡风寒的只有那条深蓝色围巾,至于其他的,西装上衣和衬衫,就更不中用了,而歇洛克仍然健步如飞的样子,好像他从来不会觉得冷。

“那屋子让你想到了婚姻和家庭。”歇洛克突然说。

“啊?什么?”约翰跟不上歇洛克的思路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哦——你怎么——算了。”

“而我既讨厌婚姻又烦恼家庭。”歇洛克的声音小了些。

“我了解。”约翰笑了笑。

“不,你不了解。”

“我当然了解。”约翰坚持说,“世界上除了你的家人,就只有我了解你了,歇洛克。你当然讨厌婚姻,因为那束缚了你,你当然也烦恼家庭,因为那让你无聊。”

歇洛克转过头看着约翰,面带惊讶神色。约翰得意起来。这一刻确实应该被载入史册的。约翰.华生成功让歇洛克.福尔摩斯吃惊。

“恩,你点到了表面上。”歇洛克说,“实际上,是因为我觉得它们没有意义。”

“哦,那有什么不同?得了吧,歇洛克,承认一次我说对了就这么难吗?”

“你没说对,约翰。”歇洛克突然停下来看着约翰,“因为你没说清楚,对我来说,到底什么才有意义,而什么没有意义。”

约翰皱起眉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歇洛克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你总是把一些简单的问题想得过于复杂,歇洛克。”约翰抱怨着。

“不,而是你总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约翰没有再说话,因为在到目的地以前,歇洛克拒绝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彻丽.布朗所住的地方,是一间临街的两层楼。她确实如同照片上的那样漂亮,有一头金色的长发,眼睛是淡绿色。她开门的时候,穿了一件红色毛绒绒的上衣和牛仔裤。

“嘿,你们是谁?”她说着,面无表情。

约翰听见屋子里正放着新闻,当他听到“伦敦桥”这个词时,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们来问几个关于你男朋友的问题。”

“哈!这么快?”彻丽扯出一个笑,“新闻才播出呢。你们是谁?警察?”

歇洛克亮出一张证件,显得那么自然,毫无疑问那是属于雷斯垂德的。约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帝知道这是第几张,又是什么时候“顺手”拿来的。

证件的效果立竿见影。彻丽收回了笑容。

“好吧,你们进来吧。虽然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约翰和歇洛克进了公寓。屋子里温暖,简单但收拾得很整齐,总之,这是个公寓该有的样子,而不是221B那样不像个人呆的地方。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彻丽端来了茶。

“你们要问什么?我可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一些简单的,有关斯特戴尔的事。”歇洛克环顾了整间屋子,“比如,你们认识了多久?他还有什么朋友?最近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还有我们一周做多少次爱?”彻丽挑了挑眉毛,“你们要问的还真多啊。”

“这个不用问。我知道你们一周至少五次。”歇洛克说。

彻丽的傲慢瞬间转为愤怒,而在这一切恶化之前,约翰装作轻松地样子笑起来:“啊哈哈,多么有意思的笑话,我们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小姐,哦,不,女士。”

彻丽朝歇洛克翻了个眼睛,她往沙发里做了做,抚了一下上衣上的绒毛。

“我们三年前认识的,那时他刚从意大利回来,我们迅速陷入了恋情,就这样。”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在画展上。我们讨论《被剥光衣服的新娘》,杜桑的作品。然后就约会,他送了我一个吊坠,给我印象很深。”彻丽的回忆让她微笑起来,“你们一定想看看吧。”她用钥匙打开了在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总里面取出一只盒子。

“不算很贵,他说的,不过很漂亮。”

盒子里躺着一只做工精美的吊坠,中心镶着块小小的宝石,周围雕饰着花纹,使得整个吊坠变得很大。歇洛克看了一眼,说:“你就锁在茶几里吗?”

“这地方最难想到,对不对?”

歇洛克挑了挑眉,他不否认。

“那我接下来的问题呢,你知道他有哪些常来往的朋友?”

“这我不清楚,那是他工作上的事儿,而且罗伯特经常南来北往,和各种人打交道。”

“那么你一定听过‘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这首歌谣吧?”

彻丽的脸突然僵下来。

“我——我当然听过,每个孩子都哼过。”

歇洛克眯起眼睛。

“不,你很清楚我指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一张纸条,或是一封便笺。”

“好吧,几天以前确实收到过一张。”彻丽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握在手里,她往衣服里钻了钻,仿佛这里很冷,“罗伯特在我这里,来了个孩子,把一张纸塞给我,请我交给他,然后这孩子就跑了。我看那上面只是一句儿歌,就是常常哼的‘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的第一句。可是罗伯特看见了,却突然慌了神,把手上的杯子都打掉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我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详细告诉我,说这是为了我的安全。”

“那么就是说,他还是告诉你了?”歇洛克追问。

约翰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说他偷了东西,从一些危险的人那里,他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本不知道——”彻丽皱了皱眉,“他先是还给了他们几个,但他们说不是,可是他所拿走的,就只是这些东西,没有其他重要的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那是些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彻丽无助地抬起头。

“歇洛克!”约翰小声地提醒歇洛克,他觉得这已经够了。

而歇洛克继续问:“那这不是很奇怪吗?斯特戴尔拿走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后来他又还回去了几个,那也就说明,这是很多件物品,是打包放在一起的了?”

“我真的不清楚,他本就说得很模糊。他说,一定是那些人要来向他讨要了,这是警告。”

“还有其他的吗?”

彻丽想了想:“他说那时他和另外几个朋友一起偷运走的,他们把那些东西分了。”

“那些人是谁?你认识吗?到底有几个?”

彻丽皱起眉头。约翰也是,他不喜欢这样。

“另外还有三个——可是罗伯特说他们三年以前就没有来往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歇洛克也皱起眉头。

“你的消息很有用。”他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这么说。

而约翰心里不太愉快,彻丽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脸色煞白。他们一回到贝克街,歇洛克就迫不及待地跳上楼梯,哈德森太太以那种放心地眼神看着约翰,仿佛在说:“还是你沉稳多了。”约翰无奈地笑了笑,跟着歇洛克上楼,而歇洛克已经脱下大衣,占据了沙发最美好的一角,在约翰的笔记本键盘上敲敲打打。约翰看了看他们这个“最不像公寓的公寓”,叹了口气,然后往沙发里坐下,就看见歇洛克那毫不识相的样子。

这次约翰没有忘记。

他忽地起身,从歇洛克手中一把抢过属于自己的笔记本。而歇洛克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几个指头似乎还在条件反射着。约翰多少有些得意和满足。

“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歇洛克。”

歇洛克盯着约翰看了几秒,约翰努力不去注意。

“你生气了,约翰。”末了,他淡定地得出这个结论。

“我当然生气了,你用的是我的笔记本,歇洛克。”约翰坐回沙发里。

“不,”歇洛克十指相对,“我总是用你的笔记本——不,你不是为这个生气,约翰。”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搜索着今天的记录,“啊,我知道了,”明显得出了结论,“你生气,是为了那个彻丽.布朗,对不对,约翰?你心疼她了。”

“歇洛克,”约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不能这么说。”约翰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难道你就不能——我说,稍微,关照一下她的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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