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无声地看着他,似乎想要看透他的想法,可是,她终究看不穿。再次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玉华,她正自然地揽住他的手臂,冷然看向素颜。
素颜突然觉得,自己才像个局外人,才是做错事情的那方。不仅是玉华,连共工都变得陌生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村民要枉死?就算是神明,又有什么权力轻易决定人的生死?为什么娘亲和素灵要死得那么凄惨?
捡起地上的匕首,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回去之前,我必须要杀了她!”看向共工的眼神,是不容分说的坚决。
共工再次皱眉,沉声道:“别胡闹,跟我回去。”
“我没有胡闹,今天她必须死!”素颜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将刀尖重新对准他身后的玉华,她大声喝道:“让开!”
面对她的愤怒,共工只是皱眉,却并没如她所愿让开:“我不会让你杀她的。”
素颜咬牙愤愤道:“如果你不让开,我就会先杀了你!”
共工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素颜讨厌他这种眼神,似乎是料定她不会动手。用力握紧手中的匕首,她把心一横,用力朝他心口刺去。素颜万万没有想到,他会一动不动地任她刺伤自己。可正如他所说,他没有让她伤害玉华。
一旁的玉华见共工被刺伤,眼神立刻变得慌乱起来。一抬手,烛龙立刻挥动尾巴,将素颜整个人打飞出去。
共工神色瞬变,忙用水龙制止了烛龙的行动,转而看向玉华,示意她住手。
玉华本来是想直接杀死素颜的,她没想到共工会阻止自己。不过她此刻第一关心的,还是共工的伤势,所以也没进一步攻击素颜。
“共工,快让我看看伤口!”玉华脸色有些焦急。
共工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只是直直看向素颜。
素颜被龙尾打伤,嘴角吐出大口鲜血,许久,才费力支撑起身体。看着远处的共工和玉华,她的嘴边竟浮现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非常的冰冷。
“到头来,她还是胜过一切吗?”素颜的声音很轻,却直直传到共工的心中,“为了她,你宁愿自己受伤,宁愿来伤害我。”
共工皱眉,手不禁握紧成拳:“跟我回去,其它的事以后再说。”
素颜笑了,笑得凄迷,眼中甚至涌现了泪花:“我不会回去的,永远不会了。共工,我们之间,结束了。”
绝然地看向共工,她突然想起早前无相说过的话。她的幸福,果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是愚钝如她,现在才真正地看清。
☆、邪荒女神,玉华
共工看着她眼中的决然,如果不是受到巨大的伤害,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更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素颜,你先跟我回去,一切等回去再说。”说着,他已抬脚向她走去。
“呵呵,她似乎不想回去呢。”无相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他总是凭空出现,或者突然消失。
在看到无相的那一刻,共工便沉下了脸色,眼眸低沉,全身都警戒起来。难怪素颜会有罗刹匕,原来是他给的。
无相似乎无意与他起争执,只是径直走到素颜身边,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素颜身负重伤,即便只是被人抱起,都扯动着伤口,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
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共工警告道:“放开她!”与之相对的,水龙也蓄势待发起来。
无相低沉的笑声传出面具,他凑到素颜耳边,声音魅惑:“你希望我放手吗?”
素颜气若游丝,却仍极力攥紧他的衣襟:“带我走……只要别再见到他,就算是……是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眼中,是决绝的神色。
无相满意地笑了,抬头看向共工:“你听到了,她选择的是我。”
无相话音未落,九条水龙就已经齐齐袭向了他。可是,他就像没有实体,水龙尽数穿身而过。不论是何种厉害的攻击,在不能触及到他实体的情况下,就全都毫无效用。
看着无相渐渐消散的形体,共工就算再怎么焦急,都是徒劳无力。须臾,对方就凭空消失了。
玉华在一旁默默看着,不禁伸手触上他的手臂,想要安抚他的情绪,不料反被他控住了手腕。在她手腕上,戴着一个珠链,用纯黑的珠子串联而成。如果仔细看去,还可以看见珠子上隐隐缠绕的黑气。
面对共工肃然的神色,玉华的眼神出现了慌乱,连忙想要抽回手,以掩盖那圈手链,无奈手腕却被他牢牢扣住。
面对共工质问的眼神,她终是放弃了掩饰,只是淡然一笑:“你早就知道了?”
共工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你变得如何,我都不会计较。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华垂下眼眸:“就算你不会介意,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真正的样子。”抬手看向掌心,不过是意念微动,就立刻涌现不祥的黑雾,她笑得有些凄凉,“我本是该魂飞魄散的人,如今勉强能维持身形,也全是靠冥界的浓重阴气。为了继续活下去,我必须常年呆在冥界,就算是偶尔外出,也得戴着这串凝聚阴气的珠子,才能活命。这么丑陋的我,又怎么想让你看到?”重逢之时,她努力维持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外貌,没有黑气萦绕,没有烛龙随身,而是记忆中明丽的身姿。只是,她的这副样子,最终还是被他见到了。
“我说过,我不介意你的外貌,就算你变成了操控荒魂的邪荒之神,在我眼里,你依然是当年的你。”坚定的神色中,逐渐流露出一丝哀伤,“可是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我已经……已经不想再亲手杀你一次了……”脸上,全是哀伤的神色。
玉华面上露出一丝惊愕,随即沉默下来。只是在那微垂的眼眸中,充斥着浓浓的歉意,这份歉然最终也演变成了悲戚之意。
“对不起,就算是变成这副模样,我还是想再看你一眼,想再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即使这样会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会双手染血,会变得更加丑陋,……”她只是想再和他一起,一起营造曾经出现过的幸福,即便这种幸福已经成为过去。可是她忽略了,当初为了让她免受邪气侵蚀之苦,他是怀着怎样哀痛的心情,亲手将她杀死的。
她知道,一切不能怪他,因为在他救她的前一刻,昆仑已经命王母在他体内植入了日月经纶,让他彻底失去拯救她的神力。她也知道,如果他的神力没有被封印的话,即便救她意味着堕落为冥神,他也不会有片刻的犹豫。如今,曾经辜负的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却是被迫成为了邪荒女神,世间阴晦不祥的神明。对此,他该有多么的自责与内疚。也正因为如此,他明明知道她的真身,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玉华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种笑容没有虚假,而是十分柔和:“共工,你真的很温柔呢。”是的,就是这份温柔,让她忘记了自己最初接近他的目的,更让她即便魂飞魄散,也一直牵挂至今。
看着手腕上的珠链,她嘴角的笑容又逐渐变得凄苦。好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她一直不由自主地活着。现在,她突然觉得好累。她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与其在无尽的时间中一步步堕落得失去自我意识,她宁愿趁意识还属于自己的时候,趁还没忘记对他的这份爱之前,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去。
看着手上的黑色珠链,她在共工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一把将其扯断!珠链上的珠子散落一地,只见一颗颗黑色的珠子上,不断散出黑色的阴气。不消片刻,阴气就全部散尽,珠子看上去又成了普通的珠子。
共工大惊,却只来得及接住她跌落的身体。
“玉华!”他的神色焦急万分,现在离开了冥界的她,全靠那串手链才能续命。如今手链被扯断,她很可能再次魂飞魄散!
看着焦急万分的共工,玉华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抬手触上他的脸颊:“对不起,当年……让你做出那么痛苦的决定,是我太自私了……”是的,一直以来她都太自私了,自私地夺得他的爱慕,自私地想要获得神格,自私地让他做出那种决定。
共工隐忍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冥界,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当年他没能救得了她,现在怎么能再次让她死在自己怀中?
玉华看着他,却是伸手制止了他的行动:“就算继续活下去,也永生永世都是邪荒之神。这么多年呆在冥界,我也累了。与其这么苟活下去,我宁愿趁着容颜还未磨灭,在你的怀里离去。”邪荒之神,因常年体内积聚邪荒之气,最终都免不了磨灭形体。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容貌会变得奇丑无比,身形也会变得破败不堪,她不想那样。
共工皱眉隐忍:“我说过,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我在乎。”玉华浅笑着打断他,“答应我,永远要记得我最美丽的样子……”也许到最后她都是自私的,只有这样死去,她才能反败为胜,才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于他心中刻下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让他再也无法忘记她。因为,他的爱,或许她已经抓不住了。
眼中的光亮渐渐暗去,她嘴边带着浅浅的笑容:“你会去找她吧?”
共工语调有些哽咽:“嗯……”
玉华再次笑了,果然,他的爱已经不再只属于她了。那么最后,就让她为他着想一次,让他不用再为过去所束缚。这个困住他前进步伐的咒语,她会在此解开。
“共工,这次……一定要守护好……”在他的怀抱之中,她露出了最后的笑靥,形体便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散于空中。
共工攥紧了手,一滴眼泪落在地上。
“嗯,一定会守护好的。”他对她作出承诺。
☆、冬雪之神
素颜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冥界。
可是,不管是什么界,她都已经无所谓了。现在的她,心如死灰。身上的伤虽然已经被治好,但那份痛苦的记忆,将永远不会被忘却。
一想到被屠灭的白家村,一想到那炼狱一般的情景,一想到那个护在玉华身前的人,只要想到这些,她就锥心地痛,痛得几乎就要晕厥。
“听说你这几天滴水未进?”屋内,无相不知何时出现,落座于桌边。看着对面一脸木然的素颜,他顺手拈起盘中的樱桃,“你原先是人类,不吃东西可不行。”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樱桃送到了她嘴边。
素颜无动于衷,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过,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无相面具后的表情不可窥见,片刻后,他也不再坚持,转而将樱桃放下。
走之前,他的声音若有似无:“七情六欲,本就不应该存在。”不同于以往的邪魅,此时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觉得阴寒。原本木讷的素颜,第一次有了反应,抬头看向他离去的背影。
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存在……素颜反复念叨着,是的,如果不存在就好了。如果不存在,她就不会如此心痛。如果不存在,她就不用这么煎熬。是的,只要不存在就好了……
素颜心中默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来到一个陌生的水潭边。
冥界大殿是座纯黑阴冷的殿堂,这里死一样的沉寂,就是潭水,也是漆黑如墨。出了冥殿,就是巨大的冥界炼狱,以及各种妖魔鬼怪、罗刹邪物。黑水从外面流入冥界大门,进入炼狱各处。
冥界大殿不是一般的低级鬼怪可以进入的,这里是冥界大将般若的居所,因为他的深居简出,所以大殿虽然巨大,却十分阴森寂静。
素颜看着死寂的潭水,明明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底涌现寒意。她知道,这潭水必然包含大量的阴气。如今的她,连唯一的蓬莱仙玉镯都送给了鲛人,如果再跳入这水中,不消片刻,就会被阴气侵蚀,死亡是立即的。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惧怕的死亡,如今却这么吸引她。如果死了的话,肯定就能忘记一切了,她不用这么痛苦,可以和一切断个干净。这个念头不断诱惑着她,让她不断往潭边靠近。看着仍旧无风无波的潭水,她不知道里头还有什么,只是直觉想要跳进去。
连着吸了好几口气,她心中一横,咬牙往前倾倒。只要一会儿,她就可以解脱了。
然而,在她就快跌入水面的时候,却清晰地看到水中有什么露出了獠牙,狰狞地样貌让人心惊胆战,似乎在等待她的自投罗网!
素颜心中一惊,她没想过会被妖物吞食而死,可是如今想反悔已经不可能了,难道她注定要死无全尸?那个恐怖的水中妖物,不知是蛇是鱼还是其它的东西,它的大半身形掩藏在水下,只将脸紧贴水面,在水下等待猎物入口。这份未知的感觉让素颜心中惊惧不已,也许是因为受惊过度,她晕了过去。晕倒之前,她好像看到一个纯白如雪的身影,接着便有人揽住了她的腰际……
素颜没想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还是活着的,而且那个救她的人竟是玄冥!
看着眼前的玄冥,她心中不解:“你怎么会来冥界的?”
玄冥看着她,只是浅道:“玉华死了。”平静地道出事实,内心却是波澜万丈。
素颜突然听他提起玉华,不禁目露憎恶。她恨透这个女人,这个屠杀白家村的始作俑者。虽然不该在人死后再道其是非,但她仍是止不住心中的畅快,玉华的死,正是她所愿。
可是,在欣慰恶人有恶报的同时,她也十分清楚,玉华是玄冥心中挚爱。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共工都会喜欢上她?”她明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感受到素颜激动的情绪,玄冥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语调之中,有一抹浓浓的怅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素颜咬牙说道:“以前不是那又如何?我只知道现在的她,屠杀了整个白家村!”
玄冥沉静了许久,面对她的质问,他只是浅淡地说道:“玉华和我一样,都来自北冥。”
听到这个事实,素颜倒并没有太多的震惊,因为早在他第一次带她去北冥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些嵌在洞穴岩壁上的鲛人泪,全是出自玉华之手。只是她没想到,那种不适合人类居住的苦寒之地,竟是玉华生长的地方。在玄冥的叙说之下,她终于知道了玉华的过去……
………………
大雪纷飞,地上积了厚厚的雪层。
就在这苍茫的雪地之中,有个小女孩脚戴镣铐,在大雪之中蹒跚前进。她衣衫单薄,赤着的双脚早就被冻得发紫,却咬牙在雪地上踩出一排脚印。她的脸上布满了污渍,遮盖住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熬不住寒冷,她不断对着手心呵气,无奈那丁点热气还来不及温暖冰冷的双手,便化成水雾消散了。终于,她还是耐不住这极寒的冰雪,倒在了地上。
这就是玄冥第一次见到玉华的时候,那时他是北方的冬雪之神,而玉华还只是个年幼的小女孩。确切的说,是戴着镣铐的奴隶。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人类发现了鲛人眼泪的巨大利益。这种北海明珠可以卖出极高的价钱,上至王孙贵族、名门贵胄,下至普通乡绅富豪,对其都十分喜爱。
于是,人们开始捕杀鲛人。
古老的鲛人种族越来越少,甚至渐渐绝迹。就在人们以为它们已经灭绝的时候,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在北方的极寒之地,仍有鲛人的存在。即便北冥有着极寒的天气,又怎能阻止贪婪的人类?他们建造起巨大的船只,组织起众多的人手,浩浩荡荡地来到北冥捕猎鲛人。
那时候,北冥有不少原住居民,一直以来他们都和鲛人和平相处。对于外来人的残忍行径,他们强烈反对。无奈人的贪欲是可怕的,面对碍事的原住民,他们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那些带头起事的壮年男子,一律被杀,而那些老弱妇孺则被强行戴上枷锁,沦为奴隶。
贪婪蒙蔽了人心,他们看到的只是鲛人泪的巨大利益,红了眼的他们扭曲了心灵,剥夺了奴隶的所有尊严,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工具。奴隶的境遇,是十分凄凉的。
玉华是家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爹因反对捕杀鲛人而死去,娘因为生得貌美而被众人侮辱,最后受不了而跳海自尽。玉华知道,自己以后的下场也会是这样,可是她不能死,她有很强的求生意志。
因为年纪还小,所以她暂且能幸免于难,只是每天要做繁重的活计。看着那些遭受残忍虐待的鲛人,她心中愤怒,却无可奈何。每当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梦到惨死的爹娘,耳边总是回荡着鲛人凄凉的叫声,然后再从这无止境地噩梦中惊醒。
那是一段没有希望的日子,活着只是一种本能。
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她遇到了那个纯白如雪的神祗。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北方的冬雪之神。
☆、湮没的过去
年复一年,百年又百年,在这永无止境的日子里,这片地域就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世界的尽头,只有他这个冬雪之神,日复一日地守候在这。
孤独的日子尤其漫长,无人相伴,无人说话。就算是有些许人类居住在这,他作为一个神明,也只会充当一个旁观者,不会亲自介入。
那是第一次,他看着晕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孩,起了恻隐之心。用仙术将其救起,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手干预人类的事情。
看着被自己救起的玉华,他改变了自己的外貌,变成了和她年纪相仿的人类奴隶。第一次,对一个人类,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依靠着自己的神力,他时常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人类的聚居处,而她也从没怀疑过,只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的奴隶。随着她年纪的增长,他也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的外貌,陪着她一起长大。只是,原本平静的心,在近距离接触她之后,变得更加不可自拔。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总是喜欢默默地关注她,暗地里替她完成繁重的活计。对于一个没有情感的神明来说,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因为这个小女孩的出现,而被彻底搅乱。
而对于玉华来说,她一天天地长大,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知道,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她必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
因为长期地猎杀,鲛人的数量越来越少,现在已经不大能够捕捉到了。即便是仍旧存活着的鲛人,也大多数潜伏栖居在了海底,那是人类不可触及的领域。也因此,在捕捉不到鲛人的情况下,许多船只放弃了捕猎,开始返航回去。也因此,碍手碍脚的奴隶重新被遗弃在了北冥。只是,因为曾经的凌虐,即便重新获得自由,也失去了做人的骄傲,变成了神形木讷的行尸走肉。
玉华在等待,她知道,距离自己获得解放的日子也不远了。只要能平安撑到那个时候,她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这个她渴望已久的东西。
这日,她依旧穿着单薄的衣物,提着空桶去接雪水。北冥是一片海域,即便有岛屿,也不会有淡水。不过在这里的人也不至于渴死,因为到处都是雪地,只要融化冰雪,就能取到雪水。
玉华取了许多雪,准备重新提回去。可是走到一半,突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玉华垂下眼眸,低着头想要绕道走,谁知对方竟是故意将她拦下,一脸的不怀好意。
“哟,这么急着回去干啥?走,我带你去玩玩。”那人一脸的奸邪,就要上前拉她的手。
玉华急忙躲开,这人她不会不认识,就是来北冥捕猎鲛人的外人之一。如今她年纪渐长,身形也初具模样。也因此,那些人开始不安分地想要染指她。玉华知道,有许多原本居住在北冥的姑娘,自从沦为奴隶后,就遭到各种非人的□。就算是些年幼的,到了年纪,也会被当做玩乐的工具,下场凄苦不堪。有许多人,因为忍受不住而以各种方式自尽了。她的娘亲,也是这么死的。
这些人身上已经没有人性,他们对鲛人的折磨更是层出不穷。鲛人的境遇,可谓是惨绝人寰。岸边的雪地总是鲜红的,血腥的气息连冰雪都覆盖不住。
玉华本以为,还可以躲避些时日,没想到竟是躲不过。她连番避开对方的碰触,希望可以让他主动放弃。可对方仿佛是打定了主意,几次偷袭不成,干脆就明着上前抓她。
玉华一时没有防备住,被他一把抓住,接着就扛了起来往隐蔽的地方走去。
“在被别人玩之前,先让老子过过瘾。放心,我会比他们温柔很多的。”那人笑得一脸淫.邪。
玉华忙挣扎起来,脚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敌不过对方的力气。对方急切地撕扯着她的衣服,让她加剧了抵抗。记忆中,娘亲就是这样受到众人的□,最后才会跳海自尽的,她绝不能沦落到这种下场!
她拼命地叫喊踢打,拼命地抗拒着。就在这个时候,身上的人突然被甩了开去。
玄冥急切地上前询问起她的情况,不想她竟是扑到了自己怀里。那是第一次,她在他怀里哭了。他知道,像她这么坚强的人,是不会轻易哭泣的。面对她的眼泪,他心中突然有一种疼惜不已的情感,本能地伸手回抱了她。
也许,他终究没能逃脱“情”这一劫。
“为什么……为什么神明不救助我们?明明是水中的鲛人,明明是水上的北冥,为什么……为什么就连水神都遗弃了这里?看着鲛人受到这种对待,看着人类沦落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他却不肯伸出援手?”
玉华如实地倾诉心中所想,只是她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奴隶的男子,这个总是暗中帮助她的人,其实就是她口中的神明。
恶劣的生存环境,没有希望的未来,一直以来,她都是苟且偷生于这黑暗之中。她不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下场,逃跑是没有可能的。她亲眼见过被抓回来的逃奴,会受到怎样的凌虐,连咬舌自尽的权力都会被剥夺,只能活活被折磨,直至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而气绝身亡。
玄冥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自古以来,北冥的神明就只有他一个。水神的确掌管着天下的水脉,只是,似乎从来不曾涉足北冥这个领域。
许久,玉华才恢复了情绪。擦干眼泪,她定了定神,重新露出了笑容:“回去吧。”再不回去,就又得生事端了。
玄冥看着她的笑容,即便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她也是如此坚强。或许正是这种坚强的笑容,才会让他不自觉地沉浸进去。
伸手将一个铃铛交给她,他浅道:“如果有事,就摇这个铃铛。”铃铛中有他的神力,只要摇动,他就能听到。
看着这个小巧的铃铛,玉华不以为意,如果真的有事,摇动这个铃铛又有何用?不过,她仍是感谢他的关心,伸手将其接过。
回到营地之后,二人便分道扬镳了。玉华安置好木桶,这才走回屋中。
只是,回屋的路上,她敏锐地注意到,奴隶们的神色都有些闪躲。再看那些外来人,一个个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玉华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感觉,才一走进屋,便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心中暗叫不好,她忙要退出屋去。可就在她走出房门的前一刻,那些男人就都走了进来。几十个人,瞬间就将门口堵了起来。他们的出现,让这原本空荡的屋中,顿时显得有些拥挤,更生出一种让她窒息的感觉。
看着他们将门关上,一个个邪笑着向她走来,玉华只觉得心中惊恐万分。
这种情景,她见过无数次。那些姑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是如何被关在屋中,是如何地被这些人糟蹋,最后彻底沦为玩乐的工具,到死都是关在屋里供人泄.欲,不着寸缕,不分昼夜,待遇甚至连奴隶都不如。而外面的那些奴隶,因为长久地虐待,早就养成了自保的性格,为了不节外生枝,都只是默不作声。
看着那些向自己靠近的人,玉华心中恨意不断滋生蔓延,娘亲死前的惨状再次浮现在脑海。她被那些人推倒在床上,那么多双手压制着她,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听着自己的衣服被撕扯的声音,她绝望了。
就在这时,腰间的铃铛被碰撞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那是刚才玄冥交给她的,他说,如果有事,就摇铃铛。呵,就算现在摇了,又能怎样?她……还是没救了吧……
黑暗……看着屋顶,她只觉得无边的黑暗,无尽的黑暗。漫长的年月,她为何看不到希望?水神,难道你真的已经抛弃这片土地了吗?
就当她绝望地放弃挣扎之时,屋内顿时涌入一阵冰寒,仿佛漫天大雪倾倒而下。那些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甩飞在了墙上。
玄冥眸中一片冰冷,看着床榻上衣衫破碎的玉华,他眼神更是因愤怒而冰冷。掌心凝聚神力,几乎是瞬间的,那些人全部被冻结成冰。
玉华看着玄冥,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一直有个神明存在。看着愤怒的玄冥,玉华想起了之前百受□的奴隶和鲛人,想起了过去无端惨死的爹娘,她突然扑到了他怀中,在他的诧然中,吻上了他的嘴唇……
“替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玉华离开他的唇畔,眼中是无尽的愤怒,声音却是那么蛊惑。
神明抛弃了这里,他们才会变得如此不幸。没错,始作俑者便是水神。既然水神你弃我们于不顾,我玉华就一定要亲手毁了你!她在心中如是下着决心。
只是世间之事,又岂能都心想事成?
☆、大将般若
听完玄冥的叙说,素颜才明白,原来他和玉华之间有着这么一段过去,也终于明白,当初玉华为什么要来水国。最初的一切,原来只是为了复仇。可是玉华又怎么会知道,事情最终会演变成这样?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冥冥之中自有其发展的轨迹。无相的介入,更是让两人生死相隔。
素颜突然想起之前娜拉说过的话,她说,玉华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水神和玄冥,她没有爱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事实果真是这样吗?如果玉华没有爱过水神,那么曾经如此坚强的一个人,无论遭受怎样的命运,都能咬牙挺过去,最后又怎么会感受到痛苦和煎熬,希望玄冥能带她离开水国?或许正是因为深爱,才会犹豫彷徨,才会下不了手,才会变得软弱退缩。
思及此,素颜突然有些不明白,不明白无相的行为。为什么他要屡次破坏共工的幸福?以前玉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她和共工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究竟在想什么?素颜虽然不能得出答案,但是白家村的事情,她忍不住会去猜测,或许背后的真正主使者,就是无相。因为早在过去,他就曾利用过玉华的仇恨,让她去做些伤害共工的事情。
可是就算如此,素颜依旧不能原谅玉华的所作所为,毕竟真正动手屠灭白家村的人是她。无论背后的主谋是谁,这个事实都不能改变。不过现在她人已死去,娘亲和素灵也不可能再复活,说这些都已经是没有用的了。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素颜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他,“难道要一直呆在冥界?”
玄冥眼中透出一丝冷然:“当初我没能保护好她,现在依旧不能。如果不是水神,她就不用遭遇这些痛苦,所以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他。”
素颜明白他的心痛,却不能完全认同他的观点:“她走到今天这步,路都是自己选的,没有谁在帮她决定怎么走法。你这么否定她的选择,其实就是在否定她本身。”是的,即便她如今对共工寒心,也依旧不会否定对他的爱意。如果否定了这份心意,便是连她自己也一同给否定了。
面对玄冥的沉默不言,素颜心中也暗自寻思。玄冥既然来到冥界,加之无相也出现在这里,那么看来他们是要联手了。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无相要带她来到这里,或许,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之前神农说过,要用极地深渊的玄铁炼就兵器,她也帮忙寻找到了开天斧。只希望真的能有所作用,毕竟三界要是发生动荡的话,人间肯定会遭受重创。即便娘亲和素灵已经不在,她也想要守护好这片故土,至少不能让更多的人遭遇不幸。
正想着,外头却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
玄冥皱眉:“看来它还没死。”
素颜不解:“什么没死?”
玄冥举步走向屋外,边走边说道:“刚刚你掉落的水潭中,有食人水妖,它常年蛰伏在水中,体型十分巨大。我为了救你刺穿了它一只眼睛,现在它可能是恢复了过来,正在发狂。”
素颜跟着他往外走去,就见水潭中,有只巨大的水妖正用它繁多的触角拍打水面。它的身体因常年泡在水中而呈暗黑的色泽,嘴中也伸出了许多触须。素颜被它巨大的身形骇到,忙退后开去。
玄冥释放出神力,右手逐渐冒出白色的雾气。细细看去,会发现不是白雾,而是冰霜。在手中凝聚出一根巨大的冰刃,他对准水妖的脑袋,就要刺去。可是冰刃飞到一半,却突然被一股黑气吞噬。
素颜猛地感到一阵恶寒,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到心底深处涌现出一种惧意,一种让人无比害怕的感觉,害怕到忍不住全身发抖。
玄冥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皱眉看向一旁。
那是一个包围在黑色阴气中的人,他的脸上、手上,只要露在战甲外的身体部位,全都布满了黑色的妖冶花纹。他的整只眼球更是墨黑一片,没有眼瞳眼白之分,眼眶内的部分尽是黑色。
素颜看着这人,只觉得危险,仿佛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随时可能被他屠灭。随着他的一步步靠近,她心中压抑束缚的感觉就愈加强烈,最后竟是承受不住窒息一般的痛苦,再次晕了过去……
冥界无主,百万阴兵皆由大将般若统帅,所以换句话说,冥界权力最大者,便是这位般若。
这是素颜醒来的时候,玄冥跟她说的。他们激怒了潭中的水妖,进而引起喧闹,惊动了长期蛰居的般若。虽然在玄冥和素颜看来,水妖是十分危险的存在,但对这位长期生活在冥界炼狱的冥神来说,水妖却是稀松平常没有危害的生物。看见他们意图杀害自己的臣民,他这才会出手阻止。所幸玄冥是要和无相联手的,而无相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向和般若相安无事,这才会化干戈为玉帛,没有滋生事端。
素颜心有余悸,却听玄冥说道:“如今你已有了身孕,还是注意些好,不要过分受到惊吓,会动胎气。”
素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因为“身孕”二字失去了思考能力。好半天,才由呆愣转为惊诧:“你说什么?我有了身孕?”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所以急于求证。
玄冥浅道:“刚才你昏倒,我亲自替你把的脉,不会错。”他以为她是承受不住般若近距离释放出来的阴气,所以急着替她查看情况,没想到却是得知她已怀有身孕这个事实。
素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身孕。这么说,她是怀了共工的孩子?想着,不禁悲喜交加。喜的是,这是她和共工的孩子;悲的是,共工伤她如此之深,她甚至已经对他说过,他们之间结束了。在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中,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连带着也不知该用何种心情来面对这个孩子。如果她和共工注定不能再在一起,那么这个孩子即便是生下来,也不会获得幸福。可是……可是,她又如何能狠得了心将孩子舍弃?
直到玄冥走后,素颜仍是久久不能回神,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以至于无相出现,她也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出现还是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征兆。
“来到冥界这么久,也是时候带你见见这里的主人了。”无相的声音邪魅,总感觉没在打什么好主意。
素颜一听到冥界的主人,本能地想起晕倒之前的窒息感受,不禁问出口:“你说的是不是大将般若?”这是刚刚玄冥告诉她的,目前冥界的主人,就是冥将般若。
无相挑眉:“哦?你们已经见过了?”
☆、隐忍
再次见到般若,还是笼罩于那不祥的黑色之中,素颜抵不住心中的恶寒,本能地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就是这样,心中也是沉重的压抑感。
无相看着她恐惧的样子,语带笑意:“他不是很喜欢说话,言语对于冥神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素颜对这些根本就无所谓,她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对方。即便是这样,她也已经害怕得全身发抖了。
果然是冥界的主人,如此的黑暗,如此的不祥,仿佛是世间至黑至暗。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好像一个无底洞,森然诡异。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你,因为没有眼珠眼白之分,整只眼睛都是黑色的。同样的,在那满脸的黑色诡异花纹中,他完全没有表情。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危险,仿佛他随时会展开没有理由的杀戮。
素颜虽然低着头,但仍然避免不了那种沉重的压抑感。之前窒息的感觉再次涌现上来,她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疼痛,也许是因为连番受惊,动了胎气。她蹙眉咬牙,伸手抚上腹部,渐渐站不住脚,跌坐在了地上。
无相看着她的反应,突然沉默起来,面具后的表情不得而知。一旁的般若,则是完全的无动于衷,纯黑的眼睛一片幽森诡异。
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素颜,无相缓缓地向她踱去,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连他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楚。
素颜本是跌坐在地上,可是身体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腕已经被人按住。
无相指尖触上她的脉搏,片刻后,一语不发地收了手。负手于身后,他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又来回踱了几步,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素颜身上。只是他的表情被面具遮住,看不真切。
素颜一边承受着般若身上散发出的浓重阴气,一边忍耐腹痛的感觉,一时蹙眉不已。身体上的极度不舒服,让她没有余力去关注别的事情,更别说是无相那让人捉摸不定的心思。
在素颜猝不及防之下,手臂便被人生生扯住,接着就被毫不留情地拖向了外头。
无相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她拖到外面的黑池中,虽然不是上次的池子,但池中的水还是像冥界其它地方那样,充斥着黑色。
素颜看着这个小小的黑色池子,里头的黑水就好像是活的,汩汩翻滚,像煮沸的水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带她来到这里。
在她还来不及问出口的时候,整个人就被推进了池中!
猛地被推入水中,素颜惊叫着呼救。很快的,她便发现,有一股阴寒之气正在侵入她的身体。这种冰寒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想要占据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被阴气所吞食!
素颜扑腾着水面:“救……救命……”
看着她在水中挣扎,无相丝毫没有救她的意思。好半晌,他才悠悠开口:“这个孩子不能留。”
素颜没想到他是这个目的,更没想到他会这么狠绝,居然想强迫她打掉这个孩子!这是她和共工之间的孩子,即便她和共工现在发展成这种局面,她也不能如此轻易地将孩子舍弃!
咬牙忍受着寒气,她拼命游向岸边,无奈水中阴气逼人,她之前又因受惊而动了胎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勉强游到岸边,却是再没办法爬上岸了。
看着在岸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无相,素颜双手死抠着地面,不断喘气。无奈逐渐加重的寒气让她就快支持不住,手也渐渐失去知觉,就要松开。
素颜用着最后的力气,拼命抓住他的鞋子,用着几乎是乞求的语气:“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救我……”虽然她曾经为这个孩子的出现而烦恼过,但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保护孩子的念头竟会变得如此强烈。此时此刻,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这个还未出生的小生命。
无相俯看着狼狈挣扎的素颜,只消他动动脚,她就会再次跌进池中,而且这次,她将再没有力气爬上来。可是,沉默了许久,他终是蹲□来,戴着面具的脸和她只有咫尺的距离。
“你和这个孩子,都永远不能踏出冥界,也永远不能和水神有所牵连,能做到吗?”他的声音没有平时的邪魅,反而透出一股冰寒之气。
素颜震惊地看向他,对于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她只是本能地无法面对。大脑突然变得十分混乱,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如何能轻易答应?她自己怎样无所谓,可是这个孩子……她怎么能让一个充满希望的新生命,永远被禁锢在冥界之中?
眼中涌现雾气,她紧咬住嘴唇,不知是不是寒气侵入的关系,总之她的面色越来越惨白。
无相看了她很久,终是站起身来,就在他要抬脚的时候,却听她声音颤巍道:“好……我答应……”语毕,眼泪滑落下来。
得到她的承诺,无相复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抬手将她拉出水面。素颜浑身湿透,加之水中寒气的长时间侵入,只能不住地瑟瑟发抖。
“你必须每天用这池子里的水浸浴。”无相的语气不容商榷。
素颜不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害怕,怕他又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事情。
“就算留下,他也必须被冥界阴气浸染。”无相直接道明了原因。
素颜再次惊惧地瞪大眼睛,一旦被冥界的阴气污染,那么这个孩子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了,更别说是去往天界!他只能永远居住在冥界之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虽然心有不甘,但她仍不敢反抗,她怕只要一反抗,他就会直接杀死这个孩子。现在软弱无力的她,只能隐忍下来,再寻找拯救孩子的办法。她自己永远呆在冥界可以,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毁掉这孩子的未来!
可是,在这个黑暗的冥界,素颜根本就无力反抗。玄冥自从上次一遇,便不知去向。在忐忑不安中,第二天很快就到来了。无相果然是打定主意要毁掉这个孩子的,牛头怪将她带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房中有个人造的池子,似乎是用来沐浴的,此时被放满了黑水。这个黑水和之前池子中的一样,同样的汩汩涌动,阴气袭人。
牛头怪面目狰狞,喷着粗气将她赶往池中,素颜被迫沿着台阶一步步向池中走去。眼看脚踝已经步入水中,那股阴寒之气从脚底迅速侵入身体,直击心脏,更是让腹部抽痛起来。素颜心中被无名的恐惧占据,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就真的会被阴气侵蚀的!不!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她必须保护好孩子!
坚定了神色,素颜咬紧牙关,猛地转身往门外跑去。牛头怪一时不查,让她从身边逃过。双眼立刻变得疯狂,它红着眼、举着手中的木槌在她身后追赶。
素颜本就没有什么神力,人类的外形更是跑得不快,眼看牛头怪就要追上自己。她恐惧不已,急忙跑入前面的大殿。为今之计,只能先躲入建筑物中寻求遮蔽,不然一定会被牛头怪抓到的!到时候她很可能会被直接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