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才踏入大殿,一股森然之气就铺面而来,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以及令人窒息的寒气,素颜目露恐惧,竟是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碎裂
素颜心中充斥着恐惧,眼看身后的牛头怪已经追来,她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咬着牙重新站起,往殿中而去。
巨大的殿宇,空落落的,从地面到穹顶到廊柱,全是墨黑的颜色。素颜在这森然的殿中寻找着躲避的地方,沿着走道转了个弯,可是在看到面前之人时,却是再也无法前行,只能停在原地。
现在的她,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冥界大将——般若。
那双墨黑色的眼睛,森然诡异,身上的黑色花纹更是神秘非常,如同怪物一样。素颜怔怔地看着他,丝毫动弹不得,恐惧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来。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巨大的响动。素颜知道,那是牛头怪追赶而来。
感受到不断逼近的牛头怪,她心中惊惶不已,想要迈开步伐,可是身体却像被什么压制住,丝毫动弹不得。
终于,牛头怪出现在了拐角处,因为体型的巨大,它每跑一步都会发出巨大的响动,也更加剧了素颜心中的恐惧。眼看对方的木槌就要挥动着砸向自己,如果被砸到的话,她一定会成为肉泥的!不可以!她不能在这时候死!
素颜心中燃起极其强烈的求生意志,这种意志最终驱使她挪动脚步,在木槌砸向自己的前一刻,她本能地躲到了般若的身后。
求生的意念克服了恐惧,她拽住他的衣服,急切地恳求着:“救我!我不能死在这里!”因为恐惧,她的眼中甚至出现了泪水。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获救,又或者说,这个般若会不会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杀了她。她只知道,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也许是看到面前的般若,牛头怪立刻停下了动作,看着躲在他身后的素颜,它想要上前,却似乎不敢逾矩,只能踌躇着站在原地。
般若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人,漆黑的眼中看不清神色。同样的,他森然的脸上亦瞧不清表情。良久,他又回头看向牛头怪,不发一言,只静静看着。
可是原本还犹豫不决的牛头怪,此时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息,即刻放弃了追逐,转而沿着原路往回走去。寂静的殿中,顿时充斥起它那沉重的脚步声。
解决掉一个威胁,素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指尖传来的寒气再次提醒她,还有一个更大的威胁存在。几乎是立刻的,素颜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尽自己最大可能与他保持起距离,恐惧始终占据她的脸。
看着般若抬脚向她走来,素颜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大气也不敢出。很快地,他就到了她面前,更是和她只有咫尺的距离。
素颜惊恐得连脸色都煞白起来,可是出乎她的意料,在她就快承受不住那种压迫感时,对方竟是直接从她身边走过,根本就没多看她一眼。
良久,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于视线之中,素颜才叹出一口气,疲软地跌坐在地上。因着那股压迫的解除,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不管怎么说,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然而躲得了第一次,未必就躲得了第二次。素颜知道,再这么下去,她的孩子就真会如无相所愿,永生被禁锢在冥界。可是,就算她想自救,也是深感无力。她一个没有任何神力的人,如何能逃脱这冥界的束缚?
然而,就在她为这件事费心苦恼的时候,冥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她说过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当无相带着她去见共工的时候,素颜万万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他。当日因为白家村的事情,她说过,他们之间已经结束,她再也不想看到他。如今,却能在这冥界再次相遇。素颜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天界之神,会主动来到冥界炼狱。
同样作为天神的无相和玄冥,他们来到冥界,都是有着各自的缘由。可是一向心性高傲的他,她却无法为他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自从他当着她的面维护玉华开始,她就不会再笨得以为,他会为了自己而来。是的,他怎么会为她而来呢?
只是素颜并不知道,自从她出现以后,共工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看着两人之间的沉默,无相只是低沉笑了几声,流露出浓浓的戏谑。
共工只是盯着素颜,许久才开口说道:“跟我回去。”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过是分开这么些日子,素颜没想到再次见到他时,会如此的心绪不宁,就连他的声音,听上去都那么令她眷恋。思及此,素颜不禁攥紧袖子里的手,只低眉不语,紧抿双唇。
见她没有反应,共工就要上前拉她。谁知走了两步,就突然停了下来,体内水龙像是感应到了危险,全数向后袭去。
无相一脸悠闲地看着被水龙吞噬掉的巨大黑雾,笑着拍手:“果然是解开了日月经纶。”
共工停在原地,冷眼看他,脸若冰霜。
无相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继续笑道:“如何?还是不愿为我所用吗?”
共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随即转身看向素颜,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一路往屋外走去。
看他带着素颜一路往外走去,无相语气中是深深的惋惜:“可惜,真是可惜。”随着这阵叹息,手中已扬起一股无形的风刃,直直朝共工身上刺去。
共工被迫松了手,水龙再次显现,不断拦下接二连三飞来的风刃。似乎是不耐烦于这种缠人的攻击,共工突然沉下脸来,双眼变得澄蓝。紧接着,水龙改变了形态,原本较为温和的样子,突然变得凶猛,更是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在共工的意志控制下,九条水龙以极快的速度尽数朝无相冲去。
无相原地不动,水龙跟以往一样,穿过他的身体。可是他没想到,前脚水龙刚穿身而过,几乎是立刻的,共工手中的水刃就直接刺向了他的面具,速度之快,让他只来得及伸手挡下。
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他手上的鲜血滴落,面具的一角崩裂了一块。
素颜是第一次看到,无相受到实质性的攻击,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面具下的脸,即便那面具只是碎了冰山一角。素颜原以为,他有张恐怖至极的脸,或者说是太过离经叛道的样貌,以至于他要戴上面具将其隐藏。可是光凭那露出的小块皮肤来看,他的脸至少从肤色来看,是绝对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白皙。
沉默,受了伤的无相只是看了眼手上的血,不发一言,继而摸了摸碎掉的一小块面具,依旧沉默。
就在共工想要驱动水龙再次袭向他的时候,突然就停下了动作。
素颜不禁捂住了嘴巴,因为此时此刻,共工竟是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属于他的蓝色血液,不断在地上蔓延开来。再看无相,他右手那丝红血早就被蓝色的液体覆盖住。此刻他正站在共工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道是无情
素颜心中只道不好,因为就她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说,无相对于杀戮是十分随性的,他可以毫无理由只凭自己的意愿去杀一个人。虽然通常来说他不会主动去危害别人,但如果有人伤了他哪怕是分毫,他都必然会以百倍千倍的方式施还回去!
她原来以为,现在的共工,在取回了所有的神力之后,至少是可以与无相抗衡的。可事实证明,她的想法完全错误,他们彼此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不是水神不够强大,即便在天界,水神也是排得上号的强大神明,只是无相的力量太过绝对,甚至超越了她目前的认知。为何会有这么强大的神明存在?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时的共工胸口直接被无相的手贯穿,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一片。不知为什么,虽然无相戴着面具,但素颜总感觉在那面具底下,他看向共工的眼神,是无比冰冷的。
手中再次凝聚出风刃,这次无相直接对准了共工的脑袋,眼看就要毫不留情地刺穿下去。
“不要!”素颜也不知怎的,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上前阻止,双手更是拼命拽住他的手,以防止他做出进一步伤害共工的举动。
无相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看向她,依旧是那么的让人捉摸不透。
素颜知道不能和他硬碰硬,所以几乎是恳求道:“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现在又伤成这样,求你放过他吧,我保证,他不会再来冥界捣乱了!求你放过他吧,求你了……”她不断乞求着,仿佛此刻有性命之忧的人是她而不是共工。
共工强忍胸口的痛楚,努力想要制止她,却是只能勉力支撑起身体。
无相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好半晌,冷冽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如果你离开冥界,我就杀了他,不论何时何地。”这句话,是说给素颜听的,不是要挟,而是警告。
素颜知道,他绝对有能力也有决心履行自己说过的话。那种不带情感的语调,让她再次感到无力。这么强大的神明,即便神农说要铸造兵器与之对抗,但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直到无相离开,她都没有松一口气。虽然阻止了无相的行动,但共工身上已经留下了严重的伤势。她仔细查看着他胸前的伤口,就见他整个胸口都被手刃贯穿,鲜血不断流出。
眼中不禁涌现出泪雾,她低声道:“既然知道打不过,就不应该和他起正面冲突。”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来冥界,还要和无相斗下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共工强忍住心口的疼痛,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怜惜:“跟我回去。”还是那句话,他来,只是为了带她回去。
素颜忍不住哽咽起来:“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就算玉华已经死了,我也仍旧无法原谅你,我不能原谅你维护那个害死我家人的女人!”当玉华残忍屠戮白家村的时候,是他挡下了她刺向玉华的刀锋,阻止了她的复仇。
“为什么?你就这么爱她吗?爱到要替她挡下那一刀?”她不会忘记,刀身刺入他心口的感觉。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让她亲手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共工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费尽力气才能抓住她的手:“她会沦落到那个地步,全是我的责任。我知道你不能原谅她,也知道你心中的痛苦,可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去承受,承受你所有的愤怒。”
“我不要你这么做!”素颜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你要替她承受?为什么她犯下的罪要你去偿还?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维护她?”明明,她才是他现在的妻子啊!他不是答应过她吗?会理清他和玉华之间的关系!难道这就是她等了许久的结果?
面对她的质问,共工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我当年不能救她,至少现在,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了。”这就是他欠玉华的,他的心,已经给了另一个人。
忍受不住伤口的疼痛,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是固执地不肯放开她的手。
“跟我回去,我可以用我的一生去弥补,不要……不要说结束……”低下了头,他的语调止不住地哽咽。
素颜只觉得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滴落,茫然看去,竟是有泪水顺着指尖滑落,他……在哭?!
那么强大的神明,一向都是心性高傲,居然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而落下眼泪。素颜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泪意。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告诉她,他心中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如果她早点知道的话,或许就不会那样愤怒,以至于抛开一切来到冥界。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现在的她,不能跟他回去。是的,如果她真的爱他的话,就不能跟他回去。无相离去时的警告仍旧回荡在耳边,如果她离开了冥界,不止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眼前的他,也会受到致命的伤害。经过刚才那一幕,她更加确定,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共工,也不是无相的对手,没人可以跟那个人抗衡。那么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顺从地呆在冥界。至少在目前来说,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他和孩子的安全。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回去。”她忍受着心中的难过,哽咽地说道,“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就不要再来冥界了。”
看着她起身离开,共工顾不得伤口的剧痛,急忙想要阻拦。可是严重的伤势让他身形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
一旁,突然窜出一条巨蛇。
相柳及时用蛇尾扶住站不稳的共工,没想到它才离开一会儿,他便受了如此重伤。
“共工,你没事吧?”相柳急切问道。
共工努力稳住身形,脸色苍白:“我没事,东西拿到了吗?”
“嗯,已经拿到炼妖炉的炉水,浮游正赶回水国。”
利用开天斧,他们成功取出了极地深渊的古老玄铁。如今要做的,就是用冥界炼妖炉的炉水,来冶炼兵器。然而冥界炼狱不是可以轻易进入的地方,更别说无相时常会出现在这里。要瞒过他和般若,悄悄地取得炼妖炉的炉水,是难上加难。
对于这个艰难的任务,共工竟然主动请缨。因为他本身有着强大的神力,所以可以吸引住无相和般若的注意力,接下来就只要让相柳和浮游去寻找炼妖炉,在取得炉水之后再迅速返回水国。只是相柳没有想到,好好的计划,竟是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看到一旁的素颜,相柳虽然讶异她会出现在这里,但同时心中也明了,原来共工主动来到这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
素颜看着出现在共工面前的相柳,知道他必然会带共工回水国治疗,神色更加坚定,就要离开。
“不想我再来冥界,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吗?”身后,共工看着她转身离开,忍着疼痛问道。
素颜停下脚步,咬牙隐忍,不让他看到她挣扎的神色:“是的,这就是我所希望的。”只要能够保护好他,这就足够了,就算他以为她是绝情的,她也无所谓。
只是素颜没发现,在她眼泪滑落的时候,身后的共工,眼中同样溢满了悲伤……
☆、功败垂成?
素颜茫然地坐在屋中,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无相虽然同意让她留下腹中的孩子,但却迫使她每天浸浴冥界的纯黑之水,好让那阴气彻底侵染孩子体内。她能够逃过一次,却没有办法次次都逃过。她不能告诉共工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如果告诉了他,他必然会不顾一切地要带她回去,到时候一定会再与无相起争执,说不定还会受到比这次更加严重的伤害。无相太过强大,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就算神农他们铸造出兵器,也是不能制衡住他的。
只是素颜没想到,在她兀自烦恼的时候,昆仑君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昆仑的妆容一如既往的冷艳,神色也是不苟言笑。素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昆仑似乎在看她的肚子,这让她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腹部。
“共工知道吗?”良久,昆仑开口问道。
素颜微愣,看来昆仑是知道了。
“我没有告诉他。”应该说,她不能告诉他,关于她怀孕这件事。
昆仑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复道:“我听神农说,开天斧是你找到的?”
素颜没想到昆仑也会知道这件事,如实回道:“嗯,是北冥的鲛人替我找到的。”
昆仑眼神怅然,继续说道:“在远古的过去,天地曾出现过混沌一片的时期,盘古大帝用一把开天斧辟开天地。只是,这世上有一处地方没有被劈开,那就是位于北冥深海中的极地深渊。因为一直没有受到毁坏,所以深渊之中的玄铁得以保存下来,它有着和天地同等的寿命。因为这种古老性,所以众上仙认为,用它铸造的兵器,能够重创无相,以阻止他所酝酿的阴谋。为了铸造这把兵器,就需要用到几样极为古老的神器。首先就是神农的神农鼎,将玄铁放入神农鼎之后,还需要冥界炼妖炉的炉水。”看着素颜微愣的神情,昆仑继续说道:“这也是几日前共工来到冥界的另一个目的。”
素颜敛眸不语,原来,他来冥界不光是为了她,还为了取得炼妖炉的炉水。也是,他又怎么会是那么莽撞的人呢?想着,心中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一旁,昆仑继续说道:“如此之后,还需用火龙胆和水龙胆分别炼就七七四十九天,汲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平衡其阴阳属性,最后才能锻造成兵器。”昆仑娓娓道来,停顿片刻,复又问道:“你觉得这样铸造出来的兵器,真的能打败无相吗?”
素颜抬头看向昆仑,面对他的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在她心中,也存在着强烈的疑惑。无相的强大,是她亲眼所见,就是那么可怕的般若,那份强大到让她窒息晕倒的黑暗,无相也能泰然与之相处。
沉静片刻,素颜低道:“也许……并不能打败。”她道出心中所想。
昆仑看着她,语气有些无奈:“没错,仅凭这些,的确可以铸造出强悍的神兵利器,却不足以威胁无相。”
虽然早有预料,素颜仍是心中一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共工他们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鲛人们齐力帮她取回的开天斧不也成了徒劳?难道真的要看着无相的阴谋成功?莫非真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还是说,就这么功败垂成?一想到人间可能会因为无相的阴谋而遭遇无妄之灾,更多类似白家村的厄运会发生,会有数不清的人和自己一样,惨遭痛失亲人的痛苦,她就觉得心情无比沉重。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素颜试探性地问出口,或许潜意识里,她还是希冀着有别的办法。
昆仑看着她,沉默良久,终是一阵叹息:“办法不是没有,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能够真正伤到无相。”
素颜一听有东西能伤到无相,立刻就燃起希望。在她的印象中,无相就像是没有实体一般,不管外界给予何种的攻击,别说是伤到他,就是触到他的实体,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原以为这世上是没有哪样东西能真正伤到无相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既然昆仑都这么说了,那说不定真的还有希望!
“是什么?”素颜急忙问道,“能伤到无相的究竟是什么?”
相较于素颜的着急,昆仑反倒平静许多,他似乎不急着告诉她答案,而是缓缓问道:“你知道昆仑镜吗?”
素颜点头:“我听相柳说过,是可以调控时间和空间的神器。”虽然具体的她也不清楚,但似乎是可以掌控时空的东西,非常古老而强大的宝具。
昆仑眼神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我想让你看一段过去,这有关于共工的身世。”
素颜看着昆仑,却听他继续说道:“我会用昆仑镜送你回到过去,只不过回去的是你的魂魄,所以对于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你只能看到,却不能改变。”
看着昆仑脚下出现一个阵图,进而转变为一个巨大的镜面,素颜只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莫名的空间。渐渐的,周围景色飞速变化,快得让她都来不及看清。她就像摔落万丈悬崖,不断地往下掉,好似永无止境。素颜只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完全不知道会掉到什么样的地方,又是否会平安降落,亦或是摔得粉身碎骨。
昆仑看着逐渐恢复原样的地面,再次长叹了一声,冰冷的眼中是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素颜从天降落,一下子摔倒在地。还好,没有预计中的疼痛,脚下似乎是片草坪。她第一反应是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一触上身体才猛然想起,她现在是没有实体的。看着自己透明的身躯,看来她真的来到了过去。抬眼望向四周,素颜只觉得原始而荒凉。
不知道这是多久以前的年代,山川大地都还处于未开发的状态,世间一片原始的样貌。她走了一段距离,暂时没有发现人类的存在。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旁边的树林传来说话的声音。抬脚往那里走去,在看到对方时,素颜不禁目露诧色,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昆仑君!
☆、溯洄从之
古老的神殿,原始而神秘,在这神殿之上,素颜见到了以前的昆仑。昆仑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只是在这美貌之中,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同,可一时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素颜努力回忆着,却突然听到另一个声音。在昆仑的身边,有个人背对素颜而站,他和昆仑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起着争执。
素颜不禁有些好奇,在她的印象中,昆仑君从来都是一副冰冷的样子,虽然容貌是那么的美丽,但却一直严肃着脸,既不会轻易高兴,也不会轻易动怒,是一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明。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水神是其所生,素颜甚至会以为,昆仑就是玄冥口中所说的,生来就没有情根的神明。
素颜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因为另一个人一直背对着她,所以素颜根本就瞧不清对方的样貌。能和昆仑正面起冲突的,会是谁呢?素颜试着靠近一些,可是毫无预兆的,那人竟和昆仑大打出手起来。让素颜再次感到诧异的是,在连番的攻击之下,昆仑居然受了对方重重一击,跌倒在地。那么强大的昆仑,比水神还要强出许多,居然会被人击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素颜根本就不能相信,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另一边,看着对方不断朝自己逼近,昆仑嘴角流血,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那人看着重伤的昆仑,只是优雅地蹲□,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为了保护他,你宁愿赴死?”
素颜听着那声音,邪魅蛊惑,只觉得熟悉无比,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昆仑看着他,良久,竟是流下眼泪:“他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孩子?”
什么?素颜忍不住捂住嘴,直觉告诉她,她正在窃听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那人声音很冷,透着一股淡淡的无奈和惋惜,“你我皆是不老不死的天神,是立于世间顶端的存在,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孩子,你竟然不惜忤逆我。”
昆仑眸中一片伤痛:“别伤害这个孩子,我保证,他绝对不会成为你的威胁。只要你肯留下他的性命,我做什么都愿意,即便是以命相抵。”
素颜看着昆仑低声下气的样子,再次哑然失色。从昆仑的语气中,她几乎可以推测出,其口中的孩子,应该就是共工了。因为在素颜看来,昆仑虽然一向冰冷无情,但对于自己的孩子,一向是极为在乎的。之前共工水龙胆被震碎,昆仑的焦急担忧是她亲眼所见。
可是,这个重伤昆仑的家伙,究竟又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昆仑放□段恳求至此?通过两人的对话,很有可能,他就是共工的父神,可是这么一来,素颜就更加诧异了。如果真是这样,眼前这个背对她的人,真的就是共工的父神的话,那这完全不合情理啊!试问有哪个父母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如果眼前这人真的是共工的父神,那么又为什么要对他动杀念?甚至为此要和昆仑大打出手?
“也罢,我可以暂且留他一命。不过你应该知道,如何才能让他久活于世。”面对昆仑的恳求,对方终是松了口。
不再看奄奄一息的昆仑,那人起身离开。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素颜几乎震惊得不能言语!因为……因为那个一直和昆仑对话的人,竟是长得和共工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眉眼,一样……完全的一样!要真说不一样,或许就只有那冰冷的眼神了。眼前这个人,与共工相比,眼神要更为冰冷无情。素颜发现,在他的额际,有一个黑色的图案,像是某种不祥的咒术,古老而神秘,烙印在他额头。
此时那人正径直朝素颜走来,因为素颜现在是魂魄的状态,所以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素颜屏息凝神,看着那张与共工完全一样的脸,正离自己越来越近。距离越近,那相同的五官便愈加清晰。当对方穿过她身体的那一瞬间,素颜近距离地看到他那双眼睛,是那么的冰冷无情,让人从心底产生寒意。
再次看向昆仑,此刻的他,眼神失去了焦距,只是徒然落泪。素颜不由得走过去,可是却没有办法出声安慰。良久,昆仑才平复下来,擦干眼泪,他挣扎着起身,往神殿内走去。素颜总觉得,昆仑的眼神中充斥着无限的悲伤。看着对方往神殿走去,素颜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
偌大的神殿,空洞洞的,处处透露出冰冷的气息。昆仑踉跄着走到神殿正中,在正中央,祭祀着一面镜子。不同于一般的镜子,它周身萦绕着仙气,有种神秘古老的感觉。昆仑怔怔地看着镜子,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良久,他抚上自己的肚子,再次落泪。
素颜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形,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可是突然之间,周围的景色又发生了剧变。又是之前那个未知的空间,周围的景象飞速闪现,素颜被动地穿梭于这空间之中,下一刻,已跌入一个陌生的房间。
顷刻间,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素颜循着声音看去,竟是再次看到昆仑。只是不同于之前,此次的昆仑,手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看着那个婴儿,目光柔和而怜爱,却又带着一股伤感和无奈。
素颜心中讶异,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共工了吧。没想到,她竟是能够见到年幼的共工。
昆仑沉寂良久,喃喃叹息:“孩子,只要你能活下去……”渐渐地,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放下孩子,转而拿起桌上的镜子。
素颜记得,那是之前她看到过的那面镜子,她还记得昆仑看着它兀自出神,它应该就是那面昆仑镜了吧?
在素颜的不解中,昆仑君驱动了昆仑镜,顷刻间他的脚下就出现一个巨大的阵图,下一刻,阵图中就涌现出强大的气流。昆仑站在阵图之中,抵制住气流的侵袭。就这么过了许久,气流渐渐减弱,紧接着阵图也逐渐退去。
当屋内重归平静的时候,素颜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她会觉得眼前的昆仑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原来是妆扮的问题!不,确切的说,或许应该是性别的问题!自从她掉落到以前的时空,见到的昆仑都是明显的女性妆扮,不管是发饰还是眉眼妆容,甚至是服装等,都是处处彰显女性的魅力。可是就在刚才,昆仑启动完昆仑镜之后,那种模样就发生了改变。昆仑的模样,变得和素颜在后世看到的一样,不再是云鬓珠钿,不再是蛾眉粉黛,也不再是罗裙衣衫,现在的昆仑,完全舍弃了女性的体态,变得十分中性化。
之前,素颜从没见过昆仑的女性模样,所以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甚至会觉得他十分美丽。可是现在,在和那种女性体态对比之后,差异就变得十分明显了。素颜很难相信,她在后世看到的昆仑,还是维持着女性的性别。
素颜忖度,应该是昆仑镜的缘故。在昆仑启动了昆仑镜之后,他的模样就发生了改变,虽然仍是美丽的五官,但却没了那种女性的妩媚动人,转而变得十分冰冷。这一切,应该都是昆仑镜的缘故。既然昆仑镜能够调控时空,会不会是……会不会是昆仑利用了昆仑镜,改变了自己体内的时间流动?素颜没来由地作着猜想。
就在她兀自猜测的时候,昆仑手中的镜子已逐渐变得透明,最后竟是融入了他体内。
昆仑看着自己转变后的体态,又看了眼摇篮中的婴儿,眼中又涌现出一抹哀伤。轻声哄着孩子入睡,他随即走出了房门。
等人走后,素颜才好奇地走到摇篮旁边。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眼前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年幼的共工了。想着,她不禁趴在摇篮边仔细瞅着。真是没有想到,她能够见到小时候的共工。
此刻他正酣睡着,小脸肉嘟嘟的,看起来特别可爱。素颜忍不住笑了,小小年纪就让她看得这么专注,也难怪长大以后会让她爱得那么深了。
伸手轻戳他的小脸,反正她现在是魂魄的状态,他也不会感觉得到,素颜如是想着。可她的手才触上他的脸颊,那双水灵的眼睛就睁了开来。素颜诧然不已,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小家伙的确在盯着她看。漂亮的眼睛流动着水的光泽,他眨着眼睛无声地看着她。
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一想到昆仑和那个不知名的神祗,她却又忍不住叹息。看来,共工的成长之路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想着,她便忍不住向他伸出小指,小共工本能地用两只小手抓起她的小指,好奇地把玩起来。
素颜再次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忍不住说道:“你一定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到时候我们就会见面了。”想着,她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你会先遇到一个叫玉华的女子,然后……”素颜本想说,他先会遇到一个叫玉华的女子,然后,就会遇到自己。可是话还没说完,周围的景色再次转变,素颜知道,她又要跌入未知的空间了。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临走之前,她只来得及再说这么一句。
重新空无一人的屋中,小小的共工,徒然伸着双手。良久,竟是牙牙学语:“玉……玉……华……”
这是他第一个会说的名字。
☆、血脉
没有再次落到陌生的地方,这次,素颜回到了冥界。
看着眼前的昆仑,她突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着素颜欲言又止的样子,昆仑微微叹了口气:“那个孩子,身上流着最古老的血脉,他是我和无相的孩子。”
“什么?”素颜惊得睁大双目,“共工是你和……”竟然是昆仑和那个无相的孩子?!素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这说不通啊,无相可是几次三番地重伤共工,共工对他也没有丁点的敬意,这两人又怎么会是父子呢?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不可能,因为就在她所看到的过去,那个和共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话的口气和音调都和无相那么相像。因为一直以来无相都是戴着面具,从没在人前露过真面目,所以素颜完全没有想到,在那面具之下,会是一张和共工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素颜不明白,为什么从以前开始,无相就一直想要除去共工,两人不是父子关系吗?
“刚才我用昆仑镜把你送到过去,你应该也看见了,那人就是现在的无相,水神的父神。”昆仑的口气很淡,仿佛在叙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素颜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可是,为什么他要伤害共工呢?”就在几日前,共工闯入冥界,无相甚至为此和他大打出手,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
昆仑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那抹悲凉:“因为共工身上流淌着他的血,那是世间最古老的血脉,是天地初始的嫡系之血。”顿了顿,他转而问向素颜:“你应该听说过盘古吧?”
素颜突然听他提起盘古,不觉点头道:“听过,那是劈开天地、成就山川河流的古老神明,正是因为有了他,才会有这个世界,也才会有人类的存在。”盘古用来劈开天地的那把开天斧,还是她拜托北冥的鲛人找回来的。
盘古为了劈开天地,用尽了所有的神力。临死前,他嘴里呼出的气变成了四季飘动的云;声音变成了天空的雷霆;他的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头发和胡须变成了夜空的星星;他的身体变成了东、西、南、北四极和雄伟的三山五岳;血液变成了江河;牙齿、骨骼和骨髓变成了地下矿藏;皮肤和汗毛变成了大地上的草木;汗水变成了雨露。
听了素颜的话,昆仑反倒说道:“其实,在盘古之前,世上就存在过古老的文明,也存在过古老的人类。”
昆仑的话颠覆了素颜一向的认识,她不禁诧然问道:“你是说……在盘古之前,这个世界就存在过?”那为何世界又会变得混沌一片,甚至还需要盘古用尽所有神力去劈开天地?
昆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悠悠说道:“在一切的最初,这个世界只存在着一位神明,那就是无相。无相就是这个世界本身,是这个世界的具象化。他幻化自这个世界,是最古老、最正统的存在。”
素颜一听,更是惊讶得不能言语。她知道无相是十分强大的神明,也知道他在很古老的时候就存在了,只是她没想过,无相的存在竟是如此绝对。
“那……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与他抗衡啊!”素颜立刻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之前神农协同众上仙商议,决定要用古老的玄铁铸造兵器,以对付无相。可是……世界的存在本身,又怎么能被轻易杀死?而且就算杀了无相,这个世界难道就不会崩毁吗?毕竟他可是世界的本身。不可能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似乎是回应她的疑惑,昆仑继续说道:“无相源于这个世界,受到这个世界的制衡,但又并不真正等同于世间万物。他的死,并不会造成世界的毁灭。”沉默片刻,昆仑复又长叹一声:“这世上唯一能真正伤到无相的,只有一样东西。”
“是什么?”素颜喃喃问道。
“就是他这一系的血脉。”昆仑终于还是说出了事实,“只有世间最古老正统的血脉,才能重伤到他。也就是说,共工才是他的致命伤。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想杀死这个孩子。”
素颜再次震惊,没想到,能伤到无相的,竟然就是共工。自己的孩子就是自己的致命伤,难怪无相当初会想杀了共工。如果不是昆仑拼死保护,共工很可能就无法存活下来了。一想到这点,素颜就一阵后怕。
“可是,无相似乎也想过要将共工据为己用。”素颜回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怎么会一边想杀,一边又想据为己用呢?
昆仑叹道:“共工是掌管天下水脉的水神,而水属阴性,是世间阴力的精华。无相与冥界图谋,如果能够得到那孩子的水属性阴之力,必然能够无限强化百万阴兵,让这股不祥之力更加坚不可摧。因此长期以来,无相都很想得到水神的力量。只是……我虽然为了保护共工,一直极力阻止他和无相起正面冲突,但这并不表示,我会让共工听凭无相摆布。对于无相来说,一旦不能为己所用,他就喜欢彻底将其毁灭。更何况,虽然三界众生都不知情,但共工对他来说到底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这个事实是怎样都不会改变的。加之无相本来就十分强大,就算少了共工的力量,也不会影响太多,反倒是杀了共工,才能让他更加安枕无忧,所以他才会在共工屡次忤逆之后,对其痛下杀手。”
素颜一直默默地听着,忍不住问道:“那究竟要如何才能伤到无相呢?”她见过共工和无相动手,丝毫没有占到上风,就算是解开了日月经纶的束缚,他也只能勉强击碎无相的一小块面具。这样别说是给无相致命一击,就是互相抗衡都做不到。
闻言,昆仑露出了犹豫之色,最终才隐忍说道:“只有在兵器中融入共工的精血魂魄,才能真正伤到无相的实体。”
素颜惊得不能说话,难怪,难怪面对无相的欺凌,昆仑一直保持着沉默,隐忍退让,原来……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行的方法。别说是作为共工母神的昆仑,就是她自己,也绝对不能允许共工牺牲自己,去炼就兵器。
昆仑的表情有些凄然:“我和无相的开始,是个错误。为了他,我变成了女性神祗。虽然曾经诞下过王母,但那孩子是幻化自我的心口,直至遇上无相,我才彻底定下了性别。可是当他绝决地要伤害我腹中的孩子时,我和他便真正决裂了。怀胎百年,我处处隐忍,这才能平安生下共工。只是,从此之后我再也不相信世间情爱。为此,我利用昆仑镜逆转了自己的身体,硬是从女性神祗变回遇到他之前的样子。如今,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守护好那两个孩子。”
☆、魂飞魄散
素颜这才知道,难怪在她回到过去的时候,所见到的昆仑具有许多明显的女性特征,而现在的昆仑,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形,都要更加的中性化。不过这也是对比之后才能得出的结论,就算是现在的昆仑,依旧十分美丽,只是神态中多了丝冰冷。
“看来利用血脉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素颜喃喃说道,“怎么能为了制衡无相,而让共工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那可是精血魂魄啊,不是一两滴血,而是连带魂魄也要一起炼化。如果是这样的话,世间就再没有共工这个人了。为了对付无相,这个代价实在太大,素颜不能接受。看来,注定是没有人能够阻止无相了。
昆仑看了她一眼,又是犹豫了许久,这才继续说道:“不,现在古老的血脉,不止共工一个。”
素颜微愣,有那么一瞬没有明白昆仑的意思。好半晌,她才逐渐意识到什么,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肚子,频频摇头道:“不,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么做,他还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为了上一辈的恩怨,还未来到这个世界,就彻底灰飞烟灭呢?
昆仑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叹道:“无相的目的,一直只有一个,就是彻底毁灭这个世界。只是他作为世界的本源,无法直接出手干预,所以才会与冥界联手。”
素颜疑惑道:“如果无相真的是这个世界本身,那么世界毁灭了,他也必然会灭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如此煞费苦心,难道就是为了毁灭自己?
昆仑解释道:“无相自从诞生之后,便和这个世界分离开来,这个世界的灭亡并不意味着他的死去,而他死后这个世界也不会消亡。”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他要等到现在才动手。”她不认为,无相有等到现在的必要。
昆仑继续说道:“无相……他因为某种原因,一直处于元神受损的状态,直到现在才大致恢复。因此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密切关注着水神,当初玉华出现,他就牵涉其中,让她和共工最终分开。你出现后,他同样出手干预,为的就是不能让你和共工长久相处,不能让你们生下孩子。因为他知道,作为共工的母神,我是绝对不会让共工去牺牲的。为此,我会一直保守这个秘密,没人会知道他的死穴。可是一旦共工有了孩子,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知道我一直想要除去他,必然会为此利用这个孩子。”看向素颜的眼中,多了一抹歉意。
素颜反问:“利用?你也说了,作为共工的母神,你不会牺牲自己的孩子,现在又怎么能来劝说我,让我利用自己的孩子去跟无相对抗呢?这孩子是个崭新的生命,他什么过错也没有,我怎么能去害他?”虽然她不希望共工出事,但现在作为一个母亲,她也绝对不能做出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
昆仑语带歉意,目露哀伤:“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又何须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无相的阴谋如果得逞,那么天地三界六道,会面于崩毁的境地。到时候,别说是共工,就是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会毁灭。一切,又得回复到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混沌状态。这样,你还能如此坚持吗?”这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虽不是自己亲生,但也将会是自己的孙辈,昆仑又岂会真的绝情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