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抬手自他指缝间缠绕而过,一遍一遍抚摩着他掌中因为常年练剑而落下的茧子,低声浅语,一如往日在他眼前的憨痴模样,“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出去瞧瞧杭州美景。”
“赏景还是寻找美食?”夏侯兰泱笑着揶揄她,“为夫若是猜得不错,应是寻美食吧?”
凌兰故意嗔怒他一眼,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夏侯兰泱大笑,对她这副憨痴嗔怒的模样实在是爱惨了,心情大好,一扫这么久因长安局势动荡而带来的烦闷,“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我带着采葛和下人去就成,西域商客还在,你这几日够忙,就不要陪着我白白耗费时光了。”
夏侯兰泱不觉有它,对她这副体谅人的细心和体贴甚是满足,也不再多说什么,就道:“你先准备下,我去安排人。”
凌兰点了点头,自他怀中起身,又将他衣袍前的褶皱抚平,“半个时辰后出发吧。”
略略将妆台前能带走的东西都装了起来。她才不要学那些伟大的女子呢,什么不是她的东西一点都不要,伟大到将这些东西都留给未来的女主人。那真是太可笑了。反正这些东西是夏侯兰泱送她的,再说,她路上还要用呢。既然不能伟大到不在乎背叛,那就不要再装!该拿就得拿,不拿白不拿。
这些时日他送她的东西不少,精致的有之,贴心的有之,她也甚是喜欢。其实想想,除了采艾一事对她的隐瞒外,他对她倒真的是宠爱有加,要什么给什么,不要的也都想捧到她眼前,若是可以,都想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她。
这事搁在很多女人身上,都该觉得满足了。不就是纳个妾室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但是她就是心里堵得慌。她一生从未如此任性过,这次就是认了死理,解释都不要,她选择逃避。
或许正如碧芙给她说的,她如此任性,如此胡闹,也不过是仗着他对她的宠与爱。
房间里一切如常,空气中似乎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杜若清香。凌兰深深吸了口气,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采葛取文房四宝来。
“你去外面守着,主人过来的时候只会我一声。”
采葛将东西放好,有些疑惑,“夫人怎么大清早的想起临帖了?不是一会要出门吗?”
“闲来无事,还有半个时辰,你先去外面守着吧。”
夏侯兰泱身中蛊毒,前段时间药仙南宫子到的时候,留下了药方。这段时间,他的饮食都是她一手操办,从不假手他人。他药方里有几味药药性特殊,与很多食材不能混食。为了调和他的味觉,平时都是不同的菜肴咸淡不同,放的调味料也不一样,做起来很是麻烦,厨娘们掌控不好,一般都是她亲自动手。
现在想想都要走了,便将那些注意的细节一一写了下来。
日常饮食注意的、天寒添要衣、晚上看书查账不能太晚、晨起练剑后要记得喝杯药茶……零零碎碎写了一大张,写完后自己都笑了。
还真是矫情!都要走了,还啰里啰嗦干什么!
“夫人,主人过来了。”
凌兰抬手将笔放好,将已经干了的纸叠好放入衣袖内,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又拿起一张纸,落笔写了两个字——慕、卿。
自我感觉挺不错的,这才搁下笔,吩咐采葛将东西收拾了,又洗了手,笑嘻嘻的拿着字让夏侯兰泱看:“怎样?”
夏侯兰泱挑眉,慕卿?
“当年跟着宇文瑾轩学了一段时间的字,虽然风骨没学成,但皮相还是学了几分的,怎么样,不错吧?”
她面上笑意盈盈,眼中似有流光闪动,夏侯兰泱瞬间移不开眼了。
“以后有时间我教你习字,学什么宇文瑾轩!”夏侯兰泱对她提起宇文瑾轩相当的不满,他的小东西只是他的,怎能时不时提起另外一个男人?对于当年宇文瑾轩比他早遇见凌兰这事,他是相当介怀!甚至,当年月下初逢,宇文瑾轩抱着她离开这事,他每每想起,都是一阵火大。
凌兰:“……”用不着这样吧,不过是学个字,用得着吃醋?
城中游春赏景的人很多,采葛跟在她身后,一边小心护着她,一边兴奋的向凌兰讲解杭州城的热闹场景:“要说游览杭州,最好玩的还是十景。但要是寻找吃的地,奴婢觉得去西塘街倒是不错。”
凌兰不置可否。杭州城美食她吃的已经够多,实则没有必要再寻一处地,浪费时间吃一肚子。眼前最重要的,是怎么躲过采葛和身后这群下人顺利离开。
这段时间夏侯兰泱已经带她在杭州转过许多次,她基本也算是对杭州城比较熟悉了。一个人离开杭州回长安,倒也不会迷路。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躲过夏侯兰泱寻找她。
杭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躲过他挖地三尺般的搜寻,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事。
“夫人,你看那边——”采葛指着不远处围在一起的一群人激动地叫了起来,“是‘摽梅’,她们竟然在杭州开唱了啊!”
“摽梅”?凌兰抬目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摆了一尺高的台子,有粉红宫装的女子正在台上甩袖咿呀而唱。
对!凌兰大喜。可以混在她们中间,跟着她们回长安呀!这方法不错。
“摽梅”是一个走江湖的教坊,不过里面几乎都是女子。但虽是女子,却一个个唱曲跳舞耍技都不在话下,在大胤颇为有名。
但几年前,“摽梅”的前坊主不知何故死在了长安城,所以每年暮春她们都会去长安凭吊她。每每这时,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争相相邀,能请得上“摽梅”去府上唱上一出踏摇娘,那是莫大的荣耀。
她当年跟顾兰溦混的时候,曾有幸见识过“摽梅”的舞与乐,与她们现在的姚坊主有几分熟识。当年宇文瑾轩还给她们题了一幅字——凌兰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近来运气越来越好了。真是上天都助她!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故人旧识。老天,你要不要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采葛,我们去看看吧。”
“夫人?”采葛虽对摽梅垂涎不已,但考虑到凌兰的安全,还是将口水咽回了肚子,“夫人若是想看,明日可以派人去请她们到府上出演,何必跟这么多人争着抢着呢,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主人又该责骂奴婢了。”
“……”凌兰眯起了眼,一字一句慢悠悠阴森森笑着说:“采-葛,你-说-什-么-呢?”
“哎呀,夫人说的对,这么好的戏怎么能错过呢,我们马上去看吧。”
“夫人您这边请,奴婢立即给您找位子。”
“夫人您要喝茶吗?”
“夫人要不要来点桂花糕?”
“夫人坐这里,有树荫,凉快。”
……
终于,凌兰收回了目光,采葛瞬间颓然的低下了头。要不要这么悲催啊……
凌兰一边满意的吃着桂花糕喝着茶,一边思考着怎么将采葛他们支开。她只知道明着有采葛和一旁的四个人跟着,背地里却不知有多少暗卫。
“采葛,你过来,”凌兰朝她招了招手,眨眼问她,“你说我怎么区分明卫和暗卫呢?”
“哎?暗卫?”采葛有些迷糊,“什么暗卫?不是自从上次夫人嫌那群暗卫跟着惹人烦后,主人已经将他们遣走了吗?如今跟着我们的,就只有身后的这四个人。”
“这样哦——“凌兰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要不要这么顺风顺水顺心呀哈!
吃了一会,她吩咐身后那四人,“听说荣臻堂的芙蓉糕不错,你们去给我买些来。”顿了顿,又道:“宝盒斋的绿豆沙吃着很是凉爽,也买些来。”
“……”采葛无语凝噎了,虽不是她去,但她深深同情那四人。
荣臻堂和宝盒斋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城,而他们,现下正在城郊,若是去买这些东西,脚程快的,也须得一个时辰才能回来。夫人呐,您确定不是故意的?
又瞧了会戏,差不多这出戏就要落幕了,凌兰想了想,道:“你认识‘摽梅’的人吗?”
采葛摇头。
“那你去将她们戏班里将方才跳‘云韶’的领舞给我请来,我有话问她。”
“……”
采葛彻底无语了。不是已经说了不认识吗!夫人,您确定您不是折磨我们???
采葛刚走出两步,凌兰又道:“等一下,拿着这个。”她自衣袖中取出叠好的纸张递给采葛,又道,“顺便把刚才弹琵琶的那个也一并请来,就说有赏。”
采葛有些疑惑,准备打开看,却被凌兰喝止:“先去请人吧,晚些时候再看。现在还不是时候。”
采葛吐了吐舌头,将纸塞入怀里,小跑着去请人了。
采葛前脚走,她后脚立马从台子南侧的小门向后台跑去。慌慌张张没看清路,一下子撞到一个穿着大红舞裙的女子身上。
女子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凌兰捂住了嘴:“不要叫,带我去见姚坊主。”
作者有话要说:摽梅:来自诗经《摽有梅》……
隔日更……
☆、离开(二)
女子顺从的点头,无声无息的带着凌兰向一旁的小门走去,低声道:“坊主身体不好,并没有在这里。”
“那她在……”
“哪”字还未问出口,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那女子,却瞧见她脸上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凌兰正想着瞧个仔细,脑后却被人重重击了一下,晃了几下,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那女子伸手接住她,无声笑开:“没想到她竟然自己送上了门,还将夏侯兰泱派在她身边的四大高手全部支走了,果真是老天都帮我们。”
一旁的男子望着凌兰乖巧的睡颜,勾唇冷笑:“这样也省了事,一会吩咐她们收拾东西,尽快去长安。”
“是。”女子轻声恭谨的应下,抱着凌兰向里间走去。
男子望着不远处咿咿呀呀唱着的台子,黝深的双眸里泛起一丝得意而阴狠的光芒:“夏侯兰泱,你也该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了。”
…… …… …… ……
“哎?真的不能见吗?可我家夫人说要赏啊?”采葛大睁着眼,拉着一位正收拾东西的婆子急急说道:“夫人说‘云韶’一舞,尽显上古风韵,夫人想见见那位领舞的女子,还说要将弹琵琶的那位也叫过去。”
婆子放下手里绸布,无奈道:“姑娘,不是老婆子我不愿意去通禀,而是因为领舞的云韶姑娘已经走了,弹琵琶的苏孜婆也早就走了。眼下我们正要收拾了东西赶去长安呢。”
“可是……”采葛不死心,找不到人怎么回去给夫人回复啊。
“小姑娘,别为难老婆子我了,你快些走吧,我们还得收拾东西呢。一会收拾晚了,又该被骂了。”老婆子叹了口气,弯着腰又去捡地上扔得到处都是的绸布,不再理会呆站在一旁的采葛。
采葛挫败不已,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去。
“夫人,云韶姑娘已经——”话还未说完,她就愣住了。那看台上,杯茶旁,哪里还有夫人的影子?
“夫人?”她试着向四周叫了几声,没有人应她。
她彻底懵了,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呆呆的愣在了人潮中,望着那杯茶水和那盒还没有吃完的桂花糕,一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明明她才离开没多久啊,可是,夫人呢?
直到一个不大点的小娃娃跑到她身边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但下一瞬却又浑身哆嗦起来。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除了害怕和恐惧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她用力咬着唇,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想想该怎么做。
一旁有挑了担子卖货的老汉唱道:“三月里来哎,春风来哎,谁家女娃出了门哎……”
她一惊,刹然回神,跑到老汉身边急急忙忙问道:“大爷,你见过一位相貌妍美,穿着苏绣鸾纹青袍的妙龄女子吗?”
老汉瞅了她一眼,无声摇头。
她又抓住一旁的妇人问道:“你见过一位相貌妍美,穿着苏绣鸾纹青袍的妙龄女子吗?”
那妇人奇怪的瞄了她一眼,也是摇头。
她又抓住一位青年公子问,那公子笑嘻嘻说道:“本公子眼前不正是的吗?”说罢还伸手去碰她的脸。采葛心烦,看也不看,直接给了他一拳,一拳打在了鼻子上。出拳太重,这花花公子直接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顺着鼻子流了一地,跟在那公子身后的侍从大叫:“不好了,少爷被人打了,快回去禀报老爷呀,少爷被人打了,快被打死了!”
花花公子捂着鼻子大骂:“臭婆娘,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公子乃是知府少爷,你竟然敢打我?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采葛正在气头上,思绪大乱,管他知府不知府的,听他这么聒噪,又伸腿给了他一脚,丝毫不理会那男子杀猪般的大叫,伸手又拉住一旁的行人,大声问道:“你见过一位相貌妍美,穿着苏绣鸾纹青袍的妙龄女子吗?”
“你见过一位相貌妍美,穿着苏绣鸾纹青袍的妙龄女子吗?”
……
也不知道问了多少人,看见前面一位着玄青长袍的男子过来,她又过去问:“你见过一位相貌妍美,穿着苏绣鸾纹青袍的妙龄女子吗?”
“采葛!”男子一声厉呵,将采葛的三魂七魄给吓了回来。
她愣了下,腿一软,跪了下去:“主人,夫人丢了……”
“你说什么?”夏侯兰泱怔住,似是没有听懂采葛在说什么。
采葛哭丧着脸,语带哭腔,“夫人让奴婢去请‘云韶’的领舞和弹琵琶的乐师,奴婢不过才离开片刻,回来就找不到夫人了。说不定是让坏人给骗走了,都怪奴婢,都是奴婢不好。”
“够了!”夏侯兰泱已经沉静下来,向四周看了一下,除了方才围着看“摽梅”的客人和正在收拾东西的摽梅教坊的人,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自然,也没有凌兰。
“山魈,带人去附近找找,可能夫人是去什么地方玩了,”夏侯兰泱摆手示意采葛起来,脸上神情倒也没多大变化,甚至是说话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冷淡,“跟在夫人身边的那几人呢?”
“夫人要吃荣臻堂的芙蓉糕和宝盒斋的绿豆沙,所以派他们去买了。”采葛急得都有哭了,“夫人答应的好好的,说在这里等奴婢将‘摽梅’的云韶姑娘和苏孜婆带过来,可是奴婢一回来,就找不到人了。主人,”她迷迷糊糊望着夏侯兰泱,“夫人是不是被人带走了?”
夏侯兰泱倒吸一口气,吃荣臻堂和宝盒斋的东西也用不着四个人一起出动的,莫不是那小东西故意为之,但仍旧镇定的问采葛,“你去找人之前,夫人可有什么异常?”
“啊?异常?”采葛抹了一把泪,抽噎着将怀里的纸抽出来递给夏侯兰泱,“夫人给了奴婢一张纸,说是让奴婢晚些时候看,奴婢还没来得及看呢。”
夏侯兰泱蹙眉,伸指捏过那张叠得整整齐齐,墨迹浸染的纸张,冷着脸打开看。每看一句,脸色冷一分,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 。
采葛站在他身边,瑟瑟发抖。这满身的戾气,实在是太骇人。
“呵——”夏侯兰泱怒极反笑,“有缘相遇,无分相守。谢过你这么久的宠爱,我走了,不要找我了——”他猛地握拳,到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怒,浑身直打哆嗦,“她越来越胡闹了!”
买了东西回来的四人远远望着夏侯兰泱的脸色,迟疑犹豫,不敢上前。
“水魁,去府衙请示知府大人,就说本座请他帮一个忙,立即关闭城门,只准入,不准出。”
“晨钟,立刻回府带人去找!”
“主人——”采葛不敢说话了,竟然让夫人走了?主人会不会杀了她啊?
“回府!”夏侯兰泱冷哼一声,甩袖先行离去。
哼!说什么谁人做事谁人担当,不要随便对下人发火!
她倒是想得周全,连个下人都顾及到了,可怎么不考虑他现在想杀人的心情?!
怪不得昨夜她那般热情,一遍又一遍抱着他吻他。原来是早有打算。昨夜的耳鬓厮磨,昨夜的鱼水之欢,昨夜的水乳一交融,不过是一种告别。连走都走得这么狠心,先给你蜜糖,再给你砒霜。
快要到夏侯府时,夏侯兰泱猛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采葛忙递上手绢,却依然瑟瑟不敢说话。
这是怒火攻心么?采葛怅然望着夏侯兰泱急急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恍惚起来。她跟在夏侯兰泱身边少说也有五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子如从动怒过。夏侯阁主心性重,喜怒不形于色,平素总是一副淡漠沉稳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怒火攻心,气息紊乱至口吐鲜血?
葳蕤院内,一切如旧。仿佛还记得她早上离开的时候嬉笑嗔怒的娇羞模样,她嚷嚷着晚上要吃芙蓉鸡的话音还萦绕在耳边。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而这个梦里,没了她的身影。
夏侯兰泱站在梳妆台前,伸指捏起她早上笑着让他品鉴的那两个字——慕卿。
思慕卿心。
夏侯兰泱叹了口气,准备放下时,不经意间看见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他细细端详,猛地惊醒。
“若是采艾诞下了长子,不妨唤他‘慕卿’吧。”
夏侯兰泱猛地拍在桌子上,又连着吐了几口血。
采艾?竟是这个原因麽?可是为什么不问问他原因呢?连一句解释都懒得听,便想着离去么?他的小东西,对他就这般失望?
他以为他这段时间做的已经够多,他以为他给的足够了,但是想不到她还是不信任他。宁愿离开,也不愿要他一句解释。
夏侯兰泱站在窗边,望着那夕阳一点点沉入西山。身边不断有人来回禀,杭州城已经找了一遍,仍旧寻不得。
寻不得。
他的小东西那么聪明,若是想走,岂会很容易将让他找到了?丫头,你就真的舍得下?
一张薄纸上还零零碎碎的写着要他每天按时休息,不要太累,记得喝药,记得吃饭,记得晨起练剑后用热水洗脸,记得……
记得的那么多,唯独不记得他若是没有她在身边,记得那些东西,其实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随后一抹亮光也隐入无尽苍穹,夏侯兰泱凝气沉声吩咐:“影子十二卫何在!”
“主人。”暗影出,看不清那些人的身影,只觉得说话的声音也低沉到可怕。
“带南山阁属下,杭州城方圆十里,挖地三尺,也要寻到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一定正在考试~~~~(>_<)~~~~这个是草稿箱……
好吧,请亲们包涵一下,本来编辑是说让我这周暂停,专心考试,但我觉得一直不更不大好,上周熬夜写了一万字,这几天更新,可能有些情节什么的有些不大好,请指出错误。O(∩_∩)O谢谢
隔日更……
☆、离开(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兰自昏睡中昏昏沉沉醒了过来。脑袋还是疼得厉害,昏睡前的那一幕渐渐浮现在眼前。她晃了晃脑袋,唉声叹气:果真天上不会掉烤鸭的。哪有那么好的事,让她正好遇见旧识回去。
“醒了?”
耳边有轻柔慈厚的声音淡淡响起,她回身瞧去,蓦地睁大了眼睛,“姚坊主?真的是你?可是——”难道是她手下的人以为自己是不明来历的人?
姚蕙蕊一脸疲倦,见她醒来,略微放下了心。“醒了就好,一会妾身安排丫鬟给郡主准备一套衣裳,你梳洗一下,我们过两天回长安。”
“……为什么回长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凌兰琢磨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道:“为什么是两天后?”
姚蕙蕊仍旧笑得平淡柔和,没有一丝别意,她轻抚凌兰鬓角,说道:“夏侯兰泱请知府帮忙寻人,现下封了城,我们要避开这个风头,两日后就可以回去了。”
凌兰“啪”的一声拍掉她的手,骤然冷声冷脸,“你究竟是谁?”
姚蕙蕊脸上的笑不变,是凌兰见过的温柔慈厚,“郡主不认得妾身了么?郡主方才不是还在唤妾身姚坊主吗?”
凌兰皱了眉,没搞懂目前这什么状况。她是想回长安,搞得这么严密的逃跑就是为了回长安,可是她还之前并没有跟别人说过她要回长安啊?为什么姚坊主知道她要回长安呢?
“郡主,方才是妾身的手下不懂事不认得郡主,误伤了郡主,还望郡主不要在意。”姚蕙蕊微微俯身,福了一福。
凌兰正准备发问,有丫鬟推门而入,揖手道:“坊主,已经准备好了。”
姚蕙蕊替凌兰整了整衣袍发髻,仍旧笑得慈厚,“我们现在正在客栈,郡主先去洗洗身子,换了衣袍,一会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妾身再告诉你。”
她既不乐意说,凌兰也不再追究,跟着丫鬟去了侧间梳洗。
姚蕙蕊望着她的背影,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在可怜她?”身后蓦地响起一道阴森的声音。
姚蕙蕊忙回身,恭谨的请示:“主子。”
那男子的脸隐在光影里,看不清他脸上有着怎样的表情,只是他说话时的语气和声音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若不是为了秦娘,我也不会利用她。”
“妾身明白。”姚蕙蕊低下了头,眼中有悲哀莫名的光芒闪过,随即又敛入眼底深处。
“一会将实情告诉她即可,”男子音沉如山,“看样子她是有意要回长安,这倒好,省得我们还得费一番口水说服她跟着我们回长安。”
“回长安?为什么?妾身不懂。”
“她身上带了一堆翡翠珠宝,哪有夏侯家主母出门带着这些东西的?想必是她有意离去,没法带盘缠,将这些珠宝翡翠带在身上,留作盘缠用。”
“妾身还是不懂,不是传言夏侯兰泱对新妇极其宠爱吗?难道这都是为了欺骗瑾王爷和顾小侯爷的迷魂计?”
“宠不宠我们不必知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她既然有意离去,我们就做一次好人,”男子笑得嘶哑而诡谲,“夏侯兰泱已经派出了南山阁影卫,我们须得谨慎看着她,以免节外生枝。”他忽地一甩衣袍,将袖子里的一个盒子扔给姚蕙蕊,“这是她的首饰,全部给她,不能外流。”
“这?”姚蕙蕊有些疑惑。
“这里面的东西——云音翡翠、凤血玉镯、菩提往生簪、月露翡翠耳环……——都是珍品,夏侯兰泱送她的东西,每一件都是举世无双的,若是不小心让外人见到,传入夏侯兰泱耳中,我们还没将她带回长安,就身首异处了。只是,”男子也有一丝疑惑,“她为何要逃?”
就方才她跑入教坊后台的举动来看,分明是她有意支开守在身边的人,再看她带的这些东西,足以说明她本就有意离开夏侯府。
这是为何?难道夏侯兰泱对她的情深意切真的有假?要真是这样,将她作为人质去要挟夏侯兰泱,似乎就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但据说夏侯兰泱为了她退了帝女清平公主的婚事,又为了她遣散夏侯府旧有下人,甚至是夏侯兰泱的生母都是为了她而被禁足了。若是情有假,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姚坊主——”凌兰推门而入,正要问姚蕙蕊她这身衣服是不是能躲得过夏侯兰泱的寻找,一抬头便看见光影暗处的男子,顿然止了脚步。
“宋楼主?”凌兰惊奇大呼:“你怎么在杭州?”
宋承志,浮日楼楼主,凌兰在长安时经常在浮日楼混吃。长安离这里如此远,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好像和姚坊主还认识?
宋承志倒不觉得尴尬,对着凌兰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了。
“姚坊主,你和宋楼主认识吗?”凌兰坐在桌边,接过姚蕙蕊递给她的茶水,实在是搞不懂目前这异常诡异的一幕。而且她总觉得这似乎有什么阴谋。记得那晚夏侯子寒曾无意间提到金屋藏娇的事,她就猜测着宋承志是夏侯子寒和夏侯子骞的人。而夏侯子骞如今身在长安靖国公府,宋承志却在夏侯子寒落败后出现在了杭州,难道……
“姚坊主,你为什么要带我回长安?”
姚蕙蕊恰好坐在光晕里,一半身子在光影下,一半身子在黑暗处。她伸指拢了拢额前乱发,微微一笑,掩过眼中百种神色,“到你回长安见见小侯爷和瑾王爷不好吗?”
凌兰微眯起眼,唇角的笑意轻轻浅浅似有似无,柔声如以往,“姚坊主何不说实话呢?我家夫君现在定是挖地三尺的寻找我,如果姚坊主告诉我实话,说不定我配合你们一下,还能如你们所愿,若是坊主一味欺骗我,我很难保证我会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想必坊主也听说过夏侯兰泱的名号,定然也知他手段如何吧。”
姚蕙蕊猛地抬起头来,满脸诧异。
当年的顾凌兰,跟在宇文瑾轩和顾兰溦身后,什么也不懂。
如今的顾凌兰,淡笑轻言,却一举一动间,已有夏侯兰泱的沉着与果决。
她在威胁她?姚蕙蕊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如今的顾凌兰早已不是当年的顾凌兰,如今的她再也不是一顿美食就能引得她垂涎三尺、说什么应什么的小郡主,她是夏侯家主母,她是夏侯兰泱的女人。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彼此相像。
姚蕙蕊敛去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对凌兰开始有着敌对和漠视。她是夏侯兰泱的女人,已不是温柔善良的小郡主,她又何必去同情可怜她?夏侯兰泱的女人,哪里需要别人的可怜和同情?
她蓦地笑了,阴沉而森然,语声冰凉,不复之前的慈厚温和,“这番带你回去,不过是将你作为一颗棋子来要挟夏侯兰泱,不知郡主——夏侯夫人能否配合我们呢?”
“哦?”凌兰挑眉。
“长安局势已变,五皇子返京,三皇子已经顾菖兰为侧妃。夏侯子骞入京在靖国公府内,但夏侯子骞的母亲尤氏在夏侯兰泱手中,子骞公子不敢妄动,所以,我们也得有筹码。但夏侯兰泱为人心性过重,到真是不好找到弱点。只是不巧的是,他对一个女人动了真情,他非完人,我们自然也好办了。只是要委屈郡主跟着我们了。”
凌兰好笑不已。原来在外人眼里,她与夏侯兰泱的关系已经到了拿着她的命都可以威胁到夏侯兰泱做任何事的地步了。当真是可笑,这种戏本子里常见的戏码竟然出现在她身上了。想想那些戏本子,女子知道自己成了心爱之人的弱点,一般都会选择自杀。
嗯,那些女子都很伟大的。
但她顾凌兰不会,活着多好,还能吃美食。
“宋楼主为什么也会搀和进来?”
姚蕙蕊脸上的笑僵硬,眼神闪闪烁烁,眼底深处似有莫名的悲痛,“五年前,秦娘因夏侯兰泱而死,承志一心要为秦娘报仇,遇到了同样对夏侯兰泱有恨意的夏侯子骞,二人一拍即合。密谋良久,承志去了长安与雍王等人谋划,想要借助官势打压夏侯兰泱。”
“……谋划的倒是不错。也正巧,如今储君之局诡谲莫测,寻个靠山是很有必要。”
“那郡主可愿?”虽是在问,姚蕙蕊的话语中却没有半分恭敬的请示之意。
凌兰笑,“有何不可?反正我正想着回长安,正好,你们顺道带我回去,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为何?”这下轮到姚蕙蕊不解了。
“呵——”凌兰笑得欢心不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不过你们须得知道,用我当人质能不能要挟住他还得看情况。夏侯他心机重,思谋齐全,你们最好还是有个完全之策,免得到时百战而无一胜。”
姚蕙蕊唇角的笑意散开,“你是他的妻子,却——”话未说完,门猛地被推开,红裙女子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惊慌大呼:“坊主,不好了,府衙和南山阁的人前来搜客栈了。”
姚蕙蕊一愣,转眼又看向凌兰。
凌兰轻轻敲着手里的杯子,望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发起呆来。
她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牵连。好的,不好的,都不想。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彻底,不留一丝念想。他们妄想以她作为人质去要挟夏侯兰泱,莫不说夏侯兰泱本就是心机重、心思难懂的人,就算他真的料不到雍王和夏侯子骞会有这么一计,他也不一定会受他们要挟。
用她顾凌兰的命去换他的命,多多少少有些可笑。就不说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了,就单看她与夏侯兰泱的关系,夏侯兰泱也绝不会为了她而将自己的命搭上。就算是不会搭上命,也绝不会允许别人威胁他。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谁威胁他。
思来想去,配合他们,躲过夏侯兰泱然后回长安再说。
长安是她长大的地,回到那里,还有什么她办不到的呢?到时回到长安城,还不是她想怎么就怎样?
凌兰勾唇笑,“搜吧,这里哪有什么夏侯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好了!
明天开始日更,更新正常了。。。日更日更日更……无限回音中-_-|||
☆、寻不得
凤来客栈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客栈的小伙计哆哆嗦嗦的躲在额头直冒汗的掌柜身后,大着舌头问:“掌-掌柜-柜-柜的,是—是谁家-家-家丢人了-了-了,为什么-么这么-么大-大-大的阵势啊-啊-啊?”
掌柜的一抹脸上的汗,不知是吓的,还是被这小伙计带坏的,说话的时候比小伙计还大舌头:“我——我——我咋知道呢,你——你——你没有看见——见——见——夏侯老爷——爷也在吗?啊!说不定是——是——是逃债的呢呢——”
小伙计和掌柜的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抹了把汗,在周身越来越冷的空气中沉默了。那掌柜的嘴里不说话,心里却一个劲的骂骂咧咧:奶奶的,老子活这么大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当年全国通缉朝廷命犯刘邪眼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封城封门啊,这——这逃债的人究竟是偷了多少东西?也没有听说夏侯家被盗被抢啊?再说,夏侯家如今的家主夏侯兰泱生性不爱财,平素散的财就够多了,哪里还需他亲自寻人?
他还正准备再运用他那平时揽生意做买卖的好脑袋再想想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猛然响起,惊得他腿一软,鬼使神差的跪了下去。
不过这一跪倒是没有跪倒地上,一旁的小伙计忙伸手扶住了他。
何似水再次抹了把汗,迷迷糊糊地循声望去。
夏侯兰泱平淡如常,仍旧是往日见惯了的淡漠。即便是手下已经回禀,杭州城已经寻遍也寻不得;即便是手下回禀有人似乎看到凌兰跑进了摽梅的后台;即便手下回禀摽梅的前坊主是江湖风尘三侠的秦三娘;即便是他隐隐约约猜测到若是小丫头落到秦三娘夫君宋承志手中将会受到折磨……即便知道的这么多,他仍旧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
人的某一种情绪到了极致的时候,就会变成无知无感。穷极则反,大约便是如此。
他瞄了一眼哆哆嗦嗦浑身发软的何似水,沉声问他,“何掌柜,摽梅教坊的人全都在这里?”
何似水再次抹汗,结结巴巴说道:“都在这里。在下已经差伙计叫她们去了。”
正说着,十多个女子面覆薄纱欢声笑语的鱼贯而入。
夏侯兰泱蹙眉,这么多女子?如何找到凌兰?一样的发式,一样的衣装,甚至是走路的步子都一模一样……
姚蕙蕊弯腰福了一福,柔声淡淡道:“不知官家老爷们唤奴家前来是何意?奴家犯了什么错还是惹了什么人?”
一旁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知府乐呵呵笑了,“夏侯老爷前来寻人,不知姚坊主可见过?”
姚蕙蕊掩唇轻笑,一举一动携带着风尘妖娆,“官老爷可真是玩笑话,奴家从未见过什么夏侯老爷,如何得知夏侯老爷要寻何人?”媚笑着朝知府眨眼,一双狐狸眼泛着异样的光彩,“奴家教坊里的歌姬舞姬全都在这里了,官老爷想要寻哪位——”姚蕙蕊说话的声音已经柔媚入骨,听得知府一阵一阵酥软,“哪位能得官老爷——亦或是夏侯老爷的欢心呢?”说罢,有意向夏侯兰泱递上一眼,莲步轻移,半推半就半依半靠,偎在知府身边。
知府只觉得一阵女子体上的甜香扑鼻而来,瞬间晕晕乎乎,不知所以然了。但无奈,夏侯兰泱这个煞风景的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也只能很君子的推开姚蕙蕊,尴尬笑几声向后退了几步。
“无奈奴家年老色衰,已入不了官老爷们的眼了——”姚蕙蕊掩唇轻叹,泫然欲泣,“姑娘们,上前来,让老爷们瞧瞧。”
“够了!”未等她们上前,夏侯兰泱就已经厉声喝止,“摘下面纱。”
“摘下面纱?”姚蕙蕊故作惊奇,“夏侯老爷莫不是要将奴家这教坊的女子都纳为妾室?奴家可是听说夏侯老爷可是尚了瑞应郡主,郡主能容得下这么多美色?”
夏侯兰泱皱眉暗骂了声该死!他倒是忘了,摽梅教坊的女子私下见客都是以面纱覆面,若是哪个男子揭下面纱,就得娶那女子为妻或是纳为妾室。
姚蕙蕊暗自叹息。看来小郡主是一心要走了,这样整人的法子都用上。
她究竟在夏侯家受得了怎样的委屈?女子出嫁从夫,不得休弃不能回家。如今她是死也要逃走,只要能逃走,甚至都不在乎会不会被他们这群人利用。一个女人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名声,只要离去,那她的心究竟死到了什么地步?
姚蕙蕊蓦然冷笑起来。男人,不过都是沉迷于声色犬马、功名权利的负心之人罢了!
“夏侯老爷,若是无事,请允许奴家带姑娘们回去吧。今日已经累了,明日还要起早赶回长安呢。”
夏侯兰泱一直在瞧着那些女子面上的表情,但失望的是,那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
晨钟来报,说是凤来客栈已经搜了一遍,没有寻得人。
他几乎已经肯定凌兰就在这群女子之中,但——怎么确认呢?
一旁跟在姚蕙蕊身旁的小丫鬟搬来一张椅子递给姚蕙蕊,轻声说道:“坊主,要不先坐下歇着吧,奴婢看夏侯老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放我们回去。”
姚蕙蕊弯唇笑,伸手拍了拍小丫鬟的手背,安安稳稳坐了下来。末了,又笑道:“姑娘们,既然夏侯老爷觉得你们中间有他要寻的人,你们不妨摘下面纱让老爷瞧瞧,免得夏侯老爷心里不安。”
“坊主——”那群姑娘们叽叽喳喳起来,“这坏了规矩。”
姚蕙蕊身后的丫鬟一边给姚蕙蕊捏肩一边向那群姑娘们坏笑,“怕是你们想的是让夏侯老爷亲自动手吧,到时候——”
这话未说完,那群姑娘们就娇羞无限的安静下来,说罢还朝夏侯兰泱不断的抛媚眼。
那丫鬟低眉敛笑,不再言语。
“姑娘们,摘了吧。”姚蕙蕊唉声叹息,对顾凌兰这种明着暗着打击报复的小女儿心态既无奈又心酸。
不错,这招偷桃换李正是凌兰所为。
顾凌兰活了这么大最会玩的就是躲猫猫。
那群女子不过是为了吸引夏侯兰泱的注意,让夏侯兰泱误以为她混在那群女子中。但依照夏侯兰泱的聪明,自然能瞧出她此举。若是这群女子里寻不得,自然是能够想到她扮成了丫鬟。所以她反其道而行,找一个高调的丫鬟,在那群姑娘们混乱的时候出言相劝,低调中的高调,高调里的低调,真真假假,谁人可辨?
姚蕙蕊暗笑不已。丢就丢了呗,顾凌兰不是在那张纸上写的清清楚楚了吗,不用找她,裕亲王府和她表哥是不会找夏侯府的麻烦的,你夏侯兰泱只需等一段时间估计着她到了长安见到顾兰溦了,再低调也好高调也好宣布一下夏侯家主母病逝了,然后等三年孝期一过,该娶谁娶谁,该爱谁爱谁!
和她顾凌兰有什么关系啊!
真搞不懂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寻找她有何用?即便是今晚认出了她,她就跟着他回去了?没想到商界赫赫有名的商圣夏侯兰泱竟然在这么一个小问题上想不开,这么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她顾凌兰都懂,他竟然想不通。真替他着急。
那群姑娘们已经客客气气的摘下了面纱,毫无惧色直视夏侯兰泱,看着那一代商圣的脸色由青到白,再由白到青,最后变成了苍然无色。
姚蕙蕊乐呵呵的笑,“夏侯老爷,可有你要寻的人?”
夏侯兰泱微动身子,正准备开口,却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主人——”一旁跟着的晨钟、山魈和采葛忙上前扶着他,谁知他竟然一口接着一口吐起血来,丝毫压制不住。
“主人!”采葛吓得浑身发抖。愣了一会,猛地跪在地上,朝姚蕙蕊磕头乞求:“姚坊主,当年秦坊主的事或是误会或是意外,我们已经不能得知,当年的事怎样我们再议,请将夫人还给我们。”
“采葛,起来。”夏侯兰泱用手按在胸口,依然平淡如常,“要跪,也该是本座跪。”
“主人!”晨钟三人惊恐得望着夏侯兰泱,仿佛听一场天方夜谭。
姚蕙蕊早已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了。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今日却为了她而跪下?
然夏侯兰泱只是漠然的看着姚蕙蕊,“杭州城方圆十里都已经寻遍,并未找到她。有看客说,见到凌兰支走下人后,跑进了摽梅的后台,之后再未出来,所以,在下请姚坊主给一个说法。”
姚蕙蕊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毫无惧色,“夏侯阁主莫要为难我们了。尊夫人确实是到了摽梅,她说她想回长安,妾身已经派人送夫人回去了,夏侯阁主要寻,不妨回长安城寻……”“阁主这是何意?”姚蕙蕊平淡的瞥了一眼脖子上森然的剑锋,讥讽道:“出此计谋的是尊夫人,带尊夫人走的是宋大侠,而——”她向前走了几步,眼中愤恨之火熊熊燃着,“让她心死远走的夏侯阁主你,你如今就算是杀了我们摽梅教坊的人,就能寻得她了?夏侯阁主!”
夏侯兰泱向后退了几步,颓然垂袖,面色苍白,“她就这么走了么……”