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待了一会儿,最后身体发出了抗议,毕竟他们已经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坚持了够久。约翰把自己和歇洛克分开。
“确实感觉很好,好极了。”他再次感叹,然后对上歇洛克愉悦的眼睛,咧嘴笑起来。
歇洛克也笑了。
他们进了家门,这时约翰的手机响了,是一条信息。
‘在客厅茶几上。 M’
“M?迈克罗夫特?”
“很显然。”歇洛克爬楼梯,约翰跟着他,没忘了问他。
“什么在客厅茶几上?”
“我要的材料。这次迈克罗夫特挺快。”
“可是为什么发给我?”
歇洛克没有回答,他推开起居室的门,一眼看到了茶几上的一叠纸。
“很好。”
他往沙发上坐下来。约翰没有再问他了。
这时已到下午,约翰觉得该吃东西。幸好冰箱里还有剩余的面条,感谢上帝,没被歇洛克的试验品污染。当他端着盘子狼吞虎咽地吃面条时,歇洛克还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歇洛克突然“啪”地把文件扔下,约翰看着他。
“敲定了,完成!”歇洛克站起来。
“那是什么?”约翰的嘴里还夹着面条。
“迈克罗夫特给的,意大利已知名的间谍和杀手。”
约翰把盘子放下,翻了翻那叠纸,满页的文字。
“没照片吗?”
“没有,照片永远都靠不住。”歇洛克拿起约翰丢下的叉子搅着盘子里剩下的面条。
“嘿,如果你要吃,冰箱里还有。”
“不,你剩下的这点够了。”歇洛克端起盘子,理所当然地吃起来。
约翰无可奈何,继续翻他的纸。“博尼.马里诺,卢卡.格雷科,亚伯拉罕.鲁索,还有……这都是很普通的名字,我本以为会更有趣。”
“什么名字?开膛手杰克?那都是外号。”歇洛克的嘴里塞满了面条。
约翰丢下文件,抬头看见歇洛克正扒着面条。
“那本来该给我的。”他的声音有点幽怨。
“没关系,我喜欢吃你盘子里的东西。”歇洛克又塞了一嘴的面条,盘子空了,然后他把脏盘子送回约翰手里,“而且一会儿我们得出门。”
“什么事?”约翰把脏盘子丢到水池里。
“收网。”
如此他们又出门了,约翰还没来得及洗盘子,好吧,等回来了让歇洛克洗。临走的时候,约翰没忘了把手枪放到外套口袋里,歇洛克这个笨蛋是从来不知道保护自己的。歇洛克给雷斯垂德发了短信,冲到楼下。
“哦,男孩们!我以为你们刚回来——”
“可又要出去了,哈德森太太。”约翰尽量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歇洛克和约翰挤上出租车。外面的天有点阴,好像要下雨了。
“有危险吗?”
“你带了枪。”
“是的,因为你不带。”
歇洛克低下头,他是不是该把“随身带枪”列入“男朋友必做之事”的清单里?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约翰发现这就是刚刚离开的地方。
“布莱星顿的家?”
“是的,我们得见他。握住你的枪,约翰。”
歇洛克环顾四周,他一眼认出街对面停的那辆车是雷斯垂德的手笔,还有那个坐在旁边咖啡店门口的男人,那个站在另一头路灯下面抽烟的人。歇洛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苏格兰场依旧是苏格兰场,然后他敲了敲门。
这回应门很快,布莱星顿开门了,他依旧缩在领子里。
“这么快?”他上下打量了歇洛克和约翰。
“我回去把东西拿上就来了。”
“另一个人呢?”布莱星顿让他们进屋。
“我们有明确的分工,这种打交道的事通常由我来。”歇洛克来到客厅里,“去把你的那个拿来,放哪儿了?”
“现在?”
“请配合。”歇洛克转身瞪着他,“这也是你保命的机会。”
“好吧。”布莱星顿咬着嘴唇,他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个摆设,一朵镀金的玫瑰。
“很好,既然你是珠宝推销商,那么你一定对这种玩意儿有研究。”
“当然了。”
“我们不妨把四样都放在一起研究吧。”
“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两件,你一件我一件。”
“不,你有三件,布莱星顿先生,还是应该叫你卢卡.格雷科?”
约翰觉得时间凝结了,也许是他的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几乎能听见手表转动的声音,几乎能听见窗外的雨点落在地上,打在玻璃上。天阴了整个上午,终于该下了。
“卢卡.格雷科?”约翰记得这个名字,他想起来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好吧,至少歇洛克终于知道见杀手是危险的事儿,终于知道不该一个人去了,想到这个约翰握紧了口袋里的枪。
“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个红头发的男人面不改色,眯起眼睛,“我听说过你——还有你兄长。”
就凭这句话歇洛克在心里把迈克罗夫特骂了一千遍,虽然这跟他哥没半毛钱的关系。
“你怎么处理的珀西.布莱星顿的尸体?”五秒钟骂完以后歇洛克抱起双臂往沙发里一靠,约翰都替他轻率的动作捏了一把汗。
“扔到莱茵河里了,你想去看看他吗?”
“免了吧。”歇洛克放下手臂,又不安分地抓抓头发摸摸前额,“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星期?”
“那个时候,水还没烧开呢,人就掉下去了。”
“干得漂亮。”歇洛克稍微转动了看他的角度,“原本你的资料上就没有照片,再把布莱星顿证件上的照片换成你的。你与他身材和脸型必定差不多,再染个跟他一样标志性的红头发,他在伦敦又没有朋友,只要逃过几个邻居,早出晚归,安安静静,装上几天没问题。如果不是你没找到最后一件,此时你已经上飞机了吧?”
“反正我绝不会坐在这儿,等你。”
“是的,我让你以为我们把你当成布莱星顿,当成一个受害者,给你一个机会,虽然再留下来有穿帮的危险,但是你愿意赌这一局。可惜,这不过是个游戏,而你输了。”
“你怎么会想到我不是?难不成——”
“你的背后没人出卖你。布莱星顿除了红头发确实没其他特征了——谁叫他长了一张大众脸。只不过我两次都听人说他是浅色眼睛,而你的眼眸是深蓝色。你原本小心谨慎不愿见人,可是我们在门口刚和你说了几句话,你就突然改口愿意让我们进来了,屋外没有别人,只有两个路过的邻居,如果不是避免被邻居识破还能是为了什么呢?你一直把脖子缩在领口里,直到你越过茶几看雷斯垂德的警官证时,我瞥见了你的左耳朵——耳垂缺了一块。啊,深蓝色眼睛,中等身材,左耳耳垂缺一块,足够我在那最有可能的十几个意大利间谍名单里确定你了,卢卡.格雷科?”
“是我。”
“你在——”
“法兰西和德意志交界的地方。”
“在那儿终于找到了珀西.布莱星顿,我想他多半是去那儿做生意,你把他丢掉莱茵河里去了——正如你所说——这时你发现他没有朋友,他没有熟人,他隐姓埋名,甚至很少使用带照片的证件,于是这对你来说暂时冒充他就很容易了,找到他就找到了其他三个人。伪造证件从来不需要麻烦你,有你背后的军团为你搞定。这样摸到布莱星顿的家易如反掌,确定了余下的三个人,一切都好办了。
“对外,罗伯特.斯特戴尔是第一个死者,你把他从伦敦桥上推下去。叫小孩打电话通知苏格兰场,是怕尸体在水里泡久以后纸条就烂了——高调做事一直是你们的传统。啧啧啧,真不好。
“国王学院的实验楼晚上几乎没人,这太简单了,马克.柯里尔做课题期间从不留意新闻,太没有警惕心。怎么做最好?当然是装成清洁工,那时实验楼里仍然有值班的清洁工人。有人进来,柯里尔仍在座位里没动,不是因为来者是熟人,而是因为来者是毫不起眼的清洁工。这样也不错,割喉咙时喷出来的血直接沾到工作服和手套上了,连手都不用洗。
“维克托.哈里森有点儿困难,他本来就是记者,已经够小心了,我想他也很少独自工作——那么只有去他家里。你是怎么进门的?你们在沙发上谈了很久,他甚至给你倒了一杯果汁,你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都没有回头。”
“我不过说我整容了——避免追杀,而且我还有证件给他看。”
歇洛克张了张嘴,尴尬地笑了一下,格雷科盯着他,就连约翰都打了个冷颤。
“我以为是更高明的方式。”歇洛克试图解释,“看来布莱星顿和哈里森确实多年不见了。他也该想到,证件从来靠不住。”
约翰想,那没什么能靠得住了。
“好吧,但至少对哈里森来说,这个访客是个‘熟人’,所以我想到了你,不,是珀西.布莱星顿,接着我发现你是个冒牌货,于是就把你骗下来,如果不是你缺少了一件东西,你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我去过她家——”
“可惜我先你一步,另外我得说,你真不适合干小偷,你都是怎么训练的?”
歇洛克有点得意洋洋,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向前倾。
“我干得不够干净,有时候全因为我太啰嗦了——”
约翰有一双军人的眼睛。此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他坐得太久,腿都要麻了,这不好。时间突然慢下来,约翰的手原本在口袋里握着枪,可是现在他得先关照旁边的这个混蛋。
“歇洛克——”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伸出手推倒了歇洛克,后来约翰想,是茶几帮了忙,挡在他们和格雷科的中间,所以那个人必须先站起来——至少半站着,这伸直双腿的零点几秒救了他们的命。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歇洛克惊魂未定。约翰从他身上抬起头——太好了,他的头完好无损。约翰只来得及瞥见格雷科刚站直腿,上衣口袋上有一个枪眼儿,还冒着烟,接着另一声枪响,面前的人就倒下去了。
歇洛克爬起来,皱起眉头盯着格雷科额头上冒着血的窟窿。
“约翰,你伤着没?”然后他在约翰身上到处摸。
“我没问题。”约翰没来得及问他,歇洛克已经站起来,弯腰摸了摸沙发背上一个洞,又瞥了一眼倒下的尸体。
“第一枪差点打中约翰。”歇洛克喃喃地说,“第二枪——”他转过头,背后的窗帘拉了一半,微微摆动,窗户的玻璃基本完好,但已经有雨水从外面漏进来了。“——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歇洛克还能思考,看来他没受伤。约翰可以松一口气了。
“刚才格雷科去里面拿东西的时候我把窗帘拉开了一半,约翰——”
约翰抬头对上歇洛克漂亮又危险的眼睛,这时一个极其不该出现的声音出现了。
“我就知道这到底还是我的工作,亲爱的弟弟。”
“迈克罗夫特!”歇洛克从约翰脸上移开目光,转眼就看到兄长站在面前,正冲自己扬眉毛,毫不掩饰脸上欠揍的笑容。
“雨下大了。”迈克罗夫特瞥了一眼手中的伞,“啊,约翰也在,这真让我放心了不少。亲爱的弟弟,你总算知道‘危险’怎么拼了?”
“迈克罗夫特你出现在这儿干嘛?”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看着地上的尸体摇了摇头,“我刚才救了你的命,如果你不感激的话,那我告诉你,我还救了约翰的命。”
“从枪响到你出现甚至超过了半分钟。”歇洛克眯起眼睛,“那你太慢了。”
“我总得给你思考的时间。”迈克罗夫特微笑着跨过了尸体,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他刚在沙发里坐好,甚至还没翘起腿,三个约翰不认识的西装男就进来了。迈克罗夫特朝他们点点头,三个人马上在这小公寓里忙起来。歇洛克瞪着眼睛,大概在挑战瞪眼记录,末了,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这是我的案子,迈克罗夫特!”
“但得由我来收场,歇洛克,”迈克罗夫特又偏过头瞧了瞧地上的尸体,似乎很介意它躺在那儿,“他要是活着,用处会大得多,可是你偏偏把他逼死了。”
“是你的人开了枪。”歇洛克的声音冷冰冰的。约翰尽量在沙发里放好屁股,他觉得刚结束了一场战争,又辗转到了另一个更加腥风血雨的战场。
“可是不得不开枪,归根结底还是你干的。”迈克罗夫特耸起眉毛,抿了一下嘴,“哎呀,真不明智。”
歇洛克继续瞪着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只不过迈克罗夫特不以为然,毕竟他已经被瞪惯了。“雷斯垂德呢?我叫他的人守在外面——哦,天哪!”歇洛克翻了个白眼,“我早该想到,他跟你套同一只裤筒!”
“注意你的用词,亲爱的弟弟。”迈克罗夫特把玩着雨伞的手柄。
“是他告诉你的?”
迈克罗夫特慢慢从雨伞上抬起头。
“哦,行了,我知道你阴魂不散!”歇洛克纠起眉毛,他坐在那儿,好像一个被欺负的孩子。
“我再说一遍,这终归是军情五处的工作,”迈克罗夫特摆出一副好脾气,“苏格兰场已经不必管这事儿了。”
“那么我也再说一遍,这也是我的案子,我要把我的事做完。”
“哦,那些东西?已经在找了,很快就能有答案。”
歇洛克扬了扬眉毛,“就那三个傻瓜——”
“我们找到了,先生。”歇洛克口中的“三个傻瓜”不偏不倚地出现了,约翰看他们端着个盒子的样儿,就差再瞪瞪眼摆摆头哼几句调子。
迈克罗夫特略微勾起嘴角,示意他们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做完吧。”英国政府朝着盒子撇撇嘴。歇洛克瞪着他,过了一会儿,还是带着一个白眼伸手拿过那件雕塑。
约翰看着歇洛克的手指划过猫耳朵,后脑勺,一直到尾巴,然后他偏头又看看迈克罗夫特面无表情的脸。约翰突然觉得空气里的味道非常微妙,他不想呆在这儿,即使是躺在地上的尸体,恐怕也会受不了努力地从门口爬出去。
这时歇洛克手指一抖,他终于摸到了猫尾下面的一个小突起,接着他从底端取出了放在猫肚子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记忆棒?”
“完全正确,约翰。”迈克罗夫特口中赞赏的语气让约翰全身的骨头都发凉,“这里面是一份他们核心人员的名单和安排,以及他们的地图。三个字母组成密码才可以打开,不过输错它就会自锁。”
“这我知道。”歇洛克抬眼看了一眼兄长,伸手去拿下一件。
“哦,我以为你已经炫耀够了。”迈克罗夫特若无其事地挑起眉毛,“这家伙能忍耐你那么久真让我惊讶。”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约翰觉得现在把格雷科抬出去才是对他死后的最大安慰。
歇洛克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还在不停地动作。约翰盯着他那双手,越是灵巧地动,就越觉得脑子里的粉红色部分在扩大。他挪了一下屁股,该死的。
啪嗒。歇洛克扬了扬眉,另外两个金属片被他拿出来扔在了茶几上。
“你手上的那个呢?”
歇洛克没有回答迈克罗夫特,没有瞪他,甚至都没抬眼看他,只是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他的那一件,丢到茶几上。约翰把金属片一个一个翻过来。
“U,O”他念着,“那么是什么?UOI?OIU?”
“上面有序号,约翰。”歇洛克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刻在这儿,很小,所以应该是I——O——U。”然后他把那些东西往迈克罗夫特面前一推,“好了,约翰,这事儿完了,我们回家。”歇洛克站起来。
约翰看见迈克罗夫特皱着眉头抬眼盯着他的弟弟。约翰觉得有点不对头。
“我们回家。”歇洛克明显没有看他的哥哥。
“歇洛克。”
约翰深吸一口气,歇洛克有点儿不耐烦地回头。迈克罗夫特依然坐在沙发里,好像那成了他的专属座位。
“干嘛?”
迈克罗夫特垂下眼角沉默了几秒钟,末了,他扯出一个微笑。
“车在门口,送你们回家。”迈克罗夫特的微笑依然很欠揍。
歇洛克没说话,拉着约翰走到门口。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地面上,刚才屋里的气氛太诡异以至于他们都没听见雨声。
雷斯垂德正从街对面一路冒着雨朝这边跑来,屋檐下,探长的肩头都湿了,他刚一边拍打着雨水,一边抬头正要说话。
“胖子在里面等你。”歇洛克的话让雷斯垂德空张着嘴巴,“哦,还有一具尸体。”他不忘补充一句。
“呃,谢谢。”雷斯垂德上下看了歇洛克很多遍,终于还是进屋了。
约翰抬头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没有间隙,和瀑布差不多。
“歇洛克,我说还是坐你哥的车回去吧。”他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边上还有个西装男撑着伞。“下这么大的雨。”伞可是太诱人了。约翰突然想起刚才迈克罗夫特脸上微妙的表情。
歇洛克撇了一下嘴角。“好吧。”然后他招手示意那个西装男过来。
“就是,你刷你哥的卡,看你哥给的资料,为什么不坐你哥的车?”约翰的声音很低,也许是因为雨声太大。
“你说什么?”歇洛克皱起眉头。
“啊?什么?我没说话。”
他们坐到轿车里,窗户上蒙了一层水帘,看不清外面。歇洛克在座位里挪来挪去。
“歇洛克,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歇洛克不习惯坐在迈克罗夫特的车里说话。
西装男僵硬地像个雕塑,但至少“尽职尽责”地把他们送进221B的门。
“下这么大的雨,男孩们,你们都没带伞。”哈德森太太唠叨着唠叨着带上门,看了一眼门口的黑色轿车。
“我说,刚才迈克罗夫特的表情有点——”
约翰一边上楼梯一边回忆着,但他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词形容。
“格雷科要完全替代成另一个人,所有的材料都要全部伪造一遍,连迈克罗夫特都没有一张他的照片,就算最后他没被迈克罗夫特的人打中脑袋,我估计他也活不过今晚。”
“歇洛克?”
约翰跟着歇洛克进了起居室,歇洛克脱下大衣和围巾,然后解开上衣扣子,就挪到沙发上,两条腿不安分地在边沿动来动去。
“这背后有强大的力量支持他。”歇洛克叹了一口气。
约翰在他旁边坐下来。歇洛克就顺势靠过来。
“约翰——”
约翰看着歇洛克的侧脸,微微潮湿的卷发下面时而婉转时而凌厉的线条。屋子里很安静,他感到体温从那边传过来,终于能享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了。约翰伸手去摸歇洛克的头发,柔软得,跟他平时的性格截然相反。
“约翰,谢谢你。”
约翰的手停下来。
“什么?”他第一次听见歇洛克没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谢谢”。
“我说过了,我说谢谢你。”歇洛克不耐烦地动了一下,仿佛每一根打在约翰手指上的发丝都在说“我不喜欢重复”。
“哦,可是为什么?”
“你今天救了我的命。”
“我以前也救过你的命——哦,其实你也救过我的。”约翰想了想,“我们之间——我是说,不用分得那么清楚,我保护你是自然的,既然我们——恩——”约翰做了个手势,虽然他自己也不懂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但愿歇洛克会懂。
歇洛克坐起来,眨了眨眼睛盯着约翰,那该死的迷人的眼睛,还离得那么近。
“我们是男朋友?”过了一会儿,歇洛克演绎出这个结论。
“对,就是那个。”
“你的意思是,互相保护也是男朋友该做的?”
“对——也不,这是‘该做的’,但更是‘自然需要’的。”
因为约翰怎么听怎么觉着“该做”显得很生硬。
“啊,你刚才是那么说的。”
“没错,是‘自然的’。因为我不愿看到你离开,不愿见到你受伤,甚至不愿看到你难过,我会竭尽全力让你愉悦,因为看到你快乐我也就快乐。”约翰发现他已经很久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总之这些都是来自我对你的情感,所以我要保护你是自然而然的。”
“那男朋友呢?”
“歇洛克,你为什么总是要提到‘男朋友’?”约翰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和他过不去的词。
“是你先说的,约翰。”歇洛克一脸“你倒还说我”的表情,“是你说的,我们是——恩——”然后他模仿约翰做了同一个手势。
“可是……”约翰感叹现在所有的理都到歇洛克那边去了,而刚才明明还在他这边,“可是——你为什么老提它?”
歇洛克皱起眉头,“恩,因为,我想知道‘男朋友’需要做什么。”
约翰反复回味了这句话,虽然有点儿打结,可是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做好‘男朋友’?”
约翰有些得意,现在他终于感受到胜利在自己这边了。
歇洛克恶狠狠地瞪了约翰一眼,毕竟他不习惯被人说穿想法,他承认这种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受,好吧,也许下次他会试图体谅那些可怜的当事人。
“你说得不完全对,”歇洛克感到非常有必要稍微挽回一点颜面,“确切地说,我是想要做好你的‘男朋友’。”
约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软了,不止他的声音,幸好约翰是坐着,否则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站不住。然后约翰才想起歇洛克不喜欢重复。
“好吧,那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约翰在不自觉地向歇洛克靠近。
“我需不需要把该做什么记下来?”歇洛克与其说是在跟约翰讲,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约翰靠得那么近,听得一清二楚。
“记下来?拿纸记下来?”约翰忍不住勾起嘴角,“不,你不需要。你怎么会那么想?”
如果不是歇洛克抬眼盯着他,约翰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笑出声。
“哦,我是说,呃,歇洛克,”约翰努力忍住笑容,“该怎么做都源自于我对你的情感。比方说,因为我爱你,我不愿让你受到伤害,所以我保护你——这都来源于我对你的爱,这不需要记下来照着做。因为只要我爱你,我就会自然而然地为你那么做。所以,遵从你的情感,歇洛克,别想那么多。”约翰看着歇洛克的眼神略带迷茫,“那你呢?你的情感是怎么样的?对我?”
歇洛克愣了一会儿。约翰感到时间嘀嗒嘀嗒走得太慢。
“约翰,我当然也不愿意看你死,”歇洛克承认吐露自己想法有些尴尬,但是面对约翰就好多了,“我也不想见到你受伤,我也不想看着你离开,”他说得越多,就觉得说起来越简单,“我不想看着你搬出去,约翰。”
“我不会搬出去。”约翰皱起眉头。
“我不想看着你搬出去,因为你在这里的每一分都让我安心,即使看着你都能让我微笑。”歇洛克的样子好像在发呆,大约就像他说“我相信你,约翰”时的表情,“我当然也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让你愉悦。”他低下头,“其实,约翰,我也曾想过要杀了萨拉。”
“为什么?”约翰咽了一口口水。
“因为她让我担心你会搬出去。”
约翰伸手摸歇洛克的头发,手指插到他的发丝中间。
“好了,歇洛克,我已经和她分手了,我也不会搬出去,我保证。”
歇洛克抬起头,对上约翰的眼睛。
“所以,出于人道主义,歇洛克,你还是放过萨拉吧?”
“那么,公正起见,约翰,你也放过安吉尔?”
“我们成交。”
歇洛克忍不住笑了,约翰也是。
“哦,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约翰,”歇洛克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很严肃,不过不怎么成功,“我一旦认定你了,就会一直纠缠下去,不会放过你,甚至到下个世纪。”
“我发誓这是我听到过的最美妙的告白。”约翰撩起歇洛克的发丝。
窗外的雨势丝毫未减,不过现在他们谁都没有心思注意那个。
“那么,现在我可以吻你吗?”约翰不断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舔了舔嘴唇。
“遵从你的情感,约翰,别想那么多。”歇洛克扬了扬眉毛。
不用再耽搁了,约翰贴上歇洛克的嘴唇,向歇洛克吐着气息。
“就算到了下个世纪,歇洛克,你还会是那么混蛋。”
番外一
约翰.华生不在。
我躺在沙发中,蜷着腿,乞求一点温暖。屋子里安静得让人生厌,当我注意到自己在毫无章法地揉着毯子时,我觉得我有必要想点什么。
“说点什么吧。”头骨对我说。他还指望我能把他当回事。
“闭嘴。”我回瞪他黑漆漆的眼睛,那实际上就是两个洞。
所以理论上,他不可能看着我,因为他没有眼球,没有血管,没有眼压。他的脸渐渐地拉长了,幽怨地瞅着我。
等等,刚才我还说过他不会看。
“把脸转过去,你阻碍我思考了。”我朝他挑眉。
“我可不能像你一样蹦蹦跳跳,除非你现在就把我从窗口扔出去。你这个白痴,你这个笨蛋,你这个没脑子的!”
“没脑子的是你。”
“哦,好吧,我可以把空气变成有用的脑细胞,而你呢?你任由自己的神经元从鼻子里流出来吗?”
我抑制住冲过去把它捏碎的冲动。
“不,你不会说话。”
“我会,因为你想让我说话。”
我转过头不看他,望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我得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我的手指不停在沙发垫上来回敲打。十分钟以前,我拉了一段失败的门德尔松,那比锯萝卜还可怕。十五分钟以前,我差点把试管打碎,当然我一点也不在乎地板会不会被腐蚀出一个窟窿。而二十分钟以前,约翰就已经不在这儿了。
二十分钟三十四秒。一千两百三十四秒。
我软弱无力地陷在这堆纤维里,如此无力,每一秒钟增加的程度都让人无法忍受。约翰不会喜欢看到我这样。我很清楚我身上是什么最吸引他。
聪明,自信,冷静,强大。
每当我表现出这些特质的时候,约翰才会赞叹,才会大笑,才会两眼发光。他会用什么词形容我?Gorgeous?Genius?Fantastic?Wonderful?仅仅想到这个我都会忍不住发笑。
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大出风头只是为了取悦他。
而我现在如此迟钝,脆弱,易碎。取悦约翰?我嘲笑自己,约翰不嫌恶我就不错了。
‘这次又是什么?’
从学生时代起,只要我给迈克罗夫特端咖啡和甜点,他就会这么问我,毕竟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我讨好他是为了他口袋里的信用卡,或者是要他的一个电话,一个权限。
可是我心甘情愿地取悦约翰。我喜欢他每天围着我转,喜欢他给我的微笑。
哦,可怜的歇洛克.福尔摩斯,你已经沦落至此了。
我哼了一声,赶走脑袋里这些疯长的杂草。当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背上突如其来的一阵凉意再次提醒我这个事实——约翰不在这儿。我站起来,腿有点僵,于是我来来回回地走,让它们灵活些。
二十分钟之前,约翰出门去了。他穿着牛仔裤和浅绿色的毛衣,外面罩着呢子短外套。他知不知道他这样有多招人喜欢?还特别招女人喜欢?女人都偏爱约翰这样的男人,勇敢,正直,能带来安全感。他会在临出门前告诉你:我去买牛奶,豆子也没了。我信任的约翰,他从不说假话,所以他确实是要去四十分钟车程的平价超市;我机灵的约翰,他从不在我面前说假话,所以他只是在去超市之前顺便见一个人。
也许在咖啡馆,也许在饭店,但我更倾向于前者。当然我也很清楚他要见谁——梅丽.莫斯坦,他的前未婚妻。
相比之下,更多人喜欢约翰。我更清楚这点。我能想象他的童年,被很多无聊的朋友包围,还有他的青春期,收到那些无聊乏味的情意绵绵的卡片,还有他成年以后——我皱了一下鼻子——也许每晚都能带一个女人回家?或者男人?他可以,虽然想到这个我就要发狂。
我闭上眼。即使从不承认,但我知道有我一份错,另一份是莫里亚蒂的。约翰知道我跳下去的原因,但他还没有完全原谅我——相比于我回来三个月而我们还没有上过一次床的现况,我更情愿他狠狠揍我一拳。
我不在一年他能留多久?而且是他认为我已经死了的一年?
或者更长时间,三年?五年?我对着墙壁空笑,约翰会走出他的阴影,重新成为一个快乐的无聊的普通人,他会真的娶梅丽,而不是因为我突然回归而放弃,他会有一座新公寓,他会有孩子,然后搬到郊区的别墅里,最后终老。
也许曾经有个叫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人路过他的生命,但最终也只是一张留在他记忆里的照片罢了。
我叹了一口气。只有等约翰回来,我才能知道他和那该死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不,是说了什么。我对“发生”这个词皱起眉毛。
可是现在无聊的每一秒正霍乱着我的整个脑子。我无法做实验,无法拉琴,无法敲键盘,我的大脑只是飞速地转着,转着,整座思维宫殿里都装满了约翰,约翰,约翰!约翰会原谅我吗?我们会回到以前吗?约翰会被那个女人抓走吗?
我想我已经研究够了面前的墙纸,那里面除了纤维,树脂,就是胶。而眼下我非常需要让大脑慢下来,约翰出现得太频繁了。
太频繁。约翰,在我的眼前晃。
这时我想起了它。
我进了卧室,从衣橱底下拽出那只小盒子。我向迈克罗夫特隐瞒了它,这着实有些困难。雷斯垂德受我哥的“委托”常来缉毒,但骗过他就容易太多了。
我抚过摩洛哥匣子的表面,虽然被丢弃了几个年头但摸上去依然有温度,还有那里面的丝绒垫子,柔软。冰凉冷涩的注射器闪闪发光。
“我不该用它。”有一部分理智叫嚣着。
迈克罗夫特会愤怒,那不是我偷了他的ID卡时单纯的生气,而是更可怕百倍的后果。我会再次被禁足,说不定会在比疗养院更恐怖的地方。
“只是用一点。”另一部分告诉我,“只是为了度过这段时间,这样无论约翰带回任何消息,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应对了。”
我会聪明地,自信地,精彩地应对。是的,以约翰喜欢的那种方式,而一旦他看到现在这样的我,约翰会皱眉,会失望,也许会离开。
我永远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永不。现在我需要做的,不过是计算剂量,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于是当我靠在床边,往注射器里吸入液体的时候,一种兴奋就已然跳跃在血管里了。我咽了一下口水。此时是下午三点半,迈克罗夫特正在喝下午茶,诅咒他再重一磅,不,十磅。我亲爱的约翰,在我们第一次上床以后非常支持我拆掉卧室里所有的摄像头。当然我还是重新检查了房间,那个肥胖的偷窥狂肯定不会放弃监视卧室这个美好的地方。然后我拉上窗帘,带上门,至少确保在我扎下去的十秒钟内不会出现五大三粗的男人把我架走。
我应该记住当那液体奔流在血管中的感觉,美妙,仅次于约翰,罪案和小提琴。
然后趁着还没起作用,我赶紧把东西收拾好。
接着就只要等待平静降临就行了。
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如果那个女人得逞了,我就要把约翰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我才能找到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也许剂量稍微多了点?或者我没把长期停用所造成的附加作用计算在内?
我没来得及重新思考,所有的触觉就被一波快感堙没,有点儿像高潮,但不如那般美妙。随着思维速度逐渐放慢,约翰的样子也变得模糊,发丝不再清晰,眼睛越来越黯淡,最后成了两个深坑。
那是我的。约翰的皮肤,约翰的血肉,约翰的骨骼,都应当属于我。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我能想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让血液流遍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能牵动起我的琴弓,我们是最好的演奏者和听众。即使他的肉躯腐烂了,他还是属于我。即使他的伤疤不在了,他也有军人的骨髓。约翰是我的战斗英雄。
我会把他收藏起来,他应该永远被我的气息环绕。我会把他挂我的衣橱里。
那些要夺走他的人,就让那些白痴们满世界地去找吧!约翰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每天早晨,我打开衣橱,他会朝我微笑,对我说早安——只是对我一个人。我会给他一个拥抱,亲吻他的额头。
他会愿意留在我的衣橱里吗?
我眼前的约翰不见了。衣橱的门大敞着,里面黑得令人发指。我早已习惯了黑暗,会享受黑暗,但是我无法忍受没有约翰。没有约翰的黑暗便不仅仅是衣橱了,那会是一个黑洞,瞬间把我整个思维宫殿都吸入其中。
“约翰.华生不在。”我喃喃着。混乱的思绪让我行为笨拙,不时咬到嘴唇。
时间也随之变慢,黑色的衣橱好像变成了永恒。
“约翰.华生不在。”
这到底过了多久?
我不得而知,甚至不知道我的眼睛是否睁着。我的身体在摇晃,不时地撞到墙壁,但墙上好像是软的。
“歇洛克。”
我听见柔软的墙壁上传来说话声,我伸手去摸,那上面有熟悉的温度。
“歇洛克,在这儿。”
我收起手指,收获到一声轻轻的回应。那不是普通的墙壁,我得出结论。我咽了一口口水,突然间衣橱慢慢变小,最后竟缩小为两个焦点。
猛地大张眼睛,我看见那两个焦点消失在约翰.华生的瞳孔里。然后我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喘着气,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里全是汗水。我转头望着衣橱,发现它好好地立在那儿,我又看着约翰,他盯着我,脸上写着惊讶,气愤,担心,又有一点放松?
“约翰。”我唤他的名字,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虽然手上的触感那么熟悉。
那么约翰看见我了,我想着,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倒流。约翰会怎么认为?会怎么看我?他会大声地骂我是个怪胎,然后甩上门离开吗?我闭上眼睛,屏息等他的审判,但是坚持不了几秒钟又忍不住睁眼看他。约翰在这儿,至少现在还在。我抓着他的胳膊,同时我不又想让他发现,我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歇洛克,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十足的傻蛋!”他说,那总比“怪胎”好些,“你他妈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与其回答他,我更情愿先平稳呼吸——这花了我一点时间。
约翰一直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等待我的辩词,哦,我不会让他失望的。首先,我想提醒他,他那模样一点儿也不吓人。约翰从来都不是个残忍的家伙,相反更多人会把那个词用在我身上。无论如何,约翰不是,即使他想发火,即使他真的生气了,温和依然是他的本质,那会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对了,他刚才问我什么了?问我在想什么来着?我扬起眉角不超过五度,深知自己不会告诉他。这不是我的错,因为——可以这么讲,说谎的天赋已根植于我的本性之中,就像约翰天生是个果敢坚毅又温厚正直的英雄那样,我则擅长于表演,当然就乐于抓住一切机会展示它。另一方面,好吧,我承认,我想表现最光彩的自己,如同约翰赞美的那样。哪怕有时,其实只是偶尔,要骗骗他。
“我在做一个实验。”愚蠢!我张口以后发现该死的可卡因果然在放缓思考速度上颇有功效。“只此一次,我保证。我——”“很抱歉”差点从我的嘴角溜出来,但我把它们拉回去了。毕竟这不是我的风格。
约翰闭上眼,我听到他的呼吸,深深地吸气,那太美好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哪怕作为他周围的空气而存在都是件美妙的事。
“歇洛克,”约翰睁开眼睛,我迫不及待地去欣赏他漂亮的深蓝色眼睛,然而接着,我从那里面看到了悲哀。“我以为那东西已经是历史了。”他说,在“东西”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
哎,我终究还是让他伤心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是我考虑不周,然后计算失误,最后连圆谎都做不好。即使我再骄傲自负,也不得不面对失败。
“我很抱歉。”这句话竟成功地从嘴里逃出来。
约翰朝我眯起眼睛,那是什么意思?我讨厌读不懂他的表情,那会使我慌乱。约翰终于看透我了吗?他发现了吗?那是“我们不相配”的意思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确实配不上他。
“你用了多少?”终于约翰肯回应我的道歉。
我迅速考虑了一下,想要不要再撒个小谎。
“歇洛克。”他抓紧了我的胳膊,态度不容置疑。
“只有,只有半针管。”我低着头努力不去看他。
约翰沉默了几秒钟,不,那不是沉默,那会儿他的瞳孔一定在放大,我能想象他的表情。绝对的,暴风雨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