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这么卖力地干活,会让我不安的。”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你活该不安。”我的鼻腔里充斥着他的气息,“你总是什么都瞒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我为你不安,因为你知道我爱你,现在活该让你不安了。”我这么说,突然觉得最近堵在嗓子里的话都涌出来了。
“你知道了什么,华生?”他突然捧住我的脑袋,两只眼睛疯了似的看着我的眼底,好像在搜索着我的心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抓住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住。
他朝我皱着的眉头渐渐放松。
“停止你那些浪漫主义文学家的想法吧,华生。”他讽刺地扬起嘴角。
那是我想象中的答案。“那你活该被我干。”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恐怕你是对的。”他垂下眼睑。能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句话从福尔摩斯的嘴里说出来,而不动心的人,那一定是石头心肠。
我低头亲吻他的嘴,那张刻薄的嘴,那张对我说谎的嘴。而这个吻比我尝过的任何一个都美味,他的舌头跟他的手指一样灵活,前者和我的舌头缠一起,后者正悄悄地攀上我的腰带。我不禁开始嫉妒以前每一个让他练就了如此娴熟本事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突然都对他们妒火中烧。当我们微微分开的时候,呼吸还在一起,鼻尖还相碰着,我们都有点喘不过气。
“你不介意换个地方吧,比如卧室?”他笑了。
“为什么我不介意?要知道我十分介意!”我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让他收敛起那自大的笑,“我喜欢现在这样,居高临下地把你看光的姿势。”
“你就不能将就一回?”他又笑了,我敢肯定他是故意笑得这么迷人的。
“我为什么要迁就你?”我忍不住轻吻他的额头,“难道我迁就你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可是约翰,我受伤了。”他的右手也攀上我的腰,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提醒我注意他右手臂上的刀伤。
我发现自己不得不再一次地迁就他。他知道喊我的教名就能让我缴械投降,他也知道我最关心他的伤口。
“好吧,好吧。”我狠狠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管他的领子能不能遮住。
可是我没打算退后,所以他站起来的时候费了点工夫。我们拉拉扯扯地往卧室挪步,这变得有些艰难,因为我们自从站起来以后我就一直在吻他。幸好卧室不远,我看到那张整洁的床时心中不禁感谢上帝,然后心满意足地把他按在床上。我再次吻他,伸手解开他的腰带,于是他的睡衣散开,露出白皙结实的上身,肩膀和胸膛,还有修长的双臂无不散发着诱惑人的气息。我着迷地继续吻他,一只手抚过他的上半身,最后停留在我最喜欢的脖子上,而另一只手向下,抚上他的腿。于是他的腿和我的勾在一起,同时他也解开了我的腰带,当然,是以很高的效率,在脱下我的睡衣上面,他的手依然高速又灵活,真让人满意。我那只放在他腿上的手更加不安分地抚摸,我感到他在我身下一阵颤抖,接着我寻到了我的目标——他的下体。我毫不客气地握住,他呜咽了一声,往日所有得意的表情都化成了哀求。我轻轻地笑了,吻了他的眼角和嘴角。
“我现在就想要你。”我说。
他已经略微出汗了,我舔掉了太阳穴上渗出的汗珠。
“快点。”他近乎渴求地跟我说,喘着气。
这时我想到了准备工作。
“你有多久没这么干了?”我有些担心地瞥了一眼他伸直的右手臂,“我是说,让另个男人侵入你?”
“不记得了。”他稍稍皱起眉,“我确实——不怎么习惯在下面。”
“那我们就需要防护。”我是医生,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防护措施的重要性,尤其当你想呵护好下面那个人的时候。
我想一定是现在的状况让福尔摩斯的思考速度也变慢了。他大约是愣了好几秒钟,才开口,依然混合着喘息。
“镜子下面的柜子里会有你要找的东西。”
我暂时松开了他的下体,跳起来去翻柜子。他则无力地仰面躺在床上。我在柜子里翻出了很多古怪的东西,甚至有浓盐酸,一瓶胶水和本生灯。最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一瓶甘油。
“我真为你的收藏感到惊讶。”我回到床上。
而他躺在那儿,好像乖乖地等着让我干。他看了我手中之物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让你惊讶的还多着呢。”
接着他的行为把我吓了一跳,我收回刚才的话。“乖”这个词永远不适合歇洛克.福尔摩斯。正当我坐着打开瓶盖的时候,他起身,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吞下了我的前端。我差点把甘油撒了一地。
“嘿。”可是我只能说完这一个词,剩下的只有喘息和呻吟。
他那灵活的舌头,就像之前卷起我的舌头时一样,此时自在地缠绕在我的下体上。一阵接着一阵的愉悦在我的喉咙里翻滚,从我嘴里,通过呻吟释放出来,而我的整个身体都为他颤抖。我想要这一刻能多持续一会儿,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毕竟正事还没干。我伸出手向下摸,摸到了他的头发,然后,很幸运地——上帝眷顾我——我摸到了他的下体。那一瞬间,他退开,再次躺在床上呜咽起来。
“略施小惩。”我笑道。
“你不必这样,”他说,“我会估计好你的能力的。”
幸好我手中的甘油没撒掉,多亏了我的军队训练。我让手指沾满了甘油,然后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我爬到他身上,亲吻他的脖子,我最喜爱的地方。
“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的能力的。”我一边轻吻他一边说。
“拭目以待。”他歪了歪脑袋,好让我吻他的下巴。
我了解,以他的个性,直到最后一刻也不会低下高傲的头,即便是在床上,即便是在下面。
我没说话,继续吻他,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腰和臀,然后我缓慢地伸进去了一根手指。我感到他倒吸了一口气,同时注意到他受伤的右手臂安然地搭在被子上。当他放松以后,我又伸进去了一根手指。这时他开始不安分地抓着床单,皱起眉毛。我吻他的眼角,舔掉他的汗珠,安慰他。最后,当我伸进去三根手指的时候,我才完成了准备任务。
当我要进入他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想要取悦他。此时他脸上所有凌厉的线条都变成了呻吟和渴求。我吻他的耳垂,然后从后面慢慢地包裹住他,最后慢慢地进入他。这个过程及其美妙但是缓慢,几乎时间都静止了,几乎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屋子里只听得见他的喘息。我揽住他的腰,他抓在我手腕上的手,带着一点点冰凉。我又吻了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下来,以便我一点点使力,我们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呼吸也混合在一起,最后,我们的体液,甚至灵魂都将在一起。
最后我完全进入他了。我的世界变得混沌,我把脸埋入他的头发里,呼吸着他的气息。我们同步地呻吟着,以同样的节奏,好像这世界里只剩下唯一的音符。我突然觉得,我就是他的音乐,从他的琴弓上流下来,诉说着他的每一滴心事。
我先释放出来,然后不久,他也释放了。我们差不多是同一刻收紧了身体,然后同一刻又完全放松,几乎是同一刻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我的视野又清晰了,而我们还喘着气。我缓慢地从他体内退出来,手臂依然揽着他的腰。我抱着他,而他的躯体如此美丽。刚刚过去的那一刻,我仿佛进入了他的灵魂,我看到了他的灵魂比躯体更让我魂牵梦绕。
我这样搂着他待了一会儿,直到后来我想念他的嘴唇了。
“我都做了什么?”我在他的脖子上摩擦着我干涸的嘴唇,可是光是他的汗水还不能完全滋润我,“可是我爱你。”
这时他转过身吞下了我的话。我们的舌头和四肢又交缠在一起。好一会儿才渐渐松开。我伸出胳膊搂住他。
“对不起,我才发现。”我的一只手抚摸着他右手臂上的绷带。
“发现什么?”
“发现我爱你。”
歇洛克没有回答我,只是我感觉到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给我们两盖好被子,等着我们的呼吸都平复下来,渐渐地我们都有了睡意。可是这时我突然想起还有话没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那些浪漫主义文学家的胡思乱想是对是错?”我在他的头发里自嘲地笑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抓在我手臂上的手收紧又松开。
“不能。”他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无奈地微笑了,即使刚才在身体上,我驾驭了他,可是在某些时候,他依然固执地要命。而我甘愿服从,甘愿与他束缚在一起。
“为什么呢?”我随意地问了,抱紧着他。其实我本来没打算会得到答案的。
“因为我爱你,约翰。”他闷在我的颈窝里,迷迷糊糊地说。
而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甚至到我们渐渐睡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然后我意识到我和福尔摩斯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此时他环抱着我的肩膀,呼吸均匀地打在我的脖子上,他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烟草香,让人安心。福尔摩斯稍微动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醒了。我搂着他——他真够瘦的——我的脑子里已经想不进礼仪道德,只希望这一刻能永远维持下去。我们都没有说话,后来——后来过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一个世纪?我不记得了,后来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平静,还伴随着哈德森太太催人的喊声。
“福尔摩斯先生?福尔摩斯先生!”
我愣了一下,福尔摩斯迅速松开我的胳膊,马上坐起来。原来他早就醒了。他有些不满地抹了抹翘起来的头发,显然没有成功。然后他从被子底下拽出睡衣,一边披上一边去开门。我悄悄地从床上起来,悄悄地移到门边上。福尔摩斯稍微拉开一点门缝,接着我听见哈德森太太说:“福尔摩斯先生,有您的电报。”
我有点儿着迷地盯着他的侧脸,以及他神经质的手指夹过电报。等他关上门,转过来时,我才注意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跟他乱糟糟的头发相衬有些古怪。福尔摩斯没有回应我询问的眼神,只是把电报递给我。
那是雷斯垂德发来的。
于花园街布里克斯顿宅邸发现奥德尔小姐的尸体,请速来。 G.雷斯垂德
“我一夜不得思考,就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福尔摩斯的语气略带调侃。
我看着他打开衣橱拿衬衫,看来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心情糟糕。
“我以为那只多出来的空杯子不是巧合。”
福尔摩斯盯着我,他微微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快去穿你的衣服吧,医生!”然后他皱着眉头对我喊,随之而来的是一只枕头,砸在我的脸上。我赶紧逃出他的卧室,临带上门,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傻笑。
当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觉得这里的空气格外冰冷。我换上衬衫和外套,这时才发现我刚才一直穿的是福尔摩斯的睡衣,那么毫无疑问他身上那件是我的了。我把鼻子贴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烟草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的体味袭入鼻腔,我再次笑了。
我换好衣服下楼,餐桌上摆好了早茶。福尔摩斯也已经换上外套,刮好脸,并且终于征服了早上起来翘着的头发。我下来的时候,他正站在桌边,以一种极其不符合礼仪的方式往嘴里灌茶。
“快点,我们要走了。”然后他又往嘴里塞了一片面包。
于是我也不敢怠慢,实际上我只来得及把杯子喝空,就跟着他快步下楼了。
我们坐上马车的时候,才有空看时间。这时依然很早,八点都没到,而伦敦的冬季严重阻碍了我们的血液循环。虽然我和福尔摩斯挨在一起,还是觉得冷,于是我握住他的手,他看了我一下,没有挣脱。即使是隔着手套,我也觉得好多了。
花园街的布里克斯顿宅邸是一座空房子。福尔摩斯出门的急躁已经褪去,他下了马车以后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盯着地面。然而这几天都没下雨,他抬起头时表情严肃,我知道那是真正的严肃——路边的泥地甚至是干的。
花园街的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布里克斯顿宅邸旁边也是几幢没租出去的公寓,看上去灰头土脸,窗户玻璃上贴着的“招租”字样的纸条在寒风中颤抖。这街上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我和福尔摩斯的目的地了。布里克斯顿宅邸门口站着两个警员,门口还围了好几个闲人,好奇地往门里面伸脖子。
雷斯垂德站在门口迎接我们。
“福尔摩斯,你终于来了。”同时他跟我点点头。
我们进门走上走廊,在第一个门右拐,来到一间大房间里。这里面空旷得很,地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墙上的墙纸一大片一大片地剥落下来,挂在那儿。而地上躺着的,是莫娜.奥德尔小姐。昨天晚上她还在舞台上演唱,我和福尔摩斯都亲眼见到,而现在她就死在这破旧不堪的空房子里了。奥德尔小姐穿着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披风躺在一边。她惊恐地瞪着眼睛,一只手痉挛地伸着,另一只手微握,她的头发还算整齐,帽子掉落在披风上,醒目的金色羽毛随着我们在房间里的走动一摆一摆地,展现着奥德尔小姐生前的风光,不过在这个破房间里又显得十分寂寞。
福尔摩斯俯身观察她,我才发现这死者的脖子上横着惨烈的掐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非常显眼。接着他蹲下来,举起奥德尔小姐的手,那双灰眼睛聚焦在纤细的手指尖和指甲上。
“哎,这案子真是个麻烦事。”站在旁边的雷斯垂德用胳膊肘推搡了我一下,低声地对我说。
我才把视线转到他身上。
“你有线索了吗?”我小声地问他。
雷斯垂德无奈地摇摇头,他看着福尔摩斯依然全神贯注地蹲在地上,扫视着整个房间的地面。
“我只是在这里跟你说,医生,福尔摩斯先生是个厉害人物,没有他很多棘手的案子不会得到解决。”探长说话时声音很低,接近耳语。我在想这是为了不打扰福尔摩斯,还是他说这话时依然言不由衷?
我撇了撇嘴。这时福尔摩斯突然从地上跳起来,猛地扑到靠近门边的地面上,紧紧盯着地上某些我和雷斯垂德看不出来的痕迹。他这样生龙活虎地跳来跳去,最后起身时,我看到了他脸上那个熟悉的笑容。我也不禁扬起嘴角。
“我们有线索了。”我小声地跟探长说。
“什么?”探长皱着眉头看着我。
“福尔摩斯,和我。”我冲探长扬了扬眉毛。
“前几次干得都很漂亮。”我和探长看向福尔摩斯,他激动地两眼放光,“但这次他太得意忘形了。”
“福尔摩斯,你说什么?”探长张着嘴看着他。
“雷斯垂德,这次的纸条呢?”
探长愣了一会儿,“啊,哦,对,纸条,纸条,在这里。”说着他从记事本里拿出一张夹着的纸条。
福尔摩斯拿过去,我也凑过去看。
那上面写着:“Bricks and mortar will not stay,not stay,not stay. Bricks and mortar will not stay,my fair lady.”
“还有一张纸条呢?”福尔摩斯把手中的纸条还给雷斯垂德,“这只是他用来向我们炫耀的,还有一张更有用。”
“另外一张,你是说前一句歌谣?”
“不。”福尔摩斯盯着探长,“我是说原来在奥德尔小姐手里握着的那张。”
“什么?”
福尔摩斯扬了扬眉毛。
“等等,等等,福尔摩斯,我们得从正常的程序来,比如……比如我们得知道奥德尔小姐死前都做了什么?”
“在莱西厄姆剧院演出。”福尔摩斯说。
“啊,这个我们已经得知了。”雷斯垂德打开笔记本,“更确切地说,我们还得知道她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她的女仆?”
“不,我们也已经调查过了,”雷斯垂德在纠正福尔摩斯时忍不住扬起下巴,我有时思考他对着镜子练习这个动作有多少遍,“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剧院门口值班的仆人说,他看到奥德尔小姐坐上马车以后直接往这个方向来了。”
“那么毫无疑问,奥德尔小姐生前最后见到的人是罗伊洛特先生。”
“福尔摩斯!你又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
“你怎么会看见?”雷斯垂德眯起眼睛。
“因为我昨天去看戏了。”福尔摩斯耸了耸肩。
“这是个重要发现!这是个重要发现!”雷斯垂德“啪”地合上笔记本,“你还知道些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唔,他们谈了很久。”福尔摩斯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是的,说了很多话。”
“表情呢?你有没有看清他们的表情?”雷斯垂德追问,“比如——”
“比如愤怒?”
“是的!比如罗伊洛特先生和奥德尔小姐是不是在吵架?”
“我记不清了。”福尔摩斯说,“但有可能。”
“哈!那就八九不离十了,福尔摩斯先生!”探长说,“根本不需要什么神秘纸条,福尔摩斯先生!没错,这个家伙得意忘形了,就是他在与奥德尔小姐见面的时候让您给看见了!”
“可是我没把握说他们一定发生了争吵。”福尔摩斯扬了扬眉毛。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常识。如果没有发生争吵,那为什么给你造成了那种印象?”
“不,雷斯垂德,你是在千方百计把事实往你的理论上套,而不是根据事实得出正确的理论。”福尔摩斯耸了耸肩。
雷斯垂德探长对福尔摩斯纠起眉毛。
“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雷斯垂德。”福尔摩斯说,“好了,走吧,我的医生。”
我跟着福尔摩斯走出那间空房子,雷斯垂德还在身后朝我们瞪着眼睛。我们挤过拥在门口的人群,好不容易回到马路上呼吸新鲜的空气。我正要迈步,这时福尔摩斯在旁边拉了我一下。
我回头,福尔摩斯的示意下,我看在人群边缘,站着查尔斯.道格拉斯先生,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我们,手里抓着他的圆顶礼貌。他那张原本洋溢着活力的脸在冬日里瑟瑟发抖,甚至他朝我们走来的脚步都有点艰难。
“你好,福尔摩斯先生。”
“道格拉斯先生。”福尔摩斯朝他致意。
“你现在可以帮助我了吗?”
“帮你什么?”
“哦,见鬼!保护我,福尔摩斯先生,保护我!”他急切地看着福尔摩斯。
“你又被小纸条吓到了,道格拉斯先生。”
“您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你能拿出什么让我相信你?”
道格拉斯愣住了,他没说话,仅仅是咬着嘴唇。
“可这是事实,我必须做点儿什么,如果您不帮助我,那么我只好离开伦敦了。”
“我不认为这能解决问题。罗伊洛特先生呢?也许他会比你明智。”
“哦,他还不知道奥德尔小姐出事了,难以想象他今天看早报时的表情!我呢,我才不要什么遗产,我准备这就去巴西,至少那里没有要人命的怪老头,没有什么秘密杀手。”
“我有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福尔摩斯说。
“您尽管问。”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原本只把歌谣当笑话讲,现在却这么害怕?”
“因为——”道格拉斯纠起他那张漂亮的脸,“我——我不能告诉您,那样我会死掉。”
“那么我就无法帮你了。”福尔摩斯表示遗憾。
“福尔摩斯先生!可是——下一个就会是我。”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转身要走,道格拉斯拉住他的胳膊,正要说话。
“为什么不是罗伊洛特?还有谁知道你要去巴西?”
道格拉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淡蓝色的眼睛转了转。
“罗伊洛特。福尔摩斯先生,我订了票,然后正好碰见了罗伊洛特先生。”
“那么也许,你暂时还是安全的。”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面对他。
道格拉斯疑惑地抓了抓头发,而福尔摩斯转身就走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我跟上福尔摩斯的脚步。
“真是可怜的人!”我叹了一口气,“可是福尔摩斯,你怎么知道他暂时是安全的?”
“因为这家伙太自信了。”福尔摩斯勾起嘴角。
“我说的是查尔斯.道格拉斯!”我无奈地笑了笑。
“啊,是,是道格拉斯。”福尔摩斯心不在焉地说。
我不想再掺和到他的思维中去了,除非他主动跟我开口。
我们在花园街的街角招到了一辆出租马车,再次和福尔摩斯挨在一起让我觉得特别安心,和梅丽在一起时,我从没有这样的满足感。好像整个世界只有车厢那么大,而我们一起,去揭露一切离奇的故事。回到贝克街,我先下了马车,可是回头一看,发现福尔摩斯还坐在那里没动。
“我要去做点调查。”他好像在想着什么。
我正要回到马车上。
“不,你不用来,华生。”他才转头看我。
我有些不快。我本以为昨晚交欢以后他不会再把我撇下一个人调查。福尔摩斯自然看出了我的想法,他上下打量了我,然后勾嘴一笑,要不是没有旁人,他才不会笑得那么迷人。
“你留在家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
“招待访客。”
我想问他会有谁来拜访,可是福尔摩斯用手杖敲了敲车厢顶,车夫一扬鞭,他就这样跑掉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还是等那个访客上门吧。我上楼回到起居室里,想起他刚才的话,环顾了这整间屋子,又觉得这才是我该有的日子。哪怕是被他蒙在鼓里,哪怕是对他生气地嚷嚷,或者抱怨,也都是贝克街公寓里的调味品。我脱下大衣和围巾,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不愿意去想我们是否在面对怎样一个残忍可怕的凶手。我推开他卧室依然半掩着的门,床单上有点儿皱,除此以外很整齐,早上那只打中我的枕头安好地放在床头。我笑了,好像还能闻到卧室里汗水和体液混合的气味。然后我带上门,回到起居室里,看到书桌上的信纸和笔时,我又皱起眉头。我该如何面对梅丽?过几天她就该回来了吧?我发现从今以后就要把自己劈成两半了,可以前我不也是这样吗?我和梅丽在一起时,却时时想起福尔摩斯,只不过现在,我完全要过两面生活了。我摸到椅子坐下来,伸手撑住额头。梅丽是个好妻子,她对我很宽容,而我却对她不忠;福尔摩斯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暗处挡住了所有的危险,他的爱过于深沉以至于伤害了他自己;而我呢,我完全没有多想,我被世俗束缚,看不清事实。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对不起梅丽,我也对不起福尔摩斯,而且对不起我自己。
我坐在书桌边沉默了很久,没想过给梅丽写信,没想过思考案情,无论做什么我都改变不了现状了。我就坐在那儿,好像是在等待审判。听天由命去吧。
突然几声咳嗽把我惊醒,我回头看见雷斯垂德站在起居室门口望着我。
访客来了。
“哈德森太太喊过你。”他说,似乎在为自己的鲁莽推脱。
但我确实没听见。
“福尔摩斯不在。”我告诉他,“你等一会儿吧,他说过你会来。”
“是吗?”雷斯垂德扬了扬眉毛,坐到沙发里,我给他倒了一杯白兰地。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来的原因?”探长举起杯子。
“没说。”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唔,我有进展了。”他说,“新情况。”
我示意他说下去,雷斯垂德冲我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我去拜访了罗伊洛特先生。”他说,“他已经知道了奥德尔小姐的事,看到我们的时候,这家伙特别警惕,所以,我一看就明白有问题了。”
“他说了什么吗?”
“他显得特别激动,我还没有表示是否怀疑他了,但是罗伊洛特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这能说得通,毕竟他和奥德尔小姐关系密切,而且才刚和她见过面,这种恐惧是合理的。”
“我也跟他提到和奥德尔小姐的见面了。”雷斯垂德继续说,“他说他不过是向奥德尔小姐祝贺,他否认争吵。”
“那是当然的。”我想了想。
“哦,我也料到了。”探长说,“我的探子说他和奥德尔小姐是情人。这里面的问题就多啦!争风吃醋啊,一时愤怒什么的。”
“这未免空穴来风了。”我说。
雷斯垂德不满地喝了一口白兰地。
“罗伊洛特对继承人陆续被杀有什么看法?他害怕吗?”我突然想起了道格拉斯先生。
“他是有点儿害怕。”雷斯垂德摸了摸下巴,“但也有可能是装的。”
“那么他谋害阿姆斯特朗和布鲁克斯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遗产?”
“有这个可能。我还在调查他,也许罗伊洛特就是意大利来的杀手呢?”
我沉默了。雷斯垂德看了看我。
“福尔摩斯怎么看?”他问。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出去了,调查。”
“我掂量着呢。”探长把杯子举到嘴边,“只要一发现罗伊洛特有嫌疑,就立即逮捕他。”
我想说这是否太鲁莽,但最终还是未出口。我和雷斯垂德又等了一段时间,很快过了午饭,而我们都不觉得饿。雷斯垂德偶尔提起起居室里的某样战利品,于是我就和他一起回忆它的由来。
“哈,对了,我还记得福尔摩斯的表链上挂着一枚金币。”雷斯垂德掏口袋的时候突然回想起了这码事。
“哦,是的,艾德勒小姐那个案子的纪念品。”我不怎么喜欢提到这个案子。
“真是有意思,那次我听说非常戏剧性,那个时候他已经名声在外了吧?”雷斯垂德咧嘴笑起来,“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那是多少年前了?那个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呢,而我也没有现在这个位子。”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血字的研究’那个案子。”我总觉的最了解福尔摩斯的应该是我自己。
“啊,是啊,福尔摩斯向我们介绍你的时候,我和葛来森都暗自吃惊呢。不过这么多年了,医生,你确实很适合他。唔,我是说,你们相处得很好,这令苏格兰场的所有探长都大吃一惊。”
“我——我不过是朋友,兼同事而已。”
“你让他出了名,医生!”雷斯垂德让我再给他倒一杯,“我向你致敬。”他朝我举起了杯子。“我承认,虽然我经验丰富,老练强干,”他喝了半杯,继续说,“但是我不及福尔摩斯,他很厉害,他本可以成为最厉害的探长。”
“福尔摩斯受不了拘束。”我笑了笑。
“确实——我也想到了这点。”雷斯垂德叹了口气,盯着白兰地说,“这几年,我觉得,他有点变了。”
“什么?”我皱眉。
“恩,确实。福尔摩斯管他那招叫‘观察’,他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呢。我在苏格兰场干了这么多年,眼睛也不花,也很会看。”探长扬了扬眉,“原谅我直白,可要我说,医生,你结婚就是个错误。”
“探长!”我说,“今天我们聊得太多了,还是说说眼下这个案子吧!”
“我已经说过了,我认为——”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没几秒钟,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起居室门口。我和雷斯垂德都转头看着他。福尔摩斯看上去心情很好,感谢上帝这回他没装成老头什么的吓唬我们。
“嘿,你这家伙!”雷斯垂德放下手里的杯子,“我等了好几个小时!”
“看得出。”福尔摩斯笑了,“而且好医生把你招待得不错,你把我一整瓶白兰地都喝光了。”说着他瞥了一眼快空的瓶子。
“我总要做点事情打发时间。”
福尔摩斯脱下大衣,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看你去拜访了罗伊洛特?”他问。
“是的。”雷斯垂德先是惊讶地望着他,然后扬起眉毛,“嗨,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很好,我想基本情况你也该了解了。”福尔摩斯说,“今晚我们就要行动了,地点就是他家门口。”
“什么?我也打算要逮捕他,但没想过会这么快。难道你有给他定罪的证据了?”
“定罪?”福尔摩斯抿起一个笑容,“啊,今晚就会有决定性的证据。”
“你挺快,不过难得我们的结论会一致。”雷斯垂德的表情不知是得意还是懊丧。
我看出福尔摩斯在忍住笑。
“总之今晚就能见分晓,天一黑我们就埋伏在他家门口,在拐角处停一辆马车等着就行,只要你,我,医生,最多再留一个警员等在车上。人一出现,我们就悄悄地潜伏进去。”
“等等,那仆人呢?”
“不会有仆人。今晚在罗伊洛特宅邸的会面是秘密的,他会事先打发掉仆人。我以为你见过他,就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雷斯垂德有点生气。
“哦,好吧,看来还是从厨房和马房里更容易打探到消息啊。”
“好吧,好吧,总之听你的,就这么安排。”
我们和探长约好下午六点半在贝克街碰头,然后一起去西区。在此之前的三个多小时,我和福尔摩斯都很安分。福尔摩斯一直在整理他的资料和参考索引,忙着把旧报纸翻出来,作成剪贴簿。他脱下了外套,罩上睡衣。我虽然一直佯装着看杂志,眼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转移到他身上。他那双绝无仅有的手,我昨晚亲吻过,还有他松开的衬衫领口,我能隐约看见一个牙印——那到底还是没遮住。我即使是沉浸在甜蜜之中,却也不得不念及甜蜜之下的痛苦。我的婚姻和我的双重生活,以及福尔摩斯和梅丽万一见了面会有怎样的谈话。后来我想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还是回到现在吧。
我们提早吃了晚饭,福尔摩斯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们的谈话中都默契地避开了婚姻,直到六点半,雷斯垂德准时跟我们见面了。
我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次来到罗伊洛特的别墅,上次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现在空荡荡的草地和黑漆漆的花房里甚至透出一股阴森的感觉,只有一楼的两扇窗户亮着,提醒我这里面还有人。
“那是书房。”福尔摩斯说。
我们三人在路边拐角的树丛里躲起来,没有上次的宴会,这座别墅就马上凸显了它偏僻的本质。马路上没有人,昏黄的路灯下都很少见到出租马车。而我们的马车停在另一个稍远的拐角,里面有一个警员随时待命。
冬天夜里的埋伏简直叫人绝望,我觉得我们都快要冻僵了。
“真受不了,”雷斯垂德往手里呼气,“我几乎从没碰到比现在更艰难的等待了。”
我伸手握住福尔摩斯的手,虽然他戴着手套,但我知道那一定很凉。我向他靠了靠,我们挨得很近,甚至我担心雷斯垂德会看出什么。
终于,大约十点,我们望见一个人影进入了视线,接着这个人在别墅门口停了一下,也许在张望,然后转身来到门前,门里灯光下,另一个人给他开了门——我想那就是罗伊洛特了。就在来客进门的一瞬间,福尔摩斯冲出来,我和雷斯垂德有点儿迟缓地跟着他。我们悄悄地向门口走近,从我们这个角度无法看清书房窗户里的情况。来到门前,福尔摩斯正要掏口袋——我猜测是他事先配的钥匙,或者是开锁工具——这时我们听到房子里传出叫声,短促,声音不大,传到街上就像一滴水滴入大海,马上就会与空气融合一体,不会在这偏僻的地方引起别人的注意。
“快!”福尔摩斯喊道。
我和雷斯垂德会意地一齐撞门,幸好大门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结实。我们撞了两次没有成功,但第三次就听见了锁被撞坏的声音。
我们三人冲进玄关,我早已不记得这屋子的布局,但福尔摩斯显然早就熟悉好了。他带我们冲上玄关旁一条走道,那里一个门里传出搏斗的声音。书房门没锁。我们闯了进去。在房间里搏斗的两个人看见我们立即松开了对方,我本以为在我面前的会是一个凶残的杀手,但出乎意料的是,亨利.罗伊洛特和查尔斯.道格拉斯站在书房里瞪着我们,罗伊洛特的臂膀上还有伤,一把匕首不知道从谁的手里掉在了地上。
而他们两个,都显得那么惊恐,还那么无辜。
一时间,我们几个人都没说话,就那样互相瞪着停留了好几秒种。匕首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地上,刀刃沾染着血迹,一切都突然归于平静,似乎谁都无法说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好像在嘲笑般地盯着我们。
“雷斯垂德探长!”罗伊洛特首先打破了沉寂,“哎呀——”然后他才发现臂膀上的伤口,“你来了就好!快逮捕这个杀人犯!”
作为医生,我本能地把他扶到椅子里坐下。
“我是医生,你先别说话。”我扒开他捂在那儿的手。屋子里很暖和,罗伊洛特只穿了外套和衬衫——都被割破了。我把他的那只臂膀从外套里拿出来,然后撕开衬衫,鲜红的血肉出现于我面前。
“医药箱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好像,好像就在隔壁房间。”
我叹了一口气。
这时雷斯垂德已经让道格拉斯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福尔摩斯正盯着地上的匕首看,一点儿也没有屈尊移动的意思。我又转而向雷斯垂德求助,好探长点点头,马上跑去了隔壁,很快他果然带着医药箱来了。
“雷斯垂德探长,你赶快逮捕这个杀人犯。”罗伊洛特的胳膊还在包扎,但他本人一点也不想闲着。
“诬陷!诽谤!明明是你叫我来的!”
我干完活以后站起来,收拾好医药箱,道格拉斯坐在扶手椅里面色发青,罗伊洛特的脸也没那么好看。
“好啦,好啦,我认为——”雷斯垂德瞥了一眼福尔摩斯,而福尔摩斯不知道在盯着地毯上的哪块地方,“唔,我们并没有看见刚才发生的事。”最后探长下了结论,“所以你们说什么都是一面之词。”
“探长!你不相信我?”如果不是受了伤,罗伊洛特就要跳起来了,原本看上去潇洒的头发现在却一团糟。
“你不是要说服我们三个人,罗伊洛特先生,”福尔摩斯终于插话了,“而是要说服整个陪审团。道格拉斯先生也是,如果你坚持自己是清白的话。”
“一点儿也不错,我刚才就是那个意思。”探长直起了腰说话。
“我当然是清白的!”道格拉斯皱起眉头,面对罗伊洛特朝他抡拳的动作,他像一个绅士一样不屑。
“那好,我们不妨坐下来聊聊。”福尔摩斯微笑,“我看见壁炉架上有一瓶白兰地,用来调节气氛再合适不过了,你说是不是,华生?”
我看着他,而他一脸微笑地回看我,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去取瓶子,靠左边有个小餐具厨,我从那里面拿出五只玻璃杯,正好我们在屋外等了那么久,也需要暖和暖和。福尔摩斯从刚才起就一直站着没动过,反正我也猜不透他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我倒了五杯白兰地,顺次递给其他人。当递给道格拉斯先生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身后一股力量推了一下,我整个人向前倾,整杯的白兰地全都撒在道格拉斯身上。我反应过来时,道格拉斯的外套和背心上都湿了。
“哎呀,华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福尔摩斯把我扶好,“你真应该好好休息啦!”他的脸上写满了关心,而我也很清楚刚才是谁的杰作。
我没吱声,福尔摩斯让我在沙发里坐下。
“对不起。”坐下以后,我跟道格拉斯说。
“没关系——”而道格拉斯正用手轻擦着他的外套。
“你的外套都湿啦,背心也是。幸好屋子里暖和,把他们脱下来搭在壁炉架上,一会儿就干了。”福尔摩斯说。
“不用那么麻烦,福尔摩斯先生。”道格拉斯挡住了福尔摩斯的手,“就让我穿着吧。”
“你就脱下来晾在那里吧,道格拉斯先生。”我顺着福尔摩斯的意思,“有什么关系呢?屋子里都是男人。”
福尔摩斯回头瞪了我一眼。我抿起嘴唇,那是他活该。
最终道格拉斯还是妥协了,他站起来,福尔摩斯帮他脱下外套,他嘴里还咕哝着一些“不需要”的话。我看着,觉得福尔摩斯的动作不像往常那样敏捷,一个脱外套的过程,他花了那么久才做好。
“你的背心也湿了。”福尔摩斯正要伸手把道格拉斯的背心也脱下来,道格拉斯说什么也不肯。
“这太——这确实用不着。”
“哎呀,这一大块都湿了。”福尔摩斯表现得那么关心。
甚至我觉得不悦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盯着他,这时雷斯垂德总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就让道格拉斯先生的背心保持原样吧,福尔摩斯先生!我们还是先看看眼下的正事!”
“正事?”福尔摩斯看着雷斯垂德,好像他刚刚从门外进来。
“哦,对,是的,没错,你们赶紧审问这家伙,然后把他逮捕!”
罗伊洛特挥动着胳膊,同时又不幸地碰到了伤口。
“哦,这个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福尔摩斯直起身,依次扫过我们坐下来的四个人,好像他是在上课的老师,“我们先把事情捋一捋。
“首先是亚当斯.阿姆斯特朗爵士,他拜访了我和华生,希望获得我们的保护,因为他相信,自己已经被某个意大利来的杀手盯上了,会有性命之忧。而第二天,他就如预告的那样被人从伦敦桥上推下来,然后是詹姆斯.布鲁克斯,被人从船头推下,莫娜.奥德尔小姐,被人掐死在一座空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