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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嫡妻》作者:暮雪翎【完结】
文案:
就算是肉食萝莉,照样被吃干抹净!
虽然是腹黑大叔,却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顾凌兰小萝莉很不屑的“切”了一声,吃干抹净?你以为推倒了就了事了?
肉食吃货的反击,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
幸好,幸好,大叔体力好,心态好……
内容标签:宅斗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凌兰、夏侯兰泱 ┃ 配角:杂七杂八一堆人 ┃ 其它:美食、独宠、欢脱、微江湖、微商斗、微宫斗、大叔萝莉
☆、赐婚(一)
小丫鬟碧玉慌慌张张跑来告诉顾凌兰有关赐婚的事的时候,顾凌兰正捏着新做的杏仁佛手大快朵颐。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顿时雷得顾凌兰里嫩外焦,嘴里的杏仁佛手来不及嚼就咽了下去,然后,顾凌兰很不幸噎住了。
贴身侍女碧梧忙端了茶水过来。
顾凌兰喝了几大口茶,终于顺畅了,这次缓过劲来问碧玉,“你说,赐婚?”
碧玉点头如捣蒜,“是,郡主。刚才小侯爷从朝里回来说的,他现在去了王爷的书房与王爷商讨,等会儿会宣郡主前去。现在先派奴婢给郡主带个话,免得一会王爷问的时候,郡主有什么纰漏。”
顾凌兰右手中指轻叩茶杯,嘴角噙了一丝淡笑,明亮的眼眸中星星闪烁,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蓦地冷笑一声,眨了眨眼问碧玉,“三哥可说指婚给哪位公子了么?”
碧玉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回复眼前这位鬼机灵的主子,“听小侯爷说,是江南夏侯家主。”
顾凌兰“噗”的一声喷出了嘴里的水,“江南夏侯家主?”
碧玉以为她是太兴奋所以才这般激动,忙不迭的转了头,面上染上一片绯红。哪有姑娘家这么说自己未婚夫君的?
顾凌兰却已经像霜打的茄子般低下了头。
江南夏侯家,乃是大胤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当年夏侯家先祖曾随大胤开国皇帝宇文鹤一路杀伐征战,血染长袍,夺得王权。定国后,夏侯家先祖夏侯宇辞官还乡,并立下家训,夏侯氏子孙绝不能干政。那之后夏侯家世世代代都远离朝堂,偏居江南。其后或行走江湖,或经从商事,或满腹经纶遍游天下,却从没有一个人入仕。也正因为他们远离权利中心,朝堂数次权势变更都未被波及到。再者夏侯家行事颇为低调,这些年来,也渐不为朝廷所重视。直到惠帝十八年,夏侯家第六代家主夏侯靖掌管家族事务,夏侯家再次以荣耀之姿显赫大胤——夏侯商号,遍布大胤大江南北,风头一时无及。
现下,夏侯家掌权的是夏侯第十代嫡子长孙夏侯兰泱。夏侯兰泱手段狠辣,行事作风果决,说一不二,雷霆之势更胜其祖辈。夏侯商号由他接手打理后,不仅一跃成为大胤首屈一指的商家,更是与周边各国来往紧密。夏侯兰泱,便成了人们口中的商圣。
但其是神人,也是俗人。传言其相貌平平,恶习多多,所以到了而立之年仍旧没有娶妻——更为甚者,虽然没有娶妻,但是身边据说红粉知己不少,到不知是何缘故。世有传言,夏侯兰泱因为相貌过于丑陋,那些能与夏侯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们,都不乐意嫁入夏侯家,所以宁愿得罪大胤首富,也不愿整日面对夏侯兰泱的容貌。
顾凌兰却不这么认为,传言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可信,况且,若真是相貌平平,就凭夏侯家的家世,岂会取不了妻?夏侯兰泱如今仍未娶妻,怕是并非娶不到,而是没有找到能给夏侯家带来最大利益的妻子吧。
而如今顾凌兰要嫁的,便是这位奇人——夏侯兰泱。
顾凌兰表示,压力山大。
顾凌兰是裕亲王的嫡长女,但是,也是最不受宠的女儿。虽然顾凌兰是嫡出,且生母是当朝太后亲侄女,但无奈她娘委实是个炮灰命,当上裕亲王妃后,心高气傲,因为与妾室侧妃相处不融洽,不受夫君喜爱,生下凌兰后,就一直缠绵病榻,缠缠绵绵四年,在凌兰四岁时,红颜早逝,撒手人寰了。
时隔七年后,裕亲王再纳正妃。这位正妃来头不小,据说乃是裕亲王还未入仕,江湖闲游时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正王妃一到王府,就带了个与裕亲王野合而出的四岁大的女儿。这嫡女的位子,顾凌兰坐着,委实有些尴尬。再者,有如今这王妃坐镇裕亲王府,顾凌兰再次表示,没娘的孩子真可怜。
按理说,顾凌兰在裕亲王府活受气,如今有金龟婿在前,能嫁给如夏侯兰泱这般传神的男儿,该是以后定然是人上人,谁还敢欺负她?顾凌兰委实不该有什么犹豫。
但顾凌兰并不想嫁给那什么夏侯兰泱。
她虽四岁失怙,生父不疼,庶母和继母虎视眈眈,但毕竟她是天家女儿,岂会不懂得家宅争斗的事?她见惯了王府中的妻妾争宠,落井下石,枯井沉尸等不堪,厌倦不已,早就琢磨着等到什么时候她爹高兴了,向她爹请示一下,给她找个能管得起她吃喝的小门小户,简简单单过过日子就成。
夏侯家族虽子嗣单薄,自先祖夏侯宇以来,都是一脉单传,正妻不犯错,家主不纳妾,但是毕竟是商家,而夏侯兰泱又有着那般令人作呕的传言,若是嫁过去,少不了要与形形色一色的人耍手段,玩心眼。她是个倦怠性子,这辈子活了十八年,除了吃,没有什么是她热衷的。再者,毕竟她爹是皇上结义兄弟,唯一的异姓亲王,她就算再不济,嫁过去也得看在她爹的面子上,给她个嫡妻当当。但夏侯家主母委实不好当。顾凌兰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用她妹妹顾明兰的话说,她是琴师中的画家,画家中的秀才,秀才中的琴师。她当个不干事的郡主还可以,当夏侯家主母,难!
坐在屋子里想了一会儿,顾凌兰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幸福奋斗一次。
以前她秉承着人不犯我底线我绝不还手的人生格言,在裕亲王府混了十八载,虽说没少受气,但比起裕亲王几个侍妾生的女儿来说,她已经算得上是很幸运的了,起码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不愁吃不愁喝,虽然吃喝用度比起如今的裕亲王妃顾李氏之女顾明兰差了些,但凌兰向来不在乎,也就凑合着大家面上过得去就成。
但这一次,凌兰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窝囊的被驱逐出裕亲王府,然后一辈子老死江南。
眼下能帮的上自己的,应该只有太后娘娘了。皇太后是她死去的母妃的亲姑妈,是她嫡亲的姑姥姥。她娘在世时,太后极为喜欢自己这个知书达礼,潇洒端庄的侄女,当初十分想选入后宫,但迫于朝堂几大家族压制,不得不赐婚给裕亲王。凌兰心下已经有了几番打算,太后今日生辰,内外命妇王孙女眷都前去敬拜。但凌兰向来不喜扎堆凑热闹,所以太后特恩准她次日再去。
凌兰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反正圣旨还没有颁下,只要自己前去求太后,应该事能成。
想到这里,凌兰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刚才费脑子思索了一番,似乎有点饿了。转身吩咐碧梧,“去将本郡主今下午做的金丝酥雀端来。”
碧梧扯了扯嘴角,她从七岁就跟着凌兰身边,对凌兰的脾性再熟悉不过,二人虽是主仆,却也似姐妹,故而她说话也就大胆了点,“郡主不能再吃了,吃胖了就该嫁不出去了。”说罢向凌兰望去,却不由得悲叹老天不公。
现下时节是冬日,大雪纷飞,凌兰穿了百褶如意月裙,上面披着厚实暖和的妆缎狐肷褶子大氅。穿得很多,但玲珑有致的腰身仍旧可见。巴掌大的小脸上,顾盼生姿的双眸似笑非笑,惹人想入非非。
凌兰看她撇着嘴不满的样子,忍俊不禁,“吃东西只要讲究吃法,多运动,自然是胖不了的,你看你家郡主这身材,哪像是油光满面的样子?”
碧梧无奈,但这确实是事实,不得不给她端来金丝酥雀,末了,还不满,“郡主,不要乱用成语。没读过书就不要乱掉书袋嘛。”
凌兰撇嘴,埋头吃金丝酥雀,不再理她。
管它油光满面还是脑满肠肥,自己用着开心就好。反正顾凌兰在富家小姐们中,是以吃闻名,又不是像王家那位王萱,谢家那位谢婉如,前者琴技第一,后者才名满天下。
吃饱喝足,顾凌兰招呼了身边的丫鬟,出去散步。每日自自己住的小院走到王府花园,绕着花园走上三四圈,再回来沐浴,舒舒服服睡下,是一天最美好的时光。
“郡主,你不去问问王爷赐婚的事,还有闲心在这里逛花园?”碧梧扯着她的衣襟,小心翼翼问她,还时不时的朝不远处的一处亭子瞄着。
顾凌兰折了一段梅枝捏在手里,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自然,她是看见亭子里的场景了,笑容越发的温柔,看得碧梧一阵哆嗦。
“比起父王,有些八卦更好玩。走,瞧瞧去。”
碧梧扶额无语,跟在凌兰身后小声嘀咕,“郡主,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凌兰斜睨她一眼,端的是凌冽如刀,“本郡主即将离开王府出嫁,去跟嫂嫂和妹妹道个别,那是理所应当的!”
碧梧闭嘴。在心里怨念:你要真是道别,奴婢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保佑啦,我的郡主,你哪天不惹二郡主哭一场,你就不开心。
哎,想来也是。二郡主顾菖兰,本是王爷的侧王妃所生,比郡主小了八个月。但据府里一些年纪较大的嬷嬷们说,那时二郡主的母妃极为受宠,先王妃诞下凌兰郡主没多久,侧王妃就怂恿王爷外出巡游,把身体虚弱的王妃一个人扔在王府里。后来,凌兰郡主四岁时,王妃病逝。那时王爷还没有娶如今的王妃,府里的事都由侧王妃掌管,那段凌兰郡主的日子,真不是人过得日子。
即便是如今这王妃顾李氏进府后,也从没有对郡主这般。顾李氏虽对凌兰郡主不冷不热,但也不会欺负一个小孩子。
郡主虽看着对所有事都不在意,实则在心里对母妃被侧王妃顾姚氏害死恼怒得很。菖兰郡主又仗着王爷的宠爱,总是对凌兰郡主冷嘲热讽。不过,让碧梧奇怪的是,每次凌兰郡主把菖兰郡主欺负哭了,菖兰郡主到王爷那里告状,王爷都没有理会过。
凌兰站在亭子的台阶烬头,笑得端庄雍容,“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眼前这戏台子真不错,碧梧,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和有些有歧义的句子这次一次性修改完。
本文是欢脱剧,各种天雷狗血,只是为了茶余饭后YY怡情而已,没有任何深层次的意义。
喜欢悲剧正统历史剧的大大们就莫要跳坑了,此文,就是为了治愈现实生活中的那些不愉快和悲催,剧中基本没有虐点。
由于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的笑点不一样,所以在某些笑点处,有的人觉得特好笑幽默,有的却觉得只是冷笑话——
再次感谢诸位大大的支持,关于有些地方大家觉得难以理解,不可思议的,请指出来,多多指教。【不过有些地方可能是故意设定的伏笔,所以有些难以理解也很正常……】
☆、赐婚(二)
碧梧掩面。戏台子?合着亭子里的那三位——二郡主顾菖兰,顾兰生侯爷的两位夫人——全都成了戏子?
顾菖兰早就看见凌兰进了园子,原本想着她都要滚出王府了,也就不打算为难她了,谁知她这么不识好歹,竟然敢骂她与二位嫂子是那梨园的戏子?她素来跋扈,这次尤为气恼,撸了袖子一手叉腰站在台阶上指着凌兰大骂,“只会吃的蠢货,竟然敢骂本郡主!”
凌兰替她惋惜,这么好的一副皮囊,竟然深藏着这样泼妇骂街的本性。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身后的两位妇人,一位披了一件暗红牡丹丝绣的披风,一位披了一件月黄色彩蝶纷飞的斗篷。暗红的那位看着稳重,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样子,正是凌兰的大哥顾兰生的正室李雪若。另一位看着娇俏的,是顾兰生的侧室叶沐。这两位向来能躲着凌兰就躲着,实在躲不过去就不冷不热打声招呼。不是说凌兰多么强势,而是这两位是个明白人,凌兰嫡女孤女的身份注定了一生的尴尬。巴结她就是瞧不起当今王妃顾李氏,不理会她就是对先王妃的不敬。所以,最为明智的法子就是远离顾凌兰。
但今日眼看菖兰就要闹起来,若再袖手旁观,委实说不过去。
她俩一左一右拉着菖兰,劝她不要和凌兰一般见识,免得失了身份。
凌兰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平日里这两位嫂嫂仗着身份恩宠横行跋扈,对顾李氏奉承巴结,没少给顾凌兰使绊子。今日只要她们言辞有差错,她发发威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她顾凌兰心眼狭窄,只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软弱善良,越被人欺负。这欺负,十一岁之前,她已经受够了,如今,谁也不能再欺负她!她这些年对俗事懒得理会,不是说她惧怕谁,只是因为她实在是太懒,只要自己平日里顺心就成,随意别人怎么折腾。
凌兰踩着雪拾级而上,步态稳重,也教教顾菖兰什么叫做郡主姿态,王亲风范。
李雪若不愧是侯府女主人,虽凌兰之前话语暗讽,她依旧笑得得体,“天这么冷,妹妹怎么也出来玩了?”
叶沐到没有那么懂事,她受顾兰生宠爱,尤为嚣张跋扈,从不把凌兰这个孤女放在眼里,“姐姐真是愚昧,凌兰妹妹的春天已经来了,哪里还冷?”
顾菖兰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接着叶沐的话讥笑,“传言夏侯家主夏侯兰泱身长三尺有余,且一字眉,绿豆眼。平日里颇好女色,日御数女,据说这次来帝都为皇太后献贺礼,还带着两位侍妾呢,这么说来,夏侯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呢。想必姊姊嫁过去,一定会‘性福’满满。”
凌兰声色不动,笑意淡淡,“是啊,本郡主的郡马,哪里会是凡夫俗子!”这话说完,凌兰只觉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按照顾菖兰所说,夏侯兰泱不仅不是凡夫俗子,还是个凡人达不到的境地!想起身长三尺,日御数女,凌兰就一阵恶寒。幸好可以央求太后不用嫁给他,不然后半辈子不用过了,每天只需晕倒就够了。
顾菖兰见凌兰面上神色如常,只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叫一个恼火。这下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腾”的一下子升上来了。但眼下花园里丫鬟奴才们越聚越多,她也不好再“泼妇骂街”,只是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顾凌兰,这婚事你最好别太得瑟,夏侯兰泱是有名的痞子,你要真嫁过去后被他折磨了,可别怪本郡主没提醒过你。”说罢,一甩袖子,昂首挺胸的大步离去。李雪若和叶沐也向凌兰示意了一下,一前一后跟着菖兰走了。
凌兰站在白雪皑皑的园子里,神色有些恍惚。
顾菖兰,也并上不那么的坏!
顾菖兰虽是庶女,但女凭母贵,她娘最受宠,平日里王爷有什么宴席因着顾明兰年纪小,都是带顾菖兰出去,也因这个缘故,顾菖兰与京城里那些个小姐姑娘们最为熟悉,平日里出去逛戏园子,买胭脂水粉总是会一同前去。这闲暇之余,喝茶品茗的时候,总是少不了议论哪家公子俊俏啦,哪家少爷文才好啦,哪家的花心啦。总之,顾菖兰那里是个小道八卦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今个凌兰故意激怒顾菖兰,也是为了能从她嘴里套出些有关夏侯兰泱的东西,明日她好跟太后请辞。
凌兰一个人坐在园子里百无聊赖的赏梅,正欲到处走走,裕亲王的贴身侍卫忽然前来,说是请凌兰郡主前往云幽别院。
凌兰狐疑,要是商讨婚事,去书房就可以了,干嘛要去别院。大冬天的,还要无端端走那么远。难道,有诈?
但眼下情势紧急,也容不得她多想,侍卫已经强硬的请她上车。马车直接等在园子外面,形势所迫,凌兰暗自思忖,反正自己是在众多下人眼前上的车,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再怎么说,裕亲王也是她亲爹,虎毒还不食子,裕亲王一世英名,岂会老了老了晚节不保?
约有半个时辰,才到了裕亲王在帝都长安城外的别院——云幽别院。
一座雅致精巧的小院子,周遭遍植扶疏青竹,比之王府的大气奢华,这里实在是太简朴了。凌兰一路走来一路暗笑,这院子被她爹用来金屋藏娇倒是个绝佳之地,清幽堪比仙境,院子里也是到处瘦竹林立,嗯,颇有些不染凡尘的隐士之风。只是可惜了,现下时节是冬日,这一片本该青翠欲滴的竹子也枯黄着身子立在院子里。可见嘛,再怎么坚贞不屈的傲骨铮铮,也是得屈服于外界的恶劣环境。
绕过假山曲水,沿着曲折回廊走了半刻,才终于见到她那位居庙堂则显高达,居兰园则显高洁的裕亲王老爹。
没等凌兰行礼,裕亲王顾章渊就已经拉着她来观摩正对着书房门的一幅东篱对酒图。
那画上是一男一女两人,男的白衣飘然,出尘不羁,女的姿态美妍,隐有飒爽之姿。
凌兰很不负她爹期待的抖了抖,这画上的男子,不正是眼前这位以儒雅闻名于朝堂的裕亲王年轻二十岁时的模样嘛!至于那女的,虽则凌兰记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隐隐约约能从自己每日晨起洗漱梳妆照镜子时看出来,那是她那炮灰命的娘亲呐!为了她应下婚事,他爹还真是下了血本,这不知堆在灰尘堆里多久的画卷,也被他翻了出来。
顾老王爷笑得亲切和蔼,拉着凌兰坐到书房的长塌上,脸上的皱纹都道道开出了花,“凌兰呀,这云幽别院你还有印象不?”
顾凌兰眨了眨眼,故意摇了摇头。
很明显,顾老王爷的脸上闪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失望。虽很快消失,但凌兰还是瞧了个清楚。
凌兰抱着顾老王爷的一条胳膊,软着嗓子唤他,“父王,难道这里曾是父王与母妃的——”顿了顿,凌兰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小金屋”,换了个词,“相知相爱的记忆之地?”
这话太得顾老王爷的心了,凌兰话一说完,他就瞬间老泪纵横。
凌兰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
这云幽别院当年确实是给凌兰的母妃所建,但并不是什么凌兰瞎扯的记忆之地,而是为了她母妃避开王府里那群莺莺燕燕争宠的安静地。当年,凌兰出生后,顾章渊在顾姚氏的怂恿下,带着顾姚氏下江南游云梦泽,把正王妃扔在了裕亲王府。正王妃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终于惹怒常年在灵隐寺茹素念佛的皇太后。皇太后一道懿旨,召回顾章渊。顾章渊唯恐正王妃有什么大事,忙在京城郊外修建了这云幽别院,作为王妃清静修养之地。
那时凌兰根本不记得事。这些都是后来奶妈告诉她的。她只知道,自己一直长到三四岁,还一直住在别院,直到她母妃病逝,她才随着王爷回了裕亲王府。
顾老王爷眼瞅着那幅画卷,声音渐渐忧伤起来,“阿兰,你知不知道父王这些年有多么想你母妃?可是再想,伊人已逝,也于事无补了。父王总想着若是你母妃能晚走几年,等父王定下心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遗憾了。她恨着父王离去,我怀着悔恨孤独终老。”
这一席话下来,凌兰几乎泪流。好动情的肺腑之言!但不好意思,今日的顾凌兰早已不是十一岁之前的顾凌兰,这话骗骗那些整日里伤风悲秋的官家小姐们还行,忽悠她顾凌兰,稍显幼稚。
凌兰懒得与他玩心计,比之这位官场横行多年的老狐狸,凌兰爽快的承认,自己那一套在他面前太上不了台面。委蛇的多了,她恐怕真会被她这位狐狸爹爹忽悠过去。既然已经知道顾老王爷的目的何在,凌兰便不再与他废话,单刀直入重点,“父王唤阿兰前来,是不是要商讨女儿的婚事?”
顾老王爷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一时有些涩然,“阿兰,本王——”
凌兰起身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突然屈膝跪地,“若是父王觉得我在王府就是一无是处的多余人,女儿对这桩姻缘没有意见。若父王还念着好歹你我做了十八年的父女,就请父王向皇上请旨,推了这桩婚事吧。”
顾老王爷叹了口气,知道女儿这些年因为她母妃的死一直对自己怀着怨恨。但眼下这婚事,推不得。不是他不愿,而是,这是御口亲提,他不能推。这些年,因为郗荷嬅的死,他每每面对凌兰,总是一阵恼恨,久而久之,便不想看见她,也就疏远起来。只是不管怎样,毕竟血浓于水,他也不想凌兰远嫁江南,但——
他虚扶了凌兰一下,漠然开口,“阿兰,不是本王不念父女恩情,而是,这婚事是夏侯兰泱亲自求的,我们,不能退。”
☆、赐婚(三)
等到裕亲王的身影溶于漆黑无边的夜色,凌兰才缓过劲来。
夏侯兰泱亲自求的!
夏侯兰泱,夏侯兰泱,夏侯兰泱!
裕亲王说得很明白:夏侯兰泱在太后寿宴上,献上自西域取得的连城璧,皇太后大喜,特向皇上请示说,不如将清平公主赐给夏侯兰泱。
皇上正有拉拢夏侯家的意思,毕竟如今夏侯家实力不可小觑,若能拉拢得夏侯家为朝廷效力,莫说是抵抗南蛮东夷,就是横扫漠北苍狼,也不在话下。
虽然夏侯兰泱对赐婚一事感恩戴德,但有一个条件,那便是下嫁之人不是清平公主,而是裕亲王府的凌兰郡主。
这皇上自然很是乐意。夏侯家居于江南,虽然江南鱼米之乡,富饶丰裕,但毕竟相隔太远,此一相别,再见便是不易。清平公主是皇上最为疼爱的女儿,皇上自然舍不得。此刻夏侯兰泱主动求娶裕亲王府凌兰郡主,皇上岂有不应下的道理?
凌兰半躺在床榻上,望着清寒的月色,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好。窗格上有月光漏过来,照在她的身上,夹杂着冬日的寒冷,越发显得凄凉。
门外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凌兰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厉声朝门外训斥,“谁?”
“郡主,是我。”
凌兰舒了口气,原来是碧梧。方才被马车带走的时候,并没有带着碧梧。想必是王爷回了王府,将她送了过来。反正在大婚之前的这段时间,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老爹特地将她软禁在了云幽别院。
碧梧提着灯笼推开门,还一边嘟囔着,“郡主,你怎么不点灯呀。”
进屋的那刻,猛然看见凌兰苍白着脸躺在软榻上,吓了一跳,忙点了烛火,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篷盖在凌兰身上,惊呼不已,“郡主,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躺在这里?怎么不去房间歇着?”
凌兰倦倦的翻了个身,淡淡问她,“随你来的还有谁?”
碧梧怯怯站在一旁,小声回答,“还有王府的三千禁卫。王爷担心这段时间郡主出什么事,特地派了禁卫守着别院。”
凌兰冷笑着转过身去,哪是担心她出事?那分明是担心她逃走!
碧梧揣摩着她的神色,犹犹豫豫小声说道,“王爷说,这是夏侯公子的意思,夏侯公子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妻在大婚前有任何的闪失。”
“什么!”凌兰猛地直起身站了起来,“夏侯兰泱,本郡主哪里得罪他了!”
碧梧小心看着她的神色,无奈叹息,郡主真的遇到克星了。今晚王爷一回府,夏侯公子就特地前来与王爷商讨,一定要确保大婚之前凌兰郡主的安全,他决不允许自己的未婚妻出任何差错。王爷应下,本想派几个丫鬟侍卫来,谁知夏侯公子竟要以三千禁卫为郡主护驾。
凌兰气了一会,渐渐消了气,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为这种人生闷气。自己气坏了身子,惹得看笑话的人一阵欢快,多么不值得。
碧梧见她神色平静了下来,忙请示道,“郡主,要不要去厢房歇着?”
凌兰这才觉得一阵刺骨的寒冷,方才心里有事,躺在长塌上倒也不觉得冷,现在心里不想事了,才突然感觉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冷呐。伸手紧了紧斗篷,抖着声吩咐碧梧,“去将走廊尽头左转的第一间房收拾出来,那是本郡主小时候住的地方,这些年,父王经常派人收拾,应该还能住。”
“是。”碧梧躬身退下,才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问凌兰,“郡主,要不要厨房做点热汤来?”
经她这么一说,凌兰到真的觉得又冷又饿,就说到,“你先去收拾房间,本郡主亲自去熬制。”
想必是裕亲王一早听到旨意后就有意将她禁足在云幽别院,所以凌兰到厨房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侍婢厨子在那里候着了。
凌兰向来不为难下人。眼下二更鼓已过,又是冬日,他们站在这里等着,她要是再无缘无故把怒火发到别人身上,倒显得有点恶毒了。
见她到来,一群人忙揖手弯腰行礼,“郡主。”
“嗯,”凌兰虚扶,问道,“厨房内可备有食材?”
“回郡主,有。王爷今日特吩咐奴比照郡主阁食谱购置了食材,已经全部入库。”
凌兰此刻恨不得立刻跳到她爹裕亲王面前给他深深鞠躬。果真是老谋深算,连这都能算到。
“随本郡主前去准备吧。”
煲汤,品尝,一直忙到半夜三更天才歇息下来。凌兰连每日里必做的睡前运动都没做,躺倒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日是个好日子,凌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不在王府,用不着早起跟王妃晨昏定时的问安,倒是舒服了许多。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舒坦了,凌兰懒懒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碧梧抱着她的衣服走进来时,正瞧见凌兰紧紧拥着被子,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见她这慵懒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郡主可不能再赖床了,已经日上三竿了,夏侯公子早已等候多时。”
“夏侯公子?”凌兰一听这名字,再也没有赖床不起的兴趣了。
“瞧郡主,”碧梧莞尔,故意笑她,“是夏侯公子的两位丫鬟,说是奉了夏侯公子的命,前来给郡主送东西,眼下正在花厅等着。”
凌兰嘟着嘴起了床,洗漱,梳妆,用餐,又忙了约有一个时辰才停当下来,这才移步花厅。
花厅左侧的两把椅子上,正坐着两位穿着一模一样的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的妙龄女子,约莫都是桃李之年,眉清目秀的,到也是个美人坯子。
见凌兰进来,忙行了礼,恭谨的将手中的一个花纹繁复的紫楠木盒子交给凌兰。
凌兰并不接,只是抬眸淡淡瞟了一眼,冷声道,“烦请二位将东西带回,就说凌兰无功不受禄,夏侯公子盛情本郡主心领,礼物就算了。”
二女没料到她看都不看直接拒绝,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凌兰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不过是一时恼夏侯兰泱,气也撒过了,也就不再对那姐妹花使性子摆架子。招呼碧梧端来杏仁茶,问道,“夏侯公子现下何处?”
那俩娇嫩的姐妹花忙放下茶碗,温顺的回答凌兰,“公子今日去谢相府上拜访,郡主若是要见公子,奴婢回去禀报。”
凌兰强忍着没把嘴里的杏仁茶吐出来:谢相府?那不正是她母妃的娘家吗?
一碗茶没有喝完,就有小厮来报,说是太后召郡主入宫。
凌兰瞥了那姐妹花一眼,交代碧梧好生招待着,免得她们以为夏侯家未来主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主子。
因着是皇太后亲自召唤,所以凌兰也就没有去给后宫嫔妃请安,直接去了太后的兴庆宫。
“皇姑姥姥。”凌兰笑着倚在皇太后身旁,乖巧的给她捶背按摩。
皇太后十分开心,她向来疼凌兰,也就准了凌兰在她面前不必行皇室之礼,只需行晚辈礼即可。
皇太后满头银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梳成朝凰髻,简单的别了精致的凤钗,贵气又不会庸俗。凌兰一直很佩服她这个皇姑姥姥,当年在先帝淑妃圣宠冠绝后宫时,她都能以不受宠的德妃之位,扶持自己的儿子坐上皇位,自己越过先皇后成为皇太后,不能不说这是个传奇的女人!
皇太后享受着凌兰的按摩,笑得和蔼可亲,“阿兰呀,你父王给你说婚事了吗?”
凌兰为她捶背的手并未停下,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婉,“皇姑姥姥想让阿兰嫁,阿兰就嫁。”
皇太后抬袖掩唇咳了咳,左右而言它,“如今太子之位未定,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储君。三皇子乃是皇后嫡子,身后又有靖国公支持。六皇子母梁淑妃圣宠多年,历来也为皇上喜爱。唯有你表哥五皇子,虽你皇姨谢贵妃为三夫人之首,但恩宠不如梁淑妃,谢家这些年又无重臣在朝。阿兰,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知姑姥姥的意思?”
凌兰想了想,屈膝跪下,“阿兰明白。夏侯家家世在大胤首屈一指,若能得到夏侯家鼎力支持,表哥他,一定能践登九五。”
皇太后满意的笑了。
凌兰走出兴庆宫时,日光正强。她举目看去,只觉得一阵眩晕,从来没有哪一天的日光炫目到刺眼。
五皇子,宇文瑾轩。凌兰微阖眼,恍觉面上一阵冰凉。
青梅已枯,竹马老去,从此各安天涯。
☆、初逢(一)
三日后,圣旨下,裕亲王府凌兰郡主晋封为瑞应郡主,下嫁江南杭州夏侯家主夏侯兰泱。
这一桩明里暗里都是为了政治而联合的姻缘,终于在一道圣旨昭告天下的时候盛大开幕。最受恩宠的裕亲王嫡女赐予“瑞应”的尊号,下嫁恩宠正盛的江南大商夏侯兰泱,在世人眼中,便是天作之合,一世良缘。
凌兰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听侍卫禀报长安城内外的传言,冷笑连连。天赐良缘?
吃完最后一粒葡萄,凌兰接过碧芙递来的丝绢,擦了手,又漱了口,才闲闲问那位自凌兰被禁足于云幽别院,就一直不苟言笑守在外面的护卫首领陆伯尧,“今天本郡主可以出去不?”
陆伯尧揖手,“听从郡主吩咐。”
凌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随后转身安排道,“碧梧,碧芙,你二人随本郡主前去集市逛一逛。”
碧梧和碧芙很快会意,忙去房内准备东西。
陆伯尧是个直性子,并没有听出凌兰话中深意,只想着凌兰在大婚前想要去再看看长安城的繁华盛景,于是忙安排手下准备马车。
碧梧和碧芙一人拿了一个乳白色纹着鸾羽的包袱出来,请示凌兰,“郡主,可以了吗?”
凌兰满意的点头,大大方方的出了门。
饶是陆伯尧再愚钝,这会也得看出来凌兰意图何在。他一言不发的堵在门口,像一堵墙般,遮了大半个门。
凌兰忍着笑,故意板着脸冷声质问他,“陆统领这是何意?”
陆伯尧涨得满脸通红,却又没法说。凌兰又没说她要逃跑,难道他陆伯尧要栽赃郡主不成?万一郡主真的逃了,以后王爷问起来,郡主肯定会说这是他陆伯尧出的点子,到那时,他真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但不能让郡主就这么轻易出去。
碧梧向来性子活泼,与陆伯尧这榆木疙瘩倒是有几分交情。今天见郡主心情大好,知道要是这样下去,郡主非得把陆伯尧惹火了不可。赶紧出来打圆场,劝陆伯尧说,“陆统领,郡主今天确实有急事出去,但并不是要逃婚。若是你不信,可以跟着我们,但是得换一身衣服。”
陆伯尧似信非信,皱着眉无声向凌兰求解。
凌兰确实有紧急的事要出去,本来是想逗逗陆伯尧这个一年四季只有一副冰山表情的的榆木疙瘩,谁知碧梧这个小丫头又帮了他,真是不好玩,顿时失去了捉弄人的兴趣。“你去找一身寻常官宦人家家仆装束,一刻钟后,在门外等候本郡主。”
等陆伯尧走后,凌兰才转身敲了碧梧一下,“你个小东西,竟然吃里扒外。”
碧梧吃痛,捂着头笑嘻嘻退到一边,“奴婢这不是为了郡主着想嘛,郡主急着去见夏侯公子,奴婢哪里敢让陆统领耽误郡主的时间。”
凌兰撇了撇嘴,不再理她,转而问一直冷着脸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碧芙,“可打探清楚了?”
碧芙依旧是冷着脸,没有一丝表情,但语气却很是恭谨,“是。昨天夏侯公子前去王府拜见王爷,与小侯爷对弈时,听小侯爷说起郡主喜爱奇珍异宝,就说玲珑阁昨日新来一批进自林邑的珠宝奇珍,今日前去看看给郡主选一份珍礼。”
凌兰很是无语。她三哥对她可真好!不过想想这裕亲王府里,真正对她好的,也就只有她三哥顾兰澂了。顾兰澂是裕亲王的最小的儿子,生母只是裕亲王的红颜知己,但因为性格最与裕亲王相近,格外受裕亲王宠爱。
当年,在册封凌兰的母妃为王妃前,裕亲王身边就已经有几位侍妾。凌兰出生前,裕亲王就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大儿子顾兰生和二儿子顾兰骏都为侍妾所生,三儿子顾兰澂,生母身世离奇,据说是一位青楼女子,生下顾兰澂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在顾李氏成为裕亲王续弦王妃后,便过继给了顾李氏。
凌兰出生后,除了那位侧妃顾姚氏诞下顾菖兰,王府倒是没有再添子嗣。直到凌兰母妃逝世,顾李氏入主王府,并且带了个顾明兰。
不多时,陆伯尧就换了一身葛衣,平常官家小厮打扮,恭恭敬敬站在门口,“郡主。”
凌兰“嗯”了一声,率先出了门。
长安城是大胤都城,也是最繁华的地方。但因着冬天比较寒冷,所以街道上的人并不是很多。玲珑阁在长安南城重华路,这里林立着的大多是卖古玩字画,珠宝翡翠,绫罗绸缎的商铺,所以一般的黎庶是不会到这里来。而那些达官贵族们,即便是来,也不会熙熙攘攘,群起而至。说起来,这里也算是个僻静的地。
陆伯尧之前随三侯爷顾兰澂来过这里,但他只是站在路口等着,并没有去里面逛,所以这次跟着凌兰到里面去,真心有点别扭。
快走到玲珑阁的时候,陆伯尧皱着眉小声问凌兰,“郡主,今天夏侯公子将到玲珑阁查账,为了避嫌,郡主还是不要去了吧。”
他这副扭扭捏捏的表情,让凌兰忍不住想笑,但碍于身份,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尽情大笑一番,憋得实在是难受,正想找个理由捉弄陆伯尧,却听见一道清若风吟泉鸣的声音,淡淡传入耳中。
那声音轻且淡,却似有着致命的诱惑,“这位可是瑞应郡主?”
凌兰不由自主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此刻正站在玲珑阁门口,一身墨蓝锦衣,衣领袖口皆是白色的狐毛,衣袍上暗纹祥瑞雀羽,远看便知是华贵之人:发束白玉冠,剑眉星目,俊朗中透着邪魅。
凌兰脑子里早把自己认识的男子想了一遍,但实在想不起来眼前这位贵人是谁。正欲开口询问,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人名,凌兰顿时风中凌乱了。
夏侯兰泱?
眼前这人莫非是夏侯兰泱?据碧芙打探的消息,夏侯兰泱今天要来玲珑阁看那批新进的林邑珍宝。
但凌兰毕竟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儿,虽说一时有些凌乱,但不过就那么一瞬,很快就回复了镇定。强忍着心里对那天菖兰所说“身长三尺”的疑惑,仪态万千的理了理衣袍,笑得贵气又端庄,“正是本郡主。”
那男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家公子说只要奴站在这里候着,看见一位体格风骚,雍容华贵的女子,那定是瑞应郡主。”
凌兰真想抛了身份骂他一句。体格风骚,你哪只眼看见本郡主体格风骚了?但气归气,让凌兰颇为失望的是,这么俊俏的男子,竟然不是夏侯兰泱。莫不是夏侯兰泱真如顾菖兰所说的那般“身长三尺,一字眉,绿豆眼”么?凌兰这一刻心里那叫一个五味陈杂,说不出的难受。
那男子敛袍低眉,将凌兰神色一一看入眼中,勾唇浅笑,复又低首,那姿态,真是万分的谦卑,“奴是夏侯家管家,夏水央。”未等凌兰有什么反应,那男子已经向身后看了一眼,道,“公子,瑞应郡主到了。”
夏水央的话音刚落,一道粗重洪亮的声音从玲珑阁里大大咧咧传了出来,“哎呀,是本公子的未婚妻吗?本公子马上来。”
凌兰腿一软,差点跌倒。
碧梧,碧芙忙扶了她向阁内走去歇着,还未走两步,一个矮胖冬瓜从玲珑阁里飞也似的冒了出来。
凌兰不淡定了。
凌兰绝望了。
凌兰忽然很想晕死过去。
眼前这人就是她要嫁的人?这整个一个矮胖黝黑的冬瓜,还是坏了的冬瓜。
夏水央却仍旧笑如春风般行礼,“瑞应郡主,这是我家主人——夏侯兰泱公子。”
凌兰真想说,你他妈闭嘴,老娘知道。但碍于身份,忍住翻江倒海的胃,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夏侯公子。”
那男子一身黑色长袍,奢华昂贵的苏绣,穿在他肥硕的身上,就像是绑在身上一样,腰上的赘肉那叫一个明显。他一笑,满脸的肥肉乱颤,原本就小的眼睛,笑的时候彻底看不见了。
“瑞应郡主。”夏侯兰泱笑得憨厚而羞涩。
凌兰彻底不淡定了。
老天,你要不要这么玩我。
她没有哪一刻这么佩服顾菖兰的。
身长三尺,一字眉,绿豆眼,日御数女……
顾菖兰,姐姐后悔了。我不要嫁,不要嫁。
碧梧和碧芙的脸色极其难看,一人一边,双手扶着凌兰,担忧的看着她,生怕她一个忍不住,直接跑了。那样,可不是给整个大胤皇室丢脸吗!
还好,凌兰此刻十分佩服自己的定力,在这样天雷滚滚的情况下,她都能笑如往常,与那人迂回打太极,“听说玲珑阁自林邑新进一批珍宝,本郡主向来喜欢翡翠,特来瞧瞧,没想到能在这里巧遇夏侯公子。”
夏侯兰泱忙说,“不巧,不巧,在下一直在这里等着瑞应郡主。”说完还给了凌兰一个无比阳光明媚的笑。
凌兰再也忍不住,转身跑到一棵垂柳下干呕起来,倒是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胃里难受。
“郡主,郡主?”碧梧扶着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凌兰接过丝绢擦了嘴,随手将丝绢递给碧梧,缓了缓气,道,“去把这只手绢交给夏侯公子。”
“啊?”碧梧差点蹦起来,“郡主,这是脏……”余音在凌兰凌冽如刀的目光中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