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可这是他小时候的事儿……”
“这是他小时候的事,也是他的性情。”
“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推理机器,没有性情。”约翰笑起来。
迈克罗夫特皱起眉头看着他。
“呃,我开个玩笑。”约翰说,“我确实……是在开玩笑。”
“我曾经这么认为。”迈克罗夫特舒展了眉头,“可是我现在发现我原来错了。约翰,钥匙在你手里,很可能你就是他的性情。”
“迈克罗夫特——”约翰张了张嘴。
“所以你得做出选择,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现在……什么时候?”约翰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迈克罗夫特没有回答,只是对他微笑。在约翰看来似乎是危险的笑。
约翰和迈克罗夫特一起坐在车里,迈克罗夫特在对面,展起了报纸,让约翰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即使约翰看到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约翰不安地在位子里挪了又挪,迈克罗夫特有必要亲自送他回家吗?
当他们踏进起居室的时候,歇洛克安坐在壁炉边的沙发里,拨弄着琴弦,他盯着前方,好像对面椅子里坐了人。上帝啊,这家伙穿的是紫色的衬衫,紫色的。
“迈克罗夫特,你来干嘛?”
“我来送约翰回家。”迈克罗夫特微笑起来,歇洛克仍然看着前方。
约翰想最好不要掺和进他们两兄弟的战争,没料到迈克罗夫特示意约翰坐到沙发里。
“那是你的位子。”年长的福尔摩斯理所当然地说。
约翰朝迈克罗夫特皱眉,而后者只是再次欠揍地扬起嘴角。歇洛克没动。于是约翰走过去在歇洛克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不像平时那样自在。他咳了一两声。歇洛克的眼神本来正好落在约翰脸上,两三秒钟以后他垂下眼睑,然后转头盯着迈克罗夫特。约翰发誓他绝对不想看到此时歇洛克的眼神,而迈克罗夫特只不过挂着笑容而已。
“这样你至少能看着我,让我把话说完。”
“就算我不看你退后的发际线,不看你变粗的腰围,你还是会把话说完。”
“歇洛克,”迈克罗夫特扬了扬眉毛,“我是来恭喜你的。”
“迈克罗夫特!”
约翰刚拿起马克杯的手略微抖了一下。迈克罗夫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约翰,我弟弟从小就被宠坏了,到现在还不知道礼数。”
“迈克——”
迈克罗夫特抿起嘴摇了摇头。歇洛克没有喊下去,约翰几乎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然后英国政府迈着胜利的步子出了起居室。
“约翰,他又朝你那木鱼脑袋啰嗦了什么?”歇洛克突然转过来盯着约翰问。
约翰皱眉,这是在夸谁?还是在损谁?
“呃……迈克罗夫特没说什么。”他摆出一个笑容,尽量装作轻松。
歇洛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约翰回忆起不久前也被迈克罗夫特这样打量过,这感觉如出一辙。好吧,反正他也习惯了。歇洛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长胳膊拿来了桌子上的笔记本。那只优雅的长胳膊,约翰昨晚还亲过。
“歇洛克。”约翰抬起半个身体,歇洛克依然紧紧盯着屏幕。约翰伸长脖子,隐约看见歇洛克在写邮件。
约翰又坐回到沙发上。在他举起马克杯,杯子的边缘碰到嘴唇的时候,意识到一个问题。歇洛克在给谁写邮件?他眨了眨眼睛。是给休.安吉尔回邮件吗?约翰告诉自己一定是案情有进展了,但是他在沙发里越坐越不安稳。
“歇洛克——”
歇洛克终于肯抬眼看了约翰一下。
“咖啡,两块糖。”然后他又垂下眼睑。
约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歇洛克边上的杯子。他决意要好好讨论一下这个安吉尔,不过在此之前,约翰还是认命地端来了咖啡。他放下杯子。歇洛克又瞅了他一眼。约翰看着歇洛克举起马克杯,端到嘴前,对,就是那张该死的刻薄的诱人的嘴。歇洛克喝了一口,差不多就是同一时间。他皱起眉头,约翰抿嘴笑。歇洛克接着吐回杯子里,差点呛到。
“约翰,你没加糖。”他抬头看着约翰,好像约翰要造反了似的。
“哦,这样你至少能看着我,让我把话说完。”
“别学那胖子!”歇洛克说,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他,“你要发表什么高见?”
他要发表什么高见?约翰突然发现自己的话很可能会让歇洛克大笑出来,好吧,就让那家伙笑吧,约翰想,就算是他安静地坐下来,歇洛克一样会笑。
“你在给谁发邮件?”
“安吉尔。”歇洛克微微蹙眉,“如果你眼睛好的话完全可以看见。”
不,这不是个好的开场,约翰反省自己,别让自己的气势萎靡了,拿出昨晚的强势来。
“昨天下午,”约翰清了清嗓子,“我看见安吉尔了,正好从门口出来。”
“我不否认,他来过。”歇洛克扬了扬眉,“然后我去洗澡,然后你——”
“他来做什么?”约翰赶紧打断他。
歇洛克往沙发里坐好,十指相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约翰。
“约翰,你吃醋了。”末了,他说。
约翰张了张嘴,考虑要不要死不承认,不过死不承认好像是面前这家伙才会做的事。
“你嫉妒了,因为安吉尔太接近我,所以你生气了。”
“我不需要你解释‘吃醋’的含义,歇洛克。”
“我说错了吗?”
约翰舔了舔嘴唇,歇洛克注意到了。
“我说对了。”他扬了扬眉。
约翰觉得这房间里的气势在转移。他不允许这个变化发生。
“我问你安吉尔来做什么?”约翰又清了一下喉咙,“是我先问你的,歇洛克。”
“哦,说到这个呀,”歇洛克眨了眨眼睛,“看在你让我心情变好了,约翰,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下。”说完他从身体后面的座位里拿出一样发光的东西,约翰记得在哪里见过。
“彻丽.布朗的吊坠!”约翰想起来了。
“哈,你的记忆力真让我惊讶,亲爱的约翰。”歇洛克把玩着这块价值不菲的工艺品,好像它充其量不过是个玩具。
“你怎么弄到的?”约翰走到歇洛克跟前,弯下腰触摸那中间发光的宝石,“今天早晨你就是去见了彻丽.布朗?”
“答对了一半,约翰。”歇洛克抬起头,正好对上约翰的眼睛,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近,约翰能瞥见歇洛克的衣领下面,脖子上的一个吻痕。
“我是去了她家,可是没有见她。”歇洛克继续说,“她不会把这个给我研究的,这东西是斯特戴尔留给她的纪念,就算我掏钱买,她也不会卖给我的。”
“所以呢?”约翰不自觉地看了歇洛克的嘴唇一眼。
“所以我没经过她的允许,就拿来了。”歇洛克若无其事地说。
“什么!”约翰好像才从春梦中被敲醒,“你偷来的,歇洛克?”他看着歇洛克的眼睛,“这是偷呀,歇洛克!”
“看起来是。”歇洛克耸了耸肩,“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是偷盗!”约翰直起身体,因为他知道那么近距离地看着歇洛克,自己说话就会不自觉地变软。
“可也是为了破案。”歇洛克平静地说,“没有别的方法,她不会卖的。”
“歇洛克,想想——”
“想想她的感受吧,歇洛克。想想这是她的纪念品啊,歇洛克。难道早日破案不是为她好吗,约翰?而且与其让她每看到这玩意儿一次就伤心一次,倒不如别再让她见到。”歇洛克说得理所当然。
这该死的逻辑,约翰诅咒着。“可是歇洛克——”
“你可以现在就去雷斯垂德那儿告发我,而同时你也别想破案了。”歇洛克扬了扬眉。
约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不可能去的,但是只要用完了,就把这东西还给她。”
“那当然。”歇洛克瞥了约翰一眼,“除此之外它还有什么留着的价值?”
约翰刚要张嘴说,其实这件工艺品可以卖不少钱,不过想了想刚走掉的迈克罗夫特,约翰觉得还是没必要提了。在歇洛克眼里,大概钱的重要性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安吉尔昨天来,是告诉我他想起柯里尔教授家有一座镀金的雕像,一只猫,有六七英寸那么高,眼睛镶的是红宝石,脖子上镶了一圈钻石,大约就在两三年前看到的。”歇洛克盯着手里的吊坠说,“就放在客厅里,非常醒目。”
约翰吹了个口哨。
“你知道柯里尔的薪水有多少吗,约翰?他根本买不起,安吉尔说,他的导师讲那是朋友送的——没脑子的把戏。后来我给雷斯垂德发了短信,他去过柯里尔家里,这个教授独居,没多少东西可查。雷斯垂德发誓他从未看到这么个雕像。”
“被偷了?柯里尔被杀就是为了这个雕像吗?”
“所以我要把这件吊坠拿来。”歇洛克一副“这很明显”的样子看着约翰,“我们在斯特戴尔家没有发现类似的珠宝或工艺品,所以只可能是这个了,当然,也可能已经被凶手拿走了。”
“会不会是这样,安吉尔在撒谎,根本不存在什么雕像?这也许是假线索,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把你的注意力转到这个吊坠上?或者,他只是要找个理由吸引你的注意才编了个故事?”
“只要询问了柯里尔的其他学生,或者他的邻居就能辨别安吉尔有没有撒谎。不过我没必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拍了照片。”歇洛克朝约翰扬了扬眉毛。“他先通过邮件传给我了。我看过那是真实的照片,他来了以后又把相机里存的备份给我看。我询问雷斯垂德的时候也给他看了那张照片,他经过对比回给我短信。原来放雕像的架子空空如也,整个屋子里也搜不到。”
“这么说确实存在这样的雕像了?”约翰在歇洛克对面坐下来。
“是的,约翰。雷斯垂德正在询问柯里尔的学生,朋友和邻居,如果出现问题会告诉我。”歇洛克说着摆弄起手里的小玩意儿,“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这东西到底为什么重要。”
约翰叹了一口气,到厨房去给自己再倒一杯咖啡。他回头看见歇洛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东西,手指在那上面不停地摸来摸去。过了好一会儿,歇洛克不耐烦地站起来,挪到桌子边。光线从窗户进来,照在歇洛克的头发和手上。约翰就倚在餐桌边看着歇洛克忙忙碌碌。屋子里很安静,他几乎能听见时针和分针相互追赶的声音。直到歇洛克一声欢呼。
“哈,约翰,快来看!”
约翰放下杯子快步走过去。“你发现了什么?”
“瞧。”歇洛克转过身,手里举着那只吊坠,此时它已经被打开,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左边一个环连着上下部分。“这个半圆形的花纹就是锁。”歇洛克指着原本在宝石下面雕刻的繁复花纹之中的一小块。
“上帝啊,这真是——”
“制作精妙,是不是?”歇洛克把吊坠合起来,又打开,展示给约翰看。
“太神奇了!我是说你,歇洛克,太神奇了!”
歇洛克抿嘴一笑。“更神奇的还有这个。”他说着手掌摊开,手里是一小块金属牌子。“在吊坠里发现的。”
“这是什么?”约翰拿起那小东西。
“上面刻着字,很小,但仍然能辨认出‘I’。”歇洛克说着给约翰看。
“为什么会在这里面?”
歇洛克眯起眼睛。“用纸写字会腐烂,所以改用金属刻字,藏在吊坠里。”
约翰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想想,想想,”歇洛克低声说,约翰知道这不是说给他的听的,只是歇洛克在思考,“名单上有四个人,两个已经死去,他们三年前都去过意大利,假设每人都有一件这样的工艺品,里面藏有文字。文字——雕像?”歇洛克皱起眉。
约翰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安静比较好,他悄悄地移步到沙发边上,离歇洛克远点儿,免得思考的噪音影响到他。
“密码,约翰!这是密码!”歇洛克突然喊出来。
“什么?”
歇洛克走过来在沙发里坐下,约翰皱眉——原本他想坐那儿的。
“这是密码的一部分。”歇洛克说,“还记得吗?彻丽.布朗提起过有人找斯特戴尔要东西,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是的,那些人——那些他们四个在意大利惹到的一群人——找的就是这个东西,分别藏在四样工艺品里,被斯特戴尔和另外三个家伙偷走带回了伦敦,他们也许认为只是偷了几件珠宝而已,却不知道这四件东西里每件都藏着一个秘密。”
“所以凶手是来找东西的?”
“显然。而且要灭口。”
“可为什么是三年以后?”
“他们才发现,或者他们找了三年。斯特戴尔是个云游四方的商人,居无定所,三年以前才定居于伦敦。如果让你去追踪一个原本就南来北往的人,怎么会想到这家伙突然就安定下来了呢?”
“啊,也许这都不是他的本名?”
“也有可能,在这个时代,假身份太容易制造了,而这四个人都是独居,其身份就更值得怀疑。”
“那么这个秘密是指密码吗?”
歇洛克眯起眼睛。
“这个吊坠做得比一般大,是因为里面需要藏一小块金属。那么那个雕像呢?它有六七英寸高,约翰,也只是为了藏一小块金属吗?不,那里面应该有更大的秘密。”
约翰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说,“这——”
“瞧,”歇洛克打开笔记本,“这就是那座小雕像。”
约翰在歇洛克身边弯下身。那的确是一只可爱的猫——如果忽略里面藏的鬼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惟妙惟肖,两只红宝石的眼睛发着光,但它的整个姿势又显得慵懒。约翰瞥了一眼歇洛克,忍住嘴角的笑容。
“约翰,你想笑。”歇洛克说,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约翰刚想说“轻点”,那可是他的笔记本啊。
歇洛克的脸转过来,浅绿色的眼睛比红宝石要明亮得多,正盯着约翰。
“没什么。”约翰佯装无事地说,“呃……恩……我是想……”他看了一眼笔记本,“对了,我想说,既然安吉尔已经拍了照片,他怎么会当时想不起这件事,事后才记起呢?”
歇洛克皱起眉头想了想。
“恩,很显然,他找个理由来这里见我。”
“我就知道,他还是故意的。”约翰挑了挑眉,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吉尔时,那家伙脸上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很阴险,不是好东西。
“约翰。”歇洛克研究似的看着他,“你是否想过要杀了他?”
“什么?我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这时约翰低头正好对上歇洛克的眼睛,“好——吧,是的。”他说,“我想过。可要知道我还杀过一个的哥。”
“真有意思。”歇洛克扬起嘴角。
约翰的眼神落在歇洛克优雅的唇线上。他觉得自己在慢慢弯腰弯得更低。“是吗?那很好。”他低低地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感到自己的手缓缓向歇洛克的脖颈往上爬。歇洛克伸手抓住约翰的臂膀,把约翰拉得更近。歇洛克的脸也越来越靠近——
“呃——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约翰朝自己翻了个白眼,这是第二次了。他回过头,老天爷啊,起居室门口站着雷斯垂德,正来回看着歇洛克和约翰。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此时起居室里的两人都盯着探长,让他无所适从。
这下好了,整个苏格兰场都要沸腾了,约翰想。
“什么事?”约翰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
“又死了一个人。”
歇洛克一下子从沙发里跳起来,“谁?”
“维克托.哈里森。”
歇洛克垂下眼睑,眉头微蹙,好像一只磨爪子的猫,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
“太棒了!我不信这次他不露出马脚!”
“那我们现在就去?”
歇洛克收起笑容,扬了扬眉毛。
“不,你先走,过会儿我们跟上。”
“好——等一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雷斯垂德刚转身又回来了。
歇洛克一屁股坐回沙发里。“什么?”他抬头问探长的口气带着不耐烦,而他自己坐在那儿毫不着急的样子让探长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斯特戴尔的那个女朋友,彻丽.布朗,家里遭贼了。”
“什么时候的事?”歇洛克抓了一下头发。约翰咳嗽了两声,依靠在书桌边上,防止过会儿自己会笑得站不住。
“就在刚才,我在楼下的时候,萨利来的电话。”歇洛克和约翰马上抬起头盯着雷斯垂德,探长有点儿不自在,但是继续说,“我们一直监视着布朗小姐,今早她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就报了警。”
“丢了什么吗?”
“只丢了个首饰。”雷斯垂德来回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歇洛克哼了一声,整理领子,约翰用手挡住了嘴巴,“她说那是斯特戴尔送给她的。”
“探长,你怎么看这件事?”突然约翰问他,雷斯垂德愣了一下,他花了几秒钟思考这反常的原因,“呃——这不好说,约翰,可能就是寻常偷窃,也许——”雷斯垂德瞥了一眼歇洛克,“也许和这案子有关。”
“有窃贼的线索吗?”歇洛克整理完领子了。
“一点儿也没有。”雷斯垂德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去她家看看吗?”
“不用了,就算有线索也已经被你们破坏了。我们先去看维克托.哈里森。”歇洛克站起来,“在哪儿?”
“就在他家,罗伯特街——”
“我知道他家在哪儿,雷斯垂德。”歇洛克扣着西装扣子说。
雷斯垂德皱着眉头盯着歇洛克,一会儿,他无奈地撇撇嘴,“好吧,好吧。”探长念叨着转身走了。他一下楼,约翰就从桌边走过来。
“歇洛克——”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约翰,我没那么蠢,把她家里翻个底朝天,我很清楚我要找的东西在哪儿。”
“可是,歇洛克——”
“那个杀手晚了一步,而且还很蠢。”
“我要说的是,歇洛克,雷斯垂德说他们的人一直监视着布朗小姐的家。”
“你的意思是担心我被发现?”歇洛克抿起嘴唇。
“算是吧。”约翰从歇洛克脸上移开眼神。
“约翰,如果迈克罗夫特的特工都是蠢货,那么雷斯垂德的手下就是白痴。”
“啊——原来如此。”约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好像恍然大悟了似的。
“好了,约翰,我们去瞧瞧老朋友。”歇洛克说着系上围巾。
他们钻进出租车里做好,歇洛克马上掏出心爱的黑莓,约翰往他身边坐近了些,瞥了一眼。
“你给休.安吉尔发信息?”约翰承认他心里还是有点儿介意的。
“想起要问他几个问题。”歇洛克的眼神还在手机屏幕上,说话心不在焉。按了发送键,他在车窗边上撑起手肘,可没过两分钟,回复就来了。
“真快。”约翰看着歇洛克又把手机掏出来,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歇洛克勾起嘴角。没几秒钟,约翰皱起眉,他的脸映照在车窗玻璃上,好像在骂自己傻子,终于前军医又回过头。“他发了什么?”
“恩——”歇洛克故意慢了半拍,“整夜都有。是的。从不看。”
约翰的眉毛皱得更紧,额头上的皱纹更加明显。“什么?”
“他的回复。”
“那你问了他什么?”
“与案子有关。”歇洛克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我太有必要知道了。”约翰说这话的时候,歇洛克突然盯住他,“我可是你的博客作家,而且还是——”‘你的男朋友’这两个词卡在他的嘴里。
“还是什么?”歇洛克依然盯着他。
“没什么,何况是我先问你的。”
“你把话说完,我就告诉你。”歇洛克扬了扬眉毛,“可是你先欲言又止。”
约翰压低了眉毛,歇洛克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低头摆弄手机。
“好吧,”几秒钟以后,约翰叹了一口气,“好吧。”他摆了一下手,尽量放松,“而且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歇洛克猛然抬起头。“什么,约翰?”
“我,呃——我是你的男朋友。”约翰咽了一口口水。见鬼的他应付的女人多了去,现在竟然觉得紧张。上帝啊,他脸红了吗?约翰咒骂自己为什么现在像个幼稚的毛头小子。
“哦,恩——”歇洛克移开了视线,又慢了半拍,这次不是故意的,他不过是在思考“男朋友”的含义,“我问他的问题是这个。”然后他朝约翰举起了手机。考虑到“男朋友”的意思过于丰富,而且不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歇洛克打算先缓一缓。
约翰看见屏幕上的几行字“实验楼里什么时候有清洁工?柯里尔教授死前是否在做课题?期间他看新闻吗?”
看完以后,约翰却没心思询问歇洛克这几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他还在思索刚才紧张的原因。恩,虽然早上已经考虑过,但毕竟亲口说出来紧张一些,也可以理解!而且事发突然,紧张一些,更可以理解!最后,歇洛克是什么人?福尔摩斯家的人都不是正常人,怎么能按常理分析?那么一个人,爱上了一个福尔摩斯,他又怎么能按常理分析呢?
好吧,按这个逻辑,他自己也不是正常人了。不过遇见了歇洛克以后,他又做过几件正常的事?约翰叹了口气,总的来说这些解释还是靠谱的。
“歇洛克……”约翰不自觉地喊了歇洛克的名字——又一件不正常的事。
“约翰,关于这个事,我得告诉你——”虽然歇洛克对“男朋友”一知半解,但是他觉得有必要加一句。
正当他要说的时候,“到了,先生们。”司机还没来得及收好脸上的笑。约翰觉得他已经对世界上所有的的哥绝望了,他这辈子就注定了要被这一职业的人围观,而歇洛克恨得牙痒痒。
“谢谢。”歇洛克难得说“谢谢”,因为他每次说这个词的时候必定咬牙切齿非常可怕。
终于,他们下了车,真是漫长的时光。
雷斯垂德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探长来回看了看歇洛克和约翰。歇洛克面无表情,约翰没底气地咳了两声,然后告诉自己雷斯垂德什么都不可能知道。
屋子里依然脏乱,约翰想,尽管如此,从正门进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们走上走廊,厨房很远但依然觉得油腻的空气都粘成了团。客厅里一张沙发上摊满了旅游杂志,维克托.哈里森的尸体倒在沙发上,头顶冒出的血已经把杂志染成深红色。
歇洛克迅速环顾了整间客厅,然后走到尸体旁边,眯起眼睛盯着那颗脑袋顶上的血洞。约翰走上去在歇洛克身边蹲下来,仔细一看发现那个血洞被什么堵着,不过又湿又红分辨不出。歇洛克取下手套,伸手把那玩意儿小心地抠出来,指甲缝里染成血色。
“上帝啊。”约翰不禁皱起眉头。那是一枚小钉子,有点弯,不知道是锈红了还是被染红了。
歇洛克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把钉子置于其上,约翰会意地接过来。
“纸条呢?”
“啊,这里。”雷斯垂德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他递给歇洛克的纸条依然平整,边角是红的,“当时就放在尸体身上。”
约翰看见那纸条上写着:“Pins and needles will rust and bend, rust and bend, rust and bend. Pins and needles will rust and bend, my fair lady.”
“这人简直疯了。”约翰从纸上抬头对着歇洛克的眼睛。
“他只是按部就班。”歇洛克耸了耸肩,也耸起了眉毛,“这样才符合歌词的内容。”
“好吧,的确是这样。”约翰稍微抿了一下嘴唇,站起来。歇洛克不耐烦地又看了四周,突然盯在茶几上。
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杯果汁。歇洛克眯起眼睛,马上跳起来,冲出了房间,差点撞到了雷斯垂德。
“嘿,他怎么了?”
约翰摇了摇头,只得跟上歇洛克,此时他已经跑到了厨房里。水池里泡着脏盘子,抹布随意地丢在桌子上,而油腻腻的餐桌,约翰碰都不想碰一下。歇洛克一眼看到了碗橱里一只空杯子,内壁上有点水,而其他杯子都是干的。
“尸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歇洛克勾起嘴角。
“今天早上八点半,邻居发现门没锁上。”
“约翰,你说呢?”这时歇洛克突然转身看着约翰讲话。
“要我说?哦,一枪毙命,显然,击中头部,死了十个小时了。”
“很好。”
“等等,歇洛克,你能不能说说——”探长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雷斯垂德,现在我没时间跟你多说,我得和约翰走了,去见死者的一个熟人。”歇洛克不耐烦地离开,“来,约翰。”
“等等,你是说珀西.布莱星顿?”
歇洛克刚走出厨房又突然回来,浅色的眼睛直盯着雷斯垂德。“你说谁?”
“珀西——布莱星顿。”探长拿出笔记本又核对了一遍名字。
“你知道他?”
“我们刚刚去查哈里森有哪些熟悉的人,只找到这个据说‘多年以前的’朋友。要知道,你和约翰来得比平时慢了点,”雷斯垂德冲约翰眨了眼睛,好像说‘我能理解’,“所以你们到之前我已经得到了答复。”
“哦——那你做得还可以。”歇洛克承认雷斯垂德难得让他惊讶了一回。
“所以,如果你是去见他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你也顺便告诉我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不!我保留,见过他再说。”
在约翰看来,这不过是歇洛克死要面子的行为,他记得小猫就经常动不动洗脸。
雷斯垂德的好脾气有时候让约翰都佩服,他完全没有无奈或者生气的表情,只是以平常的语调说:“我们现在就去他家。”
“恩,还有,我不坐警车。”
这一次是探长伸手替他们招来一辆出租车。
“真难以想象雷斯垂德是怎么忍耐你的。”约翰看着探长坐进他们后面的一辆警车里。
“哦,那肯定是胖子掺和了。”歇洛克不以为然地掏出手机。
“迈克罗夫特?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好吧,算自己没问,约翰想,他也早该想到。
“他还和雷斯垂德上床,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
“什么!”约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他的下巴也几乎不保。
歇洛克看了他一眼,“是的。”然后一副“你有必要这么惊讶吗”的表情。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是说迈克罗夫特和雷斯垂德上床不可思议,还是说我看出他们上床不可思议?”
“两者都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他的须后水的气味,昂贵的牌子,换的新领带,他身上逐渐有一股迈克罗夫特的气味,而我对那气味反感。难道你没发现?”
“啊,呃。”约翰想说“其实我对谁谁有一腿不感兴趣”,但他还是把这句话吞下去了,“多久了?”
“不久,最近一两个月。”
“哦,上帝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探长是你哥的男朋友。”
这个词第二次传入歇洛克的脑海。
“男朋友?”他眨眨眼睛,眉角微蹙,“我以为上床不一定就是男朋友。”
“可他们不是偶尔上床,你说已经一两个月了。”约翰也奇怪自己怎么对大英政府的私人生活这么好奇,不过他确实太好奇了,这简直是天大的消息,大英政府竟然还有私生活!
“是的。”歇洛克有些不适应,因为头一次要约翰来纠正他。
“他们除了上床呢?”
歇洛克想了想,原本他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为了约翰,他也得回忆出来。
“唔,雷斯垂德上衣口袋里的手帕和迈克罗夫特的一样。当外面下着雨,而他的鞋底却干干净净,办公桌上还多了一块瑞士巧克力时,就是他早晨起迟了,没来得及吃早饭,坐着迈克罗夫特的车赶去上班。”
“天哪,我记得,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因为你只是在看,没在观察。”歇洛克有点得意。
“这太有意思了,歇洛克,我居然今天才知道,你哥和雷斯垂德那个时候就勾搭上了。”
“勾搭上?是说他们——”
“他们这就是在交往了,毫无疑问。”约翰转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警车,然后忍不住笑起来,“难以置信,雷斯垂德就在后面,而我们却在这儿讨论他的私生活。”
歇洛克扬了扬眉毛。
“幸好你那时没自顾自地炫耀出来,我还真给他捏了一把汗。”
“哦,我对那个——我当时对那个还不感兴趣。”
“恩,答应我,歇洛克,一会儿跟下车以后你也别当着他的面说出去。”
“好吧。”歇洛克撇嘴。也就是说,躲在被窝里偷着乐比直接告诉他们要好,他真不明白寻常人的逻辑。
约翰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探长的忍耐力如此好了。雷斯垂德在约翰心中的形象下子变得高大起来。
歇洛克往约翰旁边挤了挤,他稍微明白“男朋友”该干什么了,虽然现在他更想思索案子,但是如果约翰认为他的男朋友该这么做,那么他不介意照办。毕竟谋杀天天发生,而约翰只有一个。
然后呢?然后具体地要怎么行动呢?歇洛克想了一下,难道要他去问迈克罗夫特吗?他扬了扬眉,“问迈克罗夫特”这件事让他反胃。
几分钟以后,他们下车与雷斯垂德汇合。
“这就是布莱星顿的房子。”探长指着一个门说。
约翰咳了两声,把笑容压下去,他总会想到迈克罗夫特与雷斯垂德站在一起的样子,之后就不可救药地想开点玩笑。
“约翰,你努力忍耐的样子真可爱。”歇洛克靠在他耳边,约翰用手肘狠狠捅了歇洛克一下。
“别逼我把你那张嘴割下来,你这混蛋。”约翰低声说,换来的是歇洛克肆无忌惮地笑。歇洛克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闭嘴了。
雷斯垂德尽量无视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门上,可是他敲了半天也没人应。
“他不在家?”雷斯垂德皱起眉毛,真够倒霉的。
“不,里面有人。”歇洛克说。
“见鬼的。”雷斯垂德敲得更响,“警察!我们知道有人在!”
屋子里依然沉寂了一会儿,但是不久,终于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终于开门了,可他只是拉开点门缝,露出半个脸,他穿着高领的外套,一直挡住耳朵,红栗色发丝下面,深蓝色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来人。
“干嘛?”他的声音又粗又哑。
“珀西.布莱星顿?”
“是我。干嘛?”
“我们来跟你了解点事。”雷斯垂德不耐烦地说着,一边把门拉开,这时才看到布莱星顿的整个脸。
“我正要出去。”他说着往衣领里缩了缩。
“维克托.哈里森的事儿,他死了。”
“我不认识他。”
“我们都知道了,你就不要——”
“好吧,你们都快进来吧!快点!”
雷斯垂德的话还没讲完,这个人的态度突然大转弯,让所有人的都措手不及。
“快进来吧!我一会儿就要出去了,快点!”布莱星顿几乎是把他们赶着进门。
歇洛克回头看向对街,街对面的公寓依然平静地立在那儿,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中年女人双手缩在衣兜里走过,还瞥了一眼路边一个穿着短裙丝袜的女郎。隔壁的邻居,歇洛克勾起嘴角。
布莱星顿让他们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对面,窗帘紧闭,让整个客厅非常昏暗。
“你们干嘛?”主人双手抱着臂,朝雷斯垂德发问。
雷斯垂德翻了个白眼。
“维克托.哈里森今天早晨发现死在家里,被一枪爆了头。我们来问你几个问题。”
“我不认识他。”
“我们调查过了,你和他认识。”
“好吧,那我认识,不过也是多年前了。对了,你们是警察?”
雷斯垂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带出了手帕的一角。光线阴暗,布莱星顿把脸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直到雷斯垂德的手臂已经举酸了。
“哦,的确是。”
歇洛克眯起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转。约翰一直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在做什么?”雷斯垂德一本正经地翻开笔记本。
“我在家,看看电视,然后睡觉。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和那个死掉的家伙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一年,或者两年前。”布莱星顿一边说话一边不时地看歇洛克转来转去。
歇洛克撩起窗帘的一角,街上的人来往如常。
“你要明白现在的形势。”歇洛克放下窗帘转过来倚在窗台边,“现在死了三个人,罗伯特.斯特戴尔,马克.柯里尔和维克托.哈里森,如果你不合作,你会是第四个人。”
布莱星顿咽了一口口水,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他的脸色,如果他还有脸色的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几个人三年前从意大利回来,每个人带回一件艺术品,而现在你们都因为这件艺术品遭遇杀身的危险。斯特戴尔的是一个吊坠,现在在我手里,你手里应该也有一件,你心里很清楚是什么。”
“你——你要干嘛?”
“你是珠宝推销商?”
“是。”布莱星顿在沙发里挪了一下。
“那我们需要你的协助,发现那些艺术品里的秘密。”
“秘密?可是连我——”
“你没发现因为你是蠢货。”歇洛克面无表情地说。
布莱星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又抿上了。
“当然,我也不介意过几天来给你收尸。”歇洛克扬了扬眉毛。
坐在沙发对面的人不停地拉着衣角,沉默了几秒钟。
“你什么时候带来,我一定全力协助。”最后他抬起头迎上歇洛克冷漠的眼睛。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歇洛克扬起眉角,示意了一下摆在沙发边上的电话。
布莱星顿给他们开门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然后他迅速地把家门关上,还锁起来了。
“可怜人。”约翰听见了锁门的声音。
“我们回家,约翰。”歇洛克双手拉起衣领,显得他的脖子更纤长。
“等等,等等,”雷斯垂德抓着头发,“你刚才说吊坠?什么吊坠?布朗小姐丢失的那个?怎么在你手上?”
“计谋,雷斯垂德,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歇洛克正要拉着约翰走。
“等一下,还有呢,你说见过布莱星顿以后会讲清楚,在哈里森家里发现了什么。”
歇洛克张了一下嘴。
“歇洛克。”
然后他看了一眼约翰。
“好吧,来者是哈里森认识的人,相信的人。因为他让这个人进屋,到沙发前两人坐下,还倒了两杯果汁,这个人站起来,走到哈里森背后,一枪崩了他的头。就这样。”
歇洛克来回看着约翰和雷斯垂德。
“可是现场只有一杯果汁。”
“毫无疑问当时有两杯。茶几上有一圈水渍,新的,厨房里有一只内壁潮湿的空杯子,而这只杯子毫无疑问是凶手洗的,当然,顺便也洗洗他的手。你们瞧瞧那屋子,养兔场都比那儿整齐,一个大水池里堆满了脏碗碟,这样的主人会去洗一只玻璃杯?”
“原来如此!”约翰真的恍然大悟。
“约翰,我们回家。雷斯垂德,等我的短信。”
回家的路上歇洛克发了几条短信,又看了一下窗外,然后他突然挤到约翰身边,歇洛克抓住约翰的食指,而他们从脚到肩膀都靠在一起。和约翰的肢体接触,歇洛克感觉很好。对啊,他们都上过床了。
“我觉得你抓我的无名指更有意义。”约翰低头看着歇洛克的手。
“为什么?”
“哦,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也许,呃,那样我们接触的面积更大?”
“那我抓着你整只手不是更好?”歇洛克一脸思索地看着约翰,“不,拥抱还要更好。”
“等等,我们还是等回家——”
歇洛克的手已经爬上了约翰的后背,把他拉近,侧脸跟侧脸相贴,而他们的腿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挤在一起。
“我尽量让接触面积更大了。”歇洛克一本正经地揽着约翰。
约翰平静下来,渐渐感到他和歇洛克的体温搅到一起。“恩,好吧,这样确实感觉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