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响亮的耳光声。
共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居然敢打他?!
素颜气愤得嘴唇发抖,却仍是礼貌地面对无清:“无清哥,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是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回到村子里去。答应我,不要告诉村里人见到我的事情,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有礼地福了福身,她转身离去,却是没再看共工一眼。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清坚定道:“不管怎样,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素颜顿时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只是加快脚步,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难过。
☆、相思结,琅珰珠
走了许久,素颜的愤怒才稍稍平息下来。身后,是一脸阴霾的共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却是谁也不说话。
停下脚步,素颜深吸口气,这才走到他面前。仔细看向他的脸,她不禁伸手触摸:“对不起,疼不疼?”就算他说话再怎么难听,她也不该失去理智出手打人。对于这种鲁莽的行为,她十分愧疚自责。
刚刚还怒不可遏的共工,因她这几句话反而怒气大消。微微侧过脸,他淡道:“我没事。”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说话重了一些,只是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笑,就不知怎地控制不住情绪。
见他似乎消了气,素颜这才放下手,低眉说道:“无清哥对我来说,是像哥哥一样的人,希望你不要误会。”
听她向自己解释,共工忍不住揶揄:“怎么?你不希望我误会?”
闻言,素颜忙紧张地解释:“我只是不希望你出去乱说。”看着对方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只觉得尴尬,忙四下逡巡起来,不想眼尖地撇到一样东西。指着他的衣襟,她出声询问:“这是相思结吗?”
共工这才想起,忙将那对相思结拿了出来,不自在地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素颜诧异地接过,“可是……七夕节送这个……”她是不知道他们水国的规矩,不过人间七夕送相思,寓意歆慕。她和共工不过数面之缘,送这个未免也有些不着调了。
听着她话中的质疑,他忙澄清道:“这只是个普通的礼物,算你来到水国的见面礼。”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在集市上听人提过它的用处,才会鬼使神差地想要送给她。水国也有类似的东西,不过形状要大些,是用来装饰房间的。
素颜接过相思结,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有付钱吗?”
“付钱?”共工面露不解。
果然,素颜抚额叹息:“在人间,街上的东西都是要用钱买的。不付钱就乱拿,这叫偷。走吧,趁人家没发现,赶紧给还回去。”
问了他摊位的位置,她便趁摊主不注意,悄悄将东西放回原处。
谁料共工又伸手拿了回来,对着摊主道:“这个我买了。”顺手摘下腰间玉佩,他看也不看就丢在了摊位上。
摊主见了,忙道:“哎哟客官,您这东西小的可找不开啊!”一对相思结也就十几文钱,这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小本生意,如何能周转得开?
共工却丝毫不理会他,只将相思结重新递回素颜手中,复又往远处走去。
素颜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相思结,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上去:“你大概不知道吧,这相思结是要一人戴一个的,这样才是好兆头,成双成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横竖你们水国不讲这些,那我们就分着戴吧,就当沾些好彩头。”说着就解开了环扣,将绑在一起的相思结一分为二,替共工别在了腰间,顺带也替自己戴上。
看着低头替自己别上相思结的素颜,共工一时间沉默下来,只静静地注视着她,心中涌现一股莫名的情愫。
“对了,你们水国都送朋友什么的?”素颜突发奇想地问道。
“耳饰。”他不假思索地回道
素颜若有所思,原来水国都要送朋友耳饰的呀,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卖?想着就四下找寻起来,真还就被她发现一对黑玉耳珠。墨玉般的耳珠,色泽亮丽,如黑夜般深沉却又具有神秘的吸引力,这正是共工给她的感觉。
拿起耳珠细细端详,她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哟,姑娘,您可真是好眼光。这是今早刚从东海捞上来的琅珰珠,名贵着呢!要不是我和渔民交情好,怕都进不来这等货色。”老板热情地打着招呼,“我看您也是诚心要,不如就算你五十两,不能再便宜了。”
“五十两!”素颜不免惊呼,这也太贵了吧。虽说珍珠名贵,但没想到竟是这等价钱。她在人间就是穷人家出身,进了水国后也不可能有什么钱财,这让她如何买下这对耳饰?偏偏她瞧这对琅珰珠十分喜欢,难得遇到这么有眼缘的东西,而且她直觉会很适合共工。犯难地瞅着手里的东西,她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掏出了荷包。荷包里有一枚小小的夜明,那是两年前她在海边捡到的,也能值上些银两。本来家中再困难她也舍不得卖,如今……叹了口气,她将夜明珠交给摊贩:“老板,我可以拿这个抵吗?”
琅珰珠虽然贵重,但也比不上夜明珠,摊贩自然乐得做这笔买卖,忙道:“可以,当然可以。”
共工看在眼里,冷不防地问道:“你很喜欢这个夜明珠?”
素颜微愣,继而笑道:“反正也是捡来的,不要紧。对了,你把头低一下,我替你戴上。”他的个子要比她高上许多,她够不太着。
共工依言将身子前倾少许,彼此的距离拉近不少,他甚至可以嗅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你们水国的男子倒和人间不一样,居然都有耳洞。”素颜替他戴着耳珠,随意说道。不过,他明明有耳洞,为什么以前都不戴耳饰呢?
其实素颜并不知道,在水国,送人耳饰有着特殊的意义。若非双方关系达到婚恋嫁娶的地步,一般是不会送的,因为那代表了爱慕歆羡之意。
☆、醉卧美人膝
花栀酒,一种清香甜淡的酒,也是共工第一次品尝到的人间之酒。它虽然比不上琼浆玉露,却也自有一种俗世风味。酒不浓烈,加之他本来酒性就好,一壶下去竟也无丝毫醉意,唯独沾了一身酒气,淡淡的,有些清甜。
素颜坐在他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她荷包里还剩些钱,不然就是吃霸王餐了。不过说实在的,她也确实想让他多体验一下人间的生活。仙界虽然纯粹明净,却不如世俗人间丰富多姿。至少在这里,她不会觉得空冷。
楼下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是个推车卖花灯的,素颜向下望去,看着满车的花灯,想起了儿时的事情。小时候家里虽穷,但娘亲总会做各种花灯给她和素灵,说是七夕点了花灯,才能盼着嫁个好人家。现在想想,真的很温馨。嘴边浮现浅浅的笑容,她忽然就想买一盏花灯。向共工解释了缘由,她独自一人来到小贩跟前。
一众的花灯,各种式样,金鱼花灯、八角宫灯、花篮纱灯……朦胧的灯火透过灯罩传递出来,星星点点,梦幻斑斓。在各色花灯中,素颜一眼就看中一盏莲花的。莲花者,出淤泥而不染,如水一般澄澈的花朵,沾染露珠清水,泛着琉璃的色泽,这很像共工给她的感觉。
买下花灯,她边走边欣赏着,不禁笑意盈盈,真是越看越喜欢。不曾想,在经过一个小巷时,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疑惑地停下脚步,她站在小巷口朝里张望了片刻。小巷九曲八拐,让人瞧不真切。她心中狐疑,遂又往里走了走,却是什么也发现,看来是她听错了。看着黑漆漆的小巷,她心中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便急急往回走去。谁知没走两步,就被人捂住了嘴,猛地向后拖去!
素颜心中一慌,忙挣扎起来,谁知对方力气大,生生将她拖入巷子深处。渐渐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来,让她直想呕吐。不等她看清周围,脖子上就有种冰凉的触觉,湿黏的舌头舔在脖间,恶心得让她浑身止不住战栗,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牙齿正磨蹭她颈间的皮肤。
救命!谁来救她!!快来人救救她!!!
素颜心中不断呼喊着,可是嘴巴被捂得严实,根本就喊不出声来。挣扎中,她猛地想起手中的花灯,用力将灯杆向后扎去,迫使对方松了手。她趁机想要往前逃去,不想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忍痛支起身子,手上一阵粘腻,她定睛一看,忍不住干呕起来。那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血肉模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素颜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把人害成这样?蓦地,她转身看过去,只见是个成年男子,嘴中长着尖锐的牙齿,满脸满口的鲜血,嘴角还附着模糊的肉.块。很明显,身旁的女尸是他所为。看着那人周身隐隐散发的黑气,素颜惊骇,那还是人类吗?
眼看对方摇晃着身形缓缓向她逼来,血红的双眼诡异恐怖。素颜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怎么办?她害怕得动不了了!这样下去必然会和那女尸一样,落得血肉模糊的下场!
尖尖的指甲向她伸去,恐怖的嘴脸越来越近,素颜几乎就要认命地闭上眼睛。蓦地,耳边划过一阵劲风,数条水龙擦肩而过。顷刻间,水龙重重击穿人体,就见一股黑烟腾地冒出,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团,汇聚在那人头顶。而随着黑烟的离体,男子随之倒地不起,看来是被黑影控制了心神。
身后出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素颜向后看去,竟是共工!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冷冽气息,让人不寒而栗,身侧是九条水龙,精致瑰丽,将他包围在其中。只见他微一抬手,水龙便再次向黑影袭去,力量的悬殊不言而喻,黑影立刻被打得烟消云散。
水龙调转方向,继续袭向地上的男子。素颜来不及细想,猛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因她的举动,共工惊得停下动作,只愣愣地看着腰间的手。水龙是靠他的意志驱动,如今也只得盘桓在原地。
素颜见水龙停下了攻势,忙道:“够了,你已经杀了那个怪物,就放过这个人吧,他只是被附身了。”
震惊复又被怒意取代,共工一脸的不悦:“你倒还有时间替他求情?如果不是我听见你的声音,你早就被荒魂吃了。”
“荒魂?”素颜有些不解。
“就是那团黑影,由孤魂野鬼凝聚而成,通常有很强的执念,会附身在意志不坚定的人身上。”共工解释着,看来人间开始不太平了。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素颜了然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疑惑道:“你听见了我的声音?这怎么可能?酒楼明明离这儿很远……”而且,她只是在心里呼唤能有人来救她,这样他也能听见?
共工一时语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十几年前是这样,十几年后还是这样,他就是能听见她的声音。没有多加解释,他用水雾清洗掉她身上的血污,带她上了一艘画舫。
华丽的画舫,静静地飘荡在水面。共工抬手轻触船檐,微阖眼眸,船底顿时漾起一圈涟漪。素颜仿佛听见清泠的水声,好奇地往船外看去,顿时瞠目结舌,忍不住趴在船檐仔细观看。
前一刻还是人间的湖面,此刻却已是天界星河。船身凌空漂于星河之中,遥望人间,山川城镇全笼罩于墨蓝的苍穹,幽谧得沁人心脾,空灵异常。星河正中有个巨大的星盘,底座是朵巨大的莲花,四周缠绕着昆仑神树。
九天仙子正调试着星盘,随着世间万物的变化,星盘需要作出适时的调整,这也是人间星象术的依据。各星各宿井然有序,分布于星河之中,就像飘荡在水中的一盏盏花灯。星河的天灯,黄泉的引路灯,净土的普渡灯,这些景象都有异曲同工之妙,皆美丽无比。
素颜喜笑颜开,她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水国虽然很美,却不同于星河给她的感觉,壮丽又不失精致。转过头,她想要说些什么,无意间瞥到共工疲惫的神色。
“怎么了?不舒服吗?”
揉了揉眉心,共工浅道:“没事。”侧了侧身子,他试图躺下休息一会儿。可画舫终究不比卧榻,躺着难免不舒服。
素颜看着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坐到他身边:“膝盖借你枕一下,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说着便拍了拍双腿,表情十足的义气。
共工微愕地看向她,继而又回复了往日的平淡,只侧身躺下,将头枕在她腿上,手则随意搭在额际。
看着他疲累万分的样子,素颜忍不住询问:“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莫不是因为刚刚跟荒魂打斗的缘故?可那种压倒性的力量,一点也不像勉强对战啊。
共工闭上眼睛,低道:“不是,只是酒喝多了。”
酒喝多了?素颜有些讶异,他竟是会喝醉酒的类型?不过听他这么说,她倒也放下心来,只要不是荒魂所伤便好。看着闭目养神的共工,耳朵上戴着自己送的琅珰耳珠,这么精雕细刻的一张脸,就算在仙界,也该是为数不多吧。
看着看着,她眼前突然浮现出水神的面貌,这个错觉让她震惊不已。她怎么会把两个人的样子重叠起来?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竟让她产生一种极为相似的感觉。不过真要说起来,也不是完全不像,单就外貌来说,至少他们都是十分好看的类型。而性格方面,两人都是一样的毒舌腹黑,但偶尔却会做些很让人感动很为人着想的事情。就像现在,他突然带她来星河,应该就是要她忘却刚刚的血腥场面。
嘴边带上一抹感激的笑,她低声道:“谢谢,星星很漂亮。”看着没有动静的共工,她想,他该是睡着了吧。
其实共工并没有睡着,他身体仍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因为醉酒,那些酒对他来说可算是九牛一毛。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人间的气息。仙界总是充盈纯澈的仙气,而人间的气息并不纯净,这对正统的神来说是十分致命的,就像人类在昆仑神山无法呼吸顺畅一样。素颜之所以可以在水国呆那么久,主要因为她特殊的祭品身份,就像一种潜在的联系,让她能够安然生活在水国。可是一离开水国,比如上次去往昆仑神山,她便会呼吸困难。
水神是正统的神,不是半路修成正果的二三等神仙,而是天界最纯净的一等神之一,所以他对纯净的仙气要求更高。好在是晚上月经纶转动的时候,如果是白天的状态,他极有可能会昏迷不醒。不过就算是月经纶的状态,仍是受到局部克制,无法完全施展力量。加之刚刚他动怒使了水龙,仙气大大流失,让人间之气得以侵入体内。这才会来到星河,以稍作休憩。只是他没有意识到,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来星河的,就连那个女人都没能让他打破惯例,如今却鬼使神差地带上了素颜。最要命的,是当他听到那声谢谢,竟涌现一种愉悦的心情。
☆、非礼?豆芽菜!
九重天内,这里是无相帝的居所。
仙台之上,男子闲适斜倚,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端着一只酒盏。他脸上戴着绮丽妖冶的面具,让人看不清楚神情,但低沉的笑声隐约透漏了他的愉悦。
无相者,无面无相,是宇宙洪荒之初始,世间万物之零点。无相又生万相,所以无相帝虽无面相,却又能幻化出万千面貌。后人以其为原型,刻画杜撰,乃有黄帝一说。
“看来,水神似乎很享受婚后的生活。”看着酒盏中的幻象,无相帝语带笑意,却又一派高深莫测。
天狗随侍在侧,谄笑道:“为了这个冒牌的新娘,水神还亲自去过昆仑,甚至下凡去往人间。”
“哦?”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无相若有所思起来,“又是人类的女子吗?”
天狗笑得狡黠:“还有更有趣的,您看这个。”抬手一挥,面前随即出现一幅情景。
看着影像中的女子,无相沉默片刻继而鼓掌而笑:“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呵呵,真想看看水神会作何反应。”
玉华,水神的第一位新娘,和素颜一样是个人类。水神深爱着这个女人,只是很不幸地,她很早便去世了。之后人类接二连三地进献,可是水神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人,那些新娘也都去向不明。
这是素颜从相柳那里听到的,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素颜只觉得熟悉。几经回想,方才记起,“玉华阁”不正是水神的寝殿吗?一种莫名的情绪浮上心头,该是多么喜欢,才能在死后仍思念至今?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不知是因为痴情的水神,还是那位早逝的女子,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看到她沉默下来,相柳继续说道:“我也是几年前才来的水国,虽然其它事情不好说,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水神虽然脾气坏了点,说话也不留情面,但他并不是什么坏人,这点你可以放心。”
素颜轻叹一声:“这个……我也知道。”虽然脾气很坏,也常对人恶言相向,但他其实都会为别人着想。表面的刻薄也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温柔,让别人远离自己。这种单纯,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心痛。
紫霄阁,共工正处理着水国的事务。
一旁,娜拉不经意瞥到了他的耳朵,惊道:“天呐,你怎么戴上耳珠了?”要知道,这可代表他接受了某人的爱意。
灵犀懒洋洋地趴在一边:“笨啦,当然是素颜送的嘛。”
共工执笔的手一顿,沉下眼来。昨天晚上回到水国后,他居然忘了把耳珠取下来。意识到这点,他忙要动手摘下耳珠,可千万不能让那个女人看见。
正当时,素颜从外头进来:“水神,能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事跟你说。”
不自然地将手放下,共工轻咳两声:“什么事?”
“你跟我来就是了。”素颜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拉着他就往外走。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娜拉神色有些不满,却并未多说什么。
瑶阁
素颜将水神带到这里,便将门窗都给关上,窗纸上事先蒙了层黑布,所以即便是白天,屋内也是一片漆黑。
“你要做什么?”水神不明所以,微微皱眉。
不等他说完,屋内便聚起一道光线,仔细看去,竟是一盏花灯。
“昨天真是对不起。”素颜忽然道歉起来,“我任性地说要在人间过七夕,丝毫没有考虑到你的立场。其实……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多感受一下人间,希望你能看看我呆过的地方。”
面对她的道歉,共工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睛则盯着那盏花灯。
见他一声不发,素颜有些忐忑:“本来昨晚买了一个比较好看的想送给你,可是中途出了点状况,所以没能带回来。这个是我今天自己做的,怎么样?”她只在以前见娘亲做过花灯,如今自己亲自动手,倒不如说做得像只灯笼,一点也没有花灯多姿多彩的形状。
见他仍旧不说话,素颜越发尴尬:“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说着便要伸手将花灯拿开,却被对方阻止了。
共工按着她的手,声音有些不自然:“看多了也还凑合。”
就着微弱的灯火,她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就声音来说,似乎心情还是不错的。素颜因此放心下来:“本来是想晚上给你的,可晚上总找不到你人,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闻言,共工又沉默起来。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其实水国的人都知道,水神的名字就叫共工。而自己白天是小孩,晚上才能恢复原貌,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开始没有对她说清楚,才会造成现在越来越麻烦的局面。素颜似乎认定了水神就是眼前这个小孩子,那个大人模样的共工就是水神的亲戚。
才想着,室内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看来是蜡烛熄了,你等等,我去开窗。”素颜急忙起身走向窗户,谁知黑暗中瞧不清楚,被什么东西绊着了腿。
“啊!”她惊呼一声,猛地朝地上摔去,紧接着茶具摔碎的声音响起。咦?怎么摔得不痛?不对,身下好像压了什么东西。
“喂,重死了……”正想着,水神的声音响起。
素颜这才意识到,水神为了拉住自己,反而当了她的垫背。可猛地,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忙起身朝后退去,气道:“你脸搁哪儿呢!”
共工被她吼得莫名:“什么哪儿……”话没说完,便也意识到,刚刚他的脸贴着的正是她的胸部。
明明眼前的只是个小孩子,素颜却感觉像是吃了大亏,忙上前教训起他,用力捏着他的脸。
共工一边抵抗一边反驳:“是你自己压上来的,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发育不良的身体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素颜越听越气,下手也越发地重:“什么?你根豆芽菜还敢说我发育不良?看我今天不捏死你!”
“放肆,我看你是找死!”居然敢说他是豆芽菜。
“谁让你非礼我在先,逃脱责任在后?豆芽菜豆芽菜豆芽菜!”素颜不怕死地说道。
“无礼的人类!要我非礼你,还早个五百年呢!”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今天姐姐我就好好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根目中无人的豆芽菜!”
两人就这么扭打成一团,直到门被突然打开。
“素颜姑娘,听说水神在你这里……”伴随着话音,相柳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两人衣衫不整,扭成一团的情景。“啊,真是失礼失礼,在下唐突了,二位继续,继续。”嘴边带着浓浓的戏谑笑容,相柳忙又将门关上。
素颜因为一瞬间的强光视线受阻,等反应过来时早已来不及解释。看来她一世清白就要毁在这根豆芽菜手里了。哀叹一声,她起身揭下窗纸上的黑布,屋内顿时又恢复了明亮。
“衣服都被茶水弄湿了吧?赶紧洗个澡,我让人去你那儿拿换洗的衣物。”
其实作为水神,共工完全有能力用仙法将衣服烘干。只是他如今是日经纶状态,所以多方掣肘,也只能如此了。
☆、共工是水神?
吩咐人将热水备好,素颜将水神带至里间,好让他沐浴更衣。
片刻后,侍女便将他的衣物取了过来。素颜走进里间,将它搁置在屏风上,顺带将湿衣服取下,不料有个物件掉落下来。弯腰拾起,她立刻面露诧色,这……这相思结怎么和她身上那个一模一样?
取下腰间的相思结,她仔细比对,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还是编织的手法,分明就是共工送给她的那对!她自己留了一个,另一个亲手给共工戴上了,现在怎么又出现在了水神的身上?
顿时,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她似乎忽略了一些事情,自己从来没在晚上见过水神,也从没在白天见过共工。七夕节那晚也是,怎么可能那么巧水神前脚才走,共工后脚就来了?她当时因为无清哥的事情,没有察觉,现在想来也太可疑了。
除非……除非水神和共工是同一个人!
对啊,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两人虽然年纪不同,但外貌都是一样的出众,眉眼更是相似,甚至都是一头短发。最关键,两个人的性格实在太像了,以至于她时常会把他们的形象重叠起来。对啊,为什么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可是,这种猜测难免有些匪夷所思。一个人怎么会白天是小孩,晚上是大人呢?她的猜测是不是太天方夜谭了?不过这里毕竟是天界,也许有什么玄机也说不定,有什么方法可以验证一下她的猜想呢?
直接问当事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说实话,毕竟一直瞒她到现在了。
耳珠,对了,还有那副耳珠!素颜忽然想起自己买的那对琅珰珠。
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也没过多久。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的话,那水神很有可能还戴着那副耳珠!
共工一出里间,就看见素颜坐在桌边看着自己,神情难得有些严肃,眼中更是带着探寻的意味。
素颜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只消一瞥,耳际的琅珰珠便一览无遗。
似乎也明白了她的举动,共工沉默下来。
“你……是共工?”素颜犹豫着问道。
叹了口气,共工侧过头:“水神只是我的神职,共工才是我的名讳。”
“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明?”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欺骗一样,让她很不舒服。
见共工保持沉默,素颜有些不悦:“难道你是故意耍我的?”按照她长期以来对他的观察,这个腹黑的家伙很有可能会这么做。不过,不管他是水神还是别的什么神,敢耍她,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看着她敌视的神情,共工颇感无奈:“我有必要跟你这个人类过不去吗?”
“谁知道,问你自己。”素颜轻瞄他一眼,样子极为不屑。
共工强按住怒火,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更不会无聊到戏弄你,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昆仑将一种名为‘日月经纶’的东西植入了我体内。当日经纶转动的时候,我的神力几乎都被封印,所以模样不得不缩小至小孩的模样。只有到了晚上月经纶转动时,才会恢复原本的身形和面貌。”
素颜半信半疑:“昆仑是你的母神吧?为什么她要这么做?”神力被封印可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被封印的还是他堂堂水神?有哪个娘亲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听着她的疑问,共工突然沉下脸来:“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素颜被他呛得厉害,不免嘀咕起来:“什么呀?不说就不说,发什么脾气?”
共工似乎情绪十分不佳,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瑶阁,留下素颜在后头满腹牢骚。
自从知道水神就是共工之后,素颜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无非就是对白天的水神更加恭敬一些。原先一直把他当小屁孩,捏啊掐啊的没少过。如今知道他就是共工,再这么干就显得没规没矩了。除此之外,日子还是照过。
算起来,她来水国也有些时候了,这里的生活很清静,也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相比之下,她在人间会辛苦很多。赌徒爹爹好吃懒做,娘亲又性子柔弱,存了些钱也只会被爹爹搜刮一空。自己和妹妹不仅要帮忙打理家务,闲暇之余还要揽些针线活计,以赚取家用。现在自己离开了,只希望娘亲和妹妹能过得好,这也是她在人间唯一的牵挂。
天色渐晚,入秋后天气转凉许多。水国和人间一样,也有四季变化,彼此的时间似乎是同步的,并没有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情况。
不过在素颜看来,生活在这种无止境的生命之中,是件无比痛苦的事情。人的生命因为短暂,才会显得弥足珍贵。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可以满怀希望,期待明天会发生的事情。一世结束的时候,不管爱还是恨,都可以清零,一切回归初始。然而神不可以,神只能永无止境地存活下去,不管是情爱还是仇恨,或者后悔,痛苦,悲伤,这一切的感情都会伴随他们直到世界崩毁。如此漫长的生命,该是何等的孤独。
“素颜。”走廊上,她与玄冥不期而遇。
“玄冥大人。”素颜笑着打招呼。
玄冥同样笑道:“倒是很久没看见你了。”
“嗯,之前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是有一阵没见了。上次水之森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上次被灵犀拽去水之森,差点被傲因吃掉,多亏玄冥出手相助。
玄冥不以为意:“举手之劳,水神他那个样子……也没办法救你。”
“嗯,白天什么神力也没有,大概很辛苦吧。”素颜有些感慨,作为强大的水神,如此真是一种折磨。
玄冥有些讶异,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
“玄冥,你说昆仑君为什么要封住水神的神力?”对这个问题,素颜十分不解,可上次问水神他又不肯说。
玄冥沉吟片刻,这才回道:“有些事情你或许不明白,作为日月之精华,水神和火神一样,都是无比强大的。正因为这份强大的力量,他们难免会被一些人觊觎。昆仑君这种做法,或许是对他的另一种保护。”
“是……吗?”经他这么一点拨,素颜才明白过来。不过总感觉还隐瞒了些什么,不然水神不会一说起这事就沉下脸色。
“你一直呆在水国,想不想去天界的其它地方看看?”玄冥打断她的沉思。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拉钩,约定
镜台,位于水国东南方,是一座无人的空中之岛。
“啊,是萤火虫!”素颜惊道,她从没想过在天界也能看到这个。
成群的萤火虫,在星空下缓缓流动,点点滴滴,梦幻唯美。
水国,瑶阁
共工皱眉看着水中的影像,他难得心情不错,在紫霄阁处理完事务便赶来瑶阁,没想到她不在房间就算了,居然还和玄冥一起,甚至去了镜台?
不过,只要她身边有水的存在,他便能找寻到她,这就是作为水神的力量。
可是那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镜台之所以以“镜”为名,是因为岛中有个镜池。镜池虽为池子,装载的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由魂魄组成的魂泉。它对于神仙来说,不会有什么危害,但对人类而言却会致命。只要人类看向池中,魂魄便会被吸收,随后送往虚无的彼端。
该死,玄冥他到底在想什么?他难道不知道镜池对素颜这个人类来说是十分危险的吗?
召唤出体内的水龙,他疾速向镜台赶去,可千万不要去镜池!
镜台内,玄冥看着素颜的背影,眼前却又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长发微卷,妆容冷艳,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的魅力。可是那样的笑容,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轻阖眼眸,他从回忆中拉回思绪,再看向眼前的人,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素颜,你听过镜池吗?”玄冥浅笑着问道。
“镜池?那是什么?”素颜对天界根本就不了解,必然是不知道的。
“是个很不错的地方。”玄冥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暗藏冷漠。
一个巨大的池子,正好位于树林之中。池面隐隐冒出一股仙气,有种仙家的幽静。不知道为什么,素颜总觉得那池子暗藏了些玄机。
“这就是镜池。”玄冥声音低缓,“可以映出你的未来。”
听着这蛊惑的声音,素颜喃喃道:“可以……映出未来吗?”天界居然有这种东西,轻易就可以窥见一个人的未来。
不过她马上又产生了疑问:“那玄冥你呢?有看过自己的未来吗?”
玄冥垂眸低道:“神的未来,是不可预见的。”
原来是这样,素颜有些不明白,既然不能预见神的未来,那又为什么要存在于天界呢?未来……吗?倒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字眼。远远望着镜池,素颜有那么一瞬确实想要迈开步子,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玄冥有些不解:“怎么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未来的事情吗?”
素颜浅笑:“我当然想。”
“那你还犹豫什么?”
素颜解释道:“未来确实很吸引人,但倘若提前把一切都预知了,反倒会让人觉得没有新意,也会逐渐丧失努力的动力。因此与其洞悉一切,倒不如什么也不知道,至少还可以精神奕奕地迎接每一天。未来,本就是希望所在。”看向玄冥,她露出坚定的笑容,“而且,我也不相信未来只能有一条路。”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玄冥表情有些愕然。他知道她和那个人不一样,要更加坚强。只是没想到,连这种乐观豁达的心态,也迥异于那个人。果然,她和她是不一样的。
玄冥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或许没有绝世的外貌,却能在相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吸引别人。伸出手,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碰触她的脸颊。
“玄冥,她不是玉华!”一声怒喝制止了他的举动,林中刮起阵风,巨大的水龙从天而降。
素颜诧异地看过去:“水神,你怎么来了?”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有些愤怒。
玄冥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神情有些冷漠:“果然,她对你很重要吗?”
“我说过,玉华的死是我的责任,不要牵扯上不相干的人。”
玉华?素颜听得一头雾水,水神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他和玄冥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杀了你。”玄冥一改往常的温和,眼神中透露出冰冷。是的,他内心深处敌视着水神,却不能对他动手,只因他是她所爱之人。
面对水神的沉默,他眼中带上一抹凄凉:“你的爱,只会让被爱的人坠入不幸。”
这句话就像一句诅咒,深深烙刻在共工心中,让他动弹不得,直到玄冥离开。手不知不觉握紧成拳,他咬紧牙关,像在隐忍什么。
“你还好吧?”素颜见他半天没反应,便凑上前询问。
“回去。”他的声音很低,让人听不清楚。
“什么?”
“我叫你回去!回人间去!”像是被人激怒,他大声说道。
面对他的怒喝,素颜反倒沉静下来:“为什么?如果你要我回去,那么至少得把原因告诉我。”她不是个可以随便打发的人。
背对着她,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如果继续和我扯上关系,你只会变得不幸。”
在素颜听来,那低哑的声音中流露出浓浓的哀伤。赌气一般地走到他面前,她看到他琉璃一般的眼中氤氲着雾气,在月光下透出朦胧的光泽。
共工猝不及防,连忙转移开视线,却被素颜捧住脸颊,只能直直面对。
“幸与不幸,这都是我的人生,别人无权帮我做出选择。我既然作为祭品被送来水国,那么这里就是我的归宿。我选择呆在这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因为挫折而一个劲地埋怨你。”素颜正色道,她不能看着水神因过去的束缚,而一味地将身边的人推开,然后一直孤独一个人生活下去,那样太悲哀了。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应该停下前进的步伐。
看着她眼中认真的神色,共工心中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情感,仿佛阴霾被人拂去,突然觉得很安心,但又不只是这样。
舒缓了神色,他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回去吧,天……就快亮了。”
“嗯!”素颜笑着应答,看来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行至水宫,黎明的曙光显露,一天之始。
共工突然捂住心口,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苦楚,皱眉道:“不好。”话音刚落,水龙便突然消散。
素颜猝不及防,尖叫着往下掉落。共工强忍心口的灼烧,在掉落的途中努力拽住了她,两人就这么齐齐掉入水中。
所幸水国是水上之都,所有的建筑都建在水上,水宫更是有大面积的水域。不然那么高的高度,估计不是肉泥也得是肉饼。
沉入水中,素颜被呛了好几口水,水中激起的细碎泡沫模糊了她的视线。无法呼吸,好难受!她想要游回水面,突然想起共工不见踪影!刚刚看他的异样,不用说肯定是体内的日经纶开始运作,神力被封住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素颜迅速地游回水面,深吸了口气,再次下潜至水中。拜托,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逐渐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许久,突然水面又激起一阵水花,素颜大口呼吸着,手里则抱着昏迷的水神。
“喂,醒醒!水神,快醒醒!”她大声呼喊着。
半晌,共工才睁开视线,映入眼帘的就是素颜湿淋淋的模样,头发还止不住地滴水。
“我没事。”看着变小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又成了白天的模样。每次日经纶运作的时候,他胸口都会有灼烧一般的疼痛感,那是几乎可以让人昏厥的痛楚。
素颜看着他苍白的模样,突然觉得很心疼。这个人或许一直就是这样吧,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不管身体遭受什么样的疼痛,都是一个人默默承担,没有人和他分享。
伸出双臂,她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低声道:“水神,我们做个约定吧?”
“喂,你做什么?”共工反应过来,忙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却被素颜抱得更紧了。
“以后,不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我都会找你分享。假如有不开心的事情,也会找你倾诉。同样的,我也愿意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他需要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隔着彼此湿透的衣物,她的体温间接传递过来,很温暖,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这是为什么呢?她似乎总能让他忘记孤独,让他感受到……一种名为温情的东西。
松开抱着他的手,素颜笑道:“口说无凭,我们拉钩钩,这在我们人间也是一种约定的方式。”
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素颜,共工神色莫辨。冷不防地,他扬手在水面一扫,激起的水花泼了素颜一脸,弄得她什么也看不清。
好不容易把水抹掉,她刚要发作,却看见他伸出的手:“怎么做?那个什么拉钩的?”
素颜微愣,忙伸出小指,与他的小指互相勾连,拇指相抵,笑道:“这样就可以了。”
看着她的笑脸,他不自在地撇过头:“你真是个……笨女人。”
素颜并不生气,反而笑得开心:“我就是笨了。”不然也不会成为冒牌的祭品。
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身上的水珠也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晶莹剔透。
☆、炎帝,神农
紫霄阁内,共工手里拿着笔,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册子,偶尔露出几不可察的笑容,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蓬莱,素颜来水国多久了?”冷不防地,他开口问道。
“回禀水神大人,差不多有半年了。”蓬莱恭谨回道。
“咳咳,一直以人类的身份呆在水国,始终不太合适。”
蓬莱略一揣摩:“您是说……让夫人加入神籍?”言外之意,就是要进行血婚。一般人类只能通过羽化成仙来获得神格,但与神明血婚同样可以加入神籍。
共工刚要开口,却突然脸色一震:“他怎么来了?”
门外传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不多时,便走进一个身穿战甲之人。他长发束起,眉眼廓然,一身浩然正气。战甲右侧的牛头护肩十分惹眼,惟妙惟肖。这名男子自出现起便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共工,我有急事相商。”他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