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菀妹就白白伤了腿,颖颖就这么失去了一条命?”潇玥异常恼怒,“阁主太过分了!就算是采艾,就算——”在凌兰渐渐冷却的目光中声音小了起来,“可菀妹和颖颖毕竟是一脉血亲啊!”
“就算什么?”凌兰骤然冷了声。看来真的是有什么猫腻,即便和夏侯颖关系生疏,可还有个夏侯菀静,夏侯菀静左腿伤了,以后再难下床。要有怎样亲密的关系,才能饶她不死?
“夫人……”瑶瑟犹疑的望着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凌兰蓦地敛笑,声沉如水,“不要逼我用一些伤人的法子迫你们说。”
瑶瑟和潇玥忽的双双跪地,面色微红,似有难言之隐。
“说!”凌兰声音又冷了几分,握在贵妃榻上的手骨节泛白。
“这——”瑶瑟依旧是犹豫,潇玥却叹了口气,“算了,纸里包不住火,该知道的事早晚会知道。夫人既然想知,妾便说给夫人听,只是夫人须得答应妾,不论夫人听到什么,过了今晚,就把它忘了。”
凌兰挑眉,在心里很不屑的冷哼。有什么奸一情,还不能记住。哼,她还不屑于记住呢。
“八年前,主人去南疆苗裔部族寻找南宫子给雪谷老人治病,误闯了他们的圣地——蛊王宫。守护蛊王的祭司利用邪术伤了主人,还将一只有催情作用的云赤蛊种在主人体内——”
“难道采艾救了夏侯兰泱?”凌兰腹诽不已,好狗血,清白女儿家对身中催情蛊的男子一见钟情,又在危急关头,用清白的身子救了他,嗯,确实是很多戏折子上会写的,不过,“那时候,采艾几岁?”
“十四岁。”
“……”凌兰沉默了。
“夫人莫要误会,并非是采艾救了阁主,”潇玥移步到凌兰身后,边替她捏着肩膀边笑,“若真是如此,就好办多了。但救阁主的不是采艾,而是采艾的姐姐。”
“……”凌兰继续无语。
“夫人可还记得那晚主人让虬髯客带走采艾后发生的事?”
“记得。”凌兰舒服的换了个姿势,任由瑶瑟捶腿潇玥捏肩。
………………
虬髯客刚带着采艾出了门,一直闭口不言的夏侯子寒突然笑了起来,“大哥倒是狠得心的人。”
“你错了,”夏侯兰泱勾唇扬起一丝薄凉的笑,“本座不是狠心之人,本座——无心。”
夏侯子寒一愣,下一瞬反身向门外掠去,但未动身,已经一左一右被两个属下控制住。夏侯子寒这一刻才觉得有些怕,此刻才恍然想起,采艾那个臭婊一子并没有告诉他全部。诸如夏侯兰泱便是南山阁阁主一事,她竟只字未提!
兰氏哆哆嗦嗦跪在夏侯兰泱脚边,拽着他的衣袍求情,“公子,看在你们手足情分上,饶他一命吧。”
凌兰在他身旁昏昏欲睡,夏侯兰泱横抱起她,让她在自己怀里浅昧,丝毫不理会兰氏,幽深的目光望向上座的柳氏,淡淡道,“母亲,关于父亲中毒的事,我想,我们是该谈谈了。”
柳氏一惊,失手打碎了手里的茶碗。
静悟堂内,佛香袅袅,肃穆沉静的静悟堂,此刻暗潮纷涌,每个人心里都似有一把锤子在敲着,一下一下,惹得人心烦。
柳氏苍白了脸坐在上座,愣愣的望着面前她素来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儿子。什么时候起,自己这儿子竟已是这般冷峻伟岸的模样?在她的印象中,他似乎还是那个站在她身后,怯怯望着夏侯滨俊的小小少年,一转眼,这么多年竟然已经过去。她早已不是风华明艳的少妇,而那个为她簪花的男子也已经离世五年。
事事无常,身已老。
夏侯兰泱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傲然而立,自有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
柳氏淡淡笑,“没想到你竟然查出了真相。”
“不是我查出的,”夏侯兰泱微微叹息,“是你自己。”
“我自己?”柳氏错愕。
“母亲,”夏侯兰泱俯视柳氏,“父亲已经去世五年了,你为何还是以‘夏侯夫人’自称?”
柳氏面色骤然苍白如纸,嗫嚅着再说不出一句话。
夏侯兰泱向后退了三步,颇为可惜的望着眼前的老妇,一时间怜悯悲哀一一浮上心头。
柳氏落得这般凄凉下场,究竟是因为她自己太争强还是因为他父亲的背叛?谁对谁错,其实早已无法判断。
柳氏出身官宦之家,嫁入夏侯家后,便一直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总觉得自己与丈夫平起平坐,总是有意无意插手夏侯家族商事。夏侯家主母不干涉商事,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但柳氏却觉得,自己与以往的主母不同,她是尚书千金,身份矜贵。所以也不管夏侯滨俊有何感受,也不管夏侯家风如何,诞下夏侯家嫡长子后,便自作主张为夏侯滨俊纳了一房妾室,还将自己的陪嫁丫鬟提为了妾室。她觉得自己此番举动乃是宽厚大度,身为“夏侯夫人”,此番举动,不过是举手之劳。然而,夏侯滨俊却异常不满,最初情浓时的缱绻,早随着柳氏的自作主张一点点消失。
及至后来,夏侯滨俊彻底凉了心,便又纳了尤氏为妾,对柳氏开始不冷不热,二人之间就像是陷入一种死结,再也不能解开。
柳氏渐渐变得患得患失,总是说夏侯滨俊不再如以往那般爱她,违背了他们最初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最初有多爱他,最终就变成了多恨他。
这才有最后与夏侯子寒的联手,这才有夏侯滨俊盛年离世。
夏侯兰泱最后一次深深望了她一眼,“母亲,静悟堂安静,以后若无什么事,你就在静悟堂歇着,茹素念佛,向父亲赎罪吧。”
静悟堂乌木门沉重的关上,也遮挡了外面的明亮。
柳氏虚脱的坐在地上,再无任何生气。
………………
潇玥这捏肩的手法忒好,凌兰瞬间觉得积攒了这么久的劳累疲倦一下子全没了,舒舒服服的躺在贵妃榻上,任由潇玥和瑶瑟一站一跪为她捶背揉腿。
“采艾的姐姐又是怎么回事?”糖衣炮弹下,她还不忘继续问。
瑶瑟起了身,替她捶肩,“采艾的姐姐是圣宫的圣女,她以圣女之名将主人体内的云赤蛊引了出来,但坏了圣宫规矩,被祭司火焚祭给他们的蛊神。”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凌兰耻笑一声,“所谓之神鬼,也不过是人们用来安慰自己的寄托罢了。不过——”她抬眼,透过窗纱瞧见长廊尽头那道气宇轩昂的身影渐渐近了,“圣女就是圣女呀!果真伟大。既然她救了夏侯,他替她照顾她妹妹也很正常。”
“正是如此。”瑶瑟与潇玥揖手站在一旁,转而笑道,“说起来,这咸酸蜜煎倒是一道不错的点心,可惜的是,主人味觉已失,怕是无法品尝了。”
凌兰“切”了一声,“过些日子本郡主要回长安,到时自浮日楼带回些厨子,天天做这些美食。哼,活该他吃不到。”
夏侯兰泱负手走了进来,摆手示意她二人下去,笑着抱起贵妃榻上的凌兰,“怎么,你就这么不希望我吃到?”
凌兰偏头不理他,他却偎在凌兰耳边小声问她,“丫头,想不想要个小娃娃?”
凌兰“额”了一声,脑子里嘭的一声爆炸了,只觉得血气全都涌到脸上,烧得火热火热。
夏侯兰泱哈哈大笑,抱着她大步向里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咩嘿嘿……
谢谢秋秋妹纸的长评……
谢谢米娜妹纸牺牲睡眠时间看文,抱抱o(≧v≦)o~~好棒!
一会还有下一章,记得看哦……
第二卷顺利结束,\(^o^)/。。。想着激动人心的第三卷进军!
☆、闲事夫妻
已是阳春三月,天气渐渐暖了起来。
凌兰穿了春衫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不远处的一树树桃花翻滚如云,十里桃花,十里烟霞。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夏侯府早已换了主人,而这一树树桃花却一如往年娇艳。物是人非,莫不是如此。
采葛满头大汗跑过来,将手里的杏仁茶和云丝蟾酥放在凌兰手边的桌子上,轻声说,“夫人,二姑娘过来了。”
凌兰拿帕子遮了遮露在衣领外的皮肤,没遮住,赌气将手绢扔到一边,闷声道,“去将我那件立领的苏绣青鸾纹披风拿过来。”
“哎?”采葛挠头不解,“夫人,冷了吗?”
凌兰瞪了她一眼。
采葛吐了吐舌头,慌忙跑走了。
凌兰往软榻上靠了靠,望着露在外面的一截皓腕上青青红红的痕迹,面色大黑。哼!自从那夜开荤后,不知道他吃错什么药了,除了她身上不舒服的日子,每晚都将她折腾得要死。之前在别院的时候,最初那几次,即便是他猴急吃她,也会考虑着她的感受,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节制的,现在倒好,每晚都是将她折腾到她一次又一次的求饶,他才肯放过她。
天气冷的时候还好,穿得厚,看不出来。可这天一暖和,衣衫单薄,哪里还能遮挡住那遍布全身他特地留下的那些痕迹!
“怪不得哥哥现在是一有空闲就呆在葳蕤院,果真是春一色漫天,不及这一绝色。”夏侯菀静由丫鬟用轮椅推着过来,远远瞧见凌兰摆弄衣袖就打趣她,“怎么今天没见大哥?”
凌兰起身走到轮椅后面推她,皱眉烦恼不已,“西域来了几位商客,他今日陪他们去了。”
“噗……”夏侯菀静很不给面子的笑了,“不过是这几日忙些,大嫂你就开始闺怨了?”
“我哪是闺怨!”凌兰无语,“他倒好,陪着那些商客去遍览杭州胜景,商行钱庄的事都得我操心。你知道我向来最讨厌看账簿,偏偏现在这些账簿都得我看,弄得我现在一看见账目都想吐。”
夏侯菀静的轮椅停在凌兰的软榻旁,凌兰自己也坐在软榻上,顺手递给她一块云丝蟾酥,扶额揉眉,“夏侯家先祖都是家主处理商事,他倒好,整天没事就拉着我陪他一起审核账目,大大小小商事都得我去操心。他整日就是喝喝茶,下下棋,逗逗鸟——”
夏侯菀静接道,“再调戏调戏你。”
“好你个小丫头,也学会贫嘴了!”凌兰佯装恼怒,转身不理她。
“好了好了,我错了,嫂嫂不要生气了。”夏侯菀静忙笑着道歉,但心里却仍旧笑得不轻。自家里的事处理好,夏侯兰泱明面处理夏侯商事开始,他就到哪都拉着凌兰,什么大小账目,买卖货单,掌事的安排,全是凌兰在管,他就是在关键的时候提点几句,其余时候最多的就是闭目养神。这样一来,将凌兰这个以前看见账本就一个头两个大的门外汉练成了大致瞧一眼账本就能立刻得出盈利结果的高手。哎,不能不说她哥这一招够绝,一来,他自己逍遥自在了;二来,他到哪都能名正言顺带着凌兰,时不时吃点豆腐什么的。
凌兰伸手敲了她一下,不再纠缠此事,见她膝盖上还盖着厚毯子,蹙眉问她,“腿还疼吗?”
夏侯菀静怅然而笑,“早就好了,就是天还没有彻底暖起来,早晚的时候,有寒气入腿,还是有点难受。我就弄了块厚毯子盖着,这样舒服多了。”
凌兰叹了口气,揉着她的发髻无声安慰她。
上元灯节,夏侯子寒派人去清音阁抢印章,夏侯菀静为了保住印章,从二楼跳到下面的池塘里。冬日水冷,她又穿得薄,被凉水侵入腿骨里,受了寒。之后被陆伯尧所救,陆伯尧带着她逃出了夏侯府,躲入后巷不远处的树林里。在猎猎寒风中逃了一晚,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机,这腿,便这样废了。
夏侯菀静是个开朗的性子,什么事都看得很开,对腿这事起初也难过一段时间,后来想开了,也就顺其自然了。反正她这夏侯家家主唯一的亲妹妹,还怕没人养不是!
夏侯菀静笑笑,示意无妨,转而问道,“嫂嫂,碧梧这会应该到长安了吧?”
凌兰挑眉,揶揄得瞧着她。
没想到那晚陆伯尧英雄救美,竟然救出了一段姻缘来。只是陆伯尧是个木讷的性子,怕是对夏侯菀静殷殷深情毫无察觉。
长安局势动荡不定,虽然宫里传出皇上重病,御医已经束手无策。但据裕亲王来信所说,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被三皇子的人控制起来,想必皇上的病有蹊跷。夏侯兰泱自苗疆请了药仙南宫子,正好派上用场。
其实想想,他突然要请南宫子来,又正好赶在皇上“重病”期间,究竟是无心而为还是早有预谋,谁人知晓呢?
陆伯尧带南宫子、百里莫邪和谢婉如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回了长安,明着是谢相府千金谢婉如身上顽疾不能治,夏侯兰泱特地请了药仙前来,以瑞应郡主之名送到谢相府,背地里却是谢相和裕亲王想法将南宫子送到皇宫里替皇上医治,不论怎样,要保证皇上将立储圣旨公昭天下。
五皇子和顾小侯爷已经秘密返京,长安的那局棋,早已棋子移盘,几度风云。
夏侯兰泱大婚之夜匆忙离去,并非是去什么蜀中,而是南山阁安排人去漠北保护瑾王爷和顾小侯爷。蜀中之事,或者说是夏侯子寒那些小动作,早就在他预料之中,去蜀中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漠北的那趟生意,山魈带着南山阁中死士扮作商人在漠北周旋,背地里护住五皇子安全。
长安城里,正月里,三皇子迎娶裕亲王府侧妃庶出菖兰郡主为侧妃的圣旨已经下达,婚事放在了三月。顾菖兰特地写了信来告诉她,她做为姐姐,自然是得送给妹妹点礼物。
她便将去年她出嫁时顾姚氏送她的那些首饰全又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送礼,不仅要看礼物的贵重,还得看送礼的人是谁。随便派个小厮将东西送回去自然不成,那只能派凌兰身边的人。
碧梧,便是首选,也是最佳选择。
“她们已经走了二十天了,早就到长安。不出意外,陆伯尧给你的回信想必很快就到了。”
“也是。”夏侯菀静又捏了块云丝蟾酥,连声称赞这云丝蟾酥好吃,“没想到大哥竟然派人去长安请了厨子,真是——”
凌兰一笑,并不言语。本来说的是顾兰溦送她厨子来给她做吃的,但他还没来得及派厨子去学云丝蟾酥的做法,就匆匆去了漠北。顾兰生虽说要送厨子给她,但毕竟只是说说。后来长安局势大变,这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她正整日失望的时候,没想到,还是她家夏侯叔叔满足了她的心愿。
“不过,大嫂,碧梧不是你的贴身婢女吗,你为什么派她回去?还有那个陈妈妈是怎么回事,她哪里惹到大哥了,竟然将大哥气得直接将她送回了老家?”
“碧梧么——”凌兰微微眯起眼,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在心里叹了口气,“送她回长安,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吧。”
她从没想过,因为夏侯家家财殷厚,碧梧竟然起了它心。替她拜堂,竟是因为夏侯兰泱随口说的侧室的缘故!更可恨的是,在得知谁是真正的夏侯兰泱之后,她不但不知收敛,还几次三番将对夏侯兰泱的思慕之情堂堂表明。她是将碧梧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但这不代表她顾凌兰的男人她也能肖想。妄想做娥皇女英,也得看她顾凌兰愿不愿意。
她顾凌兰就是小气,悍妒,不许夏侯身边有别的女人。
所幸的是,碧梧最终迷途知返,愿意回长安,断了这痴念。
说起陈妈妈,凌兰就一阵好笑和无奈。
“陈氏思想太迂腐,几次在你大哥面前出言说他有些事太没有节制,惹得你大哥大为恼火,故而趁这次挑选回长安的人的事,将她送了回去。”
夏侯兰泱近来敦伦之事毫无节制可言,陈氏就说,敦伦之事不能太频繁,公子你又不是不知情一事,郡主还小,哪能受得住?
说一次两次还行,夏侯兰泱还能黑着脸不理她。谁知陈氏过于执着,每次早起见凌兰神色疲倦,她就得白天逮着夏侯兰泱说上一说,弄得最后,夏侯兰泱大为恼火。但陈氏也是为凌兰好,他总不能随便将她赶出府去,只能将她支离凌兰身边。这次正好要派人回长安给顾菖兰送东西,他就以陈氏是凌兰乳母的借口,将陈氏送走了。
夏侯菀静撇嘴,对她大哥这种假公济私的手段颇为不屑。
有风吹过,凌兰伸手拢了拢衣袍。
夏侯菀静眼前一亮,贼眉鼠眼的偷偷问凌兰,“大嫂,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给我抱个侄儿玩玩啊?”
侄儿?
凌兰面色大红,嗔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哈哈——”夏侯菀静大笑不止,“该不是大哥太心疼大嫂了,所以没有将子嗣之事放在考虑范围内?”
“你这几天是不是太闲了?”不远处,夏侯兰泱负手踱步而来,一身玄青长袍,衬得他丰神如玉。广袖迎风,飘飘若九天谪仙。
只是,面上的铁青之色,却将这谪仙生生拉入了凡间。
夏侯菀静大笑着催丫鬟推着她离开,临走还不忘朝凌兰眨眨眼。
凌兰低着头没去瞧他,心里却已是几番思量。
子嗣一事,该怎么说呢?她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小孩子的哭声,一听见她就发火。
夏侯兰泱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忽然伸手将她按入怀里,颇为无奈道,“什么小孩子不小孩子的,有你这么一个长不大的小东西在我身边,我就整天烦的睡不着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小孩子!”
凌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身体里有力沉稳的跳动,一阵安心。
即便知道他只是为了安慰她,可她还是一阵暖意袭身。她就是愿意这样被他算计,希望一生都能这样被算计。
一个人,一生都能被一个人算计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夏侯兰泱附在她耳边,低声问,“丫头,想不想去看看塞外的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你看上一章了咩……
PS:第三卷开始以插叙的形式写,嗯……
明天不更,后天双更
☆、背叛(一)
塞外风光?
“去塞外看什么呢?”凌兰偎在他怀中,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橙黄的余晖染尽青山,不远处有归鸟入林,天边云霞时卷时舒。她并指抚摸着他腰间的九孔玲珑玉带,皱眉不解,“看大漠孤鹰,看长河落日,看风沙漫天,还是看什么?”
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夏侯兰泱笑了,“都看好不好?”
凌兰很不屑,“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好吃的。”
“……”夏侯兰泱很无奈揉着她的小脸,“你个小吃货,除了吃,就不能想想别的!”
凌兰很干脆的拂开他的手,“身为吃货,此生就是为了尝遍天下美食,而不是为了看遍天下美景,不管去哪,都是为了吃,而不是为了看。我千里迢迢跑到塞外,结果什么也没吃到,那该多亏啊。”
“……西域葡萄美酒、手抓羊肉、烤肉……还有什么,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夏侯兰泱斜睨着她淡笑,故意引诱她,“塞外游牧民常年备有奶酒、酥茶,于大漠里纵马驰骋,品塞外佳肴,乃是此生最为快意之事。”
凌兰边咽口水边在心里将夏侯兰泱骂了无数遍。哼!他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
“你为什么老是捉弄我?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在为夫看来,你永远都是个孩子。”夏侯兰泱一副平淡如常的模样,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争的必要。
“……”凌兰气得直跺脚,握着拳头捶他,“你让我一次又不会少点肉,明明知道我说不过你,还非得气我。”
夏侯兰泱笑得无奈。这小东西,最近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凌兰叹了气,指尖缠绕他手中,丝丝缕缕酸麻的感觉自指尖传入身体里。夕阳日暮,归鸟入旧林,晚风拂面,不去想那些烦扰纷杂,不去想长安乱局,不去想他人如何,这一刻的安宁是弥足珍贵。
晚饭一如既往的清淡,凌兰嘟着小嘴勉强吃下了点东西,又在夏侯兰泱的调戏和强迫下将那只木瓜吃了下去。
夏侯兰泱满面笑容,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绢给她擦了嘴,“好了,让采葛陪你四处走走去,我先去书房看一下账簿。”
凌兰黑着脸领着采葛往外走去,边走边重重的跺地,以示自己的不满。
采葛乖巧的跟在她身后,也不言语,任由她一个人乱发脾气。
白薇和梦菡两人接回南宫子后,就不知道被夏侯兰泱又派去哪里了。眼看着已经是阳春三月春衫薄了,仍旧没有回来。而碧芙和碧梧则因为顾菖兰的婚事,都回了长安。自碧梧碧芙走后,陪在凌兰身边的也只有采葛。采葛性子沉婉,不比采艾的泼辣,不比碧梧的外向,不比碧芙的冷静,她很多时候就是默默的呆在凌兰身边,该做事的时候做事,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安静的站在角落里,不发一言。很多时候,甚至都会忘记她的存在。
这也直接导致凌兰每次带她出来,走着走着就会忘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
从夏侯府后门出来,拐进那条青石板的小路上,路一旁是夏侯家气派的院落楼阁,另一旁是烟霞十里绚烂的桃花林。阳春三月桃花正艳,夭夭桃花,灼灼其华。
凌兰昨天例行的饭后散步时,偶然间看见这桃花林里有人。当时因为太晚了,她穿得薄,觉得冷,没来得及瞧仔细,就赶忙回去了。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件事。
桃林有人,她偶遇,并不识得那人,但远远的看见那窈窕玲珑有致的身影,就觉得好熟悉。
好像是——采艾。
这桃花林是夏侯家的地,桃林在夏侯府后面,算是长在山坡上。这满山坡烟霞似的的桃林中,盖了一间青砖瓦的小房子,篱笆围成。于烟霞中静静的沐浴在春暮晚烟中。
她到的时候,白衣的女子正抱了琵琶涔涔而弹,琵琶声喑哑,美景美人,果真是一片桃源仙境。那女子眉眼生得极好,正应了这“夭夭桃花,灼灼其华”之意。
凌兰却顿然止住了脚,站在一树烟霞下,春风拂过,花香扑鼻,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凉。竟然真的是采艾。
一曲罢,采艾无意识的向夏侯府阁楼望去,一抬头便看见桃花林下静默无声的凌兰,刹然怔忪起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说的便是树下静站的女子吧。她虽称不上绝色,倒也是个丽人。只是,那一副并不能称为绝色的皮囊,竟然将主人的三魂七魄全部勾走,真是可笑得很。
采艾换了笑脸,不见失落,不见嫉恨,撩裙向凌兰走来,甫一至身前,忙俯身行礼,不卑不亢,“奴婢见过夫人。”
凌兰压下立刻甩袖走开的愤怒,怔然了一会,任由采艾微曲双膝半跪着,也不叫起,也不叱责。实则她此刻已经忘了眼前还有一个人在行礼,她在想的是,夏侯兰泱他为什么又骗了她。采艾她,到还真有两把刷子,犯了这么大的错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逍遥自在的被夏侯兰泱金屋藏娇一般藏在这夭夭烟霞中。亏得她还曾为她惋惜过,这般娇媚的女子,本应是求得良人,儿女承欢膝下,与那人白首偕老。原来一切也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她本以为采艾可怜,现在想想,其实最可怜的倒是她自己。
恍惚了会,凌兰却笑了起来。
真真假假,患得患失,这么久以来不明白的东西这一刻倒是想清楚了。曾经见到瑶瑟和潇玥时为自己设定的那些戏折子的终局,没想到在采艾身上一一应验。英雄美人的故事,原本就该是采艾与夏侯兰泱,诚然是没有她什么事的。在这场戏剧中,她终究还是做了配角。陪别人演一场郎有情妾有意的戏,待到曲终人散,他人皆大欢喜,独剩她一人只影孤单。
“你起来吧。”凌兰虚扶了她一下,笑道:“没想到夏侯府宅后竟有这么一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本郡主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都没有领略过这里的美景,你若是无事,不妨陪我走走。”
采艾巧笑,恭声应下。
采葛慌慌张张跟上来时,恰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大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凌兰朝她挥了挥手,吩咐她:“在这里等着本郡主,本郡主回来前,不准动一步。”
采葛“哎”了声,连忙应下。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等到月色盈满桃花林,等到春夜寒风灌入衣袍,凌兰才自桃林深处走了出来。
“夫人。”采葛忙迎上去,唯恐发生什么事。
但凌兰却淡淡一笑,好像从没有在这里偶遇采艾,好像今夜出来散步从不曾到过桃林一般,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夜深了,回去吧。”
采葛深深望了一眼桃面含笑,静静站在篱笆墙内的采艾,没搞懂这两个女人究竟在这一个时辰内说了什么,为什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呢?就好像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原本两个相看两厌的女人,此刻竟然一笑而散,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笑泯恩仇?
凌兰似乎心情极好,边走边问采葛,“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城都有些什么美景?”
采葛皱着眉细细说道,“苏堤春晓、三潭印月、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柳浪闻莺、花港观鱼……好多好多,夫人想去看吗?”
“阳春三月天气新,湖中丽人花照春。满船罗绮载花酒,燕歌赵舞留行云。如此大好春光,若不出去瞧瞧,岂不浪费了?”
“嗯那夫人想去哪里呢?”
“哪里人比较多?”
“哎?夫人是去看景,还是去看人啊?”
“不都一样吗?”
采葛眯着眼笑,“夫人真是说笑,人哪有景美啊?那么多人挤挤攘攘的,举目望去,除了头还是头,景就不一样了,不同的地方看到不同的景,不同的景,有不一样的感触。”
“不论是景还是人,再好看,也不过是看看,又不能吃,还是美食最得我心。”凌兰对这些景啊人啊委实是提不起什么大的兴致来,只有美食,才是真爱呀。况且,她平素懒得要命,若非必要,绝不轻易出门。若因为今夜见了采艾而突然有兴致要出去看看景,以夏侯兰泱的腹黑,岂会看不住这里面大有文章在?
凌兰低头望着地上细长的影子,有一瞬的恍惚。
夜里很安静,偶尔听得见一两声虫鸣外,再不闻任何声响。采葛还在身旁叽叽喳喳兴奋的给她讲着杭州的美景和典故,她的思绪却早就飘忽到千里之遥了。
“夫人!”采葛提高嗓门大叫了一声,终于将神游太虚的凌兰给唤了回来,“已经到阁楼了。”
“哦。”凌兰点了下头,抬眼便看见婆娑树影下,一身玄青长袍的夏侯兰泱正负手而立,想必是已经沐浴过了,墨色长发只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迷蒙夜色中,宽袍广袖,疏狂张扬。脸上神色平静,但眼中却有担忧和不安。
凌兰自嘲一笑。若是平时,她早就扑到他怀里去了,但今夜,那曾经无比眷恋无比欢喜的怀抱,只觉得远远看着就是一种讽刺。
莫大的讽刺。
“怎么回来这么晚?”夏侯兰泱不察她神色有异,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慢慢暖着她冰凉的身子。
凌兰娇媚一笑,不着痕迹的推开他,“我去洗澡,你先回房吧。”
……………………………………………………………………
《诗经·周南·桃夭》
这首诗歌是女子出嫁时所演唱的诗歌。唱出了女子出嫁时对婚姻生活的希望和憧憬,用桃树的枝叶茂盛、果实累累来比喻婚姻生活的幸福美满。
我在第一卷的卷标题“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就是选自这里。
本章中用这首诗歌是为了表示三月桃花林的美景以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更新一章,明晚再更下一章吧。下一章本来是写好了的,但觉得不大满意,所以需要修改一下。
很抱歉最近更新不稳定,,还好,17号考完试就能日更了。
☆、背叛(二)
她喜欢泡澡,夏侯兰泱便特地给她建了个玉池。池子四周和底下都是用暖玉铺成,水里泡着夏侯兰泱特地配制的花草,馥雅的淡香,充盈着鼻息。
凌兰靠在池边,屏退了服侍的丫鬟,一个人静静的呆着。迷蒙氤氲的水气蒸腾而起,宛若云雾。水气暖热,她却只感到面上一阵水凉。
哭了一会,用手抹了把脸,开始想着离开的计划。
杭州离长安千里之遥,她一个弱女子,行走路上肯定不安全,要想回去,就必须得找个伴。这人还得可靠,还得不认识她——实在是有点难。
身上必须带够银子,不然回不到长安就得饿死。不过带太多东西不大好出去,哪有夏侯家主母出个门身上带一堆银两银票的?再说,她手里也没这些东西。那也就只能带些翡翠珠宝首饰的,到时候将这些东西典当了,应该就能换些银两。那套翡翠首饰可以带着,嫁妆里有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也可以拿着。
还有就是走得时间,得巧,得不惹人注意。她突然失踪,夏侯兰泱肯定会派人到处搜人,也就是说,必须先找个地藏起来,躲过他搜查的这段时间,然后再想法去长安。这样的话,倒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到时到长安见过顾兰溦和宇文瑾轩后,再找顾兰溦帮她寻个安静的地,她去躲些时日,日子一久,待世人都忘了世上存在过瑞应郡主顾凌兰这么个人后,她再出来,到时找个乡野小地,开个小饭馆,余生时光在柴米油盐中优哉游哉度过,倒是不错。真没想到,她这一生,倒真的是圆了开饭馆的梦。
想必到时,夏侯兰泱可以将采艾名正言顺的纳为妾室,再娶一房正妻,膝下儿女承欢,享受齐人之福。到时候,顾凌兰不过是他这风云一生的一个小小插曲,可记得,可不记得。或许记得的,也是曾经有个吃货在他身边呆了一段时光吧。
采艾虽然是犯了错,但毕竟为夏侯家诞下长子,按照规矩,功过相抵,甚至是功大于过,又有夏侯兰泱的宠爱,定然能够在夏侯家立足。采艾又不是什么悍妒的性子,那夜她在梅林见她与夏侯兰泱那一幕时,不是听说有个什么裴令婉么,采艾对裴令婉似乎很喜欢,据潇玥和瑶瑟所说,裴令婉也是喜欢夏侯兰泱的,到时候,她们定能和睦相处,一世长安。
她拍打着水面,仰面长叹而笑,“这可真是一大圆满的落幕啊!”
身后有低沉的声音沉沉响起,“怎么圆满,又怎么落幕了?”
她已经放下心事,此刻再面对夏侯兰泱,倒也没什么尴尬的地方,笑嘻嘻转过身去,语声清脆如珠落玉盘,“每个人都得偿所愿了,难道不圆满吗?”
夏侯兰泱“噗通”一声跳入水池,伸手将她抱了出来,随手拉起一旁的毛巾给她擦了身子和头发,既好笑又好气,“水都凉了,你都不知道叫人过来加热水吗?小脑袋里又想些什么?”
凌兰眨了眨眼,笑得无辜而纯良,“想你啊。”
夏侯兰泱将毛巾扔在地上,从屏风架上取了薄毯给她包着,“我不是在你身边吗,想我作甚?”
凌兰趴在他怀里坏笑,“那——难道我要想表哥吗?”
夏侯兰泱故意黑了脸,沉着声冷哼,“你敢!”
房里早已点了安神的瑞脑香,麒麟纹铜滴漏里的水一滴一滴滴着。
夏侯兰泱抱着她坐在贵妃榻上,等着她的头发干起来。凌兰趴在他怀里不安生的乱拱,还软着嗓子嚷嚷,“叔叔,给我讲个故事嘛。”
每夜睡前必有的故事。
凌兰在他低沉微哑的声音中又恍惚起来,她忽然很想知道采艾此刻在干什么。
十里桃林落花如雨,沾满她们一身。春衫薄凉,丝绸本又薄,采艾习武,身子强健,穿得又少。杏黄色的撒花烟罗衫穿在她身上,身姿窈窕,该凸显的地方绝不会平坦。
才没走多远,采艾忽然扶着一棵桃木干呕起来。呕吐了半晌,倒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凌兰将手里的帕子递给她,望着她微微突起的小腹,平静的问她,“你有了身孕。”这话虽然是问,却是直接陈述的。
她虽未怀过孕——但采艾身子纤弱,小腹微突,绝非是因为吃胖的缘故,况且,她吐的样子,很像当年她大嫂李雪若有了身子时吐的样子——很自然的,她便想到了这个。
采艾羞红了脸,微不可察的点头。
“夏侯家的子嗣?”一直到现在她每每想起自己问这句话时的神情,还相当佩服自己。自己竟然能够那么平淡的问出这句话,一点心跳加速的感觉都没有。
采艾扬手将垂落在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平平常常的一个举动,她做起来,倒是风情万种。月牙似的眼中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满足和不安,“差不多三个月了。主人说这里安静,便让我在这里养胎,好顺顺利利产下婴儿。”
凌兰敛眉低首,轻声问,“是他的孩子吗?”
采艾却忽然拉起她的手,笑得满足而温暖,“以后这孩子还要叫夫人一声嫡母呢。”
她不知自己那一刻为什么还能平平静静的站着,站在那片烟霞里,任由春风拂面过,任由桃花落满身。直站到双脚发麻,小腿胀痛,她才回过神来,敛去一脸落寞,笑如三月春风,“到不知这孩子是像你还是像他父亲。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采艾揉了揉手臂,面上笼上一层玫红,“不论男孩还是女孩,终归是我的孩子,我都是欢喜的。”
采艾拉着她在桃林里又走了许久,说了很多他们以前在江湖上的所见所闻,说了很多她所不知道的夏侯兰泱。似乎,那才是真正的他。她与他,离得很远很远。
她问采艾,“你想你姐姐吗?”
采艾偏着头笑得甜蜜,“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当然想啊。若不是姐姐,我也不能遇见主人,也不会跟在主人身边八年。”
往回走的路上,她便想,她是时候离开了。不是她多么伟大,只是她不想面对这一幕。离开并不是为了成全,只是为了逃避。这么多年,凡是难过的事,她从来不去面对,只是一味的逃避。逃避也没什么不好,她本就是胸无大志的人,一味逃避了这么多年,虽然落下了一事无成百事不堪的名声,但她倒也开开心心活了下来。
有得有失,她不觉得自己亏了。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采艾所说的真假,只是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是真的。最开始感觉到她有了身孕的时候,她以为这是夏侯子寒的孩子。但细细想来,并不是。依照夏侯兰泱的性子,若这是夏侯子寒的孩子,他早就将孩子灭杀了,岂会留采艾在桃林养胎?夏侯子寒毒害他的父亲,伤了他的妹妹,此等恶行,他夏侯兰泱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岂会留他的骨血在世?采艾也好不到哪里去。夏侯兰泱虽未直接处置她,但毕竟将她带回了南山阁。背叛南山阁,这样的罪名,绝不是只受皮肉之苦。如果采艾腹中的孩子是他人的,恐怕连采艾带孩子,甚至孩子的父亲都已经不止死了一次了。而现在采艾完好无损、平平安安的活着,那只能说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夏侯兰泱的。
虎毒不食子,夏侯兰泱再狠绝,也绝不会对自己的骨血下毒手。
何况,这孩子已经差不多三个月了,算算时间,正好。
她倒也不想哭哭啼啼或是大吵大闹找夏侯兰泱理论。听他一番解释又如何?闹得谁都不痛快,有什么意思?正巧,她离开,他们继续他们的生活。
大概正如潇玥曾说的那般,有缘相遇,无分相守。她与夏侯兰泱,便是这样的吧。
夏侯兰泱讲完一个故事,见凌兰神思恍惚,显然是早已云游太虚许久,不由得一阵生气:他在这里想了半天想个好的故事讨她欢心,她却丝毫没听!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过于哀怨,将凌兰盯得久了,凌兰终于回过神来,拍着小手鼓掌,“叔叔讲得真好。”
“顾!凌!兰!”夏侯兰泱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无辜的眼神中,恼不能恼,怒不能怒,只得冷着嗓子吼她,“给我说说这个故事好在哪里了?”
“哎?”凌兰迷迷糊糊地说道,“哪里都好啊,叔叔讲得故事,没有不好的。”
夏侯兰泱眼色彻底暗了下来。眼底似有微光在闪动,凌兰看见了,却看不懂。她不知道,那个光芒代表着——她一生的沉沦。
对于她这明显是敷衍的回答,夏侯兰泱火冒三丈,俯身吻上她水红色的唇,攻城掠地,霸道得不留一点余地。
凌兰身上的薄毯随着他的大掌游走而散开,那曾在他身下多次承欢,诱他沉沦,诱他疼爱的躯体,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眼前。他身上的睡袍本就是松松散散系着,早已在他翻身的时候散了开来,玉色的肌肤上染上欲望之色。凌兰仰着头望着他,这薄薄的红色将面前这男子衬得妖孽异常,再不是平素稳重冷静的商道大圣。
她心神一动,用力吻在他唇上。丁香舌含毒,柔如丝,软如绸,轻扫过他的舌尖,惹得他一阵战栗。渐渐的,那吻便深了起来,带上欲念的味道,带上了血的气息。
唇与舌抵死相缠,欲与念拼死挣扎。
一夜浮沉,一夜纠葛。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不更,后天更。。。
☆、离开(一)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
吃过早饭,略微收拾了东西,将该带的细软塞进衣袍内,又将那套翡翠首饰一一带着,淡扫蛾眉,略施薄粉,朱砂嫣然。果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浓妆淡抹过后,立马不一样了。
夏侯兰泱从身后揽过她腰肢,埋首她发间低嗅墨兰淡香,低声浅笑:“有美一人兮,夫复何求?”
凌兰敛去眼中复杂神色,巧笑嫣然。
痴缠了半晌,夏侯兰泱这才问她,“你平素不是最不喜这些妆扮吗?今天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